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伏黑甚尔觉得很诡异。
一觉醒来收到短信,发现卡里多了一串零怎么办?
——当然是先收着。
同一个账号打了两次过来,显然不是手滑的结果,难道对面是个暗恋自己爱而不得的家伙?以他对自己魅力的了解,这个可能性很大。
“喂。”伏黑惠悄无声息出现在他身后,睁着死鱼眼偷看他的手机,“那是什么?”
伏黑甚尔反手将屏幕盖在桌上,“什么?不知道?”他吹着口哨,把手机揣进兜里,摸了把伏黑惠的头起身出门。
今天立冬,温度又降了几度,街上已经有人套上棉服了,见他还穿着单薄的秋季外套,不免多看了两眼,但很快就被男人反看过来的阴鸷眼神吓得加快脚步。
手指摩挲着手机边缘,伏黑甚尔回想了一下那串陌生的卡号,确定没有任何印象之后打给了孔时雨。
手机嘟嘟两声接通,孔时雨开口就是四年来重复了无数次的话,“喂,今天也没消息。”
他都听腻了。
“这两天有人通过网站给我打了不少钱,你查查看能不能查到ip地址。”
“打钱?”孔时雨坐直了身子,点开网站,果然看到了伏黑甚尔的id有过两次大金额的转账记录,“嘶——谁能想到从这上面打钱啊?”
“我说,你不会又被什么奇怪的女人缠上了吧?这次对面是诅咒师?”
“等你消息。”伏黑甚尔直接挂断了电话。
“没礼貌的家伙……”
*
「宿主,孔时雨在查我们网站账号的ip地址。」
[嗯。]
「要不要让他查到啊?」
[……]
「要不还是等两天,伏黑甚尔要是堵上门就糟糕了。」
[啊。]
「是吧是吧。」系统松了口气,这才察觉到宿主的心不在焉。
不过也是,他们可是在去杀仇人的路上呢,宿主肯定在想到时候怎么动手。
单手撑着下巴欣赏车窗外风景的白川星羽打了个哈欠,思考着篡位之后要不要去学习一下《如何做一位好的首领》,不过在此之前得把警官们的朋友送回去,他觉得森先生那套用完就丢的办法很值得参考。
窗外的街道快速闪过,很快便进入了远离城市的山林。
老一辈似乎总偏爱这种与世隔绝的角落,像害怕见光的苔藓。
不愿意接触外界也不喜欢看见别人快乐的可怜老头,他已经脑补出了黑衣组织首领的模样。
大概会和咒术界腐朽的高层共用同一张脸谱吧?希望他看到的时候不会笑出来。
“白川大人。”轿车滑入幽暗的隧道,停在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司机拉开后座车门,姿态谦恭,“请下车。”
白川星羽的目光掠过冰冷的铁门,最终定格在隧道顶端那只猩红的电子眼上。
风从隧道深处涌来,掀起他及肩的黑发,拂过挺直的鼻梁与眉骨,那双眼睛清冽如冻泉,不起波澜。
少年站在那里,身影单薄,似一缕冬日寒雾。
电子眼的红光闪烁数下,最终熄灭。
沉重的铁门无声打开,露出内里与外部粗粝隧道截然不同的,泛着冷光的金属通道。
一眼略过走廊两侧的单向玻璃,白川星羽没理会系统在耳边叽叽喳喳念叨这地方好多熟人的话,目不斜视往前走,目的地只有一个——走廊尽头的一间病房。
这是个实验基地,准确来说是为首领一个人服务的医院,组织核心中的核心。
之所以能出现在这里,当然是因为白川星羽恢复记忆了,并且只恢复了一半。
一天前被琴酒枪击,身体下意识做出反击,然后被刺激到恢复记忆。
这很正常。
谁让琴酒太吓人了,一来就是两枪,明眼人都看得出是冲着他命来的,监视器对面的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但琴酒有随时处决赤霞珠的权利,前提是发现他有想要逃跑的迹象。
所以负责看管的人员并没有上报,反正赤霞珠还活着,琴酒又莫名退走,何必多事?
然而当天晚上所有监视和窃听的眼睛耳朵齐齐报废。
唯一的解释只能是赤霞珠恢复记忆了,否则一个普通的国中生怎么可能察觉得到?
首领命令过,一旦赤霞珠恢复记忆必须立刻将他杀死带回基地,负责监视的人员正准备下达指令时,一封来自高层的邮件截停了指令。
把赤霞珠带过去,不要让他察觉到异样……
还好系统的计算机脑子翻一翻能找到当初他与首领联系的旧邮箱,一切都很顺利。
——
门内是无光的深渊,只有医疗仪器规律的低鸣和呼吸机单调的抽/送声。
白川星羽合上门,无声无息走进去,病床上人影凝固,毫无生气,像一截枯朽的树根。
他见过相似的景象,当初在港口黑手党,先代病逝前,也是这样被冰冷的仪器和浓重的死气包裹着。
走上前,掀开罩在病床周围的隔离罩,他抬眼,对上一双眼睛。
系统也看见了,身上的黑毛抖了两抖后炸起,吓得缩进了宿主衣服里。
那是一双被欲/望彻底奴役的眼睛,看向他时,翻涌着粘稠的嫉妒与贪婪。
同样是父亲的角色,差距却如此之大。
这样明显的眼神,曾经的自己是真懵懂,还是选择抱着虚假的希望沉溺其中?
