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的门半敞着,从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外间客厅的那张茶几。


    粉色的硬纸盒敞开着倒在一边,那个用果酱画着像流血笑脸的惊悚小蛋糕,已经被挖掉了一大半。


    残缺的切口处,干涸的糖霜和碎屑散落在玻璃台面上,像是一场荒唐盛宴后的残局。


    司念眨了一下眼睛,眼皮很沉,睫毛上甚至还沾着一点干涸的水汽。


    被窝里热得有些过分。


    一具柔韧且骨肉匀称的躯体正紧紧贴着她的后背。


    那条横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保持着潮热,随着她呼吸的起伏,后颈处传来一阵平稳绵长的热气。


    昨晚的记忆像潮水一样涌上来。


    茶几旁吃蛋糕时那种几乎要将人溺毙的对视,两人一路跌跌撞撞摔向卧室。


    司念的脸颊腾地一下烧了起来。


    她稍稍动了一下腿,大腿内侧的肌肉立刻传来一阵酸软和轻微的刺痛。


    “醒了。”


    一个带着浓重鼻音声音在耳边响起,后颈的皮肤被温热的唇瓣轻轻蹭了一下。


    司念撑着手肘,试图在被子里翻个身。


    横在腰间的手臂顺势松开了一点距离,任由她像一条艰难翻面的鱼一样转过来。


    比比东的肩膀就这么敞露在空气中,几缕粉紫色的长发散乱在枕头上,那双总是透着阴郁和防备的紫眸,此刻半眯着,完全就是一只吃饱了在晒太阳的大猫猫。


    “现在几点了……”司念的声音比比东还要哑。


    她原本打算去摸床头柜上的魂导怀表,视线却在扫过那一小片区域时,猛地僵住了。


    在一个很不起眼的的角落里,一个长方形的金属外壳正静静地立在那里。


    外壳上方,一点米粒大小的红光正在有规律地闪烁。


    一亮,一灭。


    那是她花了三个晚上,从以前废弃图纸里翻找灵感,又加了一点星纹秘银的边角料,亲手组装出来的魂导摄影机。


    作为迟到的生日礼物,它的本意是想让比比东拍一些属于她自己的生活碎片。


    但昨晚,这个礼物在从包装盒里拿出来的第五分钟,就被它的新主人调整了焦距,对准了这张大床。


    司念的呼吸停滞了。


    那点闪烁的红光,这意味着……它还在录。


    “东姐!”


    司念猛地扑向床头柜,动作太大,盖在身上的被子滑落,露出了大片布满红痕的肩膀。


    但她的指尖还没碰到那个金属外壳,手腕就在半空中被截住了。


    比比东的动作没有半点仓促。


    她甚至连半个身子都还在被子里,只用了一只手,就在司念因为酸软而发不上力的拦截下,轻易地钳住了那截细白的手腕。


    接着,比比东用空出的那只手,越过司念的肩膀,慢条斯理地将那台摄影机拿了过来。


    “你还给我!ヽ(`Д??)??”司念的脸已经红到了耳朵根,膝盖在被子里胡乱地踢腾了一下。


    “为什么?”


    比比东靠坐在床头,任由司念在她怀里挣扎,拇指在金属外壳的侧边拨弄了两下。


    “这是你送我的礼物。”


    “送给我的东西,怎么用,是我的自由。”


    “咔哒”


    机器停止了录制,转入了回放模式。


    一块巴掌大的光幕被投射在了两人之间的被面上,清晰度极高的魂导阵法,忠实地还原了几个小时前发生在这个位置的一切。


    甚至连收音阵法都完美地运转着。


    “别咬这里……东姐……??ˋ??????ˊ??”


    光幕里传出了一声带着哭腔的呜咽。


    司念的身体瞬间僵硬得像是一块钢板。


    “等等……奶油不能进去……”


    声音不断传来,画面里的光线很暗,但依然能看清那两具纠缠在一起的躯体。


    银色的长发铺满了床单,而那个正伏在上方、像是在啃噬猎物般不知餍足的黑影,正是现在手里拿着机器的主人。


    “关掉。”司念咬着牙,去夺那个机器。


    比比东手腕一抬,光幕的投射角度偏转,落在了天花板上。


    “为什么要关。”比比东的视线扫过天花板上那不断晃动的画面,深紫色的眼底满是欣赏。


    “这台机器的像素很好,连出汗的反光都拍得很清楚。”


    她的另一只手松开了司念的手腕,跑到她想去的地方,轻轻按了按。


    “比如说这里。”比比东补充说明。


    那根手指传来的压迫感让司念整个人打了个哆嗦。


    物理上的阻断失败了,语言上的交锋也输得一塌糊涂。在比比东那种坦荡荡并且毫无底线的占有欲面前,司念所谓的羞耻心就像是一张薄纸。


    她放弃了去抢那台机器。


    司念腰腹用力,猛地往下一缩,将被子扯过头顶,连带着那头银发一起,严严实实地把自己裹成了一个蚕蛹。


    天花板上,收音阵法还在继续播放着那让人面红耳赤的喘息声。


    “比比东,你不知羞。(??_??)”


    闷闷的声音从那团鼓起的被子里传出来,这是司念所能组织起来的最有攻击性的词汇了。


    坐在床头的比比东确实没有任何羞耻的样子。


    羞耻心这种东西,早八百年就被她丢掉了,她只看重那些能被她实实在在抓在手里的东西。


    这台摄影机里存下的东西,比任何礼物都要珍贵,这是证明司念属于她的铁证。


    任何时候,只要她想要,她就可以拿出来反复咀嚼、反复确认。


    比比东看着那个拱起的蚕蛹,那双平时充满戾气的眼睛里,此刻溢满了让人窒息的纵容。


    她将摄影机重新关掉,放在了角落。


    接着,她掀开了那床被子的一角。


    冷空气倒灌进去,司念还没来得及闭上眼睛,就看到一张放大的脸压了下来。


    比比东没有去吻她的嘴唇,而是将脸埋在了她的颈窝处,那里的皮肤最薄,昨晚留下的几个青紫色的牙印还清晰可见。


    比比东张开嘴,在那个牙印的边缘,又惩罚性地、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嘶……”司念缩了一下脖子。


    “好了,你想怎么骂都行。”比比东温热的呼吸喷洒在颈侧,“开幕式还有两个小时。你确定要一直裹在被窝里?”


    明都清晨的光线照亮了这间套房。


    距离这间平静的卧室几公里外,明悦广场的看台上已经开始人声鼎沸,属于圣灵教的那个区域内,正在等待着它的圣女入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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