燕澹脸颊湿漉漉地回来,神情恢复如初,还在湖边编了个小小花环带回来给小兔作为赔礼。
小兔蹦跶过去,戴上花环,叽叽叫两声。
【原谅你啦!】
燕澹的星眸染上一点笑意,坐在旁边,在双膝上展开一份地图,地图上自动投射一片壮阔起伏的山川幻影。
这是进来之前,他用十个下品灵石购买的秘境地图,上面标注着大大小小的地点。
角落有一处偏僻群山,立着一面朱红小旗。
“公孙不器说剑尊洞府不在这秘境地图上,故而我在离开之前,特意催动地图,做下了标记。”
燕澹预估了一下距离:“从我们现在的地方过去,大概要半日的时间。”
他偏头一笑:“走吗?”
小兔点头,跳到了少年的肩膀上,戴着彩色小花环,立着双耳,意气风发地指挥:“叽!”
【出发!——】
玄黑长剑蕴满灵气,表面流转一层琉璃锋芒,载着一人一兔,气贯长虹,直冲碧空云霄,嗖然破空而去。
半日的赶路后,到了一片连绵山峦,有一处山壁被斜削去整齐一半,险峻如剑锋,肃杀之气直指着那夜空中的皓白新月。
还未靠近,燕澹就沉目敛容,收起了小觑之心:“好厉害的剑意。”
小兔没空回应,在急着和系统打嘴仗。
系统念念有词:“原文里提过两三句你和师兄师姐在秘境里一起组队历练,这都过去两个月了,你要什么时候去找岚正师兄他们?”
林曲音努力安慰他:“你不要急,我等会儿一定找机会溜掉。”
系统快要崩溃了:“这已经是你第三次向我保证了,我再也不要信你了!”
林曲音急了:“不会的,这次是真的,绝对没有骗你!”
燕澹在月下御剑飞行,环了一圈,思考着哪里会是剑尊洞府的入口之处。
忽有一阵罡风袭来,少年怀里一轻,不知怎的,某只白团子咕噜噜翻滚掉落了出去,如一道银色流星坠向山谷之间。
“音音!”
燕澹脸色一变,踩剑追去。
“叽!!——”
小兔在半空中像风车一样自由旋转,两只长耳噼噼啪啪打脸。
林曲音惊慌失措:“系统,是你干的吗啊啊啊啊啊啊啊——”
系统跟着尖叫:“不是我!!”
燕澹如一缕疾风急追而来,面露焦急,眼见伸手就要抓住坠落的小兔,体内血液忽然翻涌一阵热潮,在剑上站立不稳,跟着一起坠了下去。
四周环境悄然一震,如水面徐徐荡起波纹,转换了场景。
炽热明亮的日光洒落在脸上,喧闹的鸟雀人声像潮水般灌进了耳际。
燕澹恍惚地睁开眼。
他站在繁华如梦的街道上,人群往来如织,半围裙的婶子提着菜篮在和菜摊主讨价还价,有小贩扛着红彤彤的糖葫芦串在走街叫卖。
“冰糖葫芦——三文一串——又甜又脆嘞——”
远处山峰青翠,峰峦叠嶂,橘红落日晕染恢弘晚霞,有几只白鹄展翅掠过。
两个顽皮小童手拿风筝,嬉笑追逐打闹,砰一下撞在了燕澹的身侧,奶声奶气地道歉:“对不起呀,大哥哥。”
燕澹怔了一下,迟疑地伸出手,摸了摸小童的垂髫发髻:“没关系。”
小童雀跃道:“大哥哥,你知道吗?今天镇上燕家办喜酒,可热闹啦!”
燕澹怔住:“谁家?”
“哎哟!燕家小郎,可算是找到你了!”
有个喜娘捏着红帕,急急忙忙冲来,语气带着责备:“今天可是你的大喜日子,新娘子还等着你呢,你怎么还待在这儿?”
燕澹诧异:“我?”
