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在霍雨浩以为自己全身的骨头都要被碾碎时,视线中闯入了一抹深紫色的裙摆。


    司念向前迈出两步,挡住了绝大部分倾泻而下的威压。


    “行了,东姐。”


    司念偏过脸,银色的长发随着她的动作在肩头流泻而下,发丝的末端在十万年魂环散发出的暗红血光中,被镀上了一层妖冶的边缘。


    “吓唬吓唬就行了,真要把人压坏了,史莱克那边又得说我们圣灵教不懂待客之道。”


    听到司念开口,高台之上的的杀意减弱了几分。


    “嗒。”


    比比东踩着高跟鞋往下走了几步,修长笔挺的小腿在黑色长袍下摆的处若隐若现,鞋面上的暗色金属搭扣闪烁着冷光。


    随着这一步的迈出,盘踞在她身后的那三头十万年凶兽魂灵连同刺目的魂环一起,迅速缩回了她的精神海里。


    压在霍雨浩和王冬背上的那座无形大山终于消失。


    “呼——!”


    霍雨浩猛地大口喘息起来,冷汗顺着下巴滴落在深紫色的地毯上。


    他感觉五脏六腑都在隐隐作痛,如果那股威压再持续半分钟,他的内脏大概会直接破裂。


    王冬的情况更糟,她本身没有之冰护体,此刻已经双手撑着地,连直起腰的力气都没有了。


    司念弯下腰,向霍雨浩伸出了一只手。


    霍雨浩看着那只停在自己面前的手,又看了看站在司念身后几米开外的比比东。


    她是故意的。


    霍雨浩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但他没有任何选择的余地。


    霍雨浩咬着牙,没有去握司念的手,撑着膝盖,自己一点点从地毯上站了起来。


    “不用了。”


    “你的意思,我明白了。”


    司念并不介意他的拒绝。她很自然地收回手,甚至还体贴地后退了半步,给霍雨浩留出了足够的空间。


    “你是个聪明人,霍雨浩。”司念看着他。


    “聪明人不需要我去解释那些多余的东西。你们如果继续顺着那条线走下去,等待你们的只有乾坤问情谷那种生不如死的折磨,和最后彻底沦为别人掌中玩物的下场。”


    王冬在旁边艰难地喘着气,听到这些话,她的嘴唇蠕动了一下,似乎还想反驳些什么,但最终还是无力地垂下了头。


    “而传灵塔,是你的破局之法。”


    “你不需要向我们低头,也不需要宣布加入圣灵教。回到史莱克之后,你只需要把建立契约、推行魂灵体系的事情,当做是你自己在生死边缘领悟出的创举,向海神阁去汇报。”


    “剩下的烂摊子,无论是说服各大宗门,还是去星斗大森林找那些凶兽谈判,史莱克学院和我们,自然会在暗中替你铺平道路。”


    “你们就不怕我过河拆桥?”


    霍雨浩盯着司念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出一点不同的情绪。


    “等传灵塔真的建成了,史莱克大可以把它牢牢抓在自己手里,把你们圣灵教一脚踢开。”


    司念听到这句话,突然笑了一声。


    她笑起来的时候,眼角微微弯起,右脸颊边陷下去一个很浅的小涡。


    “霍雨浩,你似乎搞错了一件事。”


    司念停住了笑意,直言道:“我不怕你过河拆桥。因为帝天是和我交涉的,只要我告诉他和三眼金猊,史莱克不值得信任,整个斗罗大陆就不会再有一只魂兽愿意坐下来跟你们谈。”


    她背过身,眼中藏着一抹忧伤。


    “不过,就算传灵塔真的脱离了我们的掌控,那又怎样?”


    “只要魂兽和人类停止了无休止的杀戮,只要底层的因果不再被神界那群伪善的家伙随意拨弄,谁来做这个塔主,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


    “如果我连这点容人的肚量都没有,这传灵塔不建也罢。”


    霍雨浩一直以为圣灵教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称霸大陆、为了满足私欲。


    可现在他才发现,司念的格局早就跳出了这片大陆狭隘的权力之争,她盯上的,是整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她根本不在乎史莱克,也不在乎唐门。


    她只是想用最快的速度,去修补这个破烂不堪的世界。


    挫败感油然而生,霍雨浩终于意识到,她们之间有着天差地别的眼界和格局。


    “好。”


    霍雨浩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复杂的情绪压进了心底。


    “我答应你。回去之后,我会说服玄老。”


    “幽冥。”


    一直冷眼旁观着这场谈判的比比东终于开了口,随着她的命令,门外的阴影里立刻涌入了一大团沸腾的黑雾。


    “把他们送回去。”比比东的语速很快,透着显而易见的不耐烦,“别让他们在这里碍眼。”


    黑雾瞬间将霍雨浩和王冬包裹起来。霍雨浩最后深深地看了司念一眼,还没来得及说一句场面话,那种隔绝了五感的剥离感就再次降临,将他们两人彻底带离了这座暗无天日的审判庭。


    大殿里重新恢复了寂静。


    司念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感觉紧绷了一上午的肩膀终于放松了下来,她伸手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颈。


    “终于把这俩犟种送走了。”司念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过身,准备往高台后面的通道走去。


    还得去核对一下下个月的物资报表,真是要命。


    她刚迈出一步,就听到背后传来高跟鞋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比比东顺着台阶走了下来。刚才那种面对外人时的恐怖威压虽然已经散去了,但空气里却多了更加黏腻且危险的气息。


