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驴与马
跟五条悟看电影看到凌晨四点多,虎杖悠仁困得实在撑不住了,才在对方的催促中回房。之后只睡了不到三个小时,就苦逼地爬起来去出任务。
今天的辅助监督是一个生面孔,虎杖与其打了声招呼,得知等下还有个人,有些吃惊地挑眉,“怎么对方不提前跟我联系,难道是我不认识的?”
“这个嘛……”辅助监督尴尬地笑了笑,没一会儿,三浦光叼着烟晃晃悠悠地走来。
“呦,圣诞快乐啊,正义使者。”
虎杖诧异,疑惑地看向身边人。
辅助监督解释道:“三浦光经验也丰富,也没什么犯罪记录,再加上有冥冥小姐做担保,高专就将人暂时收编了。”今天的任务严格来说是他之前接的私活,可能是为了给新人个甜枣,总监部干脆派个一级咒术师帮忙。
“这样啊,”虎杖倒没觉得有什么麻烦的,反正都是祓除咒灵,笑着跟三浦光伸出手,“那以后我们就是同伴了,我叫虎杖悠仁,请多指教。”
三浦光愣了下,说实话他过来本身带着几分挑衅的意味,没想到对方态度这么和善,跟之前完全不同。
不自在地点了下头,男人将手里抱着的KFC全家桶打开跟两人分享。
日本圣诞节不是法定节日,除了商业街办些点灯打折之类的活动,都不怎么重视。唯一的习俗恐怕就是吃KFC和草莓蛋糕了,主要还是受几十年前广告口号影响。
虎杖道了声谢,边啃鸡翅边听三浦光介绍任务。
根据三浦光所说,此番地点离东京不远,就在隔壁千叶。委托人是当地有名的富豪人家,姓酒井。酒井老爷子都七十多岁了,上周突然陷入昏迷,去医院全身检查都做了也没看出什么。最后没办法,只能求助于超自然力量。
经过两个来小时的路程,众人来到一户别墅前。迎接他们的是一位非常年轻貌美的女士,三浦光介绍这位是酒井太太。
看得出来,三浦光在业内名声还算不错,属于拿钱真办事儿那种,酒井太太对其十分尊敬,领他们进屋后,有些歉意地说道:“今天不凑巧,我的继子委托的灵能力者也过来了,现在正在里面,您放心,无论最后有没有出手,都不会让您白跑一趟的。”
三浦光听罢脸色不太好看,原本带着高专的正规军想来装一波的,结果竟然被抢先了。然而等见到那位“灵能力者”,他心情就更糟糕了。
只见一个长相十分不凡的青年坐在客厅,旁边某中年男子正满面恭维地与其说什么。
“这不是石冢先生吗,好久不见。”三浦光皮笑肉不笑地打了声招呼,接着跟身后虎杖小声解释道:“这位是我的同行,自由咒术师兼职私家侦探,也是式神使,能力是操纵能喷火的猎豹。”
“是我职业生涯最大的竞争对手。”三浦光牙咬切齿。
虎杖悠仁看了他一眼,没戳破对方。啥竞争对手,这不完完全全是你的高配吗。
果然,石冢根本没把他放心上,冷淡地点了下头就没再搭理。
那位中年男人,也就是酒井太太之前说的继子,显然对这个后妈非常不满,直言看对方带来的人瞧着就没什么本事,要求在一旁看着他们给父亲除灵,别来打扰。
酒井夫人瞧着柔柔弱弱的,实际上对起阵来也是毫不相让,眼看母子俩就要打起来,最后还是管家出面,说老爷在昏迷前已经把一切事物交给新来的法律顾问,具体怎样还得由他决定。
酒井老爷身为家主,虽然躺在床上,权威也是不容置疑的,妻子儿子就算再不满,也只能点头。
很快,一位穿着笔挺西装,身材高大的男人手持文件夹走了进来,阴郁的眉眼配上薄唇鹰钩鼻,比起法律顾问,更像电影里的反派。
“这位日车宽见先生是上个月才就职的,”酒井夫人偷偷向三浦光介绍道:“他在业界很有名,是个了不起的大人物,许多国际公司想挖他都被拒绝了。”
三浦光作为咒术师,也是半个法外狂徒,对这些自然不感兴趣,然而他没注意到,身后的少年已经呆住了。
虎杖悠仁怎么也没想到,在这儿会遇到老熟人,作为新宿决战的功臣,战后日车宽见在高专的安排下顺利进入咒术界,两人合作过好几次。虽然每回相处的时候对方话都不多,也总是回避自己的视线,但无论如何,都是一位十分靠谱的同伴。
现在死灭回游被他和谐掉了,按理说日车应该没觉醒术式吧?
虎杖有些拿不准,试探性地询问:“既然这人这么厉害,你们是怎么请动的?”
“听说啊,这位在仙台出庭的时候情绪激动骂了法官和检察官,因为侮辱罪被吊销执照一年,这才过来当顾问的。”
虎杖悠仁:“……”
日车宽见的职业素养自然不必说,在理清现场情况后,一针见血地指出如今家主昏迷不醒,作为亲人既然都选择了相信超自然力量,那么假如真在治疗过程中出了问题,也得承担起责任。
直白点说就是治不好遗产直接归零。
“这……”酒井太太有些担忧地看向三浦光,结果令她吃惊的是,三浦光竟然对着身后那个半大孩子资讯意见,而且态度还非常恭敬。
难道说,真正有本领的是那位?
酒井太太惊疑不定,突然注意到对方提着个盒子,似乎是想找地方放下,顿时来了精神,殷切地上前,“这就是您的法器吧,不嫌弃的话,我来帮您拿着。”
“啊?不是,”虎杖悠仁尴尬地表示,这是他吃剩的肯德基全家桶,想找个地方扔了。
酒井太太:“……”
儿子嗤笑一声,抢先站出来,对着石冢九十度鞠躬,“一切都交给您了。”
石冢倨傲地点了点头,召唤出了自己的豹子式神。
不得不说,石冢还是有两把刷子的,虎杖简单评估了下,感觉对方的实力应该在一二级之间,在自由咒术师里已经算出类拔萃了。
石冢在地上画了一些简单的咒纹,之后吟唱全套咒词,很快,一道乌黑的阴影从老人身上飘出。
豹子一口火焰将阴影焚烧,石冢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示意已经完成了。
三浦光在一旁酸得都要冒泡了,控诉地看向虎杖,“你不比他牛逼多了,就这么让这家伙出风头?”
虎杖失笑摇头,“这不是很好吗,问题解决了又有钱拿。”
咒灵被祓除后效果立竿见影,只见床上的老人睁开眼睛,径直坐了起来。
“父亲大人!”其子飞奔上前,刻意用身体挡住继母,眼含热泪道:“您总算醒了,多亏了我叫来的这位石冢先生!”
酒井没说话,耷拉着眼皮死死盯着石冢。
虎杖原本已经想着打道回府了,结果目睹这一幕,突然觉得有些不对劲,下意识开口道:“快让开!”
然而已经晚了,酒井一只手猛然抬起,指甲暴涨,冲向石冢,直接用掌心贯穿了对方的腹部!
石冢不敢置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片刻后,缓缓倒地。
将手抽出来,老人显然还想寻找下一个目标,虎杖悠仁飞身上前,对着其后颈狠狠砸去,成功将人击晕后扯下窗帘,把对方固定在床上。
一旁的日车宽见反应也飞快,对着石冢进行了简单的止血,然后打电话通知了救护车。
咒术师的体质异于常人,石冢虽然伤得比较重,但虎杖悠仁估计死不了,顶多是得养上几个月,不过显然,眼下还有其他要做的。
少年转身看向已经吓傻了的酒井一家,平静地开口,“麻烦二位,将酒井先生昏迷的前因后果详细地跟我讲一遍。”
……
深夜,虎杖悠仁站在一栋建筑前,这是个废弃的大楼,根据酒井太太的说法,在陷入昏迷前,酒井先生曾带着手下来这里巡视。
“啧啧啧,也不知道这些有钱人怎么想的,迪士尼就在千叶,还要在这儿开主题公园,这不明摆着赔钱吗。”三浦光感叹。
这块地皮早在四十年前就被酒井集团收购,当时是用作化工厂,后来工厂关闭,空了一段时间,酒井先生与董事会商讨后,打算效仿迪士尼,在此地建造游乐园。
“千叶的迪士尼人满为患,而且管理严格,很多人玩得不尽兴,于附近再开一家也未必经营不下去。”旁边的日车宽见冷静分析。
虎杖看了他一眼,犹豫了下,还是开口道:“那个、日车先生,这里说不定挺危险的,你确定要跟来吗?”
“这里是已经跟政府申报过的待拆建筑,原则上想要进来必须由酒井集团的人陪同,况且你还是未成年,我理应跟着。”日车宽见看了眼对方明显没长开的身板。
虎杖无奈地笑了笑,又来了,上辈子日车先生就总是这样,即便自己都经历过新宿决战,成长为咒术界顶尖战力,相处过程中依旧把他当成小孩子。
已经习惯了其一板一眼的性格,想着自己小心些,护住对方应该不是什么难事,仔细交代了些注意事项,三人一道进入了大楼。
作为化工厂,大楼内部拥有许多旧实验室,还有独立的电力系统和闭路供水。虎杖走到一半,似乎还听到了“滴答滴答”的声音。
若有所思地抬头看了看,虎杖悠仁渐渐有了眉目。于是在前面带路,一起来到顶楼的某个拐角处。
“这不是死胡同吗?”三浦光看着墙壁不明所以。
虎杖没说话,拉着两人目不斜视地向前走。令人震惊的一幕发生了,原本坚硬的墙仿佛变成沼泽,直接将他们吞没。眨眼功夫,三人就来到一个四周白茫茫一片的空间。
三浦光虽然实力一般,但毕竟做了这么些年咒术师,处理各类事情的经验很丰富,见此立刻反应过来,“这是规则性的术式吧,只要满足条件就能将这里破解。”
虎杖点头,虽然靠着自己力大砖飞也能破坏掉,但被诅咒影响的酒井先生会怎么样就不确定了。最要命的是,他隐隐察觉到,这个诅咒似乎并不只针对酒井一人,倘若一个不小心,整个酒井家族都可能染上。
“好了,让我看看对方会耍什么花样。”虎杖信心满满。
突然,惨白的空间中出现一行字。
“化学考试还有一分钟开始,请自由选择难度等级,共三种。”
“原来如此,虽然不清楚怎么回事,但就是类似答题闯关的东西吧。”日车头脑很好,一下子就明白了,他虽然是法学系毕业,但知识十分渊博,自动认领了最高难度。三浦光大学是理科专业,基础的东西还能记得一些,所以选择了中等,剩下最简单的,自然就是虎杖的了。
测试开始,参与者要进入一个透明的空间单独答题,最后合计总分,第一个就是虎杖。
“简直像赛马一样,上等马下等马还要隔开。”日车皱眉。
少年一言不发走了进去,第一道是选择题。
下列物质属于氧化物的是:
A、二氧化碳 B、氧气 C、碳酸钙 D、高锰酸钾
在外面看着的两人露出笑容,这种初中生的测试题,完全属于送分,然而很快他们就笑不出来了。
里面的虎杖犹豫了半天,试探性地选了最长的D。
一个硕大鲜红的叉在他头顶亮起。
虎杖悠仁苦涩地叹了口气,不敢看外面日车宽见的表情。
恐怕对方这个东大的学霸不知道,这世界上,除了上等马下等马。
还有驴……
第42章 初心
从答题室出来,虎杖悠仁看着一脸平静,实际上人已经走了一会儿了。
满分一百,他连蒙带猜勉强拿了三分之一,也就是说剩下的两人平均得到85才能过关。
不敢去看他们的表情,虎杖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失败了自己把这里轰平后要怎么才能不影响酒井一家。
万幸的是,两个成年人都挺靠谱,感受到压力的三浦光超常发挥,日车宽见更是独自拿下100分,最终有惊无险地度过了第一关。
出来后,大律师对着少年欲言又止,半天,还是忍不住开口,“我有个朋友,在东京开了家补课机构,如果需要我可以推荐你入学。”
虎杖:“……谢谢,我不需要。”
被说得有点恼羞成怒的少年燃起斗志,在之后的体力、耐力考试中火力全开,甚至连咒力都没怎么用,轻轻松松带领同伴过关。
出去后,虎杖摸了摸鼻子,眼神亮晶晶地转头看向两人。
三浦光立刻反应过来,夸张地拍手,“哇,好厉害啊!”旋即在背后轻轻推了日车一把。
日车宽见本不想说话,最后在少年期待的目光中败下阵来,“嗯,很了不起。”
心满意足地收获了夸赞,虎杖开始检查起周围,“这种类型的诅咒结界,在满足条件后是不会再次发动的,所以咱们暂时安全了。不过这样的话很多地方就说不通了,酒井先生应该是跟属下一起来视察的,就算中招,怎么别人都没事就他昏过去了?”
三浦光也说不出个所以,他水平有限,自打进入工厂,连咒力残秽都没感觉到。
此时的三人已经回到刚进入结界的地方,看着那堵墙壁,日车宽见突然表示这里似乎比楼下的空间要狭小些,接着上手敲了敲,果然,传来的回音很空洞。
虎杖悠仁后退两步,一拳挥过去,直接将整面墙砸得粉碎,露出了里面的空间。
“咳咳,什么啊这是,有钱人搞出来的佛堂吗?”三浦光拍了拍飞扬起的灰尘,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只见里面整齐地摆放着一堆神龛,不光有佛像,还有耶稣、日本本土神、甚至连中国的道教神仙也在。
“好家伙,信这么杂,不怕他们打起来啊。”三浦光吐槽。
然而虎杖悠仁却摇头,“不对,与其说信奉,倒像是用他们镇压着某种东西。”
在屋里绕了几圈,虎杖确定了地点,“三浦先生,如果没记错,你的式神土拨鼠可以挖洞的是吧?”
“是鼹鼠。”三浦光严肃纠正,应对方的要求,使用术式开挖。
日车宽见身为普通人,自然是感觉不到这些,但地上越来越大的坑却不断提醒他灵异现象的存在。事实上,这短短几个小时发生的事已经在挑战他几十年形成的三观了。
“所谓的咒术师,都像你这样吗?”日车突然向少年询问。
虎杖以为指的是砸烂墙壁之类的,刚想谦虚几句,冷不丁与男人对视。
那是一种,仿佛溺水者攀草求生,几近崩溃的眼神。
就像两人初遇时一样。
虎杖悠仁怔神,半晌,给出了否定的答案,“不是哦,跟现代社会差不多,食古不化的特权阶级,弱肉强食的丛林法则……但是,同样有美丽的一面。”
日车宽见沉默了,没有得到自己想要的答案,显然十分失望。
虎杖还想说些什么,却被三浦光打断。
“我去,真挖出东西了!”
