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值得一提的是, 在场参赛的小动物里,除了拉布拉多秋梨受过专门的敏捷训练,其余的都没经过系统指导。节目组也考虑到这一点, 特意放宽了规则,嘉宾们可以用食物、玩具或是语言鼓励,帮自己的宠物顺利完成比赛。
边牧比起奶牛猫和雪貂来要聪明许多, 没几分钟就从主人的手势示意中明白了比赛规则和自己要完成的目标, 伊藤绘雪摸了摸珍珠的背,转头时恰好瞥见了旁边的家入硝子。
她的手里既没有食物也没有玩具,甚至没给苏打做任何指示,只是抱着双臂悠哉游哉地站在原地。
伊藤绘雪心里有些疑惑, 却也没多探究, 不着痕迹地转回头。毕竟让珍珠专注于自己选择的道路、顺利完成比赛, 才是最重要的事。
高田延子举着一把粉色的裁判枪,站在起跑线旁,冲着镜头比了个爱心后, 随后接到导演的手势, 清亮的声音响起:“各就各位——预备!”
“砰!”
裁判枪响的瞬间, 三条赛道上的选手和嘉宾们同时动了起来。
没错,除了并驾齐驱冲出去的拉布拉多和边牧, 还有拿着逗猫棒在前面疯狂挥舞的戴维德。他太了解拿破仑三世了, 只要他表现得足够兴奋, 这只标准奶牛猫就会跟着人来疯, 干劲十足!
另一边,小野寺澪面露紧张, 双手紧紧攥成拳头, 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雪貂朝着管道的方向冲去。
导演早有安排, 立刻示意直播摄影镜头分成三组,分别对准三条赛道,每条赛道上的情况都清晰地映在屏幕上。
在第一条道上,秋梨的步幅宽大而稳健,跨栏时身体舒展,金色的皮毛在空中划出漂亮的弧线,尽显往日敏捷赛冠军的本色。而一直紧紧咬在它身后的边牧则更灵活,在交叉绕桩时几乎没有减速,身体侧倾的角度让现场解说的小高田都惊呼出声。
伊藤绘雪和原野早已被两只狗远远甩在身后,现在赛场上的胶着战况已经不是嘉宾的指导能起到作用的地步了。
可就在两只狗的竞争进入白热化时,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突然打乱了节奏。
一道黑影从第一条赛道的岔口迅速闪过,正是本该在第一条道上的苏打!
美美子和菜菜子在电脑桌前爆发出一声惊呼,紧紧地握住彼此的手,语气激动:“是夏油大人!夏油大人好快!”
直播间的质疑声也随之而来,弹幕瞬间乱作一团。小高田瞥见了弹幕的疑问,立刻看向了旁边的裁判席:“等等,刚刚蹿出画面的是苏打选手——它这样切换路线,算是犯规了吗?”
裁判摇了摇头,毕竟赛前规则只规定了起点和终点,提供了三条可选路线,并没有明确要求必须在一条路线上跑完全程。
弹幕瞬间又热闹起来。
[这狐狸开挂了吧?这不算钻空子?]
[不是,这也行??节目组没提前说啊!]
[规则没说不行那就是行!裁判都说没问题了还在那里吵什么?]
比起两只纯正的中大型犬来说,苏打的体型更为灵活,在第一条赛道的跨栏区跑了半程后,它趁着绕桩的间隙,灵活地切到了第二条路的管道入口,直接避开了后续最长的直道。
雪貂在这条路上拥有绝对的优势,它身形小巧,在不透明的管道里穿梭自如,时不时能从管道的间隙里看到一点白影飞速闪过。小野寺澪在场边紧握拳头,连眼睛都不敢眨一下。
苏打从第一条路切进来的时候,雪貂已经钻过了第三个弯道,遥遥领先。
狐狸在管道里稍微吃了些亏,它的体型虽然比狗小,但相对于管道来说还是有些偏高了,不得不压低身体,几乎贴着管壁穿行,又因为雪貂在前方挡着的缘故,无法直接超车。
等苏打好不容易从管道口钻出来的时候,雪貂已经冲向了第二条路的最后一个障碍,高墙之下,有一个明显只有它才能钻过去的小圆孔。
而苏打看了一眼那个狭小的圆孔,果断放弃了这条路,转身切向了第三条路。
[所以苏打是每条路都走一点是吧]
[主打一个“此路不通就换下一个”,绝不死磕!]
[知道自己钻不过去,立马换路线,太聪明了我的天!]
[让让让让,拼好道选手来了]
第三条道上,拿破仑三世已经攀到了高墙的顶端,它的爪子扣住墙角的凸起,后腿一蹬就向上蹿了一大截,动作行云流水,轻松登顶。
戴维德在场边激动得直跺脚,嘴里大声喊着“陛下加油”,可喊着喊着,他的声音就弱了下去。
因为奶牛猫直接在墙顶趴了下来,悠闲地甩着尾巴,一副享受高处风景的模样,完全没有要继续往前冲的意思。
看见戴维德快褪色了的模样,弹幕毫不客气地哄堂大笑起来。
[陛下已登基!尔等还不速速跪下朝拜!]
[我真的要被戴维德的表情笑死了]
[苏打要过来了,看看后续如何?]
狐狸抬头看了一眼高墙的高度,没有选择硬爬,而是沿着墙根跑向了高墙侧面的斜坡,那本来是节目组留给工作人员通行的便道,没人想到它居然会注意到。
[???]
[这狐狸是不是成精了?怎么什么路都能找到?]
[它不是爬不上去,它是懒得爬吧!]
[苏打:能走楼梯为什么要攀岩]
[我已经麻了,反正这也在赛场内,不算违规是吧]
翻越高墙之后,前方就是本次比赛的终点。高台的一面连接着旋转楼梯的下方,一面垂下结实而细密的麻绳网。
三条赛道在此正式汇合,所有选手都要从这里登上高台,争夺最终的胜利。
高台上,砂糖依旧保持着懒洋洋的姿态,趴在垫子上,眯着眼睛,尾巴一下一下地拍着地面。它的身后挂着一个象征着胜利的骨头形状的宠物饼干,只要夺得那个饼干,就是这次障碍赛的胜利者。
很快,右方传来一阵明显的踢踏声,边牧率先转过旋转楼梯的最后一个弯道,朝着高台顶端冲了上来,紧随其后的是拉布拉多。
边牧的前爪几乎踏上高台边缘的瞬间,砂糖的尾巴猛地一甩,干净利落地抽在边牧的鼻子上。
珍珠发出一连串的“汪呜”声,下意识地往后缩了一步,正好撞上身后的秋梨,两只狗瞬间在楼梯口挤成一团,谁也不让谁,只要有一方的狗头先伸过来,就会被砂糖的尾巴狠狠拍下去,场面一度十分混乱。
[魔王砂糖终于开始工作了!]
[这一尾巴怎么这么精准!]
[珍珠:我恨秋梨:我也恨]
在砂糖用尾巴把试图上来的狗挨个抽回去的一片混乱中,苏打从麻绳网那边探出了脑袋。其实它和两只狗差不多时间抵达了高台边缘,但是它精明地缩在下方,等着右边先过去挨揍。
不急。
那家伙会把前面的所有对手都挡住的。
紧接着,从左边麻绳网的侧面,拿破仑三世被戴维德用玩具引诱着爬了上来。它还记得上一场被砂糖拍打的阴影,不敢正面硬刚,试图从砂糖的视线死角偷偷偷袭。
但砂糖就像是背后长了眼睛一样,不等它靠近,就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直起身来,一巴掌朝它挥了过去,奶牛猫立刻应激地跳起来,爪子一滑,直接从麻绳网上滑了下去,还好下面是厚实的泡沫区,并不会摔疼它,只是场面有些狼狈。
[魔王眼观六路、耳听八方]
[不,这哪里是死角,砂糖根本就是360度无死角感知吧!]
[陛下——您怎么又翻车了啊哈哈哈哈哈!]
弹幕又欢快地滚动起来。就在这时,有眼尖的观众发现,从僵持不下的秋梨和珍珠之间穿过去一个小小的身影,貂宝从旋转楼梯的栏杆缝隙里钻出来,鬼鬼祟祟的身影连砂糖都没有第一时间发现。等它快跑到高台中央,仰起头对着那块骨头饼干发出“叽叽”声的时候,砂糖才注意到这条白色毛巾一样的存在。
苍蓝色的猫瞳和黑漆漆的貂眼对视了一秒。
下一秒,砂糖把脑袋探出去,将雪貂一下子拱了出去,对方在平台上滚了两圈,四仰八叉地仰倒在地,歪着脑袋看砂糖,似乎完全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底下传来小野寺澪的尖叫:“貂宝啊啊啊啊啊——”
[砂糖:什么东西叽里咕噜的,挡路,顶开好了]
[貂宝就像个风滚草一样滚走了……]
[小野寺:我的貂宝!]
这边赛场内闹得热火朝天,硝子却没有跟着跑前跑后,此时她正气定神闲地坐在椅子上,挨着工作人员观看终点那里的直播画面,整个人都快探出镜头外了。
注意到她的毫不紧张,导演比了个手势,悄悄切给她一个特写镜头,于是弹幕立刻开始调侃她。
[怎么硝子小姐姐也只能看到半个身子了,有其宠必有其主是吧]
[前面的你说反了]
[硝子完全不担心啊,也是,毕竟终点BOSS的是那个砂糖嘛]
[这就是信任吗?]
等右边该挨的揍都挨完了,该滚下去的也滚下去了,狐狸一个翻身,跃上了平台。
看见露头的苏打,砂糖终于站了起来,缓缓走到平台的中间,身后就是那块骨头状的宠物饼干。苏打也在高台的边缘停下来,和砂糖对视。
黑色的身影和白色的身影遥遥相对,两只动物之间,隔着不到两米的距离。
一时间,直播间里的观众们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盯着静静伫立的两只动物,连弹幕都慢了下来。
好一会儿,才有一条弹幕缓缓滑过:
[月圆之夜,紫禁之巅……]*
[一黑一白,相顾无言]
[但这剑客是只纯白的缅因——]
[这天外飞仙是条黑色的狐狸啊!]
作者有话说:
*引用了一点叶孤城为与西门吹雪决战紫禁之巅的宣传语
第32章
不管直播间的弹幕如何吐槽, 这会儿正在高台上对峙的两位都无处知晓了。
毕竟这还是自百鬼夜行之后,两人头一次真正地对上,只不过这对峙的形式多少有些离谱。
“承认吧, 杰,”五条悟得意洋洋地开口,“现在是宝可梦对决时刻!”
“你到底还要玩这个设定多久啊?”夏油杰无语, “多大的人了还这么幼稚, 就不能直接放我过去吗?”
“那可不行!”缅因猫立刻炸毛似地弓起身子,振振有词道,“实话实说,其实我一直都想试试这具身体的极限呢!所以, 放马过来吧!”
纯白色的、一直以慵懒姿态示人的缅因猫突然伏低了身体, 瞳孔因为专注而放大, 原本有一搭没一搭拍着台面的尾巴也不再晃动。
[所以现在是什么情况?]
[内部之争要来了吗!大魔王这个狩猎的眼神,明显是认真起来了啊!]
[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弹幕们刷得飞快,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架势, 恨不得亲自下场解说。
反观两位正主, 却淡定得很。
苏打没有急着冲上去, 它绕着高台的边缘,开始慢悠悠地绕着砂糖转圈。
砂糖的视线跟着它一寸寸转动, 身体却纹丝不动地伫在原地。
[这就玩起心理战了?]
[一边在找破绽, 一边稳如泰山, 两方这是势均力敌啊]
[我怎么觉得这俩在演我们?怀疑]
就在弹幕还在碎碎念的时候, 黑色的狐狸突然有了行动。它转了半圈,猛地脚下一蹬, 身形瞬间提速, 朝着缅因猫的侧面冲了过去。它当然不会正面硬刚, 缅因的体型和重量摆在那里,真撞上去只会是它这边吃亏。
对面的砂糖早有预料,身子一侧,朝着侧面猛地一甩尾巴——
苏打一个急停,身体几乎贴着台面滑了出去,堪堪避开了那一下,它踩着旁边旋转楼梯的栏杆一个借力,高高地跃了起来,眼看就要从砂糖头顶越过去!
一击落空,砂糖立刻调整动作,不甘示弱地猛地跃起,前肢离地,毛绒绒的爪子带着劲风,朝苏打迎头拍了过去,硬生生地截住了这波空中突袭。
下一秒,一黑一白两只就抱在一团缠斗起来,还不忘祸祸旁边好不容易爬上来的奶牛猫或雪貂,就连旋转楼梯口的拉布拉多和边牧也没能幸免。
两只缠斗间你来我往、互不相让,却又莫名默契地一致对外,但凡有谁想偷偷绕过去,就会精准地挨上一爪子或一尾巴。
一时间颜色各异的毛毛四处乱飞,弹幕眼尖地捕捉到其中几根显眼的金毛,纷纷为秋梨默哀,看来拉布拉多作为目标实在是太大了,每次都被欺负。
被反复踩脸的秋梨终于被这缠斗刺激得瞳孔一缩,喉咙中发出“呜呜”的闷响,原野在下方急得大喊它的名字,但此时已经被惹毛的拉布拉多根本听不进去。
它像辆失控的重卡似的,朝着高台上挂着的骨头饼干冲了出去。
旁边的边牧也不甘落后,甩着尾巴紧紧跟了上去。
砂糖和苏打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打乱了节奏,缠斗的动作一顿。就在这时,苏打看准机会,身子一扭,朝着砂糖侧后方猛地蹿出去。
眼看着三只犬科都朝着饼干的方向冲过去,砂糖的耳朵抖了抖,直接一个助跑跃起,利用体型更轻、弹跳更好的优势,在拉布拉多和边牧的牙齿快要碰到饼干的瞬间,用爪子狠狠拍飞了挂在头顶的骨头饼干。
落地的那一瞬间,它才注意到一件事,苏打并不在饼干下面!