不管如何,此刻只恢复了一半记忆的他面对这样的眼神,当然是装不懂。
“父亲。”
随着年龄渐弱的听力让他无法听清,只模糊看到了那一张一合的双唇。
老人枯枝般的手颤巍巍抬起,白川星羽上前,自然握住,屈膝跪坐在床边,侧耳俯身靠近。
有股老人味,但还在忍受范围之内。
“昨天琴酒吓到你了……没事就好,你刚恢复记忆,好多事情不清楚,不急,之后慢慢告诉你。”他语速很慢,说一句就要休息一会儿,呼吸机又让他的声音很模糊,张不太开嘴巴导致发音含糊不清。
白川星羽只听清到了琴酒的名字,然后叽里呱啦一个字也听不清,索性不听了。
“……去吧。”
最后一句话倒是清楚。
白川星羽起身,微微颔首后走出病房,房门掩上前还能听到里面沉闷的咳嗽声。
带他来的司机等在病房外。
“请随我来。”
白川星羽在实验基地做了体检,一连抽了他四管血,还想再抽的时候系统气到把抽血的管子咬住,实验人员以为抽不出来了还想换个手臂继续。
白川星羽觉得他们心急得有点明显了,于是在对方举着针头过来时站起身,径直越过实验人员走出了采血室。
嗯,非常符合系统说的目中无人的人设。
等在门外的司机没说什么,尽职尽责带他进行下一项检查。
毫无疑问,他的身体很好,甚至比普通人强上两倍,这是系统干扰后得出的体检结果。
首领时日无多,换脑却要等到实验体成年,器官稳定,但如此优质的容器,提前也不是不可以,到时排斥反应或许还会更低。
本来就很急了,见到这份体检报告的当晚,白川星羽的代号【赤霞珠】代替首领的名字悄无声息覆盖了基地所有权限。
而实验体本人,睡前吃下安眠药物,无知无觉被推到了手术室。
「宿主,我们要被开颅了。」系统已经没招了,想到一个浑身老人味的家伙想把自己的脑子换到香香的宿主脑壳里,他就一阵反胃,「咱什么时候醒啊。」
白川星羽倚靠着墙壁,冷眼旁观手术室内忙碌的身影,两张手术台并排,只躺着他一具‘躯壳’,老的那个还在搬运中。
组织的最高权限已经在他名下,完全可以直接杀死老头,但随之而来的麻烦可想而知的多。
没人会效忠一个十五岁的小鬼,尤其是知晓这项秘密实验的,与琴酒一样的组织高们。
让手术成功,能省去很多麻烦。
手术过程需要全程记录,摄像机就架在手术台的正前方,白川星羽走过去看了一眼。
画面里只有他一个人沉睡的身影。
「虽然知道躺在上面的身体是假的,但还是好恶心,宿主,我们出去吧,别看了别看了。」系统哀嚎。
老首领已经被推进来了,从病床移到了手术台上。
[你出去吧。]白川星羽觉得很新奇,他倒是想看看手术能不能成功,上一次看见换脑的,还是咒术高层那个陷害他的老头子。
可惜去炸他们的时候那老家伙跑得飞快,转眼就没影子了。
眼睁睁看着额头的皮肤被手术刀割开,系统发出尖锐爆鸣,随后冲出了手术室。
手术进行了整整一天,精密的脑部手术耗费了极大的精力,一整天下来手术室里的人肉眼可见的疲惫,但好在手术顺利,老首领没有了生命体征,而另一边的白川星羽各项指标平稳如常。
……如果在缝合的时候不该出现的家伙没有出现就更好了。
「琴酒挣脱了FBI的围追,开着车往这边来了。」
话音刚落,手术室的门就被暴力推开,缝合的医生手一抖,针尖带出一粒细小血珠。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目光投向门口,看清来人后又松懈下来,紧张的聚焦回额头的创口。
琴酒站在门口,银发垂落在身后,他好像只是来确认手术进程,深绿的眼眸扫视室内,在两张手术台上短暂停留。
仅仅两秒便转身离去,原地只余下一股浓重的烟草味。
白川星羽跟在他身后,坐进了那辆保时捷里。
驾驶座上伏特加在车门打开后脊背瞬间挺直,空气中弥漫着琴酒身上的烟草味和几乎凝成实质的低气压。
他心里一紧,暗道一声阿门,为赤霞珠默哀。
大哥出来得那么快,肯定是赤霞珠那个恋父癖已经做完手术了……
想想也是,他们收到贝尔摩德的消息时还在和FBI玩躲猫猫,等甩掉已经接近黄昏。
偏偏今天就这么倒霉!情报泄露让那群人钻了空子。
以后的首领,顶着的可是赤霞珠的脸……
伏特加从后视镜瞥了一眼后座闭目养神的大哥,又飞快收回,掌心渗出冷汗。
老大能高兴才怪呢,还不如就让赤霞珠死了,至少留个体面。
系统紧跟着白川星羽飘进车里,几乎要黏在银发男人的鼻尖上,「他这脸色……跟吞了冰块一样。」
他狐疑地上下扫描,「良心不安?不可能不可能。」他的小脑袋瓜实在转不过这个弯。
可惜白川星羽缺失了那段记忆,对琴酒的低气压同样不明所以。
毕竟在系统的数据库里,他们之间的关系被粗暴的比作“相侵相碍”。
手术台上的身体需要严密监护,明早才能苏醒,白川星羽打算蹭这趟顺风车离开深山,回家补觉。
但琴酒闭目抱臂陷在椅背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五分钟在沉默中爬过,白川星羽指尖搭上车门。
“去别墅。”琴酒终于开口。
「别墅?」系统警惕起来,「他去别墅干嘛?」
直达的顺风车,不坐白不坐,白川星羽刚抬离座椅的身体又落回去,只要琴酒不是去扛走他的床,问题不大。
然而推开家门,月光勾勒出了客厅的剪影,沙发上坐着一个意想不到的身影。
许久未归的母亲,坐在背对大门的沙发上,客厅没开灯,只有窗外的冷月泼洒一地银霜。
她似乎预料到琴酒会来,并未回头,只是抬手优雅的理了理鬓角,“看来……你迟了一步。”
琴酒不用靠近都知道她还带着那张恶心的脸,嫌恶顿时在眼底晕开,“别顶着那张脸跟我说话。”
“好吧好吧。”女人无奈轻叹,纤长的手指轻轻抵住下颌线,稍一用力——
白川星羽看着那张平平无奇的母亲的脸皮被剥离,露出底下那张常在娱乐头条闪耀的,属于大明星的精致面孔。
失忆的他很蠢,让大演员来演他的母亲,是不是太屈才了一点?