一个装化工原料的大桶被抬了出来,打开后,里面是满满的白骨。
“这……”三浦光茫然,没弄懂是发生了什么。
虎杖悠仁附身检查了下,之后长叹一口气,“我大概知道怎么回事了,走吧。”
三人离开工厂后直奔酒井家,酒井太太春光满面地欢迎了他们,“我就知道您是有真本事的,就在刚刚我家老爷已经醒了,这回是真醒了,还跟我们说话来着,真的太感谢了。”
虎杖提议让他再检查一下,酒井太太迟疑了下,还是点头答应了。
卧室内,老人闭目依靠在床头,见到他们点头致意,十分礼貌地谢过,并表示之后报酬肯定不会少。
“这个以后再说,”虎杖并不关心钱的事,而是直视酒井的双眼,毫不避讳地询问道:“酒井先生不解释一下工厂里的尸骨吗?”
酒井动作一顿,淡淡地表示,“我不知道你说的什么。”
虎杖冷笑,将收集到的信息展示出来。
那是1978年的一份旧报纸,上面刊登了四名工人,在盗取化工厂财物后畏罪潜逃的新闻。
“事实上,他们是因为化学事故意外丧生了是吧,只不过当时酒井集团在起步阶段,不能沾染上丑闻,所以你将这四人埋在工厂里,还请了神像镇压。”
结果这四人死前的怨念经过四十几年的成长彻底变成诅咒,在接触到酒井的瞬间爆发。
眼见事情败露,酒井索性也不装了,讥讽地勾起嘴角,“是又怎么样呢,几十年过去了,难道还想抓我吗?”
“确实,没那个必要。”虎杖看着面前的老者,平静地开口,“你还没发现吗?”
“自己已经死了这个事实。”
老人呆住,之后大怒,“你说什么!你这家伙!来人,快把这帮无理的东西赶出去!”
酒井太太与儿子想要上前劝说,然而才走两步就不动了,只见酒井老爷身上冒出阵阵黑烟,隐约间还能听到里面传来的惨叫。
虎杖摇头,用【解】将咒灵切得粉碎。
是的,其实酒井在巡视工厂的时候就已经死了,那个咒灵的怨念太重,附在其身上是为了报复整个酒井家族。
刚开始由于诅咒跟本人混合在一起,虎杖虽然察觉到异常,但也没往这方面想,直到在废弃工厂找不到咒灵本体方才反应过来。
失去咒灵的支撑,酒井的身体仿佛被抽去骨架,软塌塌地倒了下去,酒井太太发出一声尖叫,飞奔上前。
“不用害怕,现在咒灵已经被我祓除了,你们家族里剩下的人不会有事,只要……”虎杖出声安慰,结果话没说完,就被愤怒的女人打断。
“你都干了些什么啊!?”酒井太太扭曲了一张脸,眼睛里带着彻骨的恨意,“他是活死人也好是僵尸也好,有那么重要吗!?现在完了,家里的遗产还没修改,我以后可怎么办!都怪你们这些混蛋!”
虎杖愣了愣,一旁的继子直接冲了上来,他比女人更生气,老头子兄弟姐妹私生子一大堆,原本还想着趁这次表现表现好多分点,现在一切都毁了。
眼看拳头就要砸到少年,后方的日车宽见抬腿冲着他就是一脚。作为经常锻炼的高大律师,打一个被酒色掏空的二世祖还是很轻松的。
继子吃痛地在地上打滚,此时三浦光也十分不满地开口,“喂喂,这是要干嘛,真想跟我们过两手吗?那我也奉陪好了。”
两人这才想起对面似乎是超能力者,飞檐走壁跟玩儿一样,纷纷不敢张口。
虎杖悠仁又交代了下注意事项,便将场地让给三浦光,自己跑到院子里坐着。
没一会儿,日车宽见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抱歉,做了多余的事。”
“啊?”虎杖悠仁回身,有些不明所以。
“关于那个酒井,应该让你亲手揍飞他吧。”
“哈哈,”虎杖笑着给出了否定的答案,“其实我们咒术师是不能随便对普通人动手的,因为容易控制不好力道,所以还是多谢你了。”
看着笑得一脸阳光的少年,男人问出来一直憋在心里的话,“你不会后悔吗?帮助了这样弱小丑陋的家伙,对方非但不感恩还这样对你。”
“嗯……怎么说呢,其实我觉得那两个人也不是真的对我发脾气,只是在掩饰即将面对未知的恐惧。”虎杖抬头望天,“况且,我这个人呢,就是没办法对陷入困难的人置之不理,别人什么态度无所谓啦,这些都是我自己的选择。”
“是吗,”日车宽见觉得长期压在身上的石头似乎被人暴力地推倒,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微笑,坐在虎杖身边,两人聊了许久。
最后,男人表示等他的律师执照恢复,自己会根据化工厂的案子起诉酒井集团,“虽然证据不足,追溯期也是个问题,但我会坚定地做下去的。”
他紧盯着少年清澈的双眸,“这就是我做律师的初心,谢谢你,帮我找回来了。”
虎杖弯了弯眉眼,挥手冲他示意,“啊,加油啊,大律师。”-
跟日车分别后,辅助监督开车带着他们离开了千叶。
路上,三浦光偷偷观察身边之人的脸色,有些不自在地表达了歉意,“哎,我也没想到酒井这家看着人模狗样的,结果这么极品,要不是最后一个劲儿说对不起,我非得把我土拨鼠亮出来给他们好看。”
“……不是鼹鼠吗。”
“都差不多,不提这个。”三浦光比了个金钱的手势,“这回报酬确实不错,咱俩五五分,当然了,比例还可以商量,毕竟你出力更多嘛。”
虎杖悠仁婉拒了,“我执行的是上面委派的任务,这个钱跟我没关系,三浦先生都拿走吧。况且,某种意义上,你也是被我拉进高专的,想必以后这种机会不多了吧。”
三浦光得到了意外答复,一时竟不知如何回应,挠了挠头,“说实话,以前我挺看不上你们这些正规军的,但假如高专里都是你这样的人,就这么加入也还行。”
虎杖笑了笑,“比我好的可有太多了,等之后给你介绍。”
“行,说好了!”
寓.第43章 新年
回东京后,高专没有再安排任务,毕竟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2018是个多事之秋,大家都辛苦了一年,多放几天假全当轻松轻松。
由于29日语谐音同“苦”,所以一般新年清洁都会在29号之前完成,身为从小学起,每年家政课都能拿满分的优秀儿童,主持大扫除的工作自然落在虎杖悠仁身上。领着同伴们清理各个房间的角落,窗户,甚至连庭院都不放过,好不容易结束,虎杖又招呼众人在宿舍门口摆放象征着平安开运的盆景门松。
“喂喂,悠仁你是不是太亢奋了。”熊猫擦了擦额头不存在的汗,虽然咒骸不会累,但他依然很讨厌劳作。
“啊?有吗?”虎杖呲着牙傻乐,毕竟这是他过的第一个大团圆新年,所有人都好好的,自然是得庆祝一番。
大家只当他小孩子心性喜欢过节,像之前的平安夜也是完全停不下来,彼此对视了一眼,伏黑惠率先开口道:“要不,你跟我去神奈川吧,津美纪也一直想当面谢谢你照顾我。”
“不不不,还是来我们老家吧,家里还有很多可爱的毛绒绒弟弟妹妹哦。”熊猫提出邀请。
乙骨也插话道:“还是回仙台吧,樱一直念叨你。”
之后其他人也七嘴八舌地加入讨论。
虎杖悠仁好笑地看着这一幕,直接婉言谢绝。过年本身就是一家人团聚的日子,尤其很为咒术师,整日刀口舔血有今天没明天的,更是应该珍惜才对,自己掺合进去算怎么回事。
大家见劝不动,只能作罢。
转眼就到了除夕,伴随着同学老师的离校,整个高专就只剩虎杖一人。
这么说也不准确,毕竟自己体、内还有个。
由于最近手头比较宽裕,他又去虎屋买了几个和菓子,把宿傩喊出来一起吃。
诅咒之王这阵子懒洋洋的很少出来,就连话都没以前多了,要不是有食物引诱,估计都不会搭理对方。
“话说宿傩啊,平安时代过年是什么样的?你那时候是跟随中国一起过农历吧?”虎杖有些好奇发问。
“比你们现在热闹,”宿傩被投喂得心情不错,随口描述道:“晦日那天会在皇宫前的朱雀大道举行大祓式,百官列队,晚上有鬼遣,所有人带上面具呼喊奔走,还要喝屠苏酒……”
“打住打住,酒就算了,我现在进便利店肯定会被查证件的。”虎杖连忙制止对方不切实际的要求。
“窝囊,”宿傩撂下一句评价。
虎杖没生气,反而有些感慨,“你对皇宫还挺了解的,也是,毕竟接受过供奉,过年的话他们都给送你什么?和菓子吗?”
“你真想知道?”宿傩恶劣地笑了笑,淡漠地吐出两个字,“活人。”
虎杖:“……”
差点忘了这位的汉尼拔人设。
被其影响得没了胃口,虎杖转身去冲了袋速溶味增汤,配上糕点全当晚饭了。结果端着汤碗回屋的时候就看见化狸趴在书桌上,不断用小爪子理毛。
“呀,你总算出来了。”虎杖悠仁惊喜地上前抚摸,之前消散后就没再现身,他依照家入小姐的指示,每天佩戴咒具,快一个月过去才将小狸猫招来。
化狸蹭着主人的手指撒娇,望向和菓子,两个黑豆样的小眼睛中透露出渴望。
“好好,你也想吃是吧。”虎杖露出微笑,拿起一个喂它。
然而狸猫刚要接过,突然,宿傩冷哼一声。
感受到对方传来的淡淡杀气,化狸僵住了,片刻后,再次化成勾玉消失不见。
虎杖悠仁:“……”
“我说,你能不能别这样?欺凌弱小是吧,那么多不够你吃的吗?”
“啰嗦,谁允许你把我的贡品给这种废物咒灵?”
“什么贡品?你在说什么?”真把自己当大爷了是吧,虎杖忍不住吐槽,“还有,你确定要在这种日子跟我吵架吗?”
宿傩讥笑,“教训你还要分时间?不要以为共享身体就能和平起平坐,无趣又软弱的小鬼,赶紧认清自己的位置吧。”
不得不说,诅咒之王在飙垃圾话方面也是独树一帜的,虎杖就算性格再好也气个半死。起身把和菓子放进冰箱,一言不发地回床上补觉。
也不知睡了多久,虎杖迷迷糊糊苏醒,睁开眼就是一片漆黑。
“唔,现在几点了?不会把跨年睡过去了吧。”翻出手机看了下,还好,只眯了两个多小时。
活动了下发麻的手脚,他有些疑惑,“怎么这么冷,我记得开空调了啊。”转身去开灯,结果发现灯也打不开。
“不是吧,又坏了?”虎杖无奈,去外面把电表箱里的空气开关拨了上去。
之前小野议员捐了一批新电器,结果高专线路太老,有时候用着用着就短路,学生们反应了好几次始终不见修,结果今天就轮到自己倒霉了。
看来空调是不能用了,虎杖苦笑,学校宿舍可都是木质结构,这种天气没有暖气真是遭老罪了。为了取暖,他只能缩回被窝,无所事事地刷着手机给朋友的动态点赞。
“哇,伏黑家里伙食不错嘛,听说津美纪做饭超级好吃!”
“钉崎旁边那个阿姨,是她妈妈吧,打扮得好时髦。”
“啊?夜蛾校长今年竟然是跟前妻一起过的吗?虽然知道他离过婚,这感情不是很好吗?”
虎杖保存了截图,打算之后跟同学蛐蛐。
“真好啊,大家。”看着众人幸福的表情,他也不禁笑了起来。
上辈子新宿决战后,每次过年他们一大帮孤家寡人都凑在一起,熬夜守岁,打打闹闹地没个消停。现在结局已经被改写,所有人都能收获圆满。
他想,这就是自己重生的意义吧。
长舒了口气,虎杖望着天花板发呆,半天,冷不丁开口:“我说,宿傩,你不无聊吗?出来说说话。”
诅咒之王没有反应。
……还在生气啊。
虎杖悠仁翻了个白眼,吐槽对方真的很小气很幼稚。
“算了,好像之前的速食汤还有点,喝完继续睡觉吧。”日本的年假不是很长,把这两三天熬过去,大家就差不多回来了。
从床上爬起来,刚要穿鞋,突然,虎杖隐隐约约听到有人在叫自己,摇了摇头,疑惑地开口,“宿傩,我好像出现幻觉了。”
没等对方回话,他飞速推开窗户。
然后,呆愣在原地。
只见五条悟穿着大衣,脸被冻得通红,站在外面疯狂招手:“悠——仁——(/^▽^)/”
虎杖:“……诶?”-
“哇,屋里跟外面温度简直没差别,冷得有点搞笑了。”五条悟脱下外套,没一会儿又穿上。
虎杖翻出以前出任务时买的电水袋,加热后塞到对方怀里,“拿这个对付一下,我等下煮点奶茶。”
“全糖吗?”五条悟期待地看着学生。
“嗯,除夕的话,破例好了。”虎杖笑眯眯,旋即又道:“不过老师,你不是在京都吗?就这样过来真的没关系?”
上辈子乙骨前辈接手五条家后,过年前后简直忙到飞起,最恐怖的是,听真希学姐说,以前事情还要更多,比如参加御三家上层道贺,各种政府会议之类的。
“啧啧啧,悠仁,你五条老师可是家里的老大哦,”五条悟得意地摆着手指,“老大这种东西,就是随心所欲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真不愧是老师!”虎杖眼睛里满是崇拜的小星星。
喝完奶茶,两人身体暖和了不少。
五条悟在屋子里转了几圈,手欠地去抓摆在年糕堆上的橘子。
“啊!老师真是的,这个是供奉年神的怎么能提前吃呢,快放回去。”虎杖连忙制止。
“肚子饿了嘛,”被抓包的五条悟吐了吐舌头,注意到宿舍的角落有个购物袋,自顾自地打开,“来看看悠仁都买了些什么跨年的零食,有没有甜品呢~~”
然而等检查完后有些怔住了,里面装的都是些速食味增汤,面包,速食咖喱之类的。
虎杖有些尴尬地在旁边解释,“那个、不是说新年前三天最好不要开火吗?虽然现在也没多少人遵守这个习俗了哈哈……”
其实是他自己一个人实在懒得动,想着对付对付就算了。
“想不到悠仁年纪轻轻,作风这么老派呢。”五条悟笑着伸手揉了揉他的头,“不过老师可是新时代的cityboy哦,过年可是要大吃一顿那种,所以……”
“锵锵!”男人不知从哪掏出一个礼盒,高高举起,“产自长野县的高级冷水荞麦面,麦香浓郁,口感顺滑,连续三十年上榜‘跨年必吃之物’!”
“好棒!老师万岁≧▽≦!!”少年振臂高呼,接着干劲满满地挽起袖子,“好,既然如此,我就用它来做顿大餐,老师是想吃蘸汁口味还是天妇罗的?”