狐狸根本就没打算跃起争夺,刚才跟着拉布拉多和边牧奔跑的动作是欺骗对方的假象,它早就预料到砂糖不会坐视不管,趁着对方跃起的空挡,提前预判了饼干飞出去的方向,后腿一蹬跳了出去,在空中稳稳咬住那块骨头饼干,紧接着,朝高台下方飞速坠落。
“!”
缅因猫立刻朝着高台边缘冲过去,却看到狐狸没有直接落地,而是借着下坠的惯性,一把扒住了高台侧面的麻绳网,悬在半空中。
此时,它正对上砂糖的视线,得意洋洋地炫耀口中的战利品。
“冠军已经诞生了——!”高田延子的声音一下子拔高了八度,“是我们的苏打选手!它凭借着绝佳的战术,成功拿下了这场障碍竞速赛的胜利!”
[等等发生了什么?慢镜头呢我要看慢镜头]
[那个虚晃一枪绝了]
[砂糖是不是放水了?]
[不,是苏打预判了!它全程都在盯着砂糖的动作!]
[是夏油大人赢了!!!!]
电脑桌前,菜菜子整个人趴在了屏幕上,鼻尖几乎要碰到显示器,她猛地回头看向身旁的胞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美美子!这次是夏油大人赢了!”
美美子没有说话,但她的手死死攥着姐姐的衣角,指节泛白,眼睛亮得像是自己赢了比赛一样。
“我就知道夏油大人最厉害了!”菜菜子从椅子上蹦下来,在书房里转了两圈,又蹦回电脑前,“五条根本挡不住他!”
美美子终于开口,声音很轻:“……但是他让了。”
“什么?”
“砂糖让了,”美美子盯着屏幕上正在回放慢镜头的画面,“它本来可以改变挥爪方向的,但是它没有。”
菜菜子愣了一下,凑过去看回放。
镜头回放里,苏打在砂糖行动的前一刻就已经动了,它的视线根本没有看向空中挂着的饼干,而是一直盯着砂糖的爪子。所以它预判了对方挥出爪子的方向,还提前朝着饼干会飞出的路线跑了过去。
但问题是,苏打能预料到饼干飞出去的轨迹,砂糖难道反应不过来,不能临时改变挥爪的方向吗?毕竟苏打是先行动的那个。
是反应不及,还是故意的?
又或者说,这根本就是一场早有预谋的合作?
硝子靠在椅背上,全程没说话,只是看着屏幕上的回放,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高台上,苏打已经顺着麻绳网爬了上来,重新站在平台的边缘,抖了抖身上刚刚打斗时乱掉的毛。看着慢悠悠凑过来的砂糖,它放下嘴里的饼干,开始扒拉对方脑袋上沾上去的几根黑色短毛。
在纯白的背景上,那么几根黑毛真的很明显啊!
小高田举起话筒,笑着看向硝子:“家入小姐,对于这个结果,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硝子抬眼,看了一眼高台上瞬间就和好如初、正互相理毛的两只,顿了顿:“我说过了,它们是单独的个体,怎么做都是它们自己的选择。至于它俩之间关系到底是好还是不好……”
她笑了一下,摊开双手:“我也不知道呢。”
说完,她冲着那边做了个勾手的手势,语气随意:“喂——回来了。”
原本还在高台上的两只立刻停下动作,两双眼睛齐刷刷地看过来,然后像两道离弦的箭一样,从高台上飞扑下来,在工作人员惊恐的眼神里,一个猛子扎进下方缓冲的泡沫区里,紧接着又迅速爬起来,朝着硝子站着的方向飞快跑去。
直播间的观众们这才意识到,刚刚苏打竞速的时候,可能真的没用全力。
此时这两只在整个园区里抄最快路线,快得看不清身影,在众人下意识地为站在原地的硝子捏一把汗的时候,它俩突然一个急刹停在硝子面前,扬起一阵灰尘。硝子不由得眯起眼,再睁开时,就看到一黑一白两只爪子分别踩在自己左脚和右脚的鞋面上。
这两只还在“喵喵嗷嗷”地吵架,好像在争到底是谁先到,完全把硝子当终点线了。
“两个混蛋。”硝子吐出一口气,看着自己鞋面上的两个灰扑扑的梅花印,开始认真思考如果自己在这里揍这两只,会不会被观众扣上“虐宠”的帽子。
热闹了一天的直播现场终于归于平静,节目组正式收工。工作人员们一边叹气,一边把被小祖宗们踩坏或者挠坏的器材收好,场面一片兵荒马乱。
硝子没空管那些,她正拎着两只的后脖颈,艰难地往回走。
冠军又如何,第一又如何?那是她为了这次节目特意买的月白凉鞋!现在鞋面上赫然印着两个灰扑扑的梅花印,酒精湿巾都擦不掉。
她拎着砂糖和苏打走了一段,有点喘不上气,只好把两只往地上一搁,蹲下来揉了揉发酸的手腕。
砂糖和苏打落地之后倒是不吵了,各忙各的,好像刚才什么都没发生过。
硝子缓了一会儿,站直身体正准备继续往前走,余光却瞥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原野正背对着她,蹲在民宿后院的角落里,一只手轻轻抚摸着秋梨的脑袋。
秋梨趴在他的脚边,脑袋垂得很低,耳朵也耷拉着,完全没有比赛时那种敏捷冠军的气势。
硝子脚下一顿,走了过去。
“原野先生?”她在几步远的地方停下,开口打招呼。
原野回过头,看到是她,面上闪过一丝意外:“啊,是家入小姐。”
“您在这里干嘛呢?”硝子点了点头,顺势蹲下来和原野平视,她看了一眼秋梨,“它怎么了?”
“我在安慰秋梨,”原野苦笑了一下,看向面前的拉布拉多,“它刚刚又冲动了。”
“又?”硝子挑了挑眉,她印象里,秋梨一直是场上最稳重的那个,动作不慌不忙,还会主动维持秩序。但回想刚刚的比赛,它确实在砂糖和苏打的缠斗中被惹恼了,最后甚至没听原野的指令,自己冲了出去。
此时秋梨正垂着脑袋,垂头丧气地缩成一团。
“是啊,这是它一直在努力克服的问题,”原野撸了一把对方的脊背,“虽然跟着我连续拿了三次敏捷赛冠军,但其实呢,秋梨是被淘汰的导盲犬。”
“淘汰?”硝子微微睁大了眼。
“它在实习期的时候,有一次带着主人过马路,”原野的声音很平静,“有辆自行车闯红灯,冲着它的主人就过来了。情急之下,秋梨自己解开了牵引绳,冲过去把骑行者撞倒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好在主人没事,那个骑行者也只是受了点皮外伤。但导盲犬机构说,合格的导盲犬不会这么冲动。它们应该保持冷静,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主人,而不是主动攻击。所以它就被刷下去了。”
硝子没有说话,低头看着秋梨。
拉布拉多似乎听懂了主人在说什么,把头埋得更低了,喉咙里发出一声细微的呜咽。
原野的手没有停,继续轻轻抚摸着它的背。
“但是,这并不是它的缺陷,”原野的声音再次响起,声音比刚刚更清晰,也更坚定,“这是它忠诚的证明。它只是太想保护自己的主人了,才会一时冲动做出那样的举动。所以我选择了它,带它训练,带它参加敏捷赛,它也没让我失望,拿了三次冠军。”
原野抬起头,看着硝子笑了一下:“我参加这次综艺,就是为了向所有人证明,它是条好狗。我想让更多人看到它乖巧、温顺、厉害的一面,这也是我身为训犬师最大的意义。”
硝子沉默了几秒,然后伸出手,轻轻拍了拍秋梨的脑袋。
秋梨抬起眼睛看了她一眼,尾巴尖微微动了一下。
“它确实是条好狗,”硝子平淡地说道,并非安慰,而是陈述事实,“你也是很好的主人。”
原野看着她,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扩大了几分:“谢谢。”
就在这时,远处传来工作人员的喊声:“收工啦——大家都早点回去休息!”
声音在夜色里拖得很长。
硝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朝着原野点了点头,准备转身往回走。
她刚走两步,就感觉到脚边有东西蹭了蹭,低头一看,砂糖和苏打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跟过来了,一左一右地跟在她脚边。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弯腰把两只捞起来,一手一只夹在胳膊底下。砂糖不满地“喵”了一声,苏打倒是安安静静地挂在那里,尾巴垂下来一晃一晃的。
“走了,”硝子说道,“回去给你们擦脚。”
第33章
伊藤绘雪最近感到有些困惑。
此刻是晚餐时间, 暖黄的吊灯孤零零地悬在天花板正中,只有她一个人端坐在空荡荡的餐厅里,用叉子戳着面前盘子里摆着的水煮牛肉、蒸南瓜和烤西兰花。
无论哪一样, 都寡淡精致得让人提不起食欲。
她困惑的地方正在这里。似乎从昨天下午起,这间本该热闹的嘉宾餐厅就彻底空了下来。往日里偶尔碰面的嘉宾们,像是约好了一般, 再也没有出现在餐桌前。
难道这里还开设了别的餐厅?还是大家都有了单独的用餐渠道?
她抬眼看向一旁值守的工作人员, 有些好奇地询问对方,却得到了对方信誓旦旦的回答:“这家民宿只有这一间餐厅,我们工作人员也是和嘉宾们错峰就餐的。”
得到了与想象中截然不同的回答后,她有些发懵地牵着自家的边牧珍珠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
为了彻底死心, 她干脆牵着珍珠绕着民宿转了一大圈当消食。放眼望去, 四周全是成片的农田和连绵的浅山, 连个像样的小卖部都没有,更别提什么营业中的餐馆了。
确认无误后,她才拖着依旧困惑的脚步, 慢吞吞地沿着幽长的走廊踱回自己的房间。
珍珠是一只品相极佳的边境牧羊犬, 作为标准的中型犬, 一顿能吃半个罐头、十勺狗粮,这三年来饭量一直很稳定。偶尔她会在它的食碗里添几颗冻干零食, 珍珠就立刻围着食碗欢快地转圈, 用专属于小狗的“庆祝仪式”来表达开心。
可最近这段日子, 珍珠的食欲明显减退了。面对食碗里的狗粮, 它只是凑过去嗅一嗅,便耷拉着耳朵退开, 兴致缺缺地趴在一旁, 连平时最爱的冻干都提不起兴趣。
她担心珍珠是不是生病了, 特意牵着它去找节目组配备的随行宠物医生做全面检查,却只得到了珍珠身体各项指标都很健康的回复。
既然没生病,那为什么突然不爱吃饭了?
今日也在思考这个问题、因此有些精神恍惚的伊藤绘雪牵着珍珠,脚步都慢了半分。一直紧紧贴着她小腿行走的边牧,却突然猛地调转脑袋,目光直直望向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它拽了拽牵引绳,似乎想往楼上跑。
“不可以哦,珍珠,”伊藤绘雪立刻蹲下身去,按住蠢蠢欲动的边牧犬,“楼上是工作人员的房间,不能随便上去打扰啦。”
珍珠扭过头,一双湿漉漉的圆眼睛无辜望着她,拖着声音“汪呜”了一声。
“撒娇也不行啦……”她无奈地轻笑,双手捧起边牧毛茸茸的脑袋,额头轻轻抵上去,“我们珍珠最乖了,是听话的好孩子,对不对?”
她刚松开双手,正准备起身离开,一抬头,视线骤然撞进一双浅咖色的淡然眼眸里。
家入硝子不知何时站在楼梯台阶上,右手随意地搭在金属栏杆上,把刚才她和珍珠黏糊糊互动的过程看得一清二楚。她似乎也没预料到会在楼梯口撞见人,眼底闪过一丝意外,随即又恢复了往日那副风轻云淡的模样。
伊藤绘雪与家入硝子在节目里交集不多,只知道对方是开咖啡厅的店长。
在这个全是艺人、哪怕素人也难免会刻意表现自己的综艺里,家入硝子是最特别的那个。作为纯素人,她从来不会刻意讨好镜头,也不会刻意维持什么形象,身上那股随性又松弛的气息,常常让时刻要端着优雅演员人设、连表情都要精准管理的伊藤绘雪心生羡慕。
一想到刚刚自己和珍珠自言自语的样子被对方尽收眼底,她就感到面上发热,瞬间局促起来。
“嗯……”家入硝子看着她泛红的耳根,发出一声沉吟。
“抱歉抱歉!是不是挡到你了?”伊藤这才回过神来,连忙牵过珍珠往旁边让开,“我们这就让开!”
家入硝子顺着台阶往下走了两步,目光落在一人一狗身上,眼神里带着一种伊藤绘雪从未见过的复杂意味:“我倒是没关系,不过你带着狗,在楼梯口做什么?”
“其实……是有些苦恼,”伊藤绘雪抬手,有些不好意思地捋着自己的侧发,小声坦白道,“珍珠好像最近不怎么吃东西的样子,检查又没问题,我一直想不通原因……”
她向来习惯把心事藏在心底,但家入硝子看上去就一副不在意这些事情的模样,反而让她放松下来,不自觉把困扰自己的心事全盘托出。
家入硝子的视线转向一旁的珍珠,这只刚刚还在和主人撒娇的边牧,这会儿正刻意地扭过头去看窗外的景色,但下意识僵硬的尾巴早已暴露了它此时的心虚。
硝子握拳抵在唇边轻咳一声,像是在忍耐什么,然后看向一脸茫然的伊藤:“有没有一种可能,它在别的地方已经吃饱了?”