他皱了皱眉,别过脸去。
虽然早就知道‘母亲’是假的,但亲眼看到那面皮被撕下还是会感到难受……
琴酒在离贝尔摩德最远的沙发落座,他又点燃一支烟,猩红的火点在昏暗中明灭,“你来做什么?”烟味弥散开来。
“怀念旧时光?”贝尔摩德红唇微扬,目光在客厅流转,最终定格在二楼那扇紧闭的房门上,笑意里掺入一丝惋惜,“失忆的赤霞珠还挺可爱的,可惜……”
可惜那壳子里,如今塞了个满身老人味的老头子。
白川星羽在心底替她补完这句,转身上了二楼。
至少从这两人在他死后专程跑来家中缅怀这点来看,赤霞珠与琴酒、贝尔摩德的关系还不错,不知道明天召开干部会议时会不会认出他来。
不过在此之前……他得先去见甚尔了。
作者有话要说:
极限——!!!
下章去找甚尔,然后拖家带口去开会。
煮包马上又要去上班了……[化了]
希望到时候能有精力码字……
世界我有点恨你…………
第212章
孔时雨追踪到的IP地址,最终指向了伏黑家,伏黑甚尔没有戏耍他的理由,对面恐怕是个黑客高手,不仅知道伏黑甚尔的网站id,还知道他家的地址。
他一早便驱车前往,待了一袋子啤酒,顺便去看看小惠,却在院门外意外撞见了一个身影。
一个穿着宽大黑色卫衣,兜帽罩住大半张脸的身影,看身形不过是个十几岁的少年。
少年孤零零站在紧闭的院门前,衣袖下露出的一截手腕白皙得近乎透明,纤细的手指悬在门铃上方,仿佛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凝固住,迟迟没有落下。
孔时雨的角度只能窥见帽檐阴影下露出的几缕柔软黑发。
将车停在街角,推门下车,四周寂静无声,唯有他自己胸腔里擂鼓般的心跳在耳膜上轰鸣,震得他有些眩晕。
他下意识屏住了呼吸,脚步放得极其轻缓,如同靠近一只易受惊吓,随手都可能逃窜的野猫。
然而,直到他走近至两米只内,那只野猫依旧静立不动。
少年只是朝这边微微侧过头,显然是察觉到了他的存在。
孔时雨简直要把自己憋窒息了。
兜帽的阴影随之晃动,他捕捉到了一张熟悉的侧脸轮廓,与无数个日夜反复匹配的监控画面重叠的侧脸……
“你……”他喉咙发紧,刚吐出一个字便戛然而止,声音不受控制的颤抖着,干涩沙哑。
找了整整四年的人,尽然就这样毫无征兆的出现在了家门口,看这样子还不知道在门口站了多久不敢按下门铃!
孔时雨又能呼吸了,他猛吸了一口气,才勉强压下那股直冲头顶的怒气,纯纯气得,再不呼吸他就气死了。
看看看看!心虚得脑袋都不敢扭过来看他!
孔时雨恨不得直接上手把这家伙的脑袋拧过来,捏着那张脸让伏黑甚尔出来瞧瞧家门口这位稀客是谁!
被身边灼热且饱含复杂情绪的目光锁定,白川星羽揣在唯一口袋里的另一只手早已沁满冷汗,好在又兜帽遮掩,否则孔时雨一定能看见他低垂的眼睫和某种显而易见的慌乱……
[你快想办法把孔时雨弄走。]白川星羽很崩溃。
他还在专心思考开场白呢,孔时雨都走到面前了才被系统提醒,再想跑早都来不及了,[刚才的开场白我全忘了!]
系统也很崩溃。
宿主紧张他也跟着紧张,孔时雨都下车走过来了才发现,帮宿主记的开场白也被这一吓忘得一干二净。
「宿主,跑不掉了,该来的迟早要来,你不可能一直躲着他们。」
停在半空半个多小时的手依旧感觉不到任何酸涩,白川星羽蜷缩了一下冰凉的指尖,正打算将手收回,准备硬着头皮面对孔时雨。
然而这细微的动作落在空失忆眼中,就是意图逃跑的前兆。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白川星羽的手腕,按向那个被冷落了许久的门铃。
“叮咚——!”