“那还用说,”五条悟竖起大拇指,“当然是两种都要!我也来帮忙吧~~”
长野的荞麦面果然名不虚传,两人配合炸物吃了好几碗,最后撑得都有些走不动了。开始用手机放着红白歌会,五条悟边看边吐槽现在邀约门槛越来越奇怪,阵容逐年缩水,不如放点搞笑综艺。
“毕竟是直播嘛,不能要求太多,而且已经成为许多人的情怀了,不看也习惯放着。”虎杖作为电视儿童,什么都能看进去点,对这些接受度倒是还好。
“对了,五条老师,”虎杖突然想到什么,从柜子里翻出一件短袖,“这个是你送给我的吗?”
“额,好土,哪个年代的啊。”五条悟看着衣服夸张的色彩,嫌弃地别过脸,“你要相信老师的品味,我的新年礼物是纯手工制作的高级糖果哦。”
“那就奇怪了。”虎杖挠头,感觉会送这么奇怪东西的除了老师也没别人,实在想不出,只能先放到一边。
红白歌会结束后,很快就到了跨年的时间。高专在东京郊外,隐隐还能听到寺庙敲钟的声音。
两人挤在一起听着钟声倒数,在小小的寝室里迎来了新的一年。
“新年快乐!”
“祝老师无病息灾,健康长寿!”
“诶——讨厌,悠仁总把我说得这么老~~”
“这不是正常的对长辈用语吗!”虎杖瞪大眼睛反驳,“老师你也太敏感了。”
“哼哼。”
眼看过了十二点,也差不多到休息的时间了,五条悟十分自然地跑去洗漱。
“啊?老师要在这里睡吗?”虎杖忧虑地扫了眼床铺,“太小了吧。”
“两个人挤一挤没关系啦,”五条悟挥了挥手,“况且屋子这么冷,刚好互相取暖了~~”
“好诶!简直像小学合宿一样。”少年兴奋地表示,如果不是自己只有两个枕头,他还想和老师玩枕头大战!
“改天吧,”五条悟眉眼弯弯,之后两人躺在床上,由于空间太过狭窄,虎杖只能侧身跟对方紧贴。
感受着怀里传来的热量,五条悟惊讶道:“悠仁你……跟火炉一样啊。”
“嘿嘿,毕竟我是小孩子吗。”虎杖用头抵住男人胸口,“不过老师才真了不起,心跳竟然这么强而有力,果然,最强之人连心脏都是最强的吗!”
“那是当然~~”五条悟微笑。
少年睡眠质量一向超好,虽然耳边传来的声音清晰的吓人,但不到两分钟,眼皮也渐渐发沉。在临睡前,他迷迷糊糊地开口。
“五条老师,明年也请多多指教哦。”
“嗯。”
“老师。”
“嗯?”
“……谢谢你。”
五条悟紧了紧胳膊,“睡吧。”
虎杖悠仁彻底进入梦乡。
然而就在他沉睡后,男人猛然睁开眼睛,怔怔地盯着怀里的少年,目光中全都是震惊与迷茫。
第44章 他的病
五条悟觉得自己好像生病了。
这并不奇怪,事实上,虽然身为最强GTG,六眼无下限的拥有者,他偶尔还是会感冒发烧的,但这次却跟以往不同。
“这是什么毛病,心律不齐?反转术式出bug了?”五条悟按着自己的胸、口,怔怔出神。
话说这种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上个月?还是更早?
“早安,五条老师。”正思索着,床上的少年睁眼,迷迷糊糊地冲自己打了声招呼。
“早,悠仁。”五条悟笑着回应。
虎杖悠仁打着哈欠,注意到对方的神色,连忙问道:“哇,老师你看着好憔悴啊,什么时候醒的?是我打扰到你了吗?”
“完全没有,我本身就是短睡眠者,昨天意外地睡了个好觉呢。”一整晚都没合眼的五条悟信口胡诌。
“真的吗?”虎杖将信将疑,接着眉眼弯弯地表示自己睡得超级香,还做了新年初梦。
“我梦到老师带着我和伏黑钉崎一起去吃烤肉了!太好了,感觉接下来一整年都会超lucky呢!”
……真可爱啊。一大早看到这么元气满满的脸,我才是超lucky吧。
五条悟伸手摸了摸学生的头,心中的疑虑与焦躁暂时消散了些,不管了,过些天找硝子看看吧。
简单地吃过早饭,男人将之前准备好的东西拿了出来。
“哇!和服!还是高档的羽织袴,这是给我的吗老师?”
五条悟点头,“等下要去新年参拜,感觉很适合悠仁就叫人送来了。”
“会不会有点太正式了?”虎杖有些不好意思,但还是欢欢喜喜地收下。换好后,大步流星地走了出来展示。
“挺精神的嘛,”五条悟拿出手机给学生拍照,“不过悠仁你竟然打扮得这么整齐,现在很多年轻人都不知道和服的穿法了呢。”
“嘿嘿,都是宿傩告诉我的。”
“诶——这样啊。”这点小事问我也一样吧,五条悟莫名有些不爽。
虎杖那边还在继续,“话说老师你知道吗,宿傩那个家伙啊,喜欢穿女士和服哦,而且呢,我们俩昨天……老师?现在就出发吗?太早了吧?”
“早点走不用挤。”
“哦、好。”
两人乘南武线来到东京西部府中市,这里坐落着关东地区最古老的神社之一——大国魂神社。
虎杖望着神社外笔直的林荫大道,不由感慨,“真壮观啊,不过我还以为老师会带我去明治神宫或者浅草寺之类更有名的地方。”大国魂神社虽然古老,但由于地理位置相对较偏,主祈的又是家宅安稳,开运这些比较平凡的愿望,来的一般都是本地人。
“这里离神奈川县比较近。”五条悟解释道。
“神奈川?”虎杖愣住了,“那不是……”
“新年快乐。”
话音未落,就听身后传来道女声,虎杖兴奋地回头,只见伏黑津美纪与伏黑惠并排而立。
“伏黑!津美纪姐姐!新年好!”
津美纪经过两个来月的调养,身体已经好多了,等过完年就打算复学,见到少年这一身,有些惊讶道:“啊啦,虎杖同学打扮得这么隆重,等下一定要合影。”
伏黑则是皱眉,“又是那家伙的手笔吧,他自己怎么不穿,把你打扮成这样小心安排你去敲钟。”
“哈哈,这样也不错嘛,我还没玩过呢。”虎杖挠头。
几人来得很早,游客还不是很多,按照规定净手漱口投掷香油钱后,终于到了许愿的阶段。
虎杖深深鞠躬,又拍了几下手,虔诚地闭眼。
五条悟站在他旁边,目光轻柔地看着这一幕,等少年结束,询问道:“悠仁许的什么愿?”
“这个嘛……老师你先说。”
“跟往常一样祈祷世界和平,走个形式罢了,毕竟我的话,什么愿望都能靠自己实现哦~~”
“真是的,老师又开始炫耀了。”虎杖笑了几声,之后抬头望向远处,“我没有许愿,我的愿望已经实现了,现在的生活非常美好,所以是来感谢神明大人的。”
冬日的阳光照在他身上,好像给少年铺上一层浅金,四周的清寒都被驱散,只剩安静温柔的暖意。
“是吗,”五条悟没回应,只是在脑海中想着。
明明,可以更贪心一点的。
许愿结束后,几人又去抽签,五条悟毫不意外地抽中了大吉,伏黑姐弟也都是好签,只有虎杖,望着签上鲜红的“大凶”露出苦笑。他这方面的运势出奇地差,从小到大基本都是最低档,不过也没什么影响,正打算把凶签挂在树枝上,五条悟一把抢了过去。
“老师?”虎杖疑惑。
“原来真有大凶这种签啊,我以前还一直以为是神棍们搞出来骗人的,悠仁你真是厉害,好少见,跟我交换吧~~”五条悟笑嘻嘻地收藏起来。
“不是,这有什么好交换的。”虎杖哭笑不得,架不住某人的折腾,最后只能接过签文。
随着时间的流逝,周围人也逐渐多了起来,五条悟带着他们来到神社后山,此处原则上只在三号之后开放。
熟悉他的两个弟子心中渐渐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无良教师脚踩巨石,比了个前进的手势,“根据神社的工作人员反应,最近几个月这里一直在闹咒灵,所以,少年们,大显身手的时刻到了!第一个完成祓除的可以获得老师的新年红包哦!整整五百日元的巨款!”
“谁会要!”伏黑嘴上抱怨,但还是乖乖走进山林。
虎杖犹豫地看着自己的正装,询问五条悟有没有其他衣服。
“啧啧,悠仁这么厉害,如果不设置点障碍比赛不是太不公平了,”五条悟咧嘴,“所以,你要在祓除的同时保持服饰整洁哦,这是老师对你森森的爱~~”
早知道不穿了,无奈地叹了口气,虎杖只能听命。
万幸的是,树林中的咒灵等级不算高,即便穿着和服束手束脚,他也率先结束了战斗。
出去后发现只有伏黑津美纪一人坐在石凳上,五条悟已经跑到小吃摊买黄油土豆。
“辛苦了,”津美纪将手帕递给少年,示意他擦擦额头上汗。
“谢谢,”虎杖抬手接过,突然,大叫了一声,“不好!”
不知何时,衣服手肘处被刮破了一道小小的口子,不管多小心,身为近战选手战斗过程中也避免不了此事。
“哎,不知道我能不能补好,不过这么贵的衣服,还是应该送去专门的店吧。”虎杖悠仁十分沮丧。
津美纪以为他是担心被师长责怪,连忙安慰,“五条先生只是那么一说,不会因为这点事情训斥你的。”
虎杖微愣,旋即轻笑,“当然,老师这么温柔的人,怎么可能。”
“温柔吗?还真是少见的评价啊。”津美纪惊讶地睁大眼睛,她虽然不是咒术师,但因为弟弟的原因,也对咒术界有所了解,知道那个最强的男人在其他人眼里是个什么形象。
“嗯,很温柔啊。”虎杖垂眸,嘴角微微上扬,“除夕的那天,我以为自己可以,但实际上寂寞的不行,一个人待在又冷又空的寝室,连饭都懒得吃。结果老师竟然大老远从京都跑回来陪我,看到他的那一刻,我真的很感激老师。”
津美纪看着他的表情,也跟着笑了起来,“那真是太好了,假如可以,等下虎杖同学你们一起来我家吃饭吧。”
“啊?可以吗?会不会太打扰了?”
“完全没有,你是惠最好的朋友啊。”津美纪歪头,“而且,说起来,我和惠也受了五条先生不少照顾呢,我同样非常尊敬那个人。”
虎杖听完眼睛放光,“是吧!哎,我总觉得,五条老师的好很难向别人传达出去,津美纪姐姐也能这样想真的太棒了!我们以后可以多多交流!”
……那也不至于搞得像偶像同好会一样吧。
津美纪微囧,但见对方高兴得脸蛋红扑扑的,还是笑着答应。
远处,五条悟捧着黄油土豆,擦了擦不存在的眼泪,“好孩子,悠仁和津美纪真是两个有什么说什么的好孩子,惠,你要是也能跟他们学习一下就好了~~”
在他旁边,伏黑惠面无表情,然而当看向姐姐和挚友的时候,目光也不自觉柔和了许多。
……
年假结束后,学生们陆续返校。
钉崎野蔷薇看着像是在老家憋坏了,才回东京就跑去一顿爆买,这种冲动性消费造成的后果就是买了一堆不需要的东西。
等回去整理购物袋,发现工资花冒的少女已经有些想死了。
“别的也就算了,泳衣你为什么要买十套啊,还都是穿不了的尺码。”禅院真希吐槽。
钉崎挥了挥手,表示自己没注意到那家是欧美牌子,罩杯与日本标准不同。
“真希姐要是有喜欢的可以拿去。”
“算了吧,我没那么爆炸的身材。”真希摇头。
一旁的众男生弱弱地举手,“喂,我们可还在呢,要讨论胸、部什么的好歹避着点吧?”
“哈?”钉崎翻了个白眼,“不是你们这帮家伙偷穿我们裙子的时候了,装什么?”
真希同样不以为意,接着又想到什么,坏笑着开口,“说到胸、部,我们这里最夸张的还是要属某人吧。”
大家几乎同时转头看向虎杖悠仁。
“啊?我吗?”虎杖指着自己,之后十分得意地表示自己其实没怎么练,天生就是这样的好身材。
“如果性转成女生话,怕是有F杯,”钉崎火大地冲过去,“可恶,区区虎杖,看招!”
禅院真希同样跃跃欲试。
伏黑惠不忍直视地别过头,“这画面是不是太糟糕了。”
熊猫叹气,“虎杖这家伙,早说了,已经沦为女生们的玩具了。”
这时五条悟推开教室门走了进来,见角落里三人闹作一团,挑了挑眉,“你们在干嘛?”
“在欣赏我完美的胸肌。”虎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仰头抬手,摆了一个自恋的pose,对五条悟道:“老师要摸吗?”
五条悟:“……”
“老、老师?”见对方半天没动静,虎杖开始担心自己是不是玩笑开过了,忐忑地收回架势。
好在男人没一会儿就恢复到之前的嬉皮笑脸,用力扯了下学生的面颊,“论肌肉的话你这小鬼还差得远呢!不要小看大人啊!”
“痛痛痛!五条老师真是的。”虎杖揉脸,询问对方过来有什么事。
“新任务哦,”五条悟展示下手里的文件,“悠仁、惠、野蔷薇跟我走吧,这次我们一年全体出动。”
第45章 死国【上】
千岛比奈子离开家乡的那天,是濑户内海最平淡的梅雨时节。
年仅十岁的她抱着朋友送的兔子玩偶,站在小镇老旧的月台上,耳边响起的是淅淅沥沥的雨声,路旁的紫阳花大片大片地盛开,仿佛是在送别自己。
当时的她一心只想逃离这个偏僻的小地方,完全没把这些放在心上,直到在冷漠拥挤的钢筋丛林中生活了十余年,身心俱疲的都市白领才怀念起故乡潮湿温柔的海风。
“突——突——”一道巨大的声响打破了比奈子的思绪,惊慌之下上车前买的奶茶不由脱手。还好路过之人反应迅速,平稳地接住递给她。
“谢谢!太感谢了!”比奈子松了口气,这要是洒一地自己怕不是得被罚。
“不客气。”粉发少年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刚坐上来的时候我也被吓了一跳,没想到现在还有这样的气动车,轰隆轰隆的好有趣。”
这倒不是他见识少,两人此时乘坐的是一款单节车厢的老式柴油车,这种车虽然在铁道上行驶,但体型小巧,噪音巨大,仅在四国乡村沿线保留。
听他的口音,比奈子就知道对方肯定不是本地人,遂搭话道:“你也是来参加冷水祭的吗?”
“啊,我叫虎杖悠仁,和导师同学一起讨论研究课题的,感觉这种民俗好有趣,听说从前年才开始对游客开放,所以迫不及待地跑过来了。”少年指了指车厢最后排。
顺着他的介绍,千岛比奈子望向其他几人,两个明显年纪不大的少男少女,靠窗边还有位白色头发,个子高大的男子,似乎注意到自己的视线,男人淡淡地瞥了她一眼。
比奈子愣住了,许久,似乎有些羞涩地回头,“现在的教职人员都长着这么好看吗?”