“欸?”伊藤猛地瞪大了眼睛,那张常年表情管理在线、优雅得体的脸头一次破功,露出了从未出现过的呆愣表情。
片刻后,民宿主楼二层角落的厨房里。
硝子拉上厨房的门,转身看向伫立在原地、相顾无言的乙骨和伊藤,静静地等待两人接下来的反应。
乙骨忧太站在灶台前,有些尴尬地挠着脸颊:“我没想到它居然是闻着味道偷偷上来的,还吃掉了我给苏打做的丰容,所以我后来也会给它准备一份……”
一直萦绕在伊藤绘雪心头的疑惑,在此刻终于得到了解答。
原来珍珠不是食欲不振,而是早就偷偷开了小灶。
“而且,其实大家每天都会来这里吃晚饭,”硝子靠在橱柜边,指了指柜子里摞好的盘子,补充道,“这里的饭菜味道会比餐厅的稍微重一些,更合我们胃口。”
好的,嘉宾用餐时间集体失踪之谜,这下也彻底解开了。
出乎意料的是,伊藤绘雪没有丝毫抱怨或是恼怒,反而长长叹了一口气,突然伸手一把抓乱自己精心打理的柔顺头发:“啊——我就说嘛!一直在节目里维持人设实在是太困难了!结果连珍珠偷吃、大家秘密聚餐都没发现,这不是完完全全的大失败吗?”
硝子微微挑眉,有点意外。原来这位荧幕上优雅得体的女演员,在卸下艺人包袱后,是这般鲜活直白的模样,倒比荧幕上亲切得多。
“那个……我有件事想拜托你们!”伊藤绘雪双手合十,对着两人深深弯下腰,眼神里满是恳求,“能不能也给我做一份正常的晚饭?我实在受不了餐厅的清淡餐了,好想好好吃一顿!”
“呃、当然可以啦。”乙骨忧太连忙点头,有些无措地挠着后脑勺。
“而且最重要的是!”伊藤绘雪猛地抬起头,一脸严肃地强调道,“这件事,一定要瞒着我的助理,千万不能让她知道!”
于是,这天晚上,原本只属于几位嘉宾的秘密厨房,又多了一位新成员。
趁着嘉宾们都在这里,乙骨还额外开设了宠物丰容小课堂。
“其实做这个很简单,有合适的道具就行,就是需要花上一些时间,”他一边说着,一边熟练地将肉泥和冻干塞进益智玩具的缝隙里,演示着如何制作能让动物觅食的丰容食物。
伊藤绘雪和一旁的小野寺澪凑在跟前,听得格外认真,还时不时拿出手机记下要点。
“说到底,最重要的就是花时间这一点啊。”原野靠在门边,忍不住感慨道。
戴维德倒是对此毫无压力,毕竟拿破仑三世作为奶牛猫天赋异禀,总能自己给自己找乐子,根本不需要额外费心制作益智玩具。
伊藤绘雪看着眼前的丰容玩具,脸上浮现出一丝羞愧:“我平时工作太忙了,几乎抽不出多余的时间陪它玩……最多就是每天坚持带珍珠出去散步,从来没认真考虑过它的精神需求啊。”
“那也没关系嘛,” 家入硝子端着一杯温水走过来,“不管偷吃多少,珍珠最在意的还是你啊。不然也不会特意带你过来了。”
一句话,说得伊藤绘雪的脸颊又悄悄发烫。这种轻飘飘的情绪萦绕在她的心头,一直持续到了翌日,节目第三期正式录制的清晨。
这一期节目在开始之前,气氛就和前两期不太一样。
民宿门口的台阶上,两个工作人员一左一右地站着,面前摆了一张折叠桌,桌上摊着几个彩色的收纳盒。
嘉宾们被陆陆续续地叫到跟前,挨个接受检查。
“这是什么意思?”硝子排在队伍中间,看着前面的戴维德不情不愿地从口袋里掏出好几根猫条,挑了挑眉。
“是在检查大家身上有没有违禁品哦~”负责检查的女生笑盈盈地解释道,“今天和明天的项目是越野赛,嘉宾需要和自己的宠物一起完成指定路线,只有完成任务才能获得食物奖励。所以我们得先确认一下,各位身上有没有自带零食。”
她说到“零食”的时候,目光特意飘向不远处正在草丛里打滚的那几只。
苏打注意到她的视线,朝这边看了一眼,又慢悠悠地转过头去。
硝子抵着下巴,想到了新的问题:“过夜怎么办?”
“这个不用担心,”女生指了指远处的方向,“我们在路线中途设置了露营点,从起点走过去大概一个小时的路程,不算远。露营点有基本的物资补给,但晚餐需要用白天任务获得的积分来兑换。”
“积分?”
“对,沿途有几个任务点,完成任务就能拿到积分。积分越高,晚餐的选择就越多。”女生顿了顿,补充道,“如果积分不够的话,就只能吃保底餐了。”
戴维德刚从检查台前走开,听到这话,脚步明显顿了一下。
他口袋里被翻出了三包猫条、两根磨牙棒,还有一小袋冻干鸡胸肉,此刻正整整齐齐地码在收纳盒里,像战利品一样陈列着。拿破仑三世蹲在他脚边,目不转睛地盯着那堆被没收的零食,尾巴甩得震天响。
快轮到自己了,硝子收回目光,向工作人员展示了自己空空如也的外套口袋,腰包里除了手机和一包纸巾,别的什么都没有。
“可以了,家入小姐,”工作人员笑着做了个请的手势,“您身上没有携带零食,可以去旁边的起点处集合,准备比赛啦。”
硝子站在原地没动,低头看了一眼蹭过来的两只。她眯起眼睛看了一眼苏打的右爪,总觉得假肢看起来比平时蓬了一圈,但没说话。
第34章
为了这两天的越野活动能够顺利开展, 节目组提前一周就开始在民宿附近踩点,排查了陡峭湿滑、人迹罕至的危险地段,才敲定了最终的行进路线。
节目组不仅提供了地图, 还设置了指示牌和路标,每隔两三百米,就有一个身着统一马甲的工作人员蹲在路边, 身边备着急救包和对讲机, 时刻关注着各组动向。
出发前,负责人拿着扩音喇叭又耐心重申了一遍安全须知,提醒大家注意脚下路况、照看好身边的宠物,遇到突发情况及时联系就近工作人员。确认一切就绪后, 今天的山林徒步任务正式拉开序幕。
所有嘉宾从民宿门前的同一起点出发, 为了避免路线拥挤、保证拍摄节奏, 每组间隔十分钟依次上路。遇到岔路口时,大家可以自由选择向左或向右,不同的道路也会遇到不同的任务。
硝子抽到的出发顺序是第三个, 第二个出发的小野寺澪抱着貂宝刚跑出没几步, 怀里的雪貂突然猛地一挣, 就从她怀里窜了出去,一头扎进路边茂密的草丛里。
好在牵引绳还牢牢攥在手里, 小野寺赶紧发力, 将刚开始就不安分的雪貂拽了回来。
明明硝子比她晚出发整整十分钟, 可等硝子牵着砂糖和苏打慢悠悠走进一片松树林时, 却依旧听到了不远处小野寺的声音。
家入硝子脚步一顿,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探出头去, 看到小野寺正围着一棵松树打转, 仰头望着树冠, 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不能吃生松子啊!你的牙会被磕掉的——”
硝子顺着她的视线抬头看去,只见层层叠叠的松枝间,那团纤长的白影正探头探脑地扒在一根较为粗壮的枝干上,鼻尖凑在新鲜的松果上嗅来嗅去,完全没把树下主人的哀嚎放在眼里。
“呜呜……”小野寺哭丧着脸,可怜巴巴地伫在树下,一副望眼欲穿的模样。
而她旁边的摄影大哥也完全没有办法,唯一能做的就是把摄像头对准松枝上的雪貂,营造出一种“回归自然”的氛围,虽然背景音是小野寺澪无可奈何的呜咽就是了。
大抵是看她此时的样子实在太过狼狈,硝子迈步上前,看向小野寺:“需要帮忙吗?”
小野寺这才惊觉有人过来,猛地直起身:“呀!家入小姐你们真快……不对,是我们太慢了才对!”
她回头望了一眼树上的雪貂,就差把“无奈”两个字写在脸上了:“貂宝刚刚趁我不注意,一下子就爬上去了。这下该怎么办呢?它不肯下来,我根本抓不到它。”
雪貂所在的松枝,距离地面大概在两到三米之间,而松树的树干笔直,普通人无法爬上去,这棵树也不一定能够承受一个成年人的重量。
一时间,似乎底下的人都拿它没办法了。
硝子的视线在四周扫了一圈,最后落在脚边的砂糖身上,微微颔首:“这时候就要让专业的来了。”
本来只是在旁边看好戏的缅因猫:“?”
突然被小野寺寄予厚望的目光看着,它有些无所适从地抖了抖耳朵,假装听不懂硝子的话。
“不会有猫连怎么爬树都忘了吧?”硝子笑着调侃了一句。
虽然明知道这句话是激将法,但是在这个时候被质疑身为猫的本能,砂糖猛地扭过头来,一个弹射高高跃起,飞快地顺着树干向上攀爬。
“嗯,身手还行。”硝子将手放在额头前挡着从树枝间落下来的阳光,淡淡地点评了一句。
几秒后就攀至雪貂所在高度的砂糖,朝着下方晃了晃脑袋,然后敏捷地沿着树干朝那边靠近。
本就心虚的雪貂被这突然逼近的庞然大物一吓,瞬间慌了神,在枝桠间胡乱地蹿动,看得下方的小野寺澪和摄影人员们心惊胆颤,大气都不敢出。
“别逼太紧,一会儿该掉下来了。”硝子抄着手,慢悠悠地提醒。
然而她这话还是说晚了,又或者砂糖根本没把这句提醒当回事,因为它依旧在朝着雪貂的方向缓慢靠近。
貂宝已经慌不择路地朝着一根细枝纵身一跃,但它很明显高估了脚下树枝的承重能力,随着清脆的一声“喀嚓”,细枝应声断裂,那团白色的身影连同松树枝一起,直直地朝着地面坠去——
小野寺心脏一紧,已经朝着雪貂坠落的方向迈开了步子,但还没等她来得及伸出双手,眼前突然掠过一道黑影。
定睛一看,苏打嘴里衔着雪貂的后脖颈,脚步晃悠了两下,把惊魂未定、呆滞在原地的雪貂放到她的脚边。
嚯,这俩还会打配合。
小野寺只当这是巧合,颤抖着双手,抱起眼神重新变得清澈茫然的貂宝,既想开口痛骂几句不知好歹的“逆子”,却最终还是没狠得下心,只是一下一下地抚着它的脊背。
但一旁的硝子可是看得一清二楚,从砂糖攀上树的一瞬间,苏打就已经悄然调整站位,而砂糖故意把貂宝逼向的方向,正下方恰好就是苏打等候的位置。
这可不像是短时间相处就能形成的默契。
硝子盯着苏打看了两秒,黑色的狐狸若无其事地舔了舔嘴边刚刚沾上的几根松针,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过。
硝子移开视线,没多说什么。
但她心底那点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又悄悄冒出来一点。
与此同时,远在江城的某间咖啡厅里,虎杖正盘腿坐在椅子上,膝盖上搁着一袋已经见底的薯片,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钉崎的手还放在薯片袋里,嘴里的薯片都忘了嚼:“它们提前商量好的吧!”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最后几片薯片抓在手里,挑出来两片,分别递给旁边的虎杖和伏黑:“喏,最后这点了。”
“我不吃,”伏黑没接过去,他手里还拿着罐汽水,视线没有从屏幕上离开,“家入前辈绝对也发现了。”
“那肯定,”虎杖一边嚼着薯片一边含糊不清地说,“实话实说,我都不知道还能继续瞒多久……”
“瞒什么?”小林双手叉腰,突然出现在他的背后。
小林特意搞了个投影幕布在店里,方便这几个小学生一起过来看节目直播。刚刚她忙着去送餐了,这会儿才有空过来,一靠近就听到几个小学生神神秘秘地讲什么自己不知道的秘密。
虎杖顿时卡了壳,和钉崎、伏黑对上了眼神,然后一脸严肃地转过头来:“瞒着家入前辈,五条老师它们其实是宝可梦的事情。”
“噢。”小林顿时兴趣缺缺。
等她走开之后,小学生三人组才松了口气。
就在他们聊天的这阵功夫,原本直播间还稀稀拉拉的几条弹幕,刚刚突然多了不少。
[黑白双煞设下连环计,貂宝不幸中计落网]
[砂糖和苏打这么有默契?完全不用交流就直接配合上了]
[我刚才都吓得尖叫了,结果看苏打冲出去那一下直接看傻]
[nice catch!]
[等等,这个词用在这儿真的没问题吗?不要在这里玩双关啊!]
弹幕怎么吵吵嚷嚷,硝子此时都关心不上了,她和又惊又喜的小野寺澪简单打了声招呼,然后带着专门负责她的摄影人员继续往前走。
砂糖悠哉游哉地从树上一跃而下,轻盈地像团云彩。摄影小哥连忙冲上去抓了几张特写角度,然后又转向了前方的道路。
在镜头拍不到的死角,砂糖自然地路过蹲坐在原地的苏打,然后不着痕迹地和对方碰了一下毛茸茸的爪子。
和安抚着雪貂情绪的小野寺澪道别后,硝子带着砂糖和苏打在松林间又穿行片刻,松针踩在脚下沙沙作响,风掠过树梢带着淡淡的草木气息。
没走多久,视线豁然开朗,节目组布置的第一道任务关卡赫然出现在松林边缘。
一块印着节目组logo的任务指示牌立在路边,不远处的大石头上,坐着一位扮演NPC的工作人员,正捂着脸卖力“抽泣”。
硝子心下了然,走上前语气自然地搭话:“你怎么了?”