门铃声响起的瞬间,白川星羽的心跳也停止了。
他转过头,兜帽下的黑眸因惊愕而骤然睁大,瞳孔紧缩,看向孔时雨的眼神崇安科控诉与难以置信,活像在看一个出卖同伴的叛徒。
但孔时雨明显跟他不是一个战线的。
对上那双黑眸心神也只是微微一荡,下一秒便恢复了那副置身事外的模样,他非但没有松开钳制的手腕,反而抓着白川星羽的手,在门铃上又用力戳了好几下,仿佛在发泄这四年来累积的怨气。
“叮咚!叮咚!叮咚!”
伏黑甚尔这家伙搞什么名堂!怎么还不滚出来?!
白川星羽其实完全有能力挣脱,但他此刻理亏心虚,深知逃跑只会雪上加霜。
两人在门外暗自较劲,谁也没有注意到院内那扇门悄无声息打开了一条细缝。
一颗毛绒绒的黑色刺猬头小心翼翼探了出来。
小男孩太矮了,伏黑甚尔又把门铃改在了只有他能够到的高度,甚尔说他不在家不可以给陌生人开门,但现在甚尔在睡觉怎么叫也叫不起来,他只能悄悄打开门看看是谁,如果是认识的人,那就放进来。
小小的身影犹豫着跑进院子,隔着冷冰冰的铁栅栏们,伏黑惠呼出的气息在寒冷的空气中凝成一团白雾。
他先看到了熟悉的孔时雨,然后,目光您古在孔时雨旁边那个穿着黑色卫衣的人身上——
“哥哥?”
白雾在眼前飘散开来,模糊了那人的面容。
伏黑惠用力眨了眨眼睛,有抬起袖子狠狠揉了揉,试图看得更真切些。
他甚至顾不上打开院门上的锁,只是急切的将手伸出铁栏的缝隙,努力去够那人下垂的衣角。
抓到了,脸也被挤得不成样子。
白川星羽猛地回神,看见伏黑惠的俩被挤压得变形,心口揪起一块,顾不上和孔时雨较劲,蹲下身,隔着铁栏握住了那只冻得发红的手。
“怎么穿得这么少就跑出来了?”他皱着眉,声音带着不赞同和焦急,一边将惠的手拢在自己的掌心,禽肉的搓揉呵气,一边仔细的帮惠整理好因为伸手而撸上去的衣袖。
“我说两位。”眼前隔着铁门探监般的场景让孔时雨忍不住出声,语气带着点无奈,“要不小惠先把门打开,我们进去聊呢?这大冷天的。”
终于意识到中间拦着个铁门有点碍事,白川星羽刚想站起来,衣角却被伏黑惠的手紧紧攥住,力道很小,却带着孩童固执的依恋。
白川星羽顺从的重新蹲下,对上小孩眼中浓重得化不开的担忧与害怕,最好勾起一抹安抚的弧度,轻轻拍了拍他的手背。
“我不走的,惠把门打开,我们回家好不好?”
泪珠挂在眼睫要掉不掉,伏黑惠一瞬不瞬盯着他,试图分辨哥哥话语中的真假。
虽然不管真的假的他也看不出来,但有两次离家出走的案底,伏黑惠觉得哥哥是世界上最会说谎的大人,明明上一次回家还承诺离家出走时一定会带上自己的……
哥哥说谎了,他没有带惠,也没有带甚尔。
自己一个人,离开了四年。
这个认知带来的巨大委屈瞬间冲垮堤坝,伏黑惠哇一声哭了出来。
白川星羽慌了神,毫不犹豫单手撑住铁门,动作利落的翻身跃进院子,将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伏黑惠抱在了怀里。
孔时雨一个人站在外面,摸了摸鼻子,也不好意思叫他给自己开门,索性有样学样,动作略显笨拙地翻过了院门。
「我就说不能躲着吧!」系统激动的在抱成一团的两人周围打转,虚拟花瓣纷纷扬扬,嘴里还唱着回家~回家~
伏黑惠的眼泪很快浸湿了白川星羽胸前的衣料,滚烫的温度透过厚重的衣服灼烧着心口的皮肤。
白川星羽沉默的抱着他,手臂环得更紧了些,不停轻拍他的背。
孔时雨站在一旁,清晰地看到白川星羽抱着孩子的手微微发颤,看到一滴水珠从他低垂的下颌悄然滑落,砸在伏黑惠的头发上。
无声的愧疚让孔时雨心头的怒气被复杂的情绪所取代,他拧紧了眉,更加困惑。
这小子看起来完好无损,精神气也不差,除了身高……似乎缩水了一些?再看不出其他什么,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失踪四年?
外面的动静终于吵醒了睡梦中的伏黑甚尔,听见惠的哭声,衣服都来不及穿就冲了出来。
“惠!”