他低头看去,竟发现自己穿着深绯色的团花锦袍,腰束玉革带,手上还多了一团绉花绣球。
“找到新郎官啦!——”
不知哪里来的一群人忽然涌来,欢喜笑着,众星捧月地簇拥着少年郎往前而去。
燕澹目露迷茫,像提线木偶般被推着穿过一家大门,进了一处悬灯结彩的红绸喜堂。
那新娘子面戴珠帘,垂首等待,朱红嫁衣系出盈盈纤腰,裙裾艳若绯霞。
似是听到动静,侧身抬眼望来,露出一张似雪如玉的仙容。
燕澹看呆了眼,几乎目不转睛。
那新娘子的脸上露出一点急切,张唇欲说话,啊啊两声,却一点话语都发不出,朝他走来一步,慌张踩住了裙角,差点把自己绊倒。
“小心!”
燕澹下意识急走几步,抬手扶住了新娘子的手臂,心中生出丝丝缕缕的甜蜜怜意。
原来是他的哑妻。
如此的可怜,又如此的合他心意,就像是注定会成为他的妻。
父母慈爱坐在高堂上,兄长大笑催促:“良辰吉时已至,快快拜堂,和新娘子行交拜之礼吧。”
喜乐应声而起,笙箫齐鸣,锣鼓喧天。
这热热闹闹的声响里,燕澹注视着面前的新娘子,胸膛里的心跳乱撞,耳根泛起隐秘的热意,低声道:“天地为证,日月为鉴,今日你嫁与我为妻,同结鸾俦、共盟鸳牒,以后……我定不负你。”
他薄红的唇微动,鬼使神差地念出后两个字:“……音音。”
新娘子被迫接下了另一端的红绸,珠帘下的眼尾泛红,隐隐有晶莹泪光闪动,像是被感动的。
林曲音变成了一个哑巴,有话说不出,委屈得要哭出来:“燕澹他过剑阵,跟我有什么关系,我怎么也被拉进幻境里了,还成了哑巴?!”
系统讪讪解释:“如果我没猜测的话,现在是众生轮回卷轴拟出的幻境,是剑尊洞府里四至六重剑阵的考验,除了剑招,还要考验闯阵人的剑心。”
林曲音头戴凤冠,动作笨拙,被拉着一起行交拜之礼,在间隙里抓紧问:“可我记得原文这一段的剧情不是这样的啊。”
“这中间的三重剑阵,是要让闯阵人过上寻常人梦寐以求的生活,再在巅峰时刻摧毁这一切,以此来考验其心志。”
系统咳一声:“这幻境模拟出的,大多是父母高寿,妻妾和睦,自己又志得意满的生活。”
原文里的燕澹坠入幻境,也失去了记忆,作为圣上钦点的武状元,少年披红戴花,春风得意马蹄疾,纵马游街归家,父母和兄长在家门口欣慰又自豪地等他回来。
系统小心翼翼道:“问题就出在燕澹刚中的风翼赤蛇的情毒上,虽然毒微,但确实有影响,法宝自动判定了燕澹他最深处的愿求,就……呃……把你也牵扯了进来。”
大概发现不能换掉林曲音的记忆,就封了他的灵力,还下了禁言。
“这段剧情需要的是龙傲天成功通过剑阵的考验,只要结果对,过程怎样都没关系,剑阵呈现的具体形式也就没那么重要了。”
系统复又安慰他:“虽然有一点差错,但是后期龙傲天恢复记忆,也只会把你当作他想象出的人物,所以在幻境里,你不用怕崩人设了。”
交拜之礼完成后,作为新娘子的林曲音被侍女们先行送回了喜房。
外面夜色渐深,喜房里龙凤红烛高照,晕出一圈圈暧昧光晕,贴着红双喜的窗外隐隐传来院落那边的欢声笑语。
林曲音端坐在轻纱红帐间,忧愁地问系统:“我能不能提醒燕澹这里是个幻境,让他赶快破阵出去啊?”
系统道:“这是违规的先不说,你现在又不能说话,要怎么提醒他?”