“我把家门的钥匙弄丢了,这下回不了家了,可怎么办才好啊呜呜呜……”
大概是节目组为了场面效果的戏剧性,在NPC的挑选方面特意突出一些反差。那工作人员明明是个三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却在头顶贴了一张歪歪扭扭的“小女孩”标签,假哭时五官挤作一团,表情滑稽而扭曲,看得硝子的嘴角不受控制地抽了抽。
就连刚刚一直兴致勃勃地往前冲锋的砂糖和苏打,都在此时默契地扭过了头,假装什么都没看到。
[节目组你赔我的眼睛!啊!我的眼睛好痛!]
[导演这什么阴间恶趣味……]
[可怜一下硝子吧,你们只是隔着镜头看都辣眼睛,硝子可是要正面交流啊!]
[即使这样也能面不改色,心理素质太强了硝子姐姐……]
身后的摄像小哥盯着弹幕,肩膀一耸一耸地憋笑。
硝子轻咳一声,强行维持淡定:“那我们帮你找找吧。钥匙是什么样子的?”
“是金色的,有巴掌那么大,上面还有粉红色的爱心宝石,”“小女孩”一边掐着嗓子,一边故作羞涩地朝旁边扭了扭身子,“就在那里弄丢的。”
“这个节目组,”钉崎盯着屏幕上那个头顶“小女孩”标签的中年大汉,手里的薯片直接碎成渣渣,“是不是有病啊!”
虎杖已经笑倒在椅子上,手里的薯片袋掉在地上,碎屑撒了一地:“他的表情——你看到他扭捏的那一下了吗?哈哈哈哈哈——”
伏黑默默地把脚从薯片碎屑旁边挪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角动了一下。
唉,希望小林前辈不要把他们赶出去。
“家入前辈真淡定,这种场面都能面不改色,”钉崎还在说,“换我,我早就转身走了。”
伏黑看了屏幕一眼,接话道:“不,她正在搓胳膊。”
“……还真是。” 钉崎凑近屏幕。
虎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伏黑的观察力,恐怖如斯。”
伏黑惠一阵沉默。
屏幕中,家入硝子不再多言,赶紧带着两只,朝着工作人员指向的丢失区域快步走去。
那是一片铺满厚厚落叶的空地,按照节目组原本的流程设计,本该是让宠物闻一闻工作人员递来的气味绳,再循着痕迹慢慢搜寻。
但很显然,砂糖和苏打都对这套流程毫无兴趣。
它俩走到落叶堆前,突然对视一眼,毫无征兆地开始相互打闹,你跳过来我扑过去,在原地打得不亦乐乎。
硝子略显嫌弃地退后一步,面无表情地看着两只在漫天飞舞的落叶里打得不可开交。
一顿“王八拳”下来,硬生生凭着动作时带起的劲风把周围的落叶一扫而空。
下一秒,角落里那枚闪着金属光泽的大钥匙,明晃晃地露出一角。
[……这也行?]
[无敌了这个解题思路]
[别人靠嗅觉,它们靠风力发电是吧]
硝子走上前,捡起那把镶着塑料爱心的夸张钥匙,摄影小哥还特意给钥匙上的“爱心宝石”给了个特写,惹得弹幕又是一阵吐槽连连。
硝子这才将钥匙递回给那位 “小女孩”。工作人员立刻破功,笑得憋红了脸,递过来一张任务积分卡:“恭喜您完成任务,获得五分!”
第35章
节目组在道具制作上还是比较上心的, 积分卡被特意做成了小动物肉垫的形状,背后还烫着个金灿灿的“5”字。硝子把积分卡拿在手里端详了几秒,面无表情地揣进自己的腰包里。
她和NPC扮演的“小女孩”做了个拜拜的手势, 身后的中年大汉还在掐着嗓子挥手告别,硝子已经头也不回地迈步往前走了。
砂糖和苏打跟在她脚边,沿着路标一路前行。松林渐渐变得稀疏, 路边的灌木丛越来越密, 风吹过去沙沙作响,几只不知名的飞鸟在头顶万里无云的晴空中盘旋掠过。
又走了一段路,旁边的灌丛里传来悉悉索索的轻响。硝子脚步不停,头也不回地继续往前走, 随口丢出一句:“别跑远了, 一会儿记得沿着路线自己回来。”
弹幕还在刷问号, 摄影小哥已经心领神会,默默把镜头对准了她的身后,砂糖和苏打正悄悄迈腿, 偷偷摸摸地准备往灌丛里钻。
苏打被当场抓包, 前腿悬在半空僵了整整两秒, 然后若无其事地把腿收了回来,重新坐好, 假装什么都没发生过。
砂糖却完全不吃这套, 甚至还加快了步伐, 白色的大猫步伐轻快地一头扎进灌丛里, 几片枯叶带得翻飞,轻飘飘地落在路边。
苏打矜持了两秒, 终于还是没忍住跟了上去。一瞬间, 两团毛绒绒的身影消失在灌木丛深处, 只剩几根被蹭断的草茎在原地摇晃。
[就这么让它俩走了?]
[在?砂糖、苏打,还回来吃饭吗?]
[硝子你是不是忘记小野寺身上发生的悲剧了,跑丢了可难抓回来]
摄影小哥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观众的担忧转告给了硝子。
“没事,”硝子冲他弯了弯眼,“它俩要是不想呆在这里,谁也留不住。相反,只要知道了方向,就一定会跟上来的。”
她的语气平淡,不像在安慰谁,看起来对那两只很有信心。
摄影小哥将信将疑地闭上了嘴,也不再多言。
又走了一段,前方传来潺潺的水声,再往前走了几步,一条蜿蜒的小溪横在前面,溪水不深,能看到底下的鹅卵石,岸边是一片随风摇晃的芦苇。
一座石拱桥架在溪上,石板和石板的缝隙间长着青苔和野草。原本停在拱桥栏杆上晒太阳的麻雀,被脚步声惊扰,扑棱棱地展开翅膀朝着天际飞去。
桥边立着熟悉的任务指示牌,旁边放着一把钓鱼竿、一个彩色水桶,还有一把小马扎。指示牌上写着:一条鱼五分。
[这又是要干嘛?现场钓鱼吗?]
[钓鱼佬狂喜!空军,永不为奴……]
硝子挑了下眉,没理会弹幕的调侃。她走到桥边,蹲下来打量水里的情况。
水很清,能看见十几条鱼被塑料布围在一个区域里,正慢悠悠地摆着尾巴游来游去。
节目组还算有良心,知道这群嘉宾不一定都会钓鱼,专门圈了一块地方,还提前把鱼放了进去。
硝子拿起鱼竿,检查了一下鱼线,又从旁边的小盒子里捏出来一团饵料,在手心搓了搓,熟练地穿到鱼钩上。
“家入老师会钓鱼?”摄影小哥扛着相机凑过来,好奇地询问。
“嗯,”硝子随口应着,“不过只是小时候在河边钓着玩的。”
这话倒是不假,她的钓鱼经验全部来自儿时,她父母还在的时候,一家人曾开车回老家的小溪钓鱼。
她嘴上这么说,手里的动作却半点不含糊,打窝、挂饵、甩竿,一套动作一气呵成,鱼钩精准地落入塑料布围出来的那片水域之中,红色的塑料鱼漂立起来,在水面上轻轻晃了晃。
硝子把鱼竿架在旁边的树杈上,拎起小马扎走到不远处的榆树下,往树干上一靠,直接闭上了眼睛。
“家入老师?”摄影小哥试探着喊了一声。
“我眯一会儿,鱼上钩了叫我。”硝子轻飘飘地回了一句,然后抱着双臂打起了盹。
摄影小哥:“……”
[这也太摆烂了吧!真的钓得上鱼吗?]
[一看就没钓过鱼!钓鱼越急越空,随便一甩反而上大鱼,我上次就这么钓了条八斤鲢鱼!]
[前面的图穷匕见啊]
[对你们钓鱼佬的刻板印象增加了]
阳光从树叶的缝隙间漏下来,落在硝子身上,形成细碎的斑驳光影。她的呼吸渐渐均匀,睫毛也不动了。
摄影小哥扛着机器,在随着水面微微晃动的鱼漂和已然入睡的硝子之间纠结了好久,最终决定先给硝子拍个熟睡特写,然后把镜头对准水面。
大约过了二十来分钟,水面上突然有了动静,鱼漂猛地往下一沉,透明的鱼线瞬间绷紧,在水面上荡开层层的涟漪,桥下跟着传来水花迸溅的声音。
摄影小哥心急如焚,想提醒硝子鱼上钩了,又怕他的声音把上钩的鱼吓跑。
好在硝子悠悠然睁开一只眼,沉默地看了一会儿鱼漂,好像是在醒神。然后她坐在原地打了个哈欠,站起来走到桥边。
她单手握住鱼竿,轻轻往上一提,另一只手顺势抓住鱼线,一条巴掌大的小鱼便被拎出了水面。鱼在空中甩着尾巴,水珠四溅,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喏,”硝子向镜头展示那条被钓上来的小鱼,“这不就钓到了。”
弹幕上刷过一片整齐的“666”。
她把鱼从鱼钩上取下来,丢进水桶里。小鱼在桶里扑腾了两下便安静下来。
“一条五分,加上刚刚任务得到的五分,现在是十分了……”硝子自言自语地念叨着,蹲下来准备继续挂饵料。
还没等她伸出去的手碰到饵料,桥下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拍水声,劈里啪啦的,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水里扑腾。
她探出头往下看,只见砂糖和苏打不知什么时候已经溜到了河边,蹲在塑料布围出的那片水域旁边。
砂糖伸着爪子一下一下往水里拍,苏打就在另一侧蹲着,等受惊的小鱼窜过来,便看准时机一爪子扑过去。
两只抓鱼抓得热火朝天,水面上漂着几片被拍碎的叶子,几条小鱼被拍晕了,翻着白肚皮浮在水面上,顺着水流冲到了岸边。
这俩已经在草丛里没心没肺地滚了一圈,不管是白色的毛毛还是黑色的毛毛上都沾了些草叶。硝子眯起眼睛仔细看,砂糖的白毛已经快变成灰色了,尾巴上还挂着一个苍耳,苏打的黑色毛毛倒是看不出来脏,但耳朵后面明显有一块泥巴。
“玩得这么疯,”她冲着下面喊,“回去又得给你们洗一遍澡了。”
她有点庆幸这俩有定期驱虫,不然就这野外打滚的疯劲,皮毛指不定脏成什么样。
砂糖仰起头,朝着她 “喵”了一声,不知道是在表示知道了还是嫌硝子烦。
苏打头都没抬,专心致志盯着水面,爪子悬在半空蓄势待发。
“你俩别蹲在河边,我要钓鱼了,往旁边挪挪,一会儿鱼钩甩到你们身上可别怪我。”硝子朝着它们又做了个“去去去”的手势。
两只坐在河边,不动如山。
弹幕直接笑疯了。
[砂糖:本喵在捕鱼,闲杂人等速速退下]
[苏打:你说你的,我抓我的]
[两只加一起凑不出一只用来听话的耳朵]
摄影小哥忍着笑,把弹幕念给硝子听:“有弹幕说,让猫和狐狸来抓鱼,好像也不是不行。”
硝子低头看看水桶里孤零零的一条鱼,再看看岸边那两只拍上来的一堆鱼,沉默了。
就这么一会儿工夫,砂糖和苏打已经拍上来好几条,鱼在岸边弹跳着,鳞片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砂糖伸着爪子去扒拉,拨到更远的地方,免得它们又蹦回水里。
硝子妥协了,她叹了口气挽起袖子,踩着河边的石头下去,把那些被拍上来的鱼一条条捡进水桶里。
苏打在旁边看着,伸出爪子想帮她,被硝子用手背挡开。
“别碰,你的毛湿得还不够多吗?”
狐狸缩回爪子,蹲在旁边晃着尾巴。
硝子数了数桶里的鱼,节目组总共放的二十来条鱼,被这俩抓上来快一半,再加上之前她自己钓的那条,总共是十一条鱼。一条五分,那就是五十五分。再加上之前任务关卡的五分,现在硝子已经拥有六十分了。
她看向旁边的摄影小哥:“其他组的嘉宾目前有多少分了?”
弹幕纷纷开始报数,大多都在二十到三十之间,硝子这个成绩属实是遥遥领先。
她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低头看了一眼桶里的鱼。
“那就这样吧,”她说着,弯腰把桶里的鱼倒回了水里,“再钓下去后面的嘉宾该没得玩了。反正有直播记录,分数照算就行。”
鱼重新落进水里,摆了摆尾巴四散游开。砂糖蹲在岸边,眼睛跟着鱼转来转去。
硝子拍了拍手,把两只从河边招呼上来。
苏打簌簌地从河边的芦苇丛里钻出来,黑毛上沾着几片草叶,看上去还好。砂糖这身白毛就遭殃了,无论是打湿了水结成一缕缕的毛结,还是背上的泥巴和草屑都很显眼,尾巴上挂着的那个苍耳还在。
硝子的眉毛皱起来:“我能不能申请先把砂糖送回民宿,洗干净再回来继续?”