门被砸在墙上发出一声巨响,男人面色阴沉可怖,第一眼看到了站在院子里的孔时雨,第二眼,才落向那个蹲在地上,紧紧抱着伏黑惠的人身上。
他看不见那人的脸,只看见了对方环抱住伏黑惠的双手。
心口颤了颤,他猛的吸了口凉气重重吐出,“艹。”骂人的话顺嘴而出。
以为他生气了,孔时雨连忙出声缓和气氛,“你别激动伏黑,吓到孩子了不好。”
伏黑甚尔没有理会孔时雨,他沉默着迈开步子,赤着双脚踩在地面上,一步步走向院子里抱在一起的两人。
深冬的寒意从脚底窜上,他却感觉浑身血液奔涌,浑身上下却热得发慌。
他们三个人里今天总得有一个人要感冒。
白川星羽知道伏黑甚尔出来了依旧把头埋在惠的颈窝里,跟鸵鸟似的。
后衣领突然被一只大手粗暴的揪住,白川星羽被迫仰头,兜帽在拉扯中滑落,露出那张写满无措的脸。
他眨了眨湿漉漉眼睛,长长的睫毛上海沾着未干的泪意,直直撞进伏黑甚尔那双深不见底,看不出情绪的眸子里,和怀里的惠一起打了个嗝。
其实伏黑甚尔的心情还算平静,和火化那具尸体时一样的平静。
毕竟知道白川星羽死后会重生到另一具模样相同的躯体里,否则也不会让孔时雨拿着照片比对监控。
迟早会回来的,这不就回来了。
——
“我不要!我也要听!”窝在哥哥怀里不肯起来的伏黑惠毫不留情打开了孔时雨伸来的手,拒绝和他一起进房间,“甚尔是哥哥的哥哥,我是哥哥的弟弟,我也要听……我也想知道你去哪里了。”
小孩的声音充满委屈,眼泪不要钱似的一个劲往下坠。
“那就听。”白川星羽瞬间倒戈。
作为家人,尽管是小孩的惠也有知道的权利。
孔时雨无奈叹气,识趣的站起身,打算去外面抽根烟透透气。
“孔时雨。”白川星羽叫住他,“你也听。”
孔时雨脚步一顿,疑惑回头,指了指自己,“我?”他下意识看向盘腿坐在白川星羽身后,一连生人勿进的伏黑甚尔。
对方没什么表情的瞪了他一眼。
孔时雨立马坐下。
听就听,好歹从禅院家出来就认识了,算算时间都那么多年了,他有什么不能听的?他偏要听,不让听还不高兴呢!
作者有话要说:
下一章零点更新[眼镜]
第213章
东京私立医院高级病房,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与昂贵香氛混合的独特气味。
病床上,少年搭在雪白被单上的手指蜷缩了一下,而后缓缓睁眼,眼神清明,看起来完全没有一点麻醉过的迹象。
额头上本该有一条狰狞的缝合伤口,此时却一片光滑。
白川星羽坐起来,额前刘海落下,将额头挡住。
病房门几乎是掐着点被打开的,研究员脸色苍白,额头沁出细密的汗珠,他比预估时间晚醒了三个小时,研究员吓坏了,一进来就问有没有什么觉得不舒服的地方。
白川星羽面无表情摇头,“没有,不用做检查了,我感觉很好。”
少年嗓音清润,微微侧过脸,月光与窗外飘落的细雪交织,光晕落在他白净的侧脸上,勾勒出精致的轮廓。
搭在被子上的手白皙纤细,指甲修剪得圆润整齐,泛着健康的淡粉光泽……如果这具年轻的皮囊里装的不是一个百岁老人的脑子得话。
研究员的目光在那双过分漂亮的手上停留了一瞬,一股难以言喻的反胃感猛地涌上喉咙。
首领随着年岁渐长脾气也越来越大,深知这点的他没敢劝说,只嘱咐了几句后就离开了,病房里只剩白川星羽一人。
脚步声走远后,他翻身下床,动作利索得跟没做过手术似的。
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他踱步到巨大的落地窗前,窗外飘着小雪,与月光一起将东京的夜景染成银白色。
这里是组织在东京最核心的医疗据点之一,安保森严,设备顶尖,人手充足,就是为了应对他这位首领术后可能出现的任何意外。
床头柜上贴心的放着一个发圈,白川星羽将头发扎起来,在抽屉里找到了自己的手机。
「里面组织的监视器窃听器全部都拆掉了,程序也全部清除,不过留了一个琴酒的定位软件。」系统检查一番说道。
白川星羽给伏黑甚尔发了实时定位,把手机扔到床上,目光转向沙发上折叠得一丝不苟的黑色西装,[拆了,我想琴酒马上就要来了。]
抽屉里有两部手机,会用旧手机的除了白川星羽本人没有别人。
刚获得新生的首领可没心思去关心养子的社交。
琴酒比伏黑甚尔来得更快。
银发男人推开病房门时,白川星羽正在吃晚饭。
暖气充足的病房里,黑发少年只穿了件单薄的白衬衫,最上面两颗扣子散着,露出明显的锁骨,穿着黑色西装裤的双腿伸长,随意交叠搭在矮茶几上,赤着的脚踝纤细,肤色冷白。
琴酒皱眉,下意识提醒,“把鞋穿上。”
仰头靠着沙发,白川星羽没回话,只是用无机质的黝黑眼睛看着他,脑后扎起的头发被蹭得有些乱了,几缕翘在侧脸边,衬得他毫无攻击性,豪放的坐姿甚至显出几分乖张。
装模作样。
琴酒在心中冷嗤。
这幅样子哪里像是被换了心子的模样?