“是吧,我们老师可是超级大帅哥!”虎杖悠仁十分自豪地昂起脑袋。
两人又说了一会儿话,直到后方同伴召唤,少年才提出告辞。
“真是的,你这家伙也太自来熟了,而且已经通勤四个来小时,怎么能还这么有活力。”钉崎野蔷薇打了个哈欠,第一万次感叹男同学变、态的体力。
“因为第一次来四国嘛,总感觉一切都很惊喜,海水好蓝,空气湿湿甜甜的,你们不这么想吗?”虎杖挠头,这真是他两辈子头一回踏上这片土地,重生之后确实改变了很多地方呢。
四国是日本四大主岛之中最小的,人口非常少,商业化程度低,生活感浓厚,打从下飞机,他们几乎没见过什么高楼大厦,某种意义上确实非常新奇。
“而且啊,刚才那位千岛小姐还是本地的,她跟我说由于大力宣传,今年的冷水祭可是来了好多人,我们大家来自全国不同地方,却能在这样一个美丽的小岛齐聚,多开心啊!”
“……这样吗?”钉崎伏黑两个原本才刚放完年假就被迫长途出差,怨气比鬼都重,但被虎杖这么一说,也开始怀疑自我,渐渐的,还真在一片荒芜的风景中感受到了点文艺自然的味道。
五条悟微笑地看着这一幕,果然,悠仁的话,无论在哪儿都能发现美好,跟他在一起整个人放松又畅快。
“不过话说回来,五条老师,四国跟北海道一样,不归高专管理的是吧,所以我们这次来做什么?”三小只有些好奇地询问。
虽然天元大人的结界可以覆盖日本全境,但无论四国还是北海道,本土都有自己的特殊灵场,之前的百鬼夜行时期,总监部曾向掌管北海道的阿伊努人咒术师们提出合作,结果惨遭拒绝打脸。
“这个嘛,虽然这两个地方相对独立,但假如有诅咒师作乱,高专想管的话还是可以管的,只不过流程要麻烦些,带你们来也是做个展示,要好好学习哦。”五条悟难得正经了起来。
弟子们乖乖点头,很快,车就到了终点,众人才下车,立刻被周围凛冽的寒风吹得直打喷嚏。
不同于其他地方的冬季,四国虽然很少下雪,但却将海岛特有的湿冷发挥到极致,道路两旁覆盖着一层白霜,踩在上面格外的滑。
“哇呜!不行了,这怎么比东京还凉。”三小只受不了,自动缩到老师身后,利用对方高大的身躯阻挡寒意。
“啊、好狡猾,我也要躲。”五条悟不满地嚷嚷。
“想都别想,谁能遮得住你啊。”
“有无下限不需要吧。”
“辛苦老师啦!”
于是等高专的工作人员到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就是大名鼎鼎的五条悟无奈地站在冷风里,后面挂着一串儿学生。
……好像鸡妈妈带着一群小鸡仔。
晃了晃脑子,甩开这种古怪的念头,男人上前两步自我介绍,“您好,我是长谷川哲,在这期间负责众位的后勤工作。”
长谷川并非正经的辅助监督,之前也说过,四国地区拥有自己的本土势力,高专想要安插进来人手是十分困难的,所以他严格来说只能算是“窗”,勉强感受得到咒灵,没有丝毫能力。
五条悟点了点头,让其介绍一下任务的具体情况。
“一切都起源于冷水祭。”长谷川哲缓缓道来:“相信你们也都听说过,这原本是当地的一个小众祭典。每年一、二月份,附近的成年男性会集体走进山谷中某个不对外开放的洞穴,脱、光后跳进洞里的小潭,用这些寒冷的水净身,洗去污秽,迎接新的一年。”
“额……听起来好臭的样子。”钉崎嫌恶地吐槽。
其他男士苦笑,日本其实很多地方都有这种裸祭,问就是原始崇拜。
长谷川表示前年开始,这个祭典的形式已经改变了,当地决定对外开放,吸引了许多游客。最后抽签选出三个幸运儿,不分男女,只让他们进入水池。
“两年下来,一共六人,这是他们的近况。”长谷川将一份资料交到他们手上。
众人凑上去看了下,发现这六人里其中五个都已因各种意外去世,剩下的一人因为精神失常被关在医院。
想也知道,不可能有这么巧的事。
“这样的话,现在当务之急是赶快把祭典叫停吧。”虎杖皱眉,想到今年还有这么多不知内情的人过来,忧虑得不行。
“很遗憾,这种事做不到。”长谷川叹了口气,“因为主持此事的正是如今浦田家的家主,浦田洋子大人。”
五条悟见学生们的三颗小脑袋齐齐望向自己,觉得有些好笑,解释道:“浦田家是掌管着四国的咒术师家族,都听说过八十八遍路吧,这其实就是根据浦田家祖传术式演化出来的传说。”
所谓的八十八遍路,指的是日本最知名的环形朝圣路线,已经被列为国家遗产,巡礼者身穿白衣,途经88个知名景点,最后参拜,做完一切算是获得大圆满。
四国在古代被称为死者国度,浦田家的“黄泉咒法”就是能召唤死去的人上身,甚至利用对方的能力。
“哦。”三人听完并没觉得很惊讶,类似的术式在咒术界算是比较传统的了,别说这种,虎杖连直接互换灵魂的都见过不少。
“不一样。”五条悟摇头,“黄泉咒法厉害在没有时间限制且不需要任何媒介代价,传说中浦田初代家主,甚至可以将八岐大蛇请上身。”
“咋哪儿都有八岐大蛇的事儿?”虎杖悠仁微囧,感觉日本就这几个大妖怪了,简直忙得团团转。
长谷川哲继续道:“你们可能有所不知,这些年,浦田家过得也不怎么样,三年前洋子大人唯一的女儿莎代里,也是黄泉术式的继承人意外去世。其实那孩子从小身体就不好,近些年已经很少出门了,只不过就在前几个月,有附近的村民说又看见她了。”
“所以,这件事大概率是浦田洋子的手笔?”五条悟挑眉,也算知道为什么高层让自己过来了。
“也还不能确定,”长谷川有些尴尬,他其实也是四国本地人,对待浦田家还是保有一定敬畏的。
五条悟没有拆穿他,天色不早了,几人打算暂时在这里歇息一晚。
虽然有冷水祭的吸引,村子里来了不少游客,但长谷川依旧准备了套不错的居住地,一座十分古朴的宅院。根据他所说,这里以前属于浦田家,莎代里还曾在此养过病,只不过周围人太多,洋子大人觉得打扰到女儿清修,才将房子卖掉。长谷川觉得价格合适,索性买了下来。
四国多雨多山,所以建筑物的屋顶很高,白墙黑瓦,配上各种石灯笼,非常有特色。只不过房子很久没人居住,需要简单打扫一下,于是五条悟愉快地分配任务,伏黑钉崎负责清洁,自己则跟虎杖去超市买菜。
“哎呀,来的时候看了一眼,好像附近的餐馆都在排队,我们干脆在家吃烤肉吧~~”某蓝眼教师笑眯眯地表示。
“啊?采购的话虎杖一个人就可以了吧,你不要想着偷懒啊!”伏黑钉崎不满地开口。
“哼哼,就知道你们会这么说,老师会买很多和牛和当地的高级土鸡哦。”五条悟展示了下黑卡。
最后在钞能力的威力下,学生们成功屈服。
晚上的四国更冷了,走在街道上,虎杖紧了紧外套,想着要不要等下买个围巾之类的。突然,一只手拉住了自己,紧接着刺骨的寒风消失不见。
虎杖愣了下,马上反应过来这是五条老师把自己放进无下限里了,只不过……
他有些纠结地低头看了一眼,在外面手拉手什么的,感觉被当成幼稚园的小朋友了。
“怎么啦悠仁?”五条悟眼底带着笑意。
“……没事。”一番纠结之下,觉得面子还是没有保暖重要,虎杖小声回应。
两人去超市一通大采购,回去的时候在门口遇到了个意想不到的人。
“千岛小姐?”正是白天在车厢里遇到的千岛比奈子。
看见少年,比奈子十分惊讶,“请问,这不是莎代里的家吗?”
“你认识莎代里?她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虎杖回道。
“怎么会?”比奈子震惊地瞪大双眼,她跟莎代里是童年玩伴,两人感情非常好,对方甚至救过她一次,只是后来举家搬去东京双方才断了联系,没想到这一分别却是天人永隔。
虎杖看她悲伤得落泪,连忙上前安慰:“如果不介意,千岛小姐进来一起用饭吧,我们也刚好想咨询一下莎代里的事情。”
比奈子迟疑了下,架不住少年温柔的邀请,还是点头答应了。
第46章 死国【下】
四国的饮食很有当地特色,由于是山海交织的小岛,特产土鸡和鲣鱼十分出名,肉质紧实的现烤鸡肉配上清新的柑橘醋,风味绝佳。
众人都是食欲旺盛的年纪,再加上虎杖悠仁手艺又实在出众,很快就将食材一扫而空,就连千岛比奈子都被影响着吃了不少。
放下碗筷,女人有些尴尬,自己是来干啥来着……
虎杖笑着给她倒了杯茶,这才开始询问起关于浦田莎代里。
比奈子垂下眉眼,缓缓道:“我其实,跟莎代里也有十几没见了,小学时期我们是同桌,也是最好的朋友。莎代里身体不太好,经常请病假,我有时候会去她家帮着补习。后来我不小心落水,还是她把我救上来的,结果没想到……”
她看上去非常难过,周围也跟着沉默,好在比奈子很快调整过来了,打量了下几人,突然开口,“你们其实不是什么搞民俗学研究的吧?其实是为政府工作的?还是……超能力者?”
“诶?”三小只愣住了。
“果然如此吗。”比奈子叹了口气,“小时候我曾无意间撞见莎代里的母亲拎着一群人强行按着她通灵,那时候莎代里简直像变了一个人,表情也很痛苦,想来她一直生病就是因为这个原因吧。”
“原本我想着,在东京一定要出人头地,连同莎代里的份,努力做出一番事业,结果毕业这么多年,依旧一事无成,最后还是灰溜溜地跑了回来,真难看啊。”
比奈子神色落寞,似乎是对自己这么些年的折腾感到疲惫。
“并没有那回事,”虎杖在旁安慰,“千岛小姐能放下大城市的一切选择家乡,本身已经十分了不起了。不是有那句话吗,勇敢结束的人会被奖励新的开始,你这么年轻,往后的日子还有很多啊。”
比奈子微怔,旋即眼角湿润,握住了少年的手,“谢谢,虎杖同学,你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啊?这个、也就还好。”虎杖有些不好意思,众人又聊了几句,千岛比奈子提出告辞。
等她走后,钉崎忍不住询问五条悟,所谓的“黄泉咒法”是不是真的会影响咒术师的健康。
“很可能哦,”五条悟指了下自己,“越是复杂的术式,其实对人的影响越大,好比五条家的无下限,如果我不是有六眼,仅仅是咒力强大,恐怕多用几次脑子就会烧坏吧。”
“哎,这样的话,那位莎代里小姐感觉也很可怜呢。”虎杖悠仁叹息,他虽然比较单纯,但也明白这种通灵能力,如果用得好,许多上流人物都会来求助。为了跟他们保持良好关系,想必浦田家主没少牺牲自己的女儿。
带着一肚子心事,几人回房休息,然而第二天一早就收到个坏消息。
“什么?祭奠提前到今天下午了?”钉琦野蔷薇皱眉,原本他们还有两天时间,打算暗中收集下情报,现在显然已经来不及了。
“说改时间就改时间,游客们难道没有意见吗?”
“这个嘛……”长谷川哲苦笑,“本来目的就不是促进旅游业,就算有意见又能怎样,之前也说过,浦田家和当地政府关系密切,这点面子还是要给的。”
“这样的话,”五条悟想了想,让伏黑钉崎去盯着那处溶洞,保护游客安全,自己则与虎杖去找浦田洋子,既然没时间,就只能当面问清楚了。
浦田家的祖宅位于山顶,占地面积很大,气势恢宏。原本以为想要见对方还得费一番功夫,结果没想到浦田洋子似乎早就知道他们要来,答应得十分痛快。
在女佣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会客厅。
坐在榻榻米上的是一位身穿白色和服,长相苍老的女人。虎杖记得之前看过浦田家主的资料,今年应该还没到五十,可面前的老人却是一副行将就木的模样,果然是被术式反噬的吗?
浦田洋子望向五条悟,点头示意道:“多年未见,五条家主风采依旧。”
诶?老师跟她认识吗?虎杖悠仁有些惊讶。
看出学生心中所想,五条悟解释道:“十几年前,我在举行元服仪式的时候,浦田女士是见证人之一。”
所谓元服仪式就是日本传统男性的成人礼,起源于平安时代的贵族,现在基本很少人会办了。
这么看来,浦田家比自己想得还要厉害啊。
“虽然远在四国,但是五条家主的事迹经常也经常传到我的耳中,咒术高专那边能有你这样的英杰,确实非常幸运。”浦田洋子谈吐非常文雅,虎杖甚至觉得她说话的用词跟千年前的宿傩很像。
“过奖了。”五条悟推脱了句,接着到明来意,“关于冷水祭,有什么想要告诉我们的吗。”
浦田洋子非常干脆地点头,“那几个游客对吗?确实是我干的。”
“为什么?”虎杖火气“蹭”地就上来了,想到有人如此残忍地杀害了生命,就觉得怒不可遏。
浦田洋子略带惊讶地看了他一眼,旋即冲五条悟反问,“现在高专年轻一代都如此天真吗?以后岂不是得吃亏。”
“那是我们这些师长的事,不劳你费心。”五条悟语气淡漠。虽然在学校里,对着学生同事,男人总是一副嘻嘻哈哈玩世不恭的样子,但在外人面前,却出奇的成熟严肃。
“确实呢?是我多管闲事了。”浦田洋子叹息一声,“其实关于这件事,我也有不得已的苦衷。”
她抬头看向自己的家徽,“想必浦田家的情况,你也有所了解,我们一族的术式只能由女性继承,然而家族近百年人口凋敝,好不容易有了莎代里,这孩子又是个先天不足的,才使用了几次术式,精神就已经崩溃了。”
“所以,你做这么多是打算复活她?”
浦田洋子眉梢轻挑,似乎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言论,“那样仿佛残次品一般的孩子,我复活她干嘛?之前那五六个人,只不过是我为了确定某种结论,准备的实验材料罢了。”
在少年愤怒的目光中,女人悠悠开口道:“相信五条家主也能察觉到,四国的灵场已经非常微弱了。这也不奇怪,本身结界就是靠浦田家的咒法维持的,继续这样下去,恐怕撑不了几年。”
“尽管如此,还有天元大人的结界在,事情尚在可控范围内。”五条悟冷静地给出了解决方法。
浦田洋子摇头,“浦田家绵延千年的荣光,不能把这些断在我手上,支撑结界只要黄泉咒法不是吗?”