“我给他写字——”
林曲音面露懊恼。
怎么又忘了自己是个文盲了。
这段时间以来,他在系统的帮忙下学会了许多新字,还能看懂许多艰涩拗口的法诀,但也只会读,不会写。
咔哒一声轻响,是门框被推开的声音。
林曲音恍然一惊,抬起了脸。
燕澹站在门口出声:“你们都出去吧。”
侍女们笑着称是,脚步轻盈,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喜房,帮忙阖上了门。
房间里蓦然变得安静,只有烛芯燃动时哔啵的响声。
少年的脚步声踩在地面上,一步步接近而来。
林曲音坐在床上,莫名生出几分紧张,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燕澹失去了外面的记忆,只知今日是他们的大喜之日。
而他穿着嫁衣坐在红鸾帐中,是他娶过门的妻。
今夜……合该是他们的花烛夜。
少年的身形在林曲音的面前停下,鎏金凤冠、珠帘头饰,被他珍而重之地取下。
林曲音的如瀑青丝飘然散落在肩,浓睫轻轻一颤,心跳倏忽有些加快,迟缓地抬起视线。
恰如见面的第一日,少年身穿绯红锦袍,玉冠束起高高墨发,朝气蓬勃如出鞘的利剑,光华照人。
那双黑眸映着一点烛光,明亮璀璨若星辰,倒映出他的面容。
“音音。”
燕澹眸底含笑,唤:“吾妻。”
林曲音控制不住地,一点一点烧红了脸,整个人像饮醉了酒,晕晕乎乎的。
这是他们第二次成婚了。
他怎么又嫁给他了。
面前的少年也像难为情,喊出了口,又红着耳根,窘迫地别开了视线,道:“我们该喝合卺酒了。”
林曲音倏地回过神来,身形迫切前倾,手指扯住了燕澹的袖口,一边摇头,一边呜呜啊啊地说话。
燕澹一怔,呆站原地,手足无措:“是、是要直接圆房?可是礼不可废……”
在说什么胡话,男的和男的怎么能圆房呢?
林曲音的面颊烫热似火,恼羞成怒,站起来,把少年往外面推。
燕澹面露茫然,被推开两步,又轻轻握住了林曲音的手腕,猜测着自己哑妻的心思,试探性问:“是我哪句说错了话,惹你生气,你要赶我走?”
林曲音绷着一张小脸,严肃点头。
燕澹的面上却微微露出笑意,道:“今日是我们的大喜之日,我要是被赶出去,谁都知道了我不得自己娘子的心意,明天走出家门,我会被所有人嘲笑。”
他哄着:“音音,行行好,就算不喜我,不想与我喝合卺酒、不想与我圆房,也不要赶我出去。”
林曲音的脸上露出犹豫之色,手上推拒的力度也无意识地减轻了,被燕澹趁机扣住纤细手腕,带回到喜床边。
燕澹笑着道:“今夜你睡床,我打地铺可好?”
林曲音点了头。
燕澹便自觉地去箱柜里抱出又一床织金锦被,铺在了床踏边。
龙凤双烛被吹熄了火光,光线由明转暗,银辉月华透过窗棂,照出房间里模糊的影。
林曲音有些不知所措,悄悄问系统:“剑阵的考验什么时候来啊?”
系统答:“幻境给每个闯阵者的考验是不同的,袭击方式也是千变万化,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你还是先睡觉吧。”
林曲音只好和衣躺了下去,但翻来覆去睡不着,生出几许渴意,索性坐起来,想下床去桌边接杯水喝。
四周黑灯瞎火,他对房间里的环境实在陌生,踩滑了脚踏没站稳,扑通一下,砸在了床边少年的身上。
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燕澹闷哼一声,一口气差点没上来。
他伸手揽住投怀送抱的某人,发觉家妻被裙衫包裹的脊背纤薄得可怜,语气无奈:“大婚第一日,音音就要谋害亲夫吗?”
林曲音压在少年体温偏高的胸膛上,赶紧把自己撑坐起来,跪在一边,唔啊两声,慌慌张张地拉过燕澹的手腕,在他的掌心一笔一画地写字。
纤细指尖冰凉如玉,羽毛似的,轻轻划过覆着薄茧的粗糙手掌,传来细细的痒意。
燕澹凝神辨认半天。
是缺胳膊少腿的对不起三个字。
他心底怜爱地叹了口气。
原来家妻不仅是个哑巴,还是个文盲。
燕澹放缓了声音:“下床是想做什么,是渴了想喝水,还是饿了想吃东西?”