    司念的脚步顿住了。她太熟悉这种气场了,每次比比东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节奏靠近她时,通常都不会有什么好事发生。


    果不其然,比比东在距离她只有半步之遥的地方停了下来。


    司念突然觉得背后一阵发毛。比比东的视线落在她刚才去拉霍雨浩的那只右手上。


    “副教主刚才……”


    比比东的声音像是毒蛇吐着信子滑过皮肤。


    她突然伸出手,从背后圈住了司念的腰,将人按进了自己的怀里。


    “……护他护得挺紧的啊。”


    比比东把下巴搁在司念的肩膀上,黑袍上那种冷冽的寒气混合着她特有的香气,将司念整个人笼罩。


    她的手指不轻不重地在司念的小腹上打圈,语气里带着阴损和酸意。


    “怎么,见到老同学受伤,心疼了?”


    司念听着她这幅乱吃飞醋的样子,又气又想笑。


    放在腰间的手指不断收紧。


    司念低头看了一眼,眼前人皮肤白净的能看清手背上淡青色的血管。


    她双手齐上,抓住比比东的手指,用力往外掰。


    以她现在的魂力,想要撼动一个九十二级封号斗罗的禁锢本来难如登天,但比比东在感受到她真用了点力气后,很自觉地卸去了大半魂力防护,任由她将自己的手从腰上拽了下来。


    重获自由的瞬间,司念猛地转过身,毫不客气地伸出双手,狠狠地捏住了比比东那张冷若冰霜的脸庞。


    她甚至还故意用拇指和食指卡住两颊那点少得可怜的软肉,恶狠狠地向两边扯了扯。


    “东姐!你再胡说八道我就真生气了。”司念瞪圆了那双清透的眼睛,一脸气鼓鼓的样子。


    因为刚经历了一场费神费力的游说,她的银发有些乱,鼻尖上还挂着一点薄汗。


    这种张牙舞爪的凶狠配上那张欺骗性的脸,实在没什么威慑力。


    放眼全大陆,上一个敢对她如此大不敬的人,坟头草都已经长成参天大树了。


    此刻,这副足以让整个大陆闻风丧胆的冷艳面容,却被两只并不算宽大的手掌强行挤压变了形。


    她就这么顶着一张被扯到变形的脸,静静地注视着近在咫尺的司念,原本的醋转意化成了纵容。


    “很疼的,副教主。”比比东的声音有些含糊不清。


    “疼就对了,好让你长点记性,看你下次还敢不敢胡说八道!”司念没好气地说着。


    “我怎么胡说八道了?”比比东的下巴干脆搁在了司念的掌窝里,高跟鞋的鞋尖抵着司念的裙摆。


    “你刚才看他的眼神,比看地上的蚂蚁多停留了三秒钟。我还不能问问?”


    “你!我那是在谈判!”司念手上的力道又加重了一分。


    “我不看着他,怎么知道他把我说的话听进去多少?难道你要我盯着穹顶去谈那些关乎整个斗罗大陆未来的事情吗?”


    “那是他们的事情,跟我有什么关系。”比比东冷哼了一声,眼底划过阴戾。


    “早知道你会心软,刚才威压放出去的时候,我就该直接压碎他几根骨头,省得他还能站着跟你谈条件。”


    这人讲理是讲不通的。


    司念彻底放弃了跟一个偏执狂讲道理的打算。她松开手,掌心里还残留着比比东皮肤上那种渗人的微凉。指尖因为刚才用力过猛有些发麻。


    “随你怎么想,反正事情谈完了,他回去自然会找玄老说。”


    “而且,我还没说你呢!你居然饿人先告状!连我都还没有试过跪在穿高跟鞋的你面前过,你为什么先奖励了霍雨浩!”


    ……


    好安静哇。


    司念自己都没注意自己刚刚说了什么惊天之语,等反应过来的时候,整个人已经变成开水壶。


    “不……不是,你听我解释……我不是……”


    “可以试试。”


    比比东打断了她。


    面对这种情况,司念决定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羞恼地转过身,提着沉甸甸的裙摆就往高台后方的通道走。


    “我累了,裙子重死了,要去换衣服。”


    大殿里静悄悄的,司念的鞋跟踩在地毯上,走得很果断。


    废话,再不走就要被就地正法了!


    还没走出去几步,背后再次传来急促的脚步声。比比东迈开长腿,三两步就追了上来,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真生气了?”


    比比东的声音里带上了一点只有两人独处时才会出现的示弱。


    司念停住脚步,没回头,被攥住的手腕处传来熟悉的触感,那上面有一层常年握着骨镰留下的薄茧。


    “没有。”司念撇了撇嘴。


    “就是觉得某人一把年纪了,连个小孩子的醋都吃,幼稚。”


    比比东轻笑了一声。


    到底是谁在吃醋?两个人半斤对八两,谁也别说谁。


    她手上稍稍用力,将司念扯回自己身边。


    那件深紫色的长裙随着转身的动作在脚边旋起一个圈。比比东微微低头,视线在那几处并不明显的暗金缝线上扫过。


    “既然念念觉得这裙子太重了。”


    比比东牵着她,穿过幽暗的长廊,朝着卧室的方向走去。墙壁上的魂导灯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那待会儿回了房间,我帮你脱。”比比东侧过头,深紫色的眼眸里闪烁着暗芒。


    “保证让你接下来的一整天,什么重东西都不用穿。”


    “或许,我真的可以试着满足你的‘愿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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