她看着自己的掌心,诡异地咧了咧嘴。
虎杖悠仁心中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果然,几缕鲜血从老人七窍缓缓流出,她看着五条悟,眼底闪烁的不知是嫉妒还是羡慕,“浦田一族无法诞生你这样的杰出人物,但将那些厉害的祖先请出来,还是可以做到的。五条先生,你也是御三家的人,一定能理解我吧,毕竟,我们都是一样的,都是一样的……”
言罢,气绝身亡。
虎杖最开始没弄懂对方说的是什么意思,等反应过来后,面色大变,五条悟安抚地摸了摸他的头,“放心,老师在呢,不会让他们有事的。”
……
伏黑惠和钉崎野蔷薇混在人群中,不爽地被周围挤来挤去。
“喂喂,被主办方临时改了时间还要过来,这帮人没有骨气的吗?”钉崎用力拍了下伸向自己的咸猪手,满意地听到一声哀嚎。
伏黑无奈地表示毕竟来都来了,而且听说这次进山洞的人还会得到巨额奖金,碰碰运气万一被选上了呢。
一定到奖金,钉崎来了兴趣,盘算着要是自己的话能不能拿到那些钱。
相处了大半年,对伙伴极为了解的伏黑立刻看穿了她的心思,皱眉道:“别想那些乱七八糟的,把注意力放在任务上。”
“知道了,”钉崎不耐烦地回了句,“反正一共进洞的就三人,公布名单后我们跟在后面,直接打晕带走不就好了,多简单啊。”
伏黑惠自然也知道,但严谨的性格还是使其在工作过程中一丝不苟。
很快,到了出结果的时候。
主持人喜气洋洋地站在台上,用高亢的嗓音宣布:“由于大家的热情感染了赞助商,为了回报你们,山洞的拥有者浦田家主决定今年彻底开放,所有人可以依次进入,分享这份幸运!与此同时,再追加了一千万奖金!活动结束当场兑现!”
场面安静了下,旋即爆发出巨大的欢呼。
奖金丰厚,还能体验小众景点,这种事谁不喜欢?
然而伏黑与钉崎却额头冒汗,望着乌泱泱的脑袋,这得有小几千了吧,他们怎么拦得住。
正当两人束手无策之时,突然,天空中升起一道暗色的帐,不过几瞬,就将在场人笼罩住。
一些对咒力感应灵敏的已经察觉到不对,很快附近骚动起来。
伏黑钉崎实验了下,发现这个帐很高明,只能隔绝普通人,他们咒术师能自由出入,立刻明白是高专的手笔。
两人对视了一眼,也没废话,简单准备了下直接奔往山洞。
不管怎样,从源头解决总没错。
浦田家的黄泉咒法其实并非只是简单的召唤死人上身,里面流派非常多,这个山洞,原本是四国结界的中心,里面的潭水是连接黄泉的地方。浦田洋子实验了许多次,最后以自己的生命做束缚,希望先祖们的灵魂能进入来此地的游客体内,毕竟人多,总有那么几个能成功的。
说是灵魂,其实进过特殊术式的改造,与诅咒也差不多。伏黑钉崎进去后面对的就是这些,浦田家历代的强者,实力自然不俗。万幸的是,钉崎的术式能直接打击灵魂,对这些算是天克,在伏黑的掩护下,虽然惊险,好歹将是全部解决了。等五条悟虎杖悠仁到达的时候,看见的就是一地咒灵残骸,以及狼狈不堪的同伴。
“你们两个!怎么样了,有伤到哪儿吗?”虎杖连忙上前,焦急地询问。
“吵死了,”钉崎虚弱地抬手,表示都是皮外伤,不过咒力用光了而已。
虎杖松了口气,旋即严肃道:“即便如此,你们也应该等我和五条老师过来,就这么贸然进来多危险。”
两人对视了一眼,异口同声道:“才不要!”
“就算你很强,我们也不能全都依赖你吧。”
“没错,你这家伙一直打算把所有事情都自己背负,别以为别人不知道。”
虎杖怔了怔,许久,摇头解释:“我其实,没想那么多,也没你们认为的那么伟大。担心你们受到伤害,更像是一种本能。毕竟……”
“你们不在的话,我会很寂寞啊。”
“你……”钉崎野蔷薇一时失神,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拥抱住对方,少女红着眼圈嘴硬道:“行了,知道了,真是的,一点都不让人省心,我没力气了,借我靠一会儿。”
伏黑惠犹豫了下,也靠了过去。
“下次再遇到这种事,我们会等你一起行动的。”
三人没说话,就这样挤在一起半天,直到——
“呜呜,好感人,这就是青春啊TAT”
钉崎满脑袋黑线,嫌恶地推开某人:“你过来凑什么热闹啊!”
五条悟流着两行宽面条泪,夸张的臂展将三小只全部包裹住,死死往里面挤,“学生太可爱了作为老师控制不住了嘛,好孩子,等下咱们保持这个姿势合个影,回高专放到展示板上给大家看看我们一年级的师徒情谊~~”
“不要,好羞耻,快走开!”三人纷纷拒绝。
五条悟又笑嘻嘻地跟他们说了一会儿话,等长谷川哲进来后方才将学生们交到对方手上,表示自己还有些后续工作要处理,一个,闪身开溜了。
经过这么久的休息,伏黑钉崎勉强能走了,跟在男人后面,对长谷川的结界术水平赞叹不已,除了交流会那次,他们还是头回见到这种天才一样的帐。
“啊?那是什么?”长谷川惊讶,“之前不是介绍过了吗,我不是辅助监督,仅仅能看见诅咒,并不会放结界啊。”
虎杖也表示自己和老师才过来,对这些毫不知情。
伏黑钉崎迷茫了,那这是怎么回事?-
千岛比奈子站在村里的木桥上,闭上眼睛,感受着四国独有的湿寒,冷风吹过远处低矮的木屋,带来一阵咸咸的气味。
“在离开之前,我推荐你们去村头那家小店买点烤鲣鱼,老板娘的手艺非常棒,是我小时候的最爱。”感受到对方已经来到身后,女人轻快的开口。
“谢谢推荐,比奈子小姐,或许,我应该叫你莎代里。”五条悟懒洋洋地回应。
“果然,什么都瞒不过六眼呢。”莎代里笑了笑,思绪又回到十几年前的那个夜晚。
与母亲想的不同,浦田莎代里非但不是废材,还是百年一遇的超级异能者,只不过不想成为洋子的工具,一直藏拙。直到那一天,朋友比奈子意外落水,等她将人救上来时,人早已没了呼吸。
看着好友的尸体,女孩悲痛欲绝,但紧接着,一个可怕的念头浮现在她的脑海。
动用了自己的专属术式,把灵魂换到比奈子身体里,由于对方已经死亡,残存的那些意识,进入自己的身体后浑浑噩噩也不知能支撑多久,为了逃离这一切,莎代里给亲戚写信,火速前往东京。
五条悟对这里面的内情不感兴趣,同为咒术界大家族出身,他太明白这群人扭曲无聊的内在,只是表示现在浦田洋子死了,对方作为黄泉咒法继承人刚好收编整个浦田家,高专那边也愿意合作。
“诶?这样吗?太好了,我正觉得忙不过来呢。”莎代里弯了弯眉眼,接着画风一转,“那么,把那个少年,把虎杖悠仁借给我怎么样?”
五条悟静静地看着她,没有回话。
半天,女人吐了吐舌头,“开玩笑的啦,我怎么会让小孩子参与进这些。”
五条悟转身,丢下一句“之后会有人来联系”便消失不见。
看着他的背影,莎代里缓缓舒了口气,擦了擦头顶的汗。
可怕,还以为会被杀掉。
虽然确实很想要,但自己的实力,对上五条家还是太勉强了。不过话又说回来,原来那位传说中的六眼,对于学生这方面这么没有余裕的吗?出乎预料的是位好老师啊……
“勇敢结束的人会被奖励新的开始吗。”莎代里望着自己的掌心,目光渐渐坚定。
第47章 混乱
1月15日,日本称其为“小正月”或者“烧正月”。
一二年级学生们一起一大早就来到后山,准备依照习俗将学校里的旧注连绳、门松、废弃的低级咒具等烧毁。
虎杖悠仁力气大,自己扛着几大包东西,第一个跑到山顶。
“话说回来,高专连新年都让学生们自行准备,这种日子却组织集体活动,真稀奇啊。”虎杖薅了一大把枯草,顺手塞进柴堆。
伏黑惠一边指挥着两只玉犬帮忙一边解释道:“听说是夜蛾校长提议的,他本身就很在乎学生们的心理健康,刚好今天我们都在,机会难得。”
“不止哦,”熊猫补充道:“在咒术界啊,像‘渡河’、‘焚烧’这类的行为本身就带着特殊意义,借助火焰可以净化残留的怨念,属于很有意义的活动。”
听他这么讲,众人也都收起了玩笑的心思,认真搭建起柴火塔。知道学生们在后山忙活,家入硝子还给了他们几包草药,一起丢进火力,烧起来香香的,完全不刺鼻。
柴火堆的顶端用竹签插满了年糕和橘子,传说吃了这些能一年健康顺遂。
大家知道虎杖初一抽到大凶签,特意让他多吃点,好把霉运送走。
年糕是学校食堂阿姨自己做的,还塞了黄油,烤完后外皮焦脆内里流心,虎杖被塞了好几块,最后实在吃不了了,偷偷掰碎了喂给旁边的玉犬。
“左手、右手、转圈圈……好狗狗。”挠了挠玉犬的下巴,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他跟这两只小狗已经混得很熟了。
“喂,不要教它们表演啊。”伏黑惠皱眉,觉得好友有点太溺爱玉犬了。
乙骨忧太的驾照马上要下来了,此时正在一旁激动地邀请同学等闲下来去海边玩。
“海边啊,那怎么也要五月份了吧。”钉崎野蔷薇畅想着,打算过阵子再去商场买些泳衣。
……你不是已经有一大堆了吗。
高专众人无语,但都不敢打扰购物女王的兴致。
柴火彻底燃尽,只剩下温热的白灰,经过熊猫指点,众人知道把这东西混合咒力,能一定程度上隔绝诅咒,也算是件不错的咒具,于是纷纷开始收集。
虎杖倒是没什么兴趣,毕竟他自己也会做类似的东西,眼见时候不早,招呼一声就打算回宿舍。一年级的其他两人刚好想要去自动贩卖机买点喝的,于是也跟着离开。
三小只慢悠悠地走进教学楼,伏黑钉崎讨论着要买什么,虎杖悠仁没参与,只是一个劲儿低头打字。
“跟谁说话呢,这么专心?”钉崎凑了过去,入眼就是一长串的聊天记录,对方语气高傲,也不怎么友善,“唔啊,这谁啊,感觉好欠揍。”
“禅院直哉,以前跟他出过一次任务,加了联系方式。”虎杖有些无奈,虽然对方不总发消息,但每次态度都很强硬。自己本来不太想搭理,但是过年前后,考虑到真希学姐回老家,担心这家伙又去找茬,还是捏着鼻子应付几句。
“真够烦人的啊,难怪真希姐说这次回禅院家过得还算顺心,原来是你在背后负重前行,辛苦了,虎杖大人。”钉崎野蔷薇拍了拍少年的肩头,接着有些惊讶道:“诶?你的壁纸好可爱啊,是在手机商城花钱买的吗?”
“这个?我不知道啊,五条老师帮我设置的。”虎杖随口回道。
此言一出,周围立刻陷入死寂。
“怎么了?”虎杖有些懵。
伏黑惠捂脸,“你这家伙,也太随波逐流了吧,你自己的人生,不要事事都任人摆布啊。”
“啊?有什么关系嘛,五条老师品味很好啊,给我改的校服大家都说很适合我。”
“但是不管怎么样,连手机壁纸都听他的也太过分了,”望着傻白甜挚友,钉崎陷入了深深的忧虑,“眼罩笨蛋也就算了,万一你以后交上女朋友,不是要被人拿捏得死死的。”
“诶?怎么话题突然跳到这上面来了?”虎杖瞪大双眼,接着有些不好意思地表示自己还没考虑过这些。
女朋友什么的,上辈子来高专前还幻想过,自打吃下宿傩的手指,成天背负个定时炸、弹,他就知道这种事情已经跟自己无缘了。新宿决战后每天忙得焦头烂额,更是无暇顾及私生活。
“害羞个鬼啊,你不是有明确喜欢的类型吗,高个大屁、股,詹妮弗劳伦斯什么的。还是说你跟电影宅一样,做着跟偶像在一起的美梦吗?住手吧,咒术界的怪人已经够多了。”钉崎翻了个白眼。
“怎么能叫做梦呢,偷偷告诉你们,我可是跟詹妮弗劳伦斯一起吃过饭的。”虽然是上辈子政府举行的交流晚宴,而且他当时紧张得连签名都没敢要。
“看看,都开始说胡话了。”钉崎无情嘲笑。
虎杖十分不服气,“先不说我,你们两个呢,不也是单身。”
“哈,我这种大美女,想找的话随时都能找到好吧,穷酸又长相抱歉的男人根本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
眼看火就要烧到自己身上,伏黑惠转身就想开溜,然而才抬脚,就被死死按住。
“伏黑哥——轮到你了,快说你喜欢什么类型的!”
“伏黑的话,感觉更适合成熟温柔的大姐姐呢~”
“……饶了我吧。”伏黑生无可恋。
三人就高专生的恋爱话题讨论了半天,虽然最后也没得出什么成果,但最起码打发了时间。刚要分别,突然,钉崎的手机响了下,她看了眼消息,顿时笑了起来。
目光扫向男同学,感觉对方的感情生活有着落了。
……
五条悟提着购物袋,心情愉悦地走在校园里,迎面撞上了自己的两个学生。
“早,等下要出任务吗,要尽力挥洒青春哦~~”男人笑嘻嘻地打了声招呼。
伏黑与钉崎看了眼悬在头顶上的大太阳,这还早吗?无语地摇了摇头,直言这两天休假,他们打算去外面吃午饭。
“这样吗,悠仁怎么没跟着一起?”
提起这个,钉崎忍不住怪笑两声,“嘿嘿,你猜。”
“诶——猜不到呢?难道说是想给老师准备秘密派对?”五条悟幸福地捧脸。
“啊?你有什么好庆祝的啊?”
“最强GTG诞生在这个世界每一秒都值得庆祝哦~~”
“呕——”被他自恋得受不了,钉崎索性直说了。
“虎杖他啊,去跟女生约会了!”
空气静得发沉,只剩风掠过的轻响。
半天,五条悟缓缓开口:“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啥什么意思?”钉崎解释,“就是约会啊,唔,严格来说也不是,之前不是跟你提过,在酉市上虎杖救了个叫小泽的女孩吗,她学校里的学长总是对其纠缠不休。小泽打算跟他说清楚,为了安全虎杖也跟着去了,刚好女方有意思,虎杖看着也不讨厌对方,说不定今天就能成呢!”
“成什么成?”五条悟眉头紧皱,“你们就这样,把悠仁交给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女人吗?”