原本正踱步到她脚边,准备蹭一蹭硝子裤腿的砂糖,瞬间僵在原地,瞪大了苍蓝色的眼睛,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她。
旁边的苏打慢悠悠地跟上来,打了个大大的哈欠,努力掩饰自己的幸灾乐祸,但高高翘起的尾巴却暴露了它的心情。
“那边的苏打也一样。” 硝子冷冷补了一句。
苏打的哈欠打到一半卡住了。
弹幕里的 “哈哈哈” 几乎要溢出屏幕。
当然,把两只送回民宿这件事只能嘴上说说,都走了这么久也不可能临时返回去。
硝子从腰包里掏出纸巾,蹲下来,先把两只身上明显的泥块和草叶擦掉。砂糖不太配合,扭来扭去,被她按住后脖颈才老实了。苏打倒是安静,但擦到耳朵后面那块泥巴的时候,耳朵“啪”地贴在脑袋上,一脸生无可恋。
清理完后,硝子把它们赶到太阳底下晒毛。两只蹲在路边,像两团刚洗过的拖把,浑身湿一块干一块。
时间不知不觉到了中午,阳光从头顶直直地照下来,晒得人后背发烫。
硝子伸手挡住刺眼的阳光,看了一眼路标,前方不远处有一个补给点。
她带着摄影小哥走过去,远远就看见一个工作人员搭起来的小棚子,棚子下面摆着几张折叠凳和塑料凳,简易灶台上架着锅,热气腾腾的。
硝子走近了,才发现站在灶台后面的人有点眼熟。那人头上戴着一个饺子形状的头套,脸上戴着墨镜和口罩,遮得严严实,只露出来一点点黑色的碎发。
第36章
“乙骨?”家入硝子盯着对方露出来的那撮黑毛看了两秒, 毫不犹豫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戴墨镜的“饺子”抖了一下,僵硬地转过头来:“家、家入前辈……”
摄影小哥立刻跟上,镜头狠狠怼上去, 给这只带着口罩和黑色墨镜的巨型饺子来了个近距离特写,画面一下子被黑白配色塞满,看上去有些滑稽。
[熟人?]
[这怎么认出来的!硝子你的眼力是不是太好了?]
[不要小看女人的第六感啊——]
“你在这里干什么?”硝子走上前去, 饶有兴致地打量他这身装扮。
“如您所见, ”乙骨指了指旁边的小牌子,声音闷在头套里,“我在这里向嘉宾们卖饺子。”
硝子低头看了一眼牌子,上面用马克笔歪歪扭扭地写着:
猪肉饺子十分
牛肉饺子十五分
虾仁饺子十五分
(兑换即送运动饮料一瓶)
得, 一看就是被节目组拉来当免费人力的。毕竟这么多点位, 工作人员实在是不够用。这么一想, 刚刚的那个“小女孩”NPC,搞不好也是哪个嘉宾的助理客串的?
家入硝子想到这里,赶紧摇了摇头, 把那点荒诞的念头甩出去, 重新看向眼前的乙骨。
“六十分, ”她扫视了一圈案台上热气腾腾的饺子和准备好的料碟,把手里的积分卡递过去, “两份牛肉, 两份虾仁。”
乙骨愣了一下, 隔着饺子头套挠了挠后脑勺:“前辈要把积分全部花完吗?”
“嗯。”
硝子先拿了一盘放在地上, 招呼砂糖和苏打过来。两只颠颠地一路小跑,凑到盘子前嗅了嗅, 白水煮的无调料饺子, 和硝子碗里油光锃亮、蘸着醋汁的饺子完全不是一个品种。
砂糖舔了一口, 抬起头眼巴巴地看向硝子。
硝子假装没看见这只巨猫的眼神,自顾自端起另一盘饺子,转身递给身后的摄影小哥:“你的。”
摄影小哥受宠若惊,连连摆手:“这不太合适吧,我——”
“我的积分都换完了,”硝子语气平静地说道,“你不吃就只能丢掉。”
摄影小哥看了看那盘香气扑鼻的饺子,又看了看硝子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最终还是不好意思地接了过去。
乙骨已经从善如流地在桌子对面坐下,摘下口罩,只留着头套和墨镜直接开吃。他大概很享受这种和熟人一起共进午餐的氛围,哪怕被裹得严严实实,硝子都能感觉到他这会儿心情相当不错。
硝子瞥了他一眼,还是没忍住开口:“你这样看得见吗?”
“可以的可以的,”乙骨赶紧点头,“这墨镜不是全黑的,不影响吃饭。”
砂糖在旁边 “喵嗷 ——” 了一声,也不知道在抱怨什么。乙骨却十分捧场地点头:“对对对,老师更厉害一点,全黑的墨镜也能看路。”
他嘴里这个 “老师”,究竟是说猫,还是说硝子,谁也说不清。
弹幕自动默认是后者,一片“小哥好会说话”“这也太捧场了吧”刷了过去。
硝子没再接话,端起自己的盘子坐到折叠桌旁边,夹起一个饺子蘸了蘸醋,咬了一口。醋的酸味和肉馅的鲜味在嘴里散开,不愧是让人安心的经典中华料理。
另一边,砂糖和苏打趴在地上,盯着自己面前白生生的水煮饺子,又抬头看看硝子蘸碟里油亮亮的饺子。
对比十分惨烈。
苏打的尾巴垂了下去,整只狐狸蔫蔫的。
砂糖则把脑袋搁在了前爪上,眼睛还盯着硝子的筷子,一动不动。
已经有好事的观众把这一幕截图做成了表情包。
[苏打:怅然若失.jpg]
[砂糖:怅然若失too.jpg]
[硝子你就给它们尝一口嘛,避着导演偷偷的]
[不行不行,宠物不能吃调味料]
[那…… 那给看看解解馋也行啊(不是)]
硝子慢悠悠地嚼着饺子,低头扫了它们一眼,什么都没说,又夹起一只蘸满料汁的饺子,美滋滋地咬了一大口。
苏打终于也把脑袋埋进爪子里。
两只毛绒团子蔫哒哒趴在地上,和桌边吃饺子吃得不亦乐乎的三人形成了鲜明对比。
等到终于接受现实的两只也开始吃的时候,桌边几人闲聊了起来。
“家入小姐,总感觉和别的嘉宾不太一样呢。”摄影小哥突然抬起头,有些感慨地说道。
“哪里不一样?”硝子挑了下眉。
“怎么说呢,”摄影小哥斟酌了一下措辞,“感觉您和砂糖、苏打的关系,不太像饲主和宠物……相处起来更平等吧?”
正在和寡淡无味的白水饺子搏斗的砂糖猛地抬起头,看向这个一路沉默、此时却突然语出惊人的年轻人。
有那么明显吗?缅因猫张了张嘴,只发出一连串含糊不清的猫叫。下一秒,它就听见硝子问出了同款疑问。
“有吗?”硝子夹饺子的动作顿了半拍,随即像没事人一样送进嘴里。
“有的,”摄影小哥有些迟疑地点头,“像小野寺小姐和貂宝那样的,小野寺小姐很明显是‘饲主’的角色,她会给貂宝指令,会在它不听话的时候着急,是很典型的宠物和主人。”
硝子没接话,继续嚼着她的饺子。
“原野先生和秋梨也是,”摄影小哥想了想,继续补充,“秋梨虽然很聪明,但它的聪明是用来理解原野先生的意图,一直在观察他,等他的指令再作出反应。”
乙骨在旁边安静地听着,一声不吭地刨着他盘子里剩下的几个饺子。
苏打悄无声息地溜过来,凑到砂糖旁边,两只交换着眼神,默默进入戒备状态,一旦这家伙在硝子面前提出什么不合时宜的话来,就立刻冲过去用尾巴一阵招呼。
“所以,”家入硝子沉吟了片刻,然后放下筷子,撑着下巴转过脸来,“你的意思是,我得像训宠物一样给它们下命令,才更像一个饲主?”
“不不不!” 摄影小哥吓得连忙摇头,慌忙把心头那点奇怪的违和感压下去,“怎么相处当然是依照您的想法来。我只是随口感慨,您别往心里去。”
他一边说着,一边检查着摄像机,幸好刚刚从吃饺子开始就关掉了收音,刚刚的那段话没有被收录进去。
乙骨在桌子底下默默鼓掌。
不愧是家入前辈啊,依旧稳定输出。
硝子收回视线,面不改色地重新拿起筷子,夹起最后一个牛肉饺子。她把用过的餐具微微收了收,然后看向脚边那两只。
砂糖和苏打不知道今天怎么回事,吃饭慢得出奇,这会儿正狼吞虎咽地啃最后几只。
“吃个饭还能走神?”硝子无语地把目光收回去,“再给你们一分钟。”
吃完了,硝子把用过的餐盒叠起来,顺手扔进一旁的垃圾袋里,熟练地擦了擦桌子。等她拍完手上的残渣转头时,才看见乙骨站在一旁,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
“啊,习惯了。”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自己下意识地把收拾的活儿干完了。看来在咖啡厅干久了,收拾餐具都成了一种条件反射。
桌底下,砂糖和苏打已经解决完午餐,正蹲着用爪子洗脸,动作出奇地一致。
“那我们就走了,”硝子站起来理了理衣角,“还有半程路要赶。”
乙骨点点头,走到灶台后又绕出来,手里拎着个网袋装着的登山器材,径直递到她面前:“接下来的山路比较陡峭,露营地在半山腰。这是节目组提供的登山用具,请您拿好。”
“谢了。”
硝子接过来,掂了掂分量,背在了背上。
乙骨又把口罩带了回去,重新站在棚子下面,目送他们离开:“前辈们路上小心。”
果然如他所说,后半段山路和前半段截然不同。松林愈发稀疏,取而代之的是低矮的灌木和裸露的岩石,路面凹凸不平,踩上去深一脚浅一脚的,坡度虽然不算太陡,但走久了小腿也开始隐隐发酸。
硝子走了一段,呼吸明显加重了不少,她看了一眼旁边扛着摄像机健步如飞、面色无辜的摄影小哥,认命地把折叠登山杖抽出来,撑着借力后,步伐总算轻松了不少。
脚边的两只更是毫无感觉,砂糖在前面蹿来蹿去,时不时偏离路线去扒拉一些硝子叫不出名字的植物,然后又小跑着跟上来。苏打慢悠悠地跟在旁边,要是对方跑太远就低呜一声,提醒对方回来。
夏油杰总觉得,五条悟今天未免兴奋得有些过头。
“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什么?”
“好像有什么声音,一直在重复‘你好’之类的。”
苏打脚步一顿,竖起耳朵,山风迎面吹来,确实隐隐约约有一个声音,重复着相似的音节,断断续续的,被风扯得忽远忽近。
“咒灵?还是发音玩具?”
都不太像,砂糖晃了晃脑袋,耳朵朝声音传来的方向转了一下。
他们确认过很多遍了,这是个完全没有咒力存在的世界。
“既然猜不到,过去看看不就知道了!”
缅因猫当即拐了个弯,甩开路标指引的主路,朝着声响来源快步奔去。
硝子脚步一顿,看着白色的身影越跑越偏,皱了皱眉:“砂糖?”
苏打紧随其后,路过硝子脚边时,尾巴轻轻扫了一下她的小腿,像是在示意“来这边”。
砂糖头也不回,笔直地朝着某个方向而去,像是在追踪什么。苏打则跟在它后面,步伐也比平时快了不少。
硝子没办法,只能抬脚跟上。摄影小哥扛着机器追在后面,镜头被颠簸得微微晃动。
大约走了两分钟,硝子也隐约听到了那个声音。
“……你好……你好……”
断断续续的,从山崖下方传来。不是机器合成的电子音,是人的声音,但喊得有气无力,像是喊了很久。
“不会是……幽灵?”摄影小哥的声音微微发紧。
硝子瞥了他一眼:“大白天的哪来的幽灵?自己吓自己。”
她屏住呼吸仔细听了片刻,又补充道:“而且这声音听起来有点耳熟。”
她加快脚步,拨开挡在面前的灌木枝条。砂糖已经停在了一个陡坡的边缘,尾巴慢悠悠地扫着地面。苏打站在它旁边,两只一齐朝下探着脑袋。
硝子朝着下面看了看,除了茂密的杂草和错落的树干,什么都没看到。
就在这时,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从旁边传来,她猛地转过头去。
第37章
灌木丛被猛地拨开, 一只奶牛猫箭一般蹿了出来,黑白相间的毛上沾着碎叶和泥土,身形熟悉眼神紧张。拿破仑三世警惕地盯了砂糖几秒, 转而又朝着硝子的方向 “喵喵” 地高声叫起来,声音带着明显的焦躁。
硝子有些困惑,按照节目组之前的出发顺序, 戴维德和拿破仑三世是第一组出发的, 按理来说早该甩开他们一大截了,怎么会出现在这种偏僻地方?
眼前的奶牛猫一边警觉地盯着曾经一巴掌把它按在地上的缅因猫,一边小心翼翼地往硝子的方向探过来,明明害怕到耳朵下压塌成飞机耳, 却还是执意往她这边靠近。
砂糖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 直接趴在地上, 一副对它毫不在意的模样。
见对方没有要发难的意思,拿破仑三世这才将视线收回来,焦急地在硝子的脚边转来转去, 一边转悠一边高一声低一声地叫着。
看上去活像和主人走丢了似的。
家入硝子心中一动, 对啊, 它的主人戴维德怎么不在这里?
难不成,是戴维德被困在什么地方了, 特意让拿破仑三世来找人求助?