琴酒从黑色风衣内袋掏出烟盒,抽出一支细长的香烟叼在唇间,上前坐在单人沙发上。
这两天烟瘾出奇的大,尤其是见到这个人的时候。
他深吸一口,辛辣的烟雾涌入肺腑,带来短暂的麻痹感,夹着烟的手指骨节分明,因常年握枪而带着薄茧。
眼睫低垂,睫毛的阴影将那双本就深邃锐利的绿眸渲染得更加幽暗难测。
目光沉沉地落在对面少年身上,仿佛要穿透那具年轻漂亮的皮囊,直视内里的灵魂。
赤霞珠……不,是白川星羽。
昨天在手术室看到的不可能是幻觉,手术成功了,但白川星羽的额头上没有缝合线。
吐出一口烟,琴酒揉捏着鼻梁,语气疲惫,“你是怎么做到的?”他放弃了试探,选择直接质问。
白川星羽咽下最后一口煎饼,让系统把人偶放出来。
下一刻,病房内的空气似乎产生了微妙的扭曲,光线出现刹那的紊乱,琴酒对面的那张空沙发上,一个人影凭空出现。
对面的‘人’赫然是另一个白川星羽。
同样的黑发黑眼,同样的年轻脸庞,唯一的不同是,这个白川星羽闭着眼睛,而他的额头上,一条狰狞扭曲的缝合伤口清晰可见,像一条丑陋的蜈蚣盘踞在光洁的皮肤上。
“医院离火葬场不远。”少年慢悠悠说道,抬眼对上琴酒,“反正已经死透了。”
“呵。”琴酒确定他是没有恢复记忆了,一点也没有。
指间燃烧的香烟被生生捏断,细碎的烟草和火星簌簌落下,琴酒起身,在假人身前站定。
他伸出戴着黑色皮质手套的手,毫不怜惜地捏住了假人冰冷的下巴,迫使那张脸微微抬起,另一只手则直接按上了那道刺目的缝合伤口,粗糙的拇指指腹带着一股狠戾的力道,狠狠地碾压下去。
神情平静,完全把旁边的人当空气。
“够了。”少年的声音响起,打破了病房内只有皮肉撕裂声的诡异寂静。
看着这一幕,白川星羽挠了挠幻痛的脑门,让系统把人偶收回去,人偶消失不见,而琴酒的手指上还残留着他头上的血。
也是不嫌恶心。
琴酒用纸巾擦了擦手指,“晚上的干部会议,你最好装得像一些。”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不管首领是谁都无所谓的。
不过看他刚进来时的样子,白川星羽根本就是懒得装。
是认定自己不会对他怎么样,还是有足够的自信可以脱身……
只在别墅短暂交手过的两人都不清楚对方的实力,但白川星羽的强大毋庸置疑,所以就算被发现了也完全不需要担心,左右不过是需要处理的人数增加了而已。
最后扫了一眼白川星羽依旧搭在茶几上的赤足和那身过于随意的穿着,琴酒转身准备离开。
再待下去他担心自己会忍不住开枪。
“等等。”白川星羽的声音再次响起。
琴酒脚步顿住,并未回头,只是微微侧过脸,露出线条冷硬的下颌线,等待下文。
“衣服。”少年的目光落在沙发上的黑色西装外套和风衣上,语气平淡无波,“不合身。”
琴酒:“……”
琴酒两嘴一碰,说出的话令人心寒,“滚。”
——
琴酒前脚刚走,负责接送首领前往基地的组织成员就来了,此时身着黑西装的男人站在病房里,看着抱臂坐在沙发上的首领,面色为难。
“boss,时间到了,我们该走了。”
矮茶几上的手机屏幕一直亮着,他悄悄抬了抬眼,那是line的界面,全是首领发过去的消息,而对面一句也没回。
他想再抬眼看看首领的表情,却突然对上那双漆黑的眸子,吓得一个激灵,赶忙低下头去。
首领换了身体之后跟鬼一样恐怖,看到那张脸就想起他脑壳被撬开换过脑子,简直就是恐怖片。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反正等到他脖子都要断掉的时候,桌上的手机终于发出了嗡嗡的震动声。
视线中出现一只苍白的手拿走了手机,片刻后,安静的病房内响起一声轻笑。
白川星羽戳了戳照片里伏黑惠鼓起的脸颊,方才那点因为对面迟到而生起的小脾气瞬间消散无踪。
【等着。】
发完这条消息,白川星羽起身,穿上对于他来说有些宽大的西装外套和风衣,接过下属递来的围巾走出了病房。
时间过去太久差点忘记,孔时雨四年没换的二手车很容易坏掉,下雪天还开出来真是为难他了。
坐上首领专属黑色低调轿车,白川星羽吩咐司机先去一家商场门口,司机看起来有点为难。
“boss,干部们已经等很久了……”西装口袋里的手机不停震,跟催命似的,不用看他都知道是朗姆发来的。
可恶的家伙不敢催促首领,就只能来催他这个司机。
白川星羽还没发作,系统先忍不住了,站在他头上跳来跳去,「你是首领宿主是首领?居然敢这么跟宿主说话?!」
白川星羽没什么大反应,看了一眼后视镜那儿说完才意识到自己错误的司机,垂眸和手机那头的惠聊天,他没有说话,司机也识趣的调转方向,朝商场开去。
雪越下越大,轿车停下后,白川星羽打开车窗,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商场外面躲雪的三人,伏黑甚尔也看见了他,抱着惠过来。
孔时雨自觉的坐进副驾驶,和戴着墨镜一脸呆滞的司机打了个照面,他下意识转头去看首领。
病房里一秒都没给过他好脸色的首领此刻抱着那个刺猬头小孩,取下昂贵的围巾绕在了那小孩脖子上,脸上都要笑开花了……
这才刚换了赤霞珠的身体就物色到新的了吗?