“哇,你这家伙是虎杖老爸吗?说得太难听了吧。”钉崎反驳,“而且不是不知底细啊,两人是初中同学,结果竟然同时转到东京来,这种相遇你不觉得超有宿命感吗?好像青春恋爱电影呢。”
伏黑惠也在旁边补充:“五条老师,我知道你担心宿傩那边,但虎杖也应该有享受正常人生活的权力,对方是个好人,我们也会一直在旁边看着的,请放心吧。”
五条悟语塞,怔怔地站在原地。
两人已经习惯了他时不时的抽风,招呼了一声便离开-
下午,高专医疗室。
家入硝子小心翼翼地将反转术式注入咒具,耐心观察着其中的变化。
“哎……”
耳边第十九次传来男人声音巨大的叹息。
面无表情地回头,家入硝子看着靠在椅子上半死不活的好友,“这个时间,虎杖同学应该也回来了吧,这么担心的话直接去问不就好了。”
“不了,”五条悟盯着手机,“我有什么理由去打扰年轻人的青春呢。”
他下意识点开联系人,紧接着又退了出去。
“呐,硝子,我觉得我最近很奇怪。”
家入硝子淡淡道:“你不是一直都很奇怪吗?”
接收到对方幽怨的眼神,硝子知道今天不出个结果怕是没完没了了,无奈地摇了摇头,“我说,你是不是有点太过在意虎杖悠仁了?”
“哈?这是正常的吧,我可是时刻把学生放在首位的nice guy,对待惠和野蔷薇也是一视同仁哦。”五条悟反驳。
“真的吗?”家入硝子顶着两个硕大的黑眼圈,展示了下通话记录,“你知道这些日子,有多少人明里暗里地跟我打听关于你的事吗?五条家的家主,至高无上的神子大人,在除夕当天,一言不发地丢下所有人,跑到东京陪一个小孩子跨年,你是在演偶像剧吗?”
“打扰你了,抱歉呢,”五条悟嬉皮笑脸地挥手,完全看不出半点悔过之意,“而且偶像剧什么的,十三岁的年龄差只能滚去伦、理频道吧。”
“十四。”
“啥?”
“你已经过完生日了,虎杖还没过,所以按理来说你现在比他大十四岁。”家入硝子报复性地点了根烟,也不抽,单纯地想呛某人。
五条悟:“……”
“抱歉啊,我们之间就是有十四岁的年龄差,硝子你自己不是也跟我差不多大吗。”男人气呼呼地把头埋进胳膊。
家入硝子勾了勾嘴角,“如果是以前的你,对待这种调侃只会一笑而过吧。不是有人说过,消灭人性的最好办法就是消灭欲望。”
“恭喜你,五条悟,从神变成了凡人呢。”
五条悟看向老同学,不懂对方到底是想表达什么。
硝子实在没办法了,上前打开他手里的购物袋,将东西掏出来,挨个询问,“这是什么?”
“悠仁之前说好吃的零食。”
“这个呢?”
“悠仁喜欢的综艺录像带。”
“这是衣服?”
“觉得很适合悠仁就买了。”
“嗯……所以现在是已经全方位入侵到衣食住行所有领域了吗?”家入硝子长叹一声,“五条啊,你知道吗,在人类的世界里,我们把这种,”
“叫做爱情。”
“啪嗒。”手中的袋子掉在地上,男人如遭重击,想要反驳,但所有话都堵在胸口,半天讲不出一个字。
硝子失笑,“十分不错的反应呢,要给你准备红豆饭庆祝吗?”
五条悟没有回话,这些日子与虎杖悠仁相处的一幕幕浮现在脑海,整个人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混乱。
第48章 血脉
帮着老同学小泽三两下解决了缠人的学长,虎杖悠仁原本以为没事了,结果回到学校又收到了对方的邀请,说他们一些从仙台来东京上学的组织了个同乡会,希望他也能参加。
虎杖犹豫了下,虽然这几天休假不用出任务,但感觉事情也不少,又要研究咒具又要帮同伴训练的。最后还是钉崎在旁边劝他,毕竟都是老乡,小泽还特意叫他了,给面子去看看吧。
经不住念叨,虎杖最后还是答应了。心中感慨人与人之间缘分真的很奇妙,上辈子钉崎小泽先在东京遇到,成为了好朋友,现在自己跟小泽先重逢,两人还是那么要好。
到了约定那日,虎杖穿了件绿色带毛领的大衣,跟小泽在地铁口碰面。据她所说,大家打算先去玩密室逃脱,之后再去唱K吃饭。
日本密室逃脱算是普及的比较早了,等到2019年,东京已经有许多知名门店,他们今天要去的是最近几个月才开业的,据说恐怖本尤其吓人,甚至有玩家昏迷过。
两人是最后到的,等进到准备室的时候,明显能感觉周围安静了下,片刻后,响起一片喧哗。
“我去!西中之虎!”
“真假?那位传说中的西中之虎?”
“他也来东京了?”
虎杖悠仁:“……”他就是担心这个。
尴尬地与众人打了声招呼,直到看见个黄头发的身影,虎杖微微怔了下,“甘井?”
“啊?你、你知道我?”甘井凛受宠若惊,同时又有些害怕,毕竟自己以前跟一群小流、氓混在一起搞霸、凌,被对方教训过。
虎杖友好地冲他点了下头,对方上辈子在死灭回游时期觉醒了控制糖分的术式,后来加入高专给硝子打下手,两人身为同事兼同乡没少交流。现在时间线改变,仍是普通高中生一枚。
在场一共四男三女,都是差不多的年龄的仙台人,虽然一开始比较拘谨,但很快就混熟了。
大家都对大名鼎鼎的西中之虎十分好奇,于是忍不住询问他是在哪所高中上学。
虎杖随口道:“我念的是高专啦,宗教类学校没什么名气,说出来你们也不知道。”
“哦。”众人对视一样,脑海中纷纷闪过“武僧”、“圣骑士”之类的名词,旋即肃然起敬,只能说不愧是全仙台混的人最严厉的父亲吗,连选择的专业都这么硬核。
带着这种尊崇的心理,学生们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走进了密室。
由于一半人都是头回玩,他们选择的副本属于解密性较弱,故事性比较强的那种,主题叫“温泉旅店”。
大致内容是一个温泉旅馆闹鬼马上就要关业了,玩家是老板娘聘请的临时员工,在最后一天服务好客人。
虎杖悠仁看了下自己的工作牌,上面写着“厨师”两个字,无奈地笑了笑,怎么在哪儿都要做饭。因为以前没玩过,他最开始还挺有新鲜感的,然而进到副本后就察觉出不对了。
周围的诅咒气息浓得几乎化为实质,几乎可以肯定,这里面不止一只咒灵,而且最低也有二级水准。
虎杖皱眉,没有声张,而是跟随在众人身后,一起来到场景一,一间破旧的和室。
头顶的广播缓缓介绍着故事背景,大意就是村子附近闹虫灾,旅馆是最严重的……随着时间推移,音效也越发恐怖,正当大家紧张得大气都不敢喘之时,突然,从角落里窜出一个披头散发的NPC,嘴里发出“嗷呜嗷呜”的吼声。
学生们被吓得放声尖叫,可叫到一半,声音戛然而止。
只见虎杖悠仁突然窜了过去,一把揪住对方的衣领,抬起胳膊狠狠肘击心口。空气中隐约传来“砰”的一声,NPC愣了下,感受到身体传来的疼痛,害怕地蜷缩起来,但同时,又意外觉得莫名轻松。
周围人见状连忙阻拦,皆表示只是玩个游戏而已,不用这么认真。
店主也跑了过来,开这种密室逃脱,被吓到动手的客人也不是没见过,好在员工表示不要紧,一番沟通之下继续游戏。
穿过一条幽深的长廊,他们又来到一个小屋,屋内摆放着台录音机,机器内传来断断续续的歌声。几人听到这声音,神情都不自觉地恍惚起来,似乎是回忆起什么伤心事,心思细腻些的还直接掉了眼泪。
虎杖皱眉,联想到这家店把顾客吓昏过去的传闻,恐怕跟这些设施脱不了关系。一拳将机器砸得粉碎,唤醒了迷迷糊糊的同学,在众人惊恐的目光中继续前进。
随着关卡的深入,他的行为也愈发粗暴起来,很快就将各种机关拆得七零八落。
闹到最后老板实在受不了了,提出要找他们家长赔偿。
一帮高中生哪里见过这个,都怯怯地不敢开口,始作俑者虎杖倒是很平静,低声在老板耳边说了几句,对方听完态度瞬间转变。十分恭敬地表示刚才是自己失礼了,由于没让他们玩尽兴,还送了会员卡。
虎杖悠仁让大家收下,对众人说自己还有些事情要处理,之后的行程就不参与了。
小泽还想说些什么,结果被两个女同学死死按住。
很难解释虎杖如今在他们眼中是个什么形象,肆无忌惮地砸了人家的店,店主还对其毕恭毕敬,黑帮都没这么吓人吧!西中之虎要改名东京之虎了吗?
没功夫去管别人怎么想,与大家告别后,虎杖又在密室中转了几圈,确保所有咒灵都被祓除干净。这些年此类游戏激增,人们的恐惧集中在一起很难不诞生咒灵,他考虑要不要上报给高专,集中清理一波。
谢绝了老板的报酬,留下联络方式后,虎杖准备动身回学校。此时天已经全黑了,他正打算做电车,忽然,仿佛察觉到什么,叹了口气,快步走向无人的小巷。
身后的气息越来越近了,是诅咒师?还是咒灵?不管怎样,肯定不是他认识的。
虎杖冷下面孔,心中倒数,觉得差不多了,猛然窜出,一发【解】朝着目标飞去,还想继续攻击,冷不丁听到对面喊了一句。
“小弟。”
少年顿时僵住了,借着昏暗的灯光,他看清了对面。
赤、裸着上半身的坏相背着奄奄一息的胀相,脚边蹲着同样伤势不轻的血涂。
“这是……怎么一回事。”虎杖瞳孔紧缩,心脏好像被紧紧揪住。
“没时间解释了,能给我们找个休息的地方吗?我们刚从羂索那里逃出来。”坏相流露出焦急的神色。
虎杖悠仁回神,也知道现在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几人就这么跑了,羂索肯定会在高专附近寻找,再加上以前乙骨前辈说过,最开始高层很可能有敌方的人,那么……
思索再三,他拨打了一个陌生的电话。
“喂,是小野先生吗,有件事想麻烦你……”
……
小野清弦答应得很痛快,问都没问就提供了自己在郊区的某栋别墅,并且表示绝对不会有人打扰,想住多久住多久。就这样,虎杖领着九相图们安顿下来。
九相图体质特殊,本质上是用咒力转换成血液,所以伤得再重只要给时间总能恢复。果然,只几个小时,胀相就睁开眼睛,推开门看见正在煮面条的少年,默默地走了过去。
“醒了?”虎杖扫了他两眼,“坏相血涂还在别的房间休息,暂时别打扰他们了。”
接着又询问他要不要吃点,如果没记错九相图也是可以吃人类食物的。
胀相没说话,只死死地盯着他,眼周围那圈玫紫色的淤青给人一种疲惫无神的厌世感。
这种炽热的目光令虎杖不由想到上辈子,对方也是这样看着他,直到那场大火将其焚烧殆尽。
他动了动嘴唇,想要说些什么,但却不知从哪儿讲起。
胀相对于他而言,是独一无二的存在。
虎杖悠仁在重生之前偶尔会想,日本轻小说的男主总会有许多if线,但是当年的他却好像没有选择。无论是出生还是成长,一直在被命运裹挟,正当虎杖决定彻底成为齿轮,不再挣扎的时候,是胀相让他重新看见自己作为“人的部分”。
“我……”艰难地吐出一个字,许久,似乎是想将自己抽离出这种情绪,虎杖故作轻松地开口:“话说你们来的可真不是时候,赶上五条老师去海外出差,听说得一个来月才能回来,最近这段时间只好小心点了,羂索那家伙,因为你们脱离了组织就想下狠手,真不是人啊。”
“不是的,是因为我偷拿了这个。”胀相摇头,接着掏出一个贴满咒符的布袋,打开后里面赫然是五根宿傩手指。
“我最开始选择了错误的道路,如果就这么调头,咒术师那边会为难你吧,身为兄长不会让弟弟落入这种境地,虽然只抢来一半,但最起码你能有话说,以后……”
“够了!”虎杖悠仁第一次情绪失控,打断了他的话,眼眶通红,“就为了这个?你怎么总是这样?”
脑中再次浮现出对方死亡的画面,少年哽咽道:“胀像,如果你……用生命给我换来的未来,里面没有你,那么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
“别再做这种事,求你了。”
胀相呆住了,旋即十分慌乱地摆手,“悠仁,你哭了吗?对不起,是大哥错了,大哥跟你道歉!”
两人动静太大,吵得坏相和血涂也醒了过来,看到这一幕也懵了,连忙上前跟着哄。
虎杖不好意思地抹了抹眼泪,强行转移话题,询问他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三兄弟对视了一眼,表示一切都听悠仁的。
虎杖沉吟片刻,觉得就这么等五条老师总不是办法,要不然他直接去薨星宫找天元大人,正好九相图的其中六个也在那里。最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迟早得跟天元见上一面,起码得弄清楚他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想见天元不是那么简单,恐怕还得跟高专打报告,在此之前你们就先住在这里。”虎杖想了想,将自己身上所有现金翻了出来,表示万一自己之后有任务,他们可以在周围买点吃的。
“可能还是不够,等下我再去取款机里取一些。”
胀相盯着那几张钞票,询问弟弟是否缺钱。
“诶?是觉得少吗?”虎杖没明白对方什么意思,“还是说你们身上有钱。”
胀相平静地摇了摇头,“让最小的弟弟养,不应该是兄长所为,假如钱不够……”
“我们三个可以去卖血。”
虎杖悠仁:“……”
“不需要!!”
第49章 雪
好说歹说,总算阻止了胀相的卖血大计,虎杖悠仁只觉得一阵心累,其实上辈子他就知道对方脑回路诡异,而且十分缺乏常识,虽然如今有两个弟弟一起,但坏相血涂平时也都听兄长的。
思来想去,虎杖决定还是跟他们住上几天,于是借口回老家向高专请了假。
为了确保他们即使没有自己也能正常生活,虎杖开始一点点教几人日常事理。
“……洗澡的时候水不要一直开着,这样的话沐浴露不是都被冲走了,坏相,你喷太多香水了,还有血涂,不许把泡泡放在嘴里,那不是吃的!”
从浴室里出来的三人换完衣服,虎杖又开始给他们吹头发。
“其实有件事我一直都很好奇,”虎杖盯着胀相的湿发,眼中充满疑惑,“你为什么要梳这种发型?”
胀相被问得愣住了,“悠仁不喜欢?”