“求助……?” 家入硝子灵光一闪, 瞬间反应过来那声音为何如此熟悉了, 因为那分明就是戴维德的声音!只是刚才声音太轻, 又被风声和树叶的响动掩盖,她才没立刻分辨出来。
“他在这里一直喊着‘你好’干什么呢?”
硝子不再犹豫, 跟上拿破仑三世朝着山道另一侧走了几步, 顺着几只小动物的视线往下望去, 陡坡下方是一片松散的碎石坡,碎石间长满了层层叠叠的灌丛和野草,将坡底遮得严严实实。
她眯起眼睛,顺着枝叶的缝隙仔细看去,才隐约发现,在茂密的绿叶和杂草之间,一个红色头发的身影坐在坡底的一块石头上,一只脚伸得笔直,另一只脚别扭地蜷在身侧,姿势很不自然。
“戴维德?”她试探地朝坡底喊了一声。
“太好了!终于有人来了!”下面的人猛地抬起头,凌乱的红发混着泥土贴在额头上,正是戴维德。
他的声音沙哑得不像话,显然已经在下面喊了很久,用力地朝着这边挥了挥手:“我刚刚不小心滑下来,脚还扭伤了,跟我一起来的那个工作人员去找人了,走了好久都没回来……我还以为没人能发现我呢!”
硝子又往下看了眼坡度,坡面不算特别陡峭,但碎石松散,又长满了杂草,没有现成的落脚点,直接下去很容易滑倒,指望戴维德自己爬上来更是困难。
她的目光落在戴维德的脚踝上,隔着登山裤都能看到明显的鼓起。
“你怎么不喊救命?”她眉头微蹙。
“我喊了啊!”
“那怎么我们听到的一直都是‘你好’?”
戴维德沉默了一秒,随即抬起头,一脸理直气壮道:“……我觉得这样比较有礼貌。”
硝子深吸一口气,没再接茬。
倒是摄影小哥在旁边憋笑,肩膀抖得厉害。
硝子不再纠结这件事,再次探出身子仔细观察坡面的情况,虽然草丛又深又密,但里面长着几丛还算结实的灌木,看上去可以薅着借力。
她打开自己的那袋登山设备在里面翻了翻,取出了固定用的粗麻绳和十字镐,里面还有护膝、手套之类的防护用品,她取出手套先戴上,转头对摄影小哥说道:“我从那边绕下去,那边的坡度缓一点,你在这边接应我,等我下去固定好戴维德,你就往上拉绳子。”
“要不我来……”摄影小哥有些犹豫地开口,但看着她不容置疑的目光,声音渐渐低下去,最终点了点头,“那我把设备放一旁,您小心一点,有什么需要随时喊我。”
为了防止后面再出纰漏,他把摄像机放在很远的位置,还专门“拜托”了几只毛绒绒帮忙守一下摄影设备。
弹幕们一边哀嚎着想看救人现场的画面,一边又忍不住担心硝子一个人下那么陡的坡会不会出事。不过看到两猫一狐一本正经地蹲在摄像机旁边当“保安”,多少还是放下了点心。
硝子随手把披着的头发扎起来,把绳子的一端递给摄影小哥,然后将剩下的绳子缠在自己的手臂上几圈,背着网袋,手里握着十字镐,小心翼翼地朝着另一侧的缓坡走去。
这种杂草丛生的坡地最是麻烦,视线被杂草遮挡,看不清脚下的路况,而且很容易湿滑。
她一手用十字镐插进泥土里固定身形,一手紧紧抓着绳子,裤脚被杂草刮得沙沙作响,偶尔还会有细小的树枝刮到手臂,留下浅浅的红痕。
但她丝毫没有在意,全神贯注地看着脚下,稳稳地下到了戴维德身旁。
硝子蹲下身仔细检查他的脚踝,肿得不算轻,不过没有明显骨折错位,应该只是严重扭伤。
“我先帮你固定一下。”硝子说着,从网袋里取出护膝,又在旁边找了两根粗细适中的树枝,先将护膝垫在戴维德的脚踝处,再用树枝固定好,最后把绳子紧紧绑在这人的腰上。
她抬头对着上面的摄影小哥喊道:“可以拉了,注意动作慢一点!”
摄影小哥立刻握紧绳子,慢慢发力往上拉,硝子则在后面撑着戴维德的后背,用十字镐插进泥土里固定住自己的身形,三个人费了一番功夫,终于把戴维德弄了上去。戴维德一落地,就双腿一软,瘫坐在地上,大口大口地喘着气,额头上全是疼出来的冷汗。
在两人缓过来的时候,摄影小哥悄悄走回去把摄像机取了回来。
硝子递给他一瓶水,待他缓了缓,才开口问道:“你怎么跑到这里来了?这不在节目组规划的路线里吧?”
戴维德挠了挠头,有些吞吞吐吐:“啊,这个……我走的时候突然有了新歌的灵感,脑子里全是旋律和歌词,一边想一边走,就没太注意旁边的路标。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走到这条小路上了。”
“然后呢?”
“然后我看到山林里有个影子,”说到这里,戴维德一下子来了精神,将刚刚的疼痛全部抛之脑后,手舞足蹈地比划着,“金灿灿的特别漂亮,一闪就没了。我想跟上去看清楚,结果脚下一滑——”
他猛地做了一个下坠的手势。
“就掉下去了,脚踝一下子就崴了,疼得我站都站不起来,只能坐在那里喊人。”
硝子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向山林深处,只见树影斑驳晃动,什么也没有。
拿破仑三世在这时凑了过来,戴维德望着膝盖上的猫,一脸感激涕零,声音里都带着一丝哽咽:“陛下,你刚才是不是特意去找人救我了?”
拿破仑三世看着他自我感动的模样,淡定地打了个哈欠,露出尖尖的牙齿。
“你一定是去找人了。”戴维德一脸笃定地确认,还吸了吸鼻子。
摄影小哥重新扛起他的设备,镜头也对准了劫后余生的戴维德和旁边休息的硝子。
[拿破仑三世好标准的傲娇]
[戴维德:陛下救我!拿破仑三世:行吧,勉为其难帮你一次]
[原来刚才砂糖它们听到的‘你好’是戴维德在喊,然后猫猫去找人搬救兵了??]
[至今我们仍未知道是谁告诉戴维德求助要喊‘你好’的]
[硝子来录个综艺还要兼职搜救队]
就在此时,另外一个身着工作服的人影也从路的另一边出现了。是跟着戴维德的摄影人员,他已经联系了节目组的应急组,说明情况后,确认最近的补给站有应急医疗点,医护人员会尽快赶过来,但在此之前,需要他们先把戴维德送到补给站。
硝子把自己的折叠手杖递给戴维德当拐杖,摄影小哥在旁边小心地扶着他的胳膊,三个人慢慢往补给站挪动。
拿破仑三世走在最前方,尾巴竖得笔直,平时总是乱窜的奶牛猫在此时像个尽职尽责的领路员。
砂糖和苏打慢悠悠地跟在后面,这个时候也没心情闹腾了。
好不容易走到补给站,早就等候在那里的工作人员立刻围了上来,小心翼翼地扶着戴维德坐下,给他的脚踝喷了消肿药、仔细缠上绷带。拿破仑三世跳上椅子,蹲在戴维德旁边,开始农民揣。
因脚踝扭伤严重,无法继续参与越野赛,戴维德只能提前退出今日的赛程。节目组很快安排了车辆,送他返回民宿休息。他坐在车上,怀里紧紧抱着拿破仑三世,隔着车窗朝硝子用力挥手。
“家入小姐!今天真的太谢谢你了!我们明天见!”
硝子轻轻点了点头,脸上没有太多表情,却还是朝着他挥了挥手。
车窗缓缓升起,那辆载着一人一猫的小轿车平稳地驶离山路。
硝子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直到车辆彻底消失在山道的拐角处,才缓缓收回视线。她低头看了眼手中的网袋,里面只剩下防水布和十字镐,登山杖和绳子给了戴维德,自己反倒什么都没了。她握着十字镐在空中挥了两下,还挺趁手的。
“算了,体验一把原始人登山的感觉。”
她也不抱怨,转而看向脚边的两只。
砂糖和苏打蹲在旁边,歪着脑袋看着她,好像在显摆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用工具就能轻松登山的事情。
硝子无奈地摇了摇头,把十字镐收好,迈开步子继续往上走。
山道比想象中更安静,风声穿过树梢,偶尔有几声鸟鸣。她一边擦着额头上隐约冒出来的汗水,脑子里不由自主地把刚刚的事过了一遍。
戴维德摔下去的地方确实不在规划路线上,那他说看到“金灿灿的影子”,到底是什么?是阳光反射?还是别的什么东西?
她想了一会儿,却始终没想出个所以然来,索性不再琢磨,把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脚下的路况上,专心登山。
一直到露营地,硝子都没再遇到NPC和别的嘉宾。她估计自己是第一组抵达的,开始收拾东西准备露营。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其实早就提前帮嘉宾们展开了帐篷主体,铺好了防潮垫,她只需要稍微加固一下地钉就行。
她也不嫌弃,找了块防水布折叠着铺在旁边的空地上,盘腿坐下,然后手里拿着工具开始插地钉。
她刚插好两根,突然感觉到帐篷有点歪斜,拉起来的时候紧绷绷的,抬头一看,发现砂糖正好奇地扒拉着帐篷布,跃跃欲试地要往上面爬。
“捣乱呢?”硝子眉毛一挑,放下手里的锤子,伸手一把将砂糖拎了起来。
缅因猫体型不小,在她手里乖巧地垂成一长条装乖。
硝子毫不客气地找了另一块防水布,把砂糖裹了起来,只露出一个毛茸茸的猫头,看上去跟个猫猫春卷似的。只是这只“春卷”实在太长了,从防水布的一侧横到另一侧,还垂下来半截尾巴。
苏打在旁边蹲着,感兴趣地用爪子按着“春卷”在地上滚来滚去。
砂糖被裹在防水布里,动弹不得,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高兴得露在外面的半截尾巴一甩一甩的。
硝子盯着它俩看了几秒,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
她低声嘟囔了一句,收回视线继续干活。
第38章
等硝子把帐篷加固好, 又整理好帐篷里的防潮垫和薄毯,就弯腰坐进帐篷里,反手拉上一半布帘, 把脚上沾满泥土的登山鞋脱了下来,盘腿坐在防潮垫上,准备躺下开始睡觉。
可刚躺了没两秒, 眼角的余光就瞥见帐篷布外有两道毛茸茸的影子, 她掀开布帘一角往外看,只见被裹成“猫猫春卷”的砂糖已经挣开了大半防水布,露出了毛茸茸的身子,正和苏打一起蹲在帐篷门口, 用亮晶晶的目光看着她。
“说起来, 你们两个要睡在哪里呢?”她顿了顿, 伸手揉了下有些发涨的太阳穴,随口问道。
她的话音刚落,旁边不远处正在调试镜头的摄影小哥就转过视线, 接过她的话说道:“家入老师, 您放心, 节目组已经给它们准备了睡觉的地方,就在那边的临时宠物休息区。”
他一边说着, 一边朝着露营地角落的方向指了指, 那里果然摆着一排木头小房子, 里面还铺着蓬松的绒垫。
“那就这样吧,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说着就往帐篷里缩了缩, 伸手拉过帐篷布, 准备把布帘拉严, “我休息一会儿,让它俩就在外边玩去吧。”
摄影小哥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困惑:“家入老师就这么睡了?砂糖和苏打还在外面呢?”
他原本以为,硝子看着对两只毛绒绒不算排斥,大概率会把它们带进帐篷。
家入硝子闻言,又重新探出个脑袋,一本正经道:“你好好看看,它俩都是公的,男女授受不亲,没听过吗?”
说完,她的嘴角不着痕迹地动了一下,也不知道这话是认真的,还是随口调侃故意逗逗摄影小哥。
旁边的两只露出了难以置信的表情。
“我要睡了,别吵我。”
布帘“唰”地一下被拉上了,将外面的光线和动静都隔绝在外面,帐篷里变得昏暗而安静,只剩下她自己的呼吸声。
硝子这一觉直接睡到了天黑,等她再睁开眼时,帐篷里已经彻底暗了下来,透过布帘的缝隙往外看,外面的光线已经变成了深蓝色,远处还残留着一抹深邃的橘红。
原野和伊藤、小野寺都已经到了,正在旁边热火朝天地忙碌着。
而刚刚被卷成“春卷”的砂糖也从防水布的束缚中彻底挣脱了出来,此时正和苏打一起蹲在帐篷的外边,双眼放空地望着远处渐渐沉下去的落日。
硝子弯腰走出帐篷,在它俩旁边的草地上蹲下,双手抱着膝盖,视线也投向远处的天际:“山林间的夕阳啊……总觉得很难得呢。”
平日里见惯了城市的喧嚣,这般独属于自然的静谧确实让人心里格外宁静。
她正说着,原野就拿着一根地钉走过来:“家入小姐,我听说戴维德好像出事了,是你帮忙把他送到补给点去的,是吗?刚才听工作人员提起,还吓了我一跳。”
硝子微微点了点头:“对,他不小心掉到坡底下去了。我和摄影的工作人员一起把他拉上来了,他只是脚踝扭伤,没有大问题,节目组已经送他回民宿养伤了。只不过今晚就不能继续和我们一起直播了。”
“那还真是遗憾啊,” 伊藤也放下手里的帐篷绳凑了过来,她的脚边,珍珠正在蹭来蹭去,“毕竟少了他,总觉得安静了很多。”
“说起来,家入老师,”摄影小哥在这时突然走了过来,脸上的神情有些奇怪,“您中午把积分都花完了,我记得节目组说,晚上吃饭也是需要积分兑换的。如果您不嫌弃的话,我这里有一份工作餐,您可以吃我的,我再和工作人员申请一份就好。”
话音刚落,小野寺也立刻凑了过来:“啊,硝子姐已经没有积分了吗?我这里还有一些,是我中午没舍得用的,要是不介意的话……”
“打住打住,”硝子伸出手,示意他们停下发言,“谁说我没积分了?”