他猛地转回脑袋,墨镜下瞳孔颤抖,直觉告诉他多嘴会遭殃的。
轿车重新启动,车内的暖气总算驱散了寒意,孔时雨丝毫不客气的在车子里乱翻,找到了一条干净的毛巾。
擦着头发上雪融化滴下的水,他看向后视镜,“我的车子得你出钱拖回去才行,反正发达了,也不缺那点对吧?”都能转那么多钱给伏黑甚尔,也不知道给他这个苦力加点酬劳,孔时雨想想都要流泪了。
回忆了一下卡里的余额,白川星羽痛快点头,“给你换辆车。”
“大气!”孔时雨舒服了。
“嘁。”伏黑甚尔不太舒服。
旁边两个小鬼其乐融融,惠的小脸被围巾遮了大半,笑嘻嘻傻乐,之前躲雪的时候说宁愿冻死也不戴甚尔围巾的是谁?
放在鼻子下闻了闻,伏黑甚尔觉得他被自己养得有点叛逆了。
“戴着。”沾染了些许烟味的围巾戴在了白川星羽脖子上,温热的温度紧挨着皮肤传来,更暖和了。
白川星羽朝他笑,笑容比以前蠢了不少。
揉乱他的头发,顺便扯了一把向自己吐舌头的伏黑惠的脸,男人放松了身体靠在座椅上,墨绿的眼睛被窗外的雪花点点照亮,再也没有了前几年被压抑的沉重疲惫。
今晚的雪或许会淹没街道,回去之后又得打扫院子和屋顶的积雪……不过今年恐怕不会无聊了,毕竟能和惠说上话的人回家了,清净的日子也马上就要离他而去了。
车辆平稳行驶,开往东京中心的一群商业大厦。
顶楼会议室,黑衣组织干部们已等候多时——
作者有话要说:
还以为这章可以写到开会捏[化了]
我还得去查查干部都有谁,qs好像也没说过黑衣组织内部成员的阶级什么的……[小丑]
第214章
“惠先和孔时雨去休息室等我们,很快就结束了。”
其实白川星羽只叫了伏黑甚尔一个人来,但他要来惠就必须去孔时雨那儿,惠撒娇打滚也要跟着去,所以连带着孔时雨也一起来了,方便照顾孩子。
不过开会还跟着来就不太理想了,万一打起来了吓到怎么办?
他微微俯身,轻松接住扑过来的惠,顺势将他抱起,走向首领专用的休息室。
小孩把脸埋在他肩窝,呼吸温热,手指还揪着他一丝垂落的黑发。
送他来的司机还跟在后面,算是半个首领秘书,毕竟首领病重,他已经很久没有干过秘书的工作了,这次又从文员调到这边,想死的心都有了,他甚至在去医院之前遗书都写好了。
连换人脑子的事都做的出来,这完全就是变态了啊!
看看会议室又看看抱着孩子逐渐走远的首领,他咬咬牙,还是选择跟上首领。
现在进会议室免不了一顿阴阳怪气,还不如跟着首领,至少首领现在心情不错。
……希望把孩子送过去之后心情依旧不错。
白川星羽其实心里也没底,除了琴酒和贝尔摩德,其余高层他一个都没见过。
可系统说他们很了解赤霞珠,所以他很容易露馅,不如就让甚尔把大门守着,他在里面挨个收拾就好。
白川星羽觉得这招太棒了。
人手变少也不用担心,杰他们一个人能顶一群人。
“你确定自己一个人可以?”
站在会议室门前,伏黑甚尔挑眉,语气里满是怀疑。
“我会笑出声的。”白川星羽直言道。
“就你这样还当首领?”伏黑甚尔嗤笑一声,却也没再阻拦,只挥挥手示意他进去。
门被下属推开,白川星羽站在门口,目光淡淡扫过室内。
五个人中,只有一个老头站了起来,其余四人姿态各异,有两个甚至头也不抬地抽着烟。
看来他这个首领威严有待提高。
「站着的那个叫皮克斯,是组织的元老。」
会议室中央放着长桌,皮克斯的位置在右边挨着主位,他旁边是琴酒,叼着根烟肆无忌惮看手机。
身后的门关上,白川星羽走了进去,脚步不疾不徐。
密闭的会议室里烟雾缭绕,他先是推开窗,让夜风涌入,才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等他坐下后,另一位抽烟的成员也抬起了头,随后烟啪嗒一声掉在了桌上,微微张着嘴,一连惊愕的看着坐在主位的少年。
白川星羽看过去。
黑发红眼,一身剪裁利落的黑西装,气质冷冽如刀,比总裁还像总裁。
这不是老熟人吗?