“呃,倒也不是,还挺适合你的,就是感觉每天早上扎小辫子好累啊。”虎杖用手戳了戳他的冲天爆炸马尾。
“我也不知道,这是我自己的脸,一出生就这样。”九相图不同于其他受肉体,毕竟他们连人都不是,身为咒物被吞下后已经跟原主的血肉融为一体,对方的意识记忆则直接被消融,不存在共享通道,虎杖的灵魂分割拳也对他们不起作用,所以也没有读取大脑记忆的功能。
想到这点,虎杖长叹一口气,心中更加厌恶羂索这个一切不幸的根源。
见弟弟闷闷不乐,胀相以为还是因为发型,当即就要把头发剪了,剪成和悠仁同款。
“坏相一会儿也剪,身为兄弟本来就要同进退,血涂没有头发暂时不用。”胀相满脸严肃。
“诶?这种不太适合我吧,有点老土啊。”坏相有些不情愿,他一直很珍惜自己的莫西干。
虎杖吓得连忙阻拦,半天才把对方劝住。
胀相显然还意犹未尽,思索片刻,不知从哪儿翻出几件彩色T恤,招呼弟弟们一起换上,“悠仁也有吧,我之前给你送过去了。”
虎杖茫然,旋即反应过来,“那个新年礼物是你送的?”他还以为那件土到爆炸的衣服是五条老师的恶作剧。
对不起,老师,又错怪你了。
“是我们外出吃饭时看到亲子商场里卖的,就连羂索和咒灵都说难看,全世界估计只有他会买。”坏相翻了个白眼,显然也对哥哥的品味感到嫌弃。
“这是家人的象征,”胀相十分认真。
虎杖知道他是铁血家人侠,但在公共场合穿出去未免太过羞耻,只好搪塞以后的。
全屋最捧场的恐怕也就只有不明所以只想凑热闹的血涂,伸着两只小细胳膊想要把自己圆圆的身体塞进衣服,虎杖见他实在费劲,还去搭了把手。
“谢谢。”血涂顶着大脑袋朝虎杖蹭了蹭,好像是在撒娇。
也不知是不是滤镜作用,虎杖觉得对方盯久了还挺萌的,说话还自带电音,语气好像小孩子,于是也尝试着摸了两下,入手十分柔软,仿佛是块巨大的果冻。
看着沉迷撸哥哥不可自拔的虎杖,胀相非常欣慰,从而表示如果这件衣服不满意,自己可以再去买一件。
……还没放弃啊。
虽然不懂对方为什么这么执着亲子装,但是虎杖劝几人暂且不要出门。
“对了,如果你们想买什么,可以网购啊,你们有手机吗?嗯,或者说手机是什么你们知道吗?”
胀相三人摇头,接着又点头,手机他们还是了解的,经常看羂索摆弄,有时候盯着那玩意儿一整天都不动。
虎杖:“……”网瘾还挺大。
将脑海中奇怪的念头甩走,虎杖觉得现代社会还是有电话方便一些,出了事情也能联系上。于是跑出去买了三个二手的,求着之前被自己弄进高专的自由咒术师三浦光提供了假证,如此胀相他们算是都有了身份。
虎杖有给他们申请了亚马逊账号,当然了,绑得是自己的卡。
“地址都填完了,有想要直接确认就行……”少年耐着性子教导,之后让他们自己实验下。
坏相对这些比较感兴趣,学得也很快,第一个翻出手机,按照步骤点了之后,疑惑地发出疑问,“怎么买不了?”
胀相凑了过去,“你要买什么?”
“高级香水套装,之前在电视上看见过广告,按下交易键后弹出这个,这几个数字是什么?密码吗?”
“不像啊,”胀相托着下巴分析,“悠仁之前不是说了密码都是六位数的吗,可能是年份。”
“不对吧,现在不是2019年吗?”
两人正探讨着,手机却一把被旁边的虎杖悠仁抢过。
少年红着脸,低头着头似乎十分羞愧,“这个……是我的账户余额。”
他支支吾吾地解释,“本来还是有点存款的,但刚才兑换了现金,又买了手机,咳咳、那啥,我之后会去高专多接几个任务,香水什么的,暂且先搁置,你们放心,想要的肯定能买起。我……”
“悠仁。”
话没说完,两只手轻轻抚上他的头,胀相和坏相一左一右站在他身边,目光轻轻落下,里面蕴藏着笑意,“我们并不需要什么,能和你在一起,就已经很满足了。”
虎杖顿了下,有些不知道如何去回应这份温柔,只能尝试着抓住他们的,许久都没有松手。
半天,还是胀相率先打破寂静,男人表情十分沉痛,“话说回来,悠仁的经济状况很一般啊,果然,我们还是去卖血吧!”
虎杖悠仁:“……请立刻停止这个念头。”
……
将兄长们安顿好后,虎杖悠仁单独去见了夜蛾正道,申请跟天元会面。
本以为流程会很复杂,毕竟天元基本不见外人,所居住的薨星宫每日结界会变换上千扇通道门,普通人根本找不到正确入口。虎杖已经思考过了,如果申请不成功,就只能和上辈子一样,让九相图通过血脉感知锁定,只不过这样一来动手的风险就很大了。虽然五条悟不在没人能拦住自己,但他还是不想跟熟人打。
万幸的是,在听到虎杖的要求,夜蛾想都没想就点头答应了。
“在交流会的时候天元大人就下达过指令,如果宿傩的容器想要见她,可以随时过去。”
虎杖悠仁怔神,这么看的话,自己此番应该能够得到想要的答案。
由于薨星宫的入口就在东京高专地下,历任校长都有与其直接沟通的权力,所以夜蛾正道也没上报总监部,简单交代了几句就领着虎杖乘坐专用电梯前往。
穿过忌库,两人来到纯白空旷的薨星宫主殿。
“我就不跟着进去了,假如有事可以出去找我。”夜蛾正道似乎也没什么好奇心,把人带到后便离开。
虎杖看着眼前的大门,有些迟疑,所以是让他进去吗?不管了,那就进去吧。
推开后里面是一条普通的日式长廊,走到尽头,就看见一个长着圆柱形长条头,嘴部宽大皮肤苍白布满褶皱的人型生物坐在暖桌前喝茶。
“你好,宿傩的容器,”天元淡定地与其打了声招呼,“或者说,我应该叫你,异时空的来客。”
“天元大人。”虎杖悠仁行了一礼,也坐了下来。
天元递给他一个橘子,虎杖接过,感受到掌中冰凉的手感,不由惊讶地挑了挑眉,虽然听说过天元的结界不光能覆盖整个日本,而且在结界内能随意变换结构,但没想到连吃的都能生成吗?这也太了不起了。
“橘子是后山产的,你要是喜欢一会儿可以装几个。”天元冷不丁开口。
……啊,原来是这样啊。
虎杖悠仁尴尬地放下手,紧接着转移话题,“天元大人既然知道我并非本地人,那么还请您告诉我现在究竟是怎么回事?”
天元抱着臂膀,打量了他几眼,摇头道:“我不清楚。”
“那……”
“在六月末的时候,我依稀能感觉到一股不属于世界的力量进入了结界,后来得知有人吞食了宿傩的手指,所以猜测跟这件事有关。在交流会期间,羂索派人闯入忌库,我看见你杀了特级咒灵,又听到你跟京都学生的谈话,才锁定了你。”
“不过虽然不了解具体情况,大概率和一些古老的咒具有关,这种穿越时空的咒具能长期运行,说明你那个世界的我力量应该十分薄弱了,所以,是羂索成功了吗?”
“也不算吧,”虎杖苦笑,虽然天元最后只剩下躯体维持结界,但总体来说还是他们赢了。
“是吗,”天元没有细追问,但虎杖隐约能感觉到,对方心情似乎一下子变得很好。这让他很惊讶,原本以为至高无上的天元大人活了一千年,对待所有的一切都看得很淡了,没想碰到羂索依旧表现出人类的情绪。
果然邪恶的混蛋人人得而诛之。
虎杖气呼呼地想着,接着询问起关于九相图的事,高专对待受肉体的态度向来是赶尽杀绝,胀相他们这种咒物恐怕更惨,要是有天元帮着说话保不准能网开一面。
天元答应得也很痛快,她这里刚好缺少护卫,胀相几人都有一级咒术师的实力,留在薨星宫很合适,而且还能跟忌库里其他弟弟在一起。
“那真是太好了!”虎杖悠仁十分激动,想到都在高专以后大家可以经常见面,觉得简直是完美的解决方案。
之后他又想到了什么,有些为难道:“天元大人,关于我的事情,五条老师那边,可以暂时不跟他讲吗?”
“为什么?”天元反问,全部交给五条悟的话,对方也能解决吧。
“我最开始,也是这样想的。”虎杖笑了笑,毕竟老师那么厉害,“经历了这么多后,改变了自己的看法。老师虽然是最强,但同时也是人类,我不想再让他再一次亲手杀死挚友了,我会解决掉羂索。”
“我想要保护老师。”
“保护六眼吗?还真是新奇的想法,一千年来头回听说。”天元沉吟片刻,“放心吧,你的那个咒具,应该是有什么很严重的束缚在,息息相关的人都无法得到信息,就连你体内的宿傩,如今也是被屏蔽的状态。”
“诶?真的吗?”虎杖试着感受了一下,发现貌似是这样。
天元继续道:“羂索谋划了千年,不是那么好对付的,既然你想要自己解决,那么我也会提供一些力所能及的……”
虎杖有些激动,难不成自己也要升职加薪了?以前他虽然不在乎,但现在可是要养家糊口。
“以后高专后山产的橘子和苹果,全部都归你了。”天元一本正经地承诺道。
虎杖悠仁:“……”谢谢,您真是太慷慨了-
东京很少下雪,全年可能只有十天,不过最近却一连下了两场,高专在郊区山上,更容易积雪,虎杖出去量了下,最起码有五公分的厚度。
如此条件,不打雪仗也太可惜了。于是一二年级一起,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开启了雪地大战。然而在分组的时候却犯了难,最后决定改成男女对抗赛,由于女生那边只有两个,所以虎杖也被归类进去。
“喂喂,太不公平了吧,悠仁真希两个体能怪物在,我们还怎么赢!”熊猫不满地嚷嚷,然而乙骨好脾气,伏黑无所谓,狗卷说不出话,孤立无援之下意见被打回。
最终的结果可想而知,女生方大获全胜,输家被迫倒立走回宿舍。其他人还好,向来冷着一张脸的酷哥伏黑惠做出这种动作,大家直接笑喷了。
玩累了的众人选择回去休息,虎杖悠仁还想继续在外面待一会儿,跑去自动贩卖机买了杯咖啡,静静地蹲在楼梯口看雪。
胀相他们已经进入了薨星宫,听说天元大人还挺人性化,等熟悉环境后会给他们轮流休假的时间,到时候虎杖打算将他们介绍给老师同学,只不过该怎么说呢?这是我异父异母的亲兄弟?哎,不管了,总之是一笔糊涂账。
就在此时,他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气息,眸中一亮,坏笑了起来。
五条悟拿着在国外买的特产,心不在焉地走在学校里。突然,一道矫健的身影从旁边窜出。
“五条老师(>y<)!”虎杖一个飞扑,跳到男人后背,之后两只冰凉的手伸进领口。
“看我的无敌冻颈偷袭!”
他自己以为能吓其一跳,结果五条悟却像是被施法定住了一般,一动不动,虽然隔着眼罩,但虎杖能感受到对方的视线紧紧盯着自己。
半晌,五条悟咧开嘴,揉了揉少年粉色的头发,“不错嘛,悠仁同学,隐藏气息做得很到位,连我都没反应过来。”
“嘿嘿,那是因为老师把无下限对我关闭了嘛。”虎杖见男人又恢复到原来的样子,觉得刚才是自己想多了,转而高兴地开口,“话说老师这次走的时间真长啊,有一个月了吧,任务这么棘手吗?”
“还好,就是要到处飞麻烦点。”其实是他自己要求的,希望能借这段时间冷静下,结果似乎更混乱了。
“五条老师真的辛苦啊,虽然为了世界的和平,每天都这样努力的老师很帅气,但果然还是要劳逸结合啊,对了,我有东西想给老师看。”虎杖拉起五条悟的手,向外面走去。
五条悟任由学生拽着,各种乱七八糟的念头充斥着脑海。
只要看见他,跟他说话,自己就会变得这么开心吗?
我简直,无可救药了。
“锵锵!虎杖悠仁亲作!老师模样的雪人!”虎杖站到一个戴着眼罩的小雪人跟前,得意地展示,“我特意把下半身做得长一点,怎么样,很符合老师的人物特征吧!刚才跟学长他们打雪仗,玩得很开心,想着老师不在有点可惜,所以就堆了这个,好在你已经回来了,明天如果雪没化再一起玩吧!”
“悠仁……很会玩雪呢,”五条悟看着那个小雪人,似乎能感受到当时快乐的场景。
“因为我是仙台人嘛,仙台的雪可比这大多了。而且,我也很喜欢雪,感觉真的很特别。”
五条悟看着雪中的少年,眉梢带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温柔,“总觉得,悠仁跟雪很像呢。”
平等的落在所有人身上,看似轻飘飘软绵绵,但如果靠得太近,就会融化,让人没办法触摸,只能装在心底……
“啊?是这样吗?不过我确实总被人吐槽少根筋脑子很单纯。”虎杖傻笑,之后神秘兮兮开口:“五条老师,你知道吗?雪啊,你把它握在手里,一开始会觉得冷,但是坚持下去掌心就会变得很热哦,我们仙台人如果在外面手脚被冻僵了就会用雪轻搓,完全是仙台独家秘方呢,现在传授给你了。”
“会变热吗……”五条悟重复着他的话。
虎杖点头,接着表示马上要到吃晚饭的时间了,他去找伏黑他们,让五条悟也赶紧回去休息。
看着他转身,似乎下一秒就要消失不见,五条悟下意识一把抓住少年,反复纠结了一个月的话脱口而出,“悠仁,我喜欢你。”
寒风刮过,雪片被扯得漫天飞舞,打在人脸上又凉又疼。
虎杖愣了下,旋即笑着扑男人怀里,“我也喜欢老师。”
五条悟:“!!!!!!!”
五条悟只觉得脑子嗡嗡作响,无数念头来回冲撞,在这一瞬间,眼前浮现的是——
宇宙?!
虎杖红着脸把头埋在对方怀里,小声道:“那个、虽然很不好意思,但我其实一直有个心愿,我想跟老师一直在一起。”
“啊?我、我也是……”
“真的吗?!”虎杖眼中迸发出惊喜的光芒,“太好了,就这么决定了,到时候老师、我、伏黑和钉崎,我们毕业了都住在高专!”
五条悟还晕呼呼的,然而听到后半段,理智渐渐回归,“伏黑钉崎?”
“对啊,还有乙骨前辈他们,哎,他们马上就要三年级了,再过一年也不知道是不是要搬出去,要是高专没有那么多教舍怎么办,这样的话大家不是不能住在一起了,而且啊……老师?老师你笑什么?”