摄影小哥愣了一下,砂糖和苏打也抬起头来看向硝子,没想明白她哪来的积分。
“刚刚在补给点的时候,戴维德把他的积分都给我了,”家入硝子一边说着,一边慢悠悠地伸手从兜里掏出一张积分卡,在众人眼前晃了晃,“他说感谢我帮忙把他拉上来,而且他回民宿后,这些积分留着也没用,干脆就全部给我了。有了这个,晚餐就不用愁了。”
硝子说着,就拿着积分卡走向旁边的工作人员,心里却忍不住嘀咕,虽然自己是收到了戴维德的回报,不过晚饭都需要积分的话,是不是有点太缺德了?
中午吃饭要积分,晚上吃饭还要积分。
“嗯……”工作人员接过积分卡,有些尴尬地清了清嗓子,“其实……不管有没有积分,我们都会给嘉宾们提供食宿的。积分主要是用来……增加一点竞争的趣味性。”
硝子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晚上不是饺子,而是烧烤。工作人员早就准备好了烧烤架和各种食材,架在露营地的中央,炭火燃烧着,发出“噼啪”的声响。
都到这份上了,大家也不拘泥于积分,纷纷拿出自己的积分卡,换成想吃的东西,一边烤肉,一边聊天,一派其乐融融的模样。唯独戴维德运气太差,没能到达露营地,错过了这顿烧烤。
“其实到了晚上,嘉宾们都在这里的时候,我们是准备了篝火晚会的,” 工作人员一边帮大家递调料,一边有些歉意地说道,“但是戴维德先生出了小意外,提前离开了,现在只有四位嘉宾,在这里开篝火晚会,好像有些……”
“那也没什么关系呀,”伊藤突然晃了晃手中的铁签,在她的旁边,一位摄影人员正端着台平板,平板屏幕上,赫然是戴维德躺在床上,冲他们招手的身影。
“我给你们打视频啦!”他很有精神地说道,虽然声音还有些哑,眼神却很亮,“所以有什么娱乐活动的话,你们尽管去玩吧,不用在意我!我会在直播的直播间同步参与的!就是要玩得开心才行啊!”
旁边的拿破仑三世一如既往的趴在了他的脑袋上,尾巴垂下去,几乎塞满了戴维德的鼻孔,他忍不住打了个大大的喷嚏,脸上的笑容依旧很灿烂。
“戴维德先生很有活力嘛,一点都不像受伤的人。”小野寺在旁边弯着眼睛说道。
不过话是这么说,四个人也没有真的举办篝火晚会,只是坐在燃起的篝火旁边,随意地聊着天,没有出现围着篝火载歌载舞的热闹场景。
同样用过餐的小动物们走过来趴在旁边的草地上,任由温暖的火光将它们背部的皮毛烤得暖烘烘的。
“啊……”硝子靠在帐篷的支架上,微微仰起头,望着头顶渐渐浮现的星星,突然发出一声感慨,“我还是头一次这样和别人一起在野外露营,看着晴朗的夜空呢。”
“嗯?家入小姐之前没有去春游过吗?或者学校组织过的游学之类的。”
“但那都是在室内或者当天往返的吧。要这样出去野营,一般都是和朋友们才有的活动。”
“这么说的话,家入小姐……?”
家入硝子点了点头,也没有隐瞒的意思:“没错。我之前几乎没什么亲近的朋友,所以没露营过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从小到大,她总是一个人,习惯了独来独往,这样和一群人围在篝火旁聊天的场景,对她来说确实格外陌生,却又并不会心生讨厌。
她说这话的时候,砂糖和苏打像是察觉到了什么,慢悠悠地走过来,窝在了她的脚边,用被篝火烤得暖洋洋的皮毛贴着她裸露出来的那点脚踝。
唉,怎么能说自己没朋友呢?五条悟忍不住叹气。这个世界真过分啊,怎么好像大家都很幸福了,硝子却还是这样一个人呢?还是后来遇到了咖啡厅的那些人,才渐渐有了同伴,不然还不知道硝子过着怎样的生活。
缅因猫有些不服气地甩着尾巴。
夏油杰的声音在旁边响起,带着些无奈:“悟,动作小一点。灰尘都快飞起来了。”
他心里也多少升起了与五条悟的共鸣,也只有在这样的时候,才会格外希望能变回人形吧。
嘉宾们又围在一起聊了一会儿心,夜色渐渐变深,山间的风也变得微凉,大家就都回到各自的帐篷里休息了。
硝子最后看了一眼脚边的砂糖和苏打,动了动自己的膝盖:“赶紧睡觉。明天起来之后还得下山呢。”
这种和小学生春游一样的兴奋劲儿,到第二天,不,到晚上的后半夜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半夜里,山间的风声越来越大,吹得帐篷布哗啦作响,除此之外,还夹杂着一些不知名的虫鸣和鸟兽的叫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
第二天大家都起了个大早,准备下山返回民宿。但硝子却睡得不是很好。
她揉了下太阳穴,总觉得昨天夜间好像有什么声音一阵接着一阵的。
她在嘉宾里问了一圈,旁边的几人也纷纷跟着点头,但大家都不知道那到底是什么声音。
节目组的工作人员也不清楚具体情况。
硝子皱了皱眉,心里总觉得有股奇怪的感觉。这么多人都听到了,那就不是她的错觉了。
她看向脚边重新恢复活力的两只,它们俩倒是精神奕奕,一大早就开始围着露营地开始跑酷,或者去逗一下两只狗和雪貂。
硝子没再去想这件事。
第39章
在所有人都收拾完毕、随时可以出发后, 领头的工作人员拿着个小喇叭,站在露营地最前面的石阶上,对着平板上的文字一字一句地宣读下山环节的规则。
两期都是在室外进行直播, 如果都是任务积分的形式,多多少少有些乏味了。所以下山环节是趣味性更强的越野寻物,节目组早已提前在下山的山道、灌木丛等隐蔽角落处藏好了各类道具, 嘉宾们需在下山途中将其找出, 最后以找到的道具数量计分。
没什么新意,但胜在沉浸感强,用来做直播的噱头很有效。
规则宣读完毕,带着遮阳帽的工作人员依次给每组嘉宾分发了路线手册和各自的寻物清单, 手册内页标注着大致的下山路线和注意事项。负责后勤的工作组提前下山, 为后续的直播提供保障。
因为嘉宾们所携带的宠物体型、种类都相距甚远的缘故, 寻找特定物品的方式没有限制。可以让随行的宠物依靠嗅觉在指定区域内追踪道具的气息,也可以沿着节目组留下的隐蔽标记一路探寻,也可以凭着清单上的文字描述, 在沿途的景物中逐一猜测、比对, 找出藏物点。
这次没有出发顺序, 大家有头绪之后就可以直接出发。没过多久,原野和小野寺澪就迫不及待地出发了, 脚步声渐渐远去。
硝子站在原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物品清单, 久违地陷入沉思。
“家入小姐?”一道声音自身后传来, 伊藤绘雪牵着边牧珍珠走过来, 微微歪着头,视线落在硝子手中的清单上, “您抽到了很难的题目吗?到现在也没有头绪?”
硝子缓缓摆了摆手, 抬手指向不远处的草丛, 语气无奈:“砂糖和苏打都不打算靠嗅觉,所以这条路算是废了。我正在琢磨要不要另辟蹊径,在谜题上下文章。”
她说着,将手中的清单递到伊藤面前,纸上只有一行简洁的谜题:三石为门,守山不语。
“唔,”伊藤难得皱了皱鼻子,面露为难,“确实有点难呢,我可不擅长猜谜这种费脑子的事情……”
珍珠在她的脚边摇着尾巴,脖颈上的牵引绳绷得笔直,似乎迫不及待要冲出去了。
“那我们就先出发了,家入小姐请加油啊——”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就被身边的边牧猛地拽了一下,只能顺着珍珠的力道往前跑,尾音在空气里渐渐飘远。
硝子朝那个踉跄的背影点了点头,收回视线,重新落在手中的谜题上。
三块石头,她先从字面开始拆解:三个“石”叠在一起,是个“磊”字。但节目组大概率不会这么简单,把一个汉字直接放在山里让她寻找,这也太敷衍了。
如果不是汉字,那就是现实中将三块石头垒在一起,更像是山间常见的道路标记,或是神社、寺庙附近,人们为了祈福而堆起的石堆。
她闭上眼睛,努力回忆着上山时的路况,沿途尽是茂密的树林,对是否有神社或是祈福石堆,实在是没有任何印象。
那很可能道具不在山下,而是在山上?
硝子忍不住暗自腹诽,怎么节目组还把道具往高处放的?明明是下山寻物,东西却藏在山上,果然是节目组的恶趣味吧?
她把路线手册合上,收进外套内侧的衣兜,然后转头看向旁边的草丛。
黑色狐狸正悠哉地趴在那儿,眼睛半眯着,一副惬意的模样。察觉到硝子的目光,苏打懒洋洋地用爪子扒拉了一下头顶沾上的草叶,很快又将前爪搭回胸前。
硝子的目光在周围扫了一圈。
“砂糖呢?”她半眯着眼睛,看向苏打的目光多了几分审视。
苏打颇为无辜地歪了歪脑袋,毛茸茸的脸上写满了“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的茫然。好像之前眼睁睁看着缅因猫趁硝子不注意跑出去的家伙不是它一样。
好吧,原本的寻物任务,还得额外增加一项找猫的任务。
硝子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吐槽,转头看向旁边一直勤勤恳恳、举着摄影机忠实记录的摄影小哥:“你拍到砂糖去哪里了吗?”
“呃……”摄影小哥突然被点名,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后脑勺,眼神躲闪,“刚刚它一直在挑衅珍珠,然后就被珍珠追着跑出去了,跑的方向好像是伊藤小姐出发的那条路。”
硝子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手表,指针清晰地指向十的数字。
顺便一提,伊藤绘雪出发已经是五分钟之前的事情了,以刚刚她被珍珠拽着跑的速度,恐怕已经跑出去很远了。
她沉默了两秒没有说话,伸出手,弯腰拎起苏打的后颈皮,把这只故作无辜的可恶狐狸提到眼前。
“我就该知道,你天天和砂糖混在一起,也好不到哪里去——你最好知道它在哪儿。”
苏打的耳朵立刻往后压了压,尾巴心虚地垂下来。
硝子放下了它,沿着伊藤绘雪消失的方向走去,狐狸亦步亦趋地跟在脚边,四条腿迈得飞快。
但不知为什么,硝子总觉得从对方毛茸茸的脸上,看到了难以掩饰的幸灾乐祸。
因为某只猫要倒大霉的幸灾乐祸。
山道两旁是密密匝匝的灌木丛,晨露还没完全散尽,裤脚扫过草叶时,发出沙沙的声响。
摄影小哥扛着设备跟在后面,镜头时不时扫一下硝子的背影和脚边的狐狸,又扫一下前方空荡荡的山路,硬生生拍出了一股“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悲壮感。
走了大约七八分钟,前方的岔路口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不是硝子要找的砂糖,而是伊藤绘雪。
她正蹲在路边,手里拿着路线手册,神情专注地盯着上面的内容。珍珠在她脚边不停地转来转去,鼻子贴着地面仔细地寻找着。
“伊藤?”硝子停下脚步,朝着那个身影喊了一声。
伊藤猛地抬起头,脸上带着明显的诧异,看到是硝子时,才缓缓站起身来:“家入小姐?您怎么也走这条线了?我以为您要留在原地解那道谜题呢。”
“我在找猫,”硝子言简意赅,伸手握住旁边苏打的嘴筒子,轻轻往上提了提,“砂糖跑丢了,摄影小哥说是被珍珠追出去的。”
被扼住了“命运咽喉”的苏打一动不动,双目放空地看天。
伊藤下意识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脚边的边牧,珍珠像是察觉到了什么,立刻收起了寻找的模样,一本正经地蹲在旁边,耷拉着耳朵,一副什么也不知道的模样。
“啊……”伊藤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脸上露出几分尴尬,“抱歉抱歉,珍珠确实精力太旺盛了,见到别的小动物就想追上去。那砂糖往哪个方向跑了?我们一起找吧。”
“我正在找。”硝子松开苏打的嘴筒子,弯腰蹲在它面前。狐狸立刻甩了甩脑袋,开始假装对路边的某株开着小紫花的野草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苏打,”硝子的声音平静得不带任何波澜,“帮我找砂糖。”
苏打耳朵动了动,假装没听见,依旧低着头蹭着野草,连眼神都没往硝子那边瞟一下。
“我知道你绝对察觉到了它的意图,包庇在我这里是同等罪行。”
狐狸终于抬起头,看了硝子一眼,又转头看了看前方的岔路,似乎在权衡什么。
但如果是熟悉的人在这里,一定马上就能看出这家伙只是在装模做样罢了,某种程度上也是出于这样更好玩的心态。
踌躇了几秒后,它慢悠悠地站起来,朝右边的岔路走了几步,又停下脚步,转头用那双琥珀色的眼睛看着硝子。
“在这边?”硝子站起身,顺着它示意的方向看了一眼,然后跟了上去。
苏打没有给出回应,只是继续慢悠悠地往前走,尾巴在身后不紧不慢地晃着。
伊藤在旁边看得一愣一愣的,眼睛微微睁大:“果然狐狸就是有灵性啊,这也能听懂?”