说话之间,他已起了身,重新点燃了一簇烛光。
林曲音提裙过来,指了指桌上的茶杯。
燕澹用手碰了碰茶壶,发觉是冷茶,道:“你的手冷,还是用一些热茶的好,我让他们重新送一壶进来。”
他打开外门,唤来侍从送一壶热茶。
热茶不多时就送到,燕澹关上门,回到桌边,亲手给林曲音倒茶。
林曲音坐在桌边,双手捧着热茶杯,小口小口地啜饮,尖尖面颊晕出红润。
他微微垂眸,浓密的黑睫沾上雾气,殷红唇瓣也变得湿漉漉的,泛着一层莹亮的水光。
燕澹盯看了一会儿,胸膛里的血液又似沸水般烧得滚烫,不敢再看,背过身去,思绪乱得厉害。
一会儿是家妻年纪尚小,可怜这么早就嫁给了他,一会儿是家妻身形单薄孱弱,恐不能为他开枝散叶,一会儿是生同衾、死同穴,他和家妻的名字将生生世世绑在一起。
燕澹的心口发麻战栗,在这凉如水的半夜里浑身发热。
林曲音喝了大半杯热茶,鼻尖泛粉,雪白细腻的颈侧也出了一层薄薄的细汗,感觉身体暖和了些,心满意足地放下茶杯,在桌上磕出一点清脆动静。
燕澹猛地被惊醒,背对着他,声音低哑:“你先睡,我去后院练剑。”
说完以后,就像一刻也不能停留在这里,径直从窗口翻去了后院。
林曲音震撼道:“燕澹真是初心不改,哪怕失去了记忆,在幻境里的大喜之日也不忘去练剑。”
系统没敢说实话,尴尬应声:“哈哈。”
林曲音感叹完,回床上安安稳稳睡了一觉。
第二日天明,林曲音醒来时,燕澹带着一身霜寒晨露从后院翻窗而进。
林曲音不可置信地问系统:“燕澹他不会是练了一晚上的剑吧?”
系统叹气:“少年人,火气旺。”
燕澹跳进房间,关窗回身,和林曲音正正好对上目光,视线诡异地飘忽了瞬,低声道:“可要起来了?我叫人进来替你换衣梳洗。”
林曲音往后一退,按住自己的衣领口,疯狂摇头。
“是要自己换衣?”燕澹的眸中划过了然,“好,那等你换衣完,我再让侍女们进来为你梳洗。”
他转而走到锦绣屏风后,贴心地让出空间。
林曲音窸窸窣窣换上了素色湘裙,屏风另一边的燕澹也换好了锦袍常服,唤进了侍女们。
“我们家不讲究敬茶问安这一套,故而不用拘束礼节,父亲在军营中担任要职,早出晚归,母亲在家打理庶务,或是去几家铺面查账,你若是在家中坐不住,可以带上几个侍从出门逛街玩。”
燕澹走来几步,掌心摊开一只青青竹哨,道:“这是我昨夜做的,若是不小心和侍从走失,无法呼喊,可用此哨。”
林曲音收下竹哨,又睁着亮晶晶的琥珀瞳眸,用眼神好奇地询问。
那你去哪里?
燕澹宽肩长腿,窄腰佩宝剑,笑着道:“近日经常有野兽下山侵袭,我今日会随兄长上山围猎清剿,落日便归。”
林曲音面露担忧,张口想说话,又想起自己被下了禁言。
燕澹仿佛知道他想说什么,眸光变得柔软:“不用担心,我和兄长经常上山。”
为林曲音梳发的侍女也笑吟吟道:“小夫人宽心,小少爷他在我们这里可是出了名的英勇善战,三岁习武,五岁学射箭,十三岁就骑马随着兄长上山围猎,可厉害了。”
林曲音伸出手,轻轻捉住燕澹的手腕,低头在他的掌心写字。
【万、事、小、心】
燕澹辨认完,唇角微扬,语气温柔:“好,我都听夫人的。”
侍女们嘻嘻哈哈笑倒成一片。
林曲音被打趣得脸红,又忍不住忿忿。
他不是在打情骂俏,是在认真叮嘱!
燕澹离开了家里,林曲音闲得无聊,带着两三侍从上了街。
这是处山脚下的小村镇,规模不大,但安宁祥和,街坊邻居、商贩摊主都互相熟识。
林曲音走在街上,他们都知道他是燕家小郎新娶的漂亮娘子,笑容相迎地打招呼。
还有一个婶子挎着菜篮,靠近过来,悄声打听燕家小郎莫不是个银样镴枪头,中看不中用,不然怎么舍得把他给放出门?