五条悟一只手捂着脸,笑得肩膀都在微微抖动,半晌,好不容易平静下来,轻轻摸了下疑惑的少年的头,“确实是十分美好的生活呢,这样的话,悠仁也会觉得幸福吧。”
“啊?老师你在说什么呢?”虎杖扬起嘴角,“我现在就非常幸福哦。”
“是吗,”五条悟垂眸,连眉梢都带着浅浅的温柔。伸出大拇指,男人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欢快,“既然如此,全都交给老师吧,你五条老师可是无所不能的~~”
“万岁!五条老师果然是最强的!”
“再多夸一点也是可以的哦~”
“哈哈,老师真是的。”
迈着长腿,五条悟潇洒地与学生分别,转身回到办公室。
就让这片雪,将所有的一切通通掩埋。
第50章 雪山凶灵
虎杖悠仁站在料理台中央,生无可恋地捧着一堆材料。
“我说,好歹我也是男的,这种日子不应该是安稳地坐在教室里等待情义降临的吗,为什么要跟你们一起做啊。”
“少啰嗦,谁让整个高专会这东西的只有你一个。”钉崎野蔷薇与禅院真希埋头往巧克力上写字,然而由于分心说话,导致又写错了。
“啊啊啊!可恶!”钉崎愤怒地一拳将巧克力锤烂,“到底是谁发明的情人节,日本人只需要过正月就好了吧!”
……你自己非要凑这个热闹,虎杖心中吐槽。
是的,今天就是一年一度的情人节。高专就这几个学生,原本不太将这种日子放在心上,结果早上乙骨忧太收到了曾经救过的任务委托人邮寄的巧克力,瞬间在校内炸开了锅。
男人的攀比心是很可怕的,熊猫狗卷几人纷纷暗示关系比较好的女性朋友,情人节是不是应该有所表示。
然而结果令人心碎,大部分人都将这些当成小孩子们的玩笑话,其余更是纳闷那是什么。之前也说过,咒术师们的脑回路不能用常人推测,在生死看淡不服就干的氛围下,成家的都寥寥无几,更别说过洋节了。
真希和钉崎将同窗们的反应看在眼里,纳闷他们这么想要巧克力怎么不来找自己,虎杖在旁打趣,“你们俩一看就和这种东西绝缘吧。”
谁知这句话却惹怒了二人,买了一大堆材料,要求虎杖教她们怎么做。
拿起被打得稀碎的巧克力胚,少年无奈地叹了口气,将其重新融化,之后放在模具里定型,塞了点夹心,又在周围撒上五颜六色的糖。
“如果实在写不好,就在旁边放张卡片好了。”总不能连字都让他帮忙代写吧。
看着他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钉崎真希都沉默了。
虎杖想也知道她们脑子里在吐槽什么,连忙开口道:“我爷爷的朋友是开糖果店的,小时候经常过去帮忙而已!”
“不用解释,我们已经习惯你时不时表现出的女子力了”钉崎拍了拍好友的肩膀。
真希更是直接了当地给出了自己的评价,“人妻。”
虎杖悠仁:“……”太过分了吧!
最后的结局当然是皆大欢喜,收到巧克力的男同学受宠若惊,纷纷赞美钉崎真希的手艺,两人心虚地别过头,没敢说一大半都是虎杖做的。
当然了,作为酬劳,虎杖拿到的是最多的,抱着整整一箱子糖果走向寝室,他不禁露出苦笑,不知道的还以为自己多受欢迎。
“悠仁?”
突然,身后传来道熟悉的声音,虎杖兴奋地回头。
“五条老师!老师今天没工作吗?”
“这就要走呢。”五条悟嘴角上扬,视线有意无意地扫过少年怀里,“悠仁挺能干的吗,情人节收到这么多巧克力,真是青春啊。”
“啊,这个嘛……”虎杖有些不好意思,实在不想说出真相,只好转移话题,“老师呢,老师这种超级大帅哥,这种日子一定很忙吧。”
“诶?一个都没有哦~~”五条悟笑着摆了摆手指,表示自己几乎年年情人节都在出任务,上学的时候只有硝子一个女同学,每次跟她要,她的反应都是“给你们两个人渣不如拿去喂狗。”
“好过分,狗明明不能吃巧克力的吧。”五条悟做伤心状。
……重点在这儿吗?虎杖哭笑不得,接着又问那高中前呢,老师身为举世无双的六眼大人,追随者想必很多吧。
“可能吧,”五条悟似乎不太把这些东西放在心上,“比起追随者,可能要我命的更多呢,毕竟五条家主刚出生赏金就有一亿。因为无下限不能屏蔽所有毒,我小时候很讨厌吃那些手工糖果。”
“啊,老师也是很不容易呢。”虎杖低头,似乎想到什么,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费列罗,“这个,是商店的赠品,老师要是不嫌弃的话请收下。原本有六个,我吃了一个,所以保证不会有毒。”
五条悟愣了下,嬉皮笑脸地接过,“thank you啦,不过情人节给班主任送巧克力,怎么想都太糟糕了吧~~”
“是义理巧克力,代表着我对老师的尊敬,老师真是的!”虎杖抱怨了几句,接着欢快地转身离去。
直到对方彻底消息,男人才收回目光,看了眼手里的巧克力,半晌,叹了口气。
“哎,这可怎么办呢。”
……
虎杖悠仁原本以为,在得知九相图回到高专后,羂索那边会有所行动,但左等右等始终不见动静,甚至于高层都十分平和,没有丝毫找茬举动。
虎杖觉得这样下去不行,思来想去,打算来一招引蛇出洞,于是主动跟高专申请任务,而且强调要那种单人的,最好地点偏远一些,有难度的就更棒了。
对此上层倒是没多管,虎杖身为准一级咒术师,实力已经够了,就差经验,想要努努力在毕业前升职也是正常的。刚好现在缺人手,于是虎杖如愿度过了一段十分繁忙的日子。
这天,他又接到一个远距离任务,地点在青森县,做新干线都要四个小时,于是一大早便出发。
青森位于本州的最北端,与北海道隔海相望,大半个县被森林覆盖,冬季极为漫长。虎杖才下车,就被风雪糊了一脸。
“哇,马上要三月份了还这么冷,真不愧是青森吗。”狼狈地系好围巾,当地的辅助监督已经早早地在外面等待。两人汇合后,对方详细介绍起了这次任务的目的地——八甲田山。
八甲田山并非是单一山峰,而是一整片休眠火山群,其中北部的主峰大岳是著名景点,周围建有旅馆缆车滑雪场,现在还没过旅游旺季,附近的外国人特别多。
“好在咱们要去的是南八甲田山,山路很崎岖,人迹罕至,不过依旧要注意影响。”辅助监督有些歉意地表示,因为附近要办冰雪祭,他必须全程跟随以防有诅咒出现,所以只能让虎杖独自登山了。
虎杖悠仁倒是无所谓,或者说这样反倒更好,背着对方给准备的物资,踏上了旅途。
南八甲田山的主峰名叫栉峰,海拔不到两千米,由于是火山喷发形成,经常能闻见淡淡的硫磺味。
虎杖原本以为这种野线,又是寒冬,大概率没人来,结果才走几步,就看到全副武装的一对男女,此时正激烈地站在雪地里争吵。或者说,是男方单方面对着女人怒吼输出。
他有些看不下去,在正义感的驱使下上前阻止,“麻烦您小声一点,女士,需要我帮着报警吗?”
“哈?”男人回头,露出半张被抓得伤痕累累的脸,“报吧,赶快帮我报警。”
虎杖呆住了,一时间不知说什么好。
女的有些讪讪道:“谢谢你,我们俩是夫妻,互相闹着玩呢。”
“啊、哦。”虎杖尴尬地应付了两句,参与进人家家事总觉得不太好意思,接着表示现在冬季雪深,之后的路可能不太好走,劝两人要不要改天再来。
夫妻俩对视一眼,十分无奈道:“不行啊,我们有必须得去山顶的理由。”
看了看两人身上单薄的羽绒服,虎杖迟疑了下,自己的话往返四五个小时就差不多了,但放着他们不管总觉得可能出事,于是提出要不要同行。
夫妻登山经验都不多,看少年全副武装的样子,以为是什么高手,自然答应,经过介绍,两人一个叫白井流生,一个叫白井定子,都是岩手县人。
听到岩手这个熟悉的名字,虎杖也没多想,然而等中途休息,双方摘下面罩,把脸全露出来后,他与女人都是一惊。
“河村姐?”
“悠仁?”
白井流生纳闷,“你们认识?”
“是小时候经常一起玩的弟弟,我们俩爷爷是好朋友。”定子解释道,十分感动,“都过去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记得我啊。”
虎杖虽然是仙台出生的,但因为爷爷工作的原因,六岁之前一直生活在岩手,河村定子的爷爷在当地开了家糖果店,他小时候经常跑去玩。
“爷爷在去年11月份就已经去世了,死之前还在念叨着倭助先生。”定子有些伤感。
虎杖点头,上辈子自己在大决战前去参加了对方的葬礼,这回收到消息后,由于在外地做任务,就只送了花。
定子是个开朗活泼的人,很快就打起精神,虽然爷爷不在了,但是糖果屋由自己继承,如果悠仁想去光顾可以打折哦。
虎杖轻笑,两人叙了一会儿旧,之后他问起来十分在意的问题,“定子姐姐,你现在是新婚对吧,所以,你们是来这里度蜜月的?”好特别的方式。
定子摇头,似乎是有什么难言之隐,半天,还是旁边的白井流生开口道:“我说吧,本来就是我的事。”
他看上去年纪不大,但是顶着两个非常明显的黑眼圈,配上之前的抓痕,瞧着有些可怜,“我跟定子是在上个月结婚的,在认识定子前,我也没有正经工作,整天混社团游手好闲的,现在痛改前非,在一家搬家公司上班。”
白井流生父母早亡,加上定子要经营糖果屋,干脆把房子卖了跟着妻子生活,然而事情就发生在这之后。
“最开始是在家里,我自己的时候总能听见异响,门框经常晃动,当时还以为是地震,结果越来越严重,还有家里的天花板也会莫名出现污渍。后来渐渐的,已经开始跟到我公司来了,有回搬柜子,抬到一半,突然一颗人头从里面滚出来,虽然眨眼功夫就不见了,但我知道,那绝对不是幻觉!”
白井流生吓得够呛,不过比较奇怪的一点,这些灵异事件,当妻子在他身边的时候,从来都没发生过。所以他知道,鬼就是针对他的。
“我思来想去,觉得源头还是在八甲田山上。”
白井流生是十月份在栉峰峰顶跟定子求婚的,因为对方爷爷的死,两人婚礼还推迟了一阵子。据他所说,两人正打算看日出,他想给女友个惊喜,所以走在后面。当时太阳还没升起,周围黑乎乎的,男人太紧张,也没看清,直接就下跪求婚。
半天,只听对面传来声简短的“好”。
那声音很粗,而且飘忽忽的,一听就不像定子。白井正打算伸手去确认,突然听到身后响起定子的呼喊。
“我冷汗都下来了,如果不是定子,那这人是谁?”还好他反应很快,也不管景色了,抓起女友就跑。回去之后,当然也担惊受怕了一阵子,但时间一长无事发生就放下了,偶尔喝酒了还会当成谈资跟朋友谈起。
然而如今却笑不出来了,生活工作被搅得不得安宁。
白井红着眼眶,抽抽搭搭道:“我自己在维基百科上查了,那个鬼很可能就是传说中的雪女,想要找路过的男人结婚,刚好就看上我了,定子啊,前面那么危险还是我自己上去吧,要是回不来你就再找个好人嫁了。”
“说什么呢!还想挨揍是不是!”定子狠狠锤了他两下,“不是约好了一起解决吗,你死了我也不活了!”
夫妻俩泪流满面,紧紧抱在一起。
“那个……”虎杖悠仁有些无奈地打断这温馨的时刻,“能不能听我说两句。”
“虽然尚且不清楚全部,但我想白井先生遭遇的应该不是雪女。”
关于雪女这种日本国民级鬼怪传说,肯定是会形成大咒灵的,最起码是一级,正面遭遇了一级诅咒,普通人别说是逃脱,能留下全尸都是极其幸运的了。
见两人不信,虎杖想了下,抬手挥向不远处的树枝。
只听一声脆响,树枝凭空折断。
“如你们所见,我是个超能力者,这次进山也是要解决一些事情,刚好顺路,帮你们看看吧。”
定子懵了下,旋即一秒钟就接受了这个设定,毕竟她可是亲眼见过五六岁的小小虎一蹦两层楼那么高,当时自己也小,只会感慨好厉害,现在回忆起来根本不是那么回事儿好吧!
白井虽然怀疑,但都到这个节骨眼了,秉持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原则,也只能将希望寄托在他身上。
休整一会儿,三人继续爬山,最后终于在天彻底黑下之前到达顶峰。此时已经下起大雪,周遭万籁俱寂,远处连绵的山群隐藏在雪雾里,空气中的硫磺味都被寒风吹散。
“这附近没有小屋,只能原地扎帐篷住一晚了,”虎杖虽然不是专业登山者,但当这么多年咒术师,户外经验还是挺丰富的,自己几下子准备好,回头还去帮那两人忙活。
简单对付一口,双方都回去休息。
不过才睡了一会儿,少年就听见外面好像有人徘徊,拉开门帘,只见定子抱着棉睡袋,羞愧地询问自己能不能跟着挤一挤。
虎杖:“我是无所谓,但是你丈夫那边……”
话没说完,白井也尴尬地走了过来,“我也想挤一挤。”
于是夫妻俩把虎杖夹在中间,心满意足地闭上双眼。
虎杖悠仁:“……”
没多久,两人就进入梦乡。高专准备的设备都是最专业的,防风保温能力绝佳,即便外面雪再大,帐篷内也非常干燥暖和。
虎杖原本也打算再睡一觉的,突然间,感受到什么气息,轻手轻脚地走了出去。
深夜的风更大了,碎雪砸在脸上,好像无数冰针刺进皮肉,不过这点疼痛对于自己这种超人体质来讲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沿着咒力残秽,虎杖悠仁持续向前,终于看到了他此行的目标。
这是一帮穿着整齐的军人,扛着枪在冰雪中行军,一边走一边喊着口号。
说到八甲田山,除了滑雪场,最出名的恐怕就是明治三十五年那场惨剧了。
当时国家为了训练士兵,模拟严寒,特意组织了210名步兵横穿八甲田山,无视了当地向导猎户的警告,结果遭遇雪灾,仅仅11人生存。这也是近代全球规模最大的山岳雪灾之一,从而衍生了大量灵异传说。而众所周知,诅咒正是诞生于人类的情绪中,所以每隔一段时间,高专就要派人来此清理一波。
这些咒灵士兵虽然数量不少,但基本都是二三级的杂鱼,虎杖三两下就处理完毕,有的甚至没反应过来面前是咒术师,只是机械性地重复着“好”、“遵命”之类的口号。
见此虎杖悠仁也明白过来了,当时白井遭遇的咒灵估计就是他们。
这样一来的话,事情就变得简单了。
第二天,他叫起了睡得昏天黑地的夫妻俩,让他们收拾下准备出发。
“啊?去哪儿啊?”定子茫然。
“还能是哪儿?”虎杖笑了笑,“回岩手。”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