“大概吧,”硝子也不太确定,轻轻摇了摇头,“反正也没别的线索,跟着它走就是了。总比我自己像个没头苍蝇一样乱闯强。”
伊藤犹豫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手中的路线手册,又看了看硝子和前面的苏打,最终还是下定了决心:“我和您一起走一段儿吧,毕竟砂糖是被珍珠追出去的,而且多个人也多双眼睛……”
“听说是砂糖先挑衅的,你不用为此有心理负担。”硝子没有直言拒绝,却也没有答应,算是默认了她的同行。
两人一边说着话,一边沿着苏打指引的方向往前走。
山间的风轻轻吹过,带着草木特有的清香,驱散了逐渐变得耀眼的阳光所带来的热意。
珍珠在最前面脚步轻快,时不时停下来嗅一嗅路边的气息,又很快往前冲刺,尝试去扑狐狸蓬松的大黑尾巴。
被有意无视后,它又跑回去看一眼队伍,在伊藤的脚边转了一圈,一边用身体蹭着她的小腿肚,一边小声地呜咽着。
走了大约百来步,苏打突然停了下来。它蹲在路边,脑袋朝着前面的一个方向偏了偏。
硝子顺着它的视线看过去,只见路边的灌木丛后面,立着一块陈旧的木制指路牌,边缘因为年代久远而变得模糊,上面写着“神社”几个字,最前面的两个字被风雨侵蚀得很严重,已经辨别不出原来的字样了。
指路牌的前方,出现了一条长长的石阶,石阶表面倒是没多少落叶,看上去时时有人清扫的样子。石阶蜿蜒向上,看不清具体的尽头。
“总不能砂糖先上去了吧?”硝子皱着眉头,心里暗自觉得事情不会这么巧。
她转头看向旁边的伊藤绘雪,语气认真了些:“我要往上走,看看砂糖是不是在上面。你要找的东西应该在山下,我们就在这里暂时分开吧,希望你能顺利找到道具。”
“噢、噢好。”对方有些呆愣地回答道,眼神里带着几分茫然。她止步原地,看着苏打率先迈开脚步一溜烟似的跑了上去,然后硝子和扛着摄影机的工作人员迈开了脚步。
“家入小姐您小心一点——注意脚下!”
硝子已经踏上第三级台阶,听到她的提醒,头也没回地摆了摆手,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地向上走去。
第40章
石阶不算长, 却十分陡峭,每一级台阶都很高,硝子走得有些费劲。石阶两侧立着两排挺拔的青松, 风穿过松枝时会发出细碎的响声。
苏打闲庭信步地走在最前面,尾巴尖还时不时晃悠一下,像是在给她指路。
走了大约五分钟, 眼前的景色突然豁然开朗, 一座小巧的神社出现在山头,被层层叠叠的绿意簇拥着。
神社规模不大却五脏齐全,本殿是纯木制的,表面的红漆早已斑驳脱落, 露出底下浅棕色的木头纹理, 看起来已经有些年头了。拜殿前的两盏石灯笼上长了一层青苔, 地上铺着一层厚厚的松针,显然平时没什么人来拜访,显得格外冷清。
而在拜殿的角落, 硝子一眼就锁定了那个熟悉的白色身影。
砂糖正蹲在石灯笼旁边, 面前摆着一只被咬得乱七八糟的油纸包, 里面的纸条已经被它扒拉出来,撕成了好几片, 惨兮兮地散落在地上。
“你在干什么?” 硝子快步走过去。
砂糖抬起头, 漫不经心地扫了她一眼, 脸上没有丝毫愧疚之色, 反倒带着一股“你来得正好”的理所当然。它用爪子拍了拍地上的那堆碎纸片,像是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然后迈开步子, 大摇大摆地朝着本殿的方向走去。
硝子认命地蹲下身, 伸手捡起地上的碎纸片试图将它们拼在一起。可纸片被撕得太碎,边缘参差不齐,有的还被踩得变了形,拼了半天也看不出原来的字是什么模样,显然已经彻底报废了。
“你把节目组的提示纸给拆了?”硝子看着缅因猫的背影,连吐槽的力气都快没有了。她突然想起还在咖啡厅的时候,小林就曾经和她诉苦过砂糖的恶作剧行为,她还安慰对方不要和一只猫计较。现在想来,那只是因为对方没机会在她面前放飞自我罢了。
砂糖头也没回,只是尾巴轻轻甩了一下,敷衍地回应她。
“你把寻找道具的线索破坏了,要是找不到道具,我们就在这座破神社里一直蹲到天黑吧。”硝子磨了磨牙,故意放低了声音,阴恻恻地威胁道。
原本走得流畅优雅的某只缅因猫,脚步猛地一顿,身体不自然地僵硬了一下。过了两秒,它才磨磨蹭蹭地走到本殿的台阶前蹲坐好,尾巴紧紧盘在身前。
硝子抱着双臂,居高临下地和猫对视了两秒,最终还是败下阵来。
就在这时,苏打慢悠悠地晃了过去,往砂糖身边一蹲,两只毛绒绒并排坐着,动作出奇一致地看向硝子,像两尊镇宅的石兽。
要是真能和石兽一样安分守己、镇宅护院就好了。
硝子感觉自己的后槽牙都微微发酸,但在这里发泄怒气显然无济于事,尤其还是当着直播镜头的场合。不用看她也知道,直播间的弹幕大概又在幸灾乐祸了。
她按了按自己突突直跳的太阳穴,重新睁开眼时,脸上又恢复了那副没什么表情的平静模样。
硝子开始在本殿周围转悠起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藏道具的痕迹。石灯笼下面除了青苔和泥土什么都没有。手水舍的石头台子上只有一汪在阳光下漾动着的清水。就连本殿旁边的木质小亭子,她也凑过去看了一眼,亭子里空荡荡的,什么也没有。
就在她站在亭子前沉思的时候,神社的后门突然传来一声“吱呀”的轻响。
硝子下意识地抬起头,朝着后门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一个身影从里面走了出来,手里端着一盆水,看样子是准备出来打扫拜殿的杂物和灰尘。
两人的目光在空气中瞬间对上,硝子的动作微微一顿,脸上罕见地露出了诧异的神色。
“歌姬?”
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参加个综艺节目,被节目组扔到这么偏僻的山上,居然能在山头的神社里,碰到高中毕业后就再没见过的好友——拍电影都没这么赶巧的。
摄影小哥眼疾手快地把摄像机往前凑,镜头对准了那个同样一脸震惊的年轻女人,连她脸上的细微表情都拍得清清楚楚。
毕竟,在综艺里偶遇旧友,可是绝佳的爆点。
果不其然,直播间的弹幕瞬间刷爆了,密密麻麻的全是评论。
[我没看错吧?在这种鸟不拉屎的旮旯里居然能碰到熟人?]
[救命,这巧合也太假了吧,节目组故意安排的吧?不然怎么就硝子小姐姐往山上跑啊?]
[前面的醒醒!忘了是砂糖先跑上来的吗?纯纯意外好吗!]
对方黑色的长发披在肩头,身穿一件巫女工作时才穿的绯袴,此时她的嘴张得大大的,眼睛瞪得溜圆。
“硝子?你怎么在这里?” 她愣了好半天才终于反应过来,语气里满是难以置信,目光下意识地往下移,落在了硝子脚边的两只动物身上。
砂糖正蹲在台阶上悠哉游哉地舔爪子。苏打则趴在旁边,尾巴悠闲地晃来晃去。但两只都不约而同地移开了视线,没有和庵歌姬对上。
庵歌姬盯着砂糖看了两秒,又盯着苏打看了两秒,嘴里小声嘀咕了一句“这俩怎么看起来那么像那两个混蛋”,然后将这个念头甩出脑海,缓缓抬起头看向硝子。
“你——”
她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硝子歪了歪头,脸上露出一丝浅淡的笑意,故意逗她:“你说你毕业后要继承家业,就是指这个吗?”
她的话音还未落下,原本安安静静的砂糖和苏打,突然在地上打了个滚,用爪子抱着肚皮一抽一抽的,像是在模仿人类的大笑。
庵歌姬的脸瞬间涨得通红,没成想居然在这里,被一只猫和一只狐狸给取笑了!
不过好在五条悟不在这儿,不然她非得被那家伙笑上一年不可,也不至于太过难堪。她连忙放下手里的水盆,快步走到硝子面前,急着解释:“才不是!我就是帮这里的旧主人打扫神社,老人家年纪大了,爬不上来,我过来搭把手而已。我过两天就准备回去了——我真的不在神社工作!”
说着,庵歌姬转身进了本殿,没多久就端着两杯热茶出来,邀请硝子和摄影小哥在亭子里坐下,还不忘补充一句:“我是志愿者!纯纯的志愿者!并不是只要穿着绯袴就是巫女好吗?你可别误会了!”
硝子煞有介事地点头附和道:“你说得对,是我先入为主了。”
对方这副急得跳脚的模样,倒是让她的心情平静了不少。庵歌姬还是和之前一样咋咋呼呼的,当年在班上第一次看到她时就表现得反应很大,没想到这么多年过去,还是一点没变。
也许这就是人们所追求的初心不改吧。
旁边的两只已经从他们脚边溜走,去研究本殿里的神像和蒲团了。
庵歌姬压根没心思管那两只,毕竟和两世的好友久别重逢,当然是全心全意地和硝子聊天更重要。
她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皱着眉开口:“你说你在参加综艺节目?是谁这么缺德,把节目地点放在这座破山上啊?平时根本没人来这里,山路还这么难走……”
硝子朝着摄像机的镜头瞥了一眼,悄悄背过身,翻开手里的路线手册,在出资方名单里找到了“冥冥”两个字,伸手指给庵歌姬看。
庵歌姬的脸一下子皱起来,和吃了黄连差不多:“啊——居然不提前告诉我!”
这回轮到硝子有些诧异了,挑着眉问道:“你认识冥冥?”
“啊?呃、呃对!认识!”庵歌姬肉眼可见地慌乱起来,眼神不自然地飘来飘去,“高中毕业后找工作的时候认识的,没想到她居然也认识你,真是太巧了,哈哈哈哈……”
当年她意识到硝子没有前世的记忆时,就觉得这是个绝佳的机会,能把家入硝子和五条悟、夏油杰那两个混球彻底解绑。只要硝子不和那两个恶劣的家伙待在一起,就绝不会被染黑成那样!
可她忘了,能和那两个混球玩到一起,说到底,家入硝子的本性也和那两人差不多。
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件事的庵歌姬,还在因为自己的隐瞒而心虚,连眼神都不敢和硝子对视。
硝子盯着她下意识挥动的双手,还有微微抽动的嘴角,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她当然看出来庵歌姬在隐瞒些什么,但既然对方不想说,她也不打算深究。
“说起来,你参加的这个节目,现在要你做什么?”庵歌姬反应过来,连忙转移话题,生怕再聊下去就露馅了。
硝子正愁没法提任务,顺势就顺着台阶下了:“节目组让我找藏起来的道具,还给了一句提示,‘三石为门,守山不语。’你在这里待了一段时间,有没有印象哪里有石头堆成的祈福堆?”
其实她也没抱有什么希望,毕竟刚才她已经把神社里能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连影子都没看到。
却没想到,庵歌姬捏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皱着眉:“三石为门,守山不语啊……三块石头堆成的门我没什么印象,但是如果是很多石头堆在一起,那我大概知道是什么。是石灯笼吧?”
硝子愣了一下,摇了摇头:“但是我刚刚看过了,拜殿前的两盏石灯笼里,什么都没有……”
“门口才两座石灯笼,怎么也不符合三吧?”
庵歌姬挥舞了一下手臂,起身带着硝子和摄影小哥往神社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说道:“古语里的‘三’,大多是虚指‘多’的意思,直白地理解成三个,肯定掉进节目组的文字陷阱里了!”
她说着,就带着硝子和摄影小哥往神社后面走去,一边走一边解释:“神社后面还有一片石灯笼群,都是以前留下的,好多盏呢,说不定道具就藏在那里。”
走到神社后门,庵歌姬转过身,伸手朝着身后指了指。只见一片青翠的树荫下,整齐地排列着好几盏石灯笼,正是名副其实的“多石为门”。
而其中一盏石灯笼的内部,俨然放着一个显眼的红色锦缎御守。
硝子走过去,将其拿了出来,巴掌大的小袋子绣着金线纹路,袋身用端正的金字绣着“山守”二字,看上去很古朴庄重。
“说到底,这个御守还是我放进去的……” 庵歌姬凑过来,看着硝子手里的御守,语气里满是疑惑,“我就是随手放进去的,他们怎么连这也知道啊?”
硝子耸了耸肩。
既然东西找到了,那就该下山去找别的道具了。硝子站在原地,朝着本殿的方向喊了一声:“砂糖!苏打!该走了!”
听到喊声,两只从本殿里慢悠悠地踱出来。
庵歌姬好奇地探出脑袋:“我刚刚就想问,你什么时候养猫和狐狸了?”
她越看越觉得不对劲,砂糖那副目中无人的模样,苏打那副看透一切的神态,怎么看都有些熟悉,像极了当年那两个让她头疼不已的混球。
“前几个月刚捡的。”硝子微微颔首。
“叫什么名字?就叫砂糖和苏打?听起来挺可爱的嘛。”
“对,全名的话,是五条砂糖和夏油苏打。”
庵歌姬没站稳,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原地摔个屁股墩。
她像个缺乏上油的机器人似的缓缓转过头,硝子几乎能听见她的脖子一寸寸转过来时发出的吱嘎声:“你·说·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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