林曲音起初没听懂,明白以后,满脸红晕,急匆匆离开。
他慌不择路逃进一道青石窄巷,忽而闻到了一阵甘醇醴香,抬头望去,见到一面高高飘挂的红布幡旗。
上面草书一个“酒”字,漆黑墨痕笔走龙蛇,纵横大气。
林曲音和燕澹待久了,竟然看出了几分凛然剑意。
这字……好生眼熟。
林曲音在心中喃喃,蹙眉凝视片刻,努力回忆到底是在哪里见过。
随行的侍从看他驻足,上前询问:“这巷子往里走到尽头,是莫先生和云娘子开的一家酒铺,酿出的美酒入口绵柔,甘甜醇香,小夫人可想去试试?”
林曲音心生探究,点了头,往前走去。
侍从见他感兴趣,笑着道:“这莫先生和云娘子是外乡人,十几年前来了此地,这莫先生饱读诗书,手无缚鸡之力,是个白面书生,那云娘子娇俏貌美,性子倒是泼辣,能挥着搅酒棒把泼皮无赖打得落花流水,两人琴瑟和鸣,酿得一手好酒。”
说话之间,已然走到深巷尽头,远远就看到了酒坊。
几口大酒坛以红布封存,浓郁酒香四溢,闻之欲醉。
有个俏丽的小娘子头戴蓝方巾,高挽袖口,握着木棒在一大缸中翻搅着酒醅。
她听到动静,抬眼望来,俏丽面容嫣然一笑:“可是要打酒?”
林曲音如同被一道晴天霹雳当头打中,惊惶失措地停下脚步。
这不是他师父,云渺长老吗?
虽然年轻的面容有几分改变,但是依旧能看出相似的五官轮廓,声音更是如出一辙,只是更加活泼鲜亮。
他瞠目结舌,一时未说话,好在有侍从上前替他解释:“这是燕家小少爷新娶的小娘子,在巷外闻到了酒香,特意进来看看。”
“原是如此。”云娘子热情道,“我家米酒甘甜不醉人,请小娘子尝尝吧。”
她回身一喊:“夫君,取碗来!”
坊里的两道布帘掀起,走出一位俊朗非凡的蓝衣书生。
林曲音几乎快呼吸不能,诚惶诚恐问系统:“这不会就是,传说中的凌霄派掌门,赤曦剑尊吧?”
他终于想起自己曾经在哪儿见过酒旗上的那个字迹了!
是进门派秘境时,每个弟子都会持有的一块牌令。
木质牌令上拓有凌霄两个大字,铁画银钩、笔力遒劲,蕴含的剑意磅礴浩然,听闻就出自赤曦剑尊笔下。
系统默了会儿:“众生轮回卷轴虽然拟出的是幻境,但也依托的是现实发生过的内容,你面前的……是一段回忆。”
莫先生神情纵容,用布巾给云娘子擦拭额角的汗滴,云娘子抬眸望着自己的俊俏夫君,巧笑倩兮,好一对恩爱小夫妻。
云娘子用竹器打了一斛米酒,笑盈盈将酒盏递给林曲音。
林曲音战战兢兢地双手接过,想起自己被冷着脸的师父盘问修炼进度的日常,不敢想象自己的师父和面前活泼爱笑的年轻小娘子是同一个人。
【我们师父和万仞峰的峰主,也是凌霄派门主,有过一段情缘。】
林曲音忽然想起了岚正师兄曾告知自己的一段过往,呼吸一窒。
【赤曦道君困滞在元婴期巅峰无法突破,封掉了自己的记忆和修为,改掉容貌,进了尘世历练,遇到了我们下山历练,斩妖除凶的师父。】
【两人一见倾心,情投意合,在凡间结下婚契,在一个小镇里生活了十余年。】
【只是意外遇到了兽潮,镇上几乎被屠尽,面对数只高阶妖兽,师父一人不敌,命悬一线之时,赤曦道君恢复了记忆,突破至大乘期,一剑夷平兽潮,赤曦剑之威引来漫天红光,名震四海。】
林曲音捧着米酒碗,呆站原地,如坠冰窟,手脚浸透了寒意。
他好像……知道这个幻境要考验什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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