白川星羽单手杵着下巴,将下方坐姿各异的干部们都看了一遍,视线才转回那个人脸上,眉眼弯起,打了声招呼。
“阿斯蒂,你也混上官儿当了啊。”他语气轻快的感慨道。
被点名的阿斯蒂悄悄掐了把大腿,明显的疼痛让他轻嘶一声,荒谬感在心头怎么也散不去。
坐在主位的少年撑着脸朝自己笑,黝黑的眸子弯起,像两泓被月光照亮的深潭,散落颈间的黑发被窗外的夜风吹动,几缕发丝拂过瓷白的侧脸,整个人鲜活得像冬夜里掠过眉梢的一缕风。
周身分明带着霜雪的清冽,却因那抹笑意有了温度。
坐在主位上的不应该是被换了脑子的首领养子吗?这是白川星羽吧?他眼睛没出问题吧?
“你到底要磨蹭到什么时候?”琴酒掐灭烟,不耐烦地打断这场无声的对视。
贝尔摩德轻笑出声,做了精致美甲的指尖在桌上慢慢敲打,目光在黑发少年的额头上扫过,眼中笑意更甚,“你是怎么做到的?”不是质问,只是单纯的好奇。
没等白川星羽回应,另一个陌生中年男人突然出声,“你带来的那人我见过,若赤霞珠真与‘那边’有联系,伪造手术录像易如反掌。”他瞥向贝尔摩德,意有所指。
作为情报组,贝尔摩德当然明白朗姆口中的‘那边’指的是什么,但她从来没有发现赤霞珠有任何能与‘那边’牵上线的可能性。
赤霞珠看他们的眼神陌生,只认识刚成为干部不久的阿斯蒂……
对方到底隐瞒了多少她不知道,至少在她扮演期间,白川星羽可一直都是妈妈的好孩子呢。
“我从未察觉赤霞珠有这类渠道。”贝尔摩德把玩着一缕金发,姿态慵懒,“更不可能帮他牵线,你觉得我会背叛先代吗,朗姆?”
朗姆冷哼一声,不在说话。
“先代”二字终于唤醒了仍在恍惚的皮克斯。
他猛地起身,伸手撩开白川星羽额前的刘海——没有缝合线的痕迹。
跌坐回去,他长舒一口气,“早想到有这么一天了……”
作为组织元老,当然也是除琴酒之外最了解白川星羽的人,皮克斯从他进门第一眼就发觉了不对,琴酒的态度不对劲,从走路的姿态,甚至让他们干等的做派——这和首领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或许在等待的时间里他就猜到了,但那盘录像不可能是假的,就连琴酒也亲口说过手术成功了。
看对方心情不太好的样子,他也没有继续问,时间在沉默中一点点流逝,大门终于被推开了。
一眼看出不对,他猛地站起来,先是观察了一番白川星羽而后看向琴酒。
对方一副风轻云淡事不关己的模样。
这家伙绝对早就知道了!
“您还没有恢复记忆吧?”他按下桌上的按钮,隐藏的投影仪缓缓升起,“为了应对这一天,我有做过相关的PPT。”
白川星羽看向阿斯蒂。
阿斯蒂已经冷静下来,首领变成白川得话,他可以光明正大偷懒了,“他好像是卖车的,可能有这种习惯吧?”
“是汽车公司的董事长。”贝尔摩德纠正道,“你们从来不看财经新闻吗?”
“不好看。”阿斯蒂回答得干脆。
“你说看电视会近视。”白川星羽一脸无辜,“我从来不看电视。”
贝尔摩德:“……”
贝尔摩德无奈扶额,果然是听妈妈话的好孩子呢……
“咳咳,总之。”将众人的注意唤回来,皮克斯投放了PPT,有字有图片还有转场,“正好近期组织招揽的新人也要开始进行考核获得代号了,我就先从他们说起吧。”
——
会议结束,门被推开,伏黑甚尔皱着眉走进来,烟味浓得呛人。
“回去了,真臭。”
他嘴上嫌弃,却忘了自己的围巾还沾着烟味,正松松绕在白川星羽颈间。
白川星羽正低头和阿斯蒂加联系方式,闻声抬头应了句“好”,手指却没停。
伏黑甚尔啧了一声,干脆走进来坐在他旁边。
“你是怎么混上来的?”加完之后,白川星羽单刀直入。
按照他对阿斯蒂的了解,这人怕麻烦到了极点,绝对不存在勤勤恳恳做任务升职的想法。
而且和他搭档的可是雷司令,两人分开还算正常,凑在一起智商直奔金鱼。
“你把雷司令甩了?”
阿斯蒂又抽出一支烟,顶着对面满身戾气的家伙散发出的杀意,摸出打火机点燃,“雷司令……说要去找你,已经在国外待了两年了。”
白川星羽一愣,放下手,“为什么要去国外找?”
男人用看傻子的眼神看他,“因为国内找不到?”
白川和雷司令的关系比和他的要好,联系不上白川后,过了一个月,那天雷司令喝了不少酒,大喊大叫说那家伙欠自己一顿饭,必须得讨回来才行。
他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哦,他说,“只是因为欠一顿饭,没有别的原因?”
他们俩能玩在一起,本质上是一类人,怕麻烦、懒得多事。
仅仅一顿饭而已,对于阿斯蒂来说就没有去找人的必要,但雷司令去找了,霓虹找不到就去国外找,一边做任务一边满世界乱飞。
为了任务地点不重复,还天天在手机上鞭策他,让他快点升上高层。
所以雷司令能两年不回来,全靠阿斯蒂兜底;阿斯蒂能迅速升上干部,也少不了雷司令远程鞭策。
就这,为了一顿饭……骗鬼呢。
阿斯蒂拿出手机,“要叫他回来?正好我也想知道你去哪儿了,到时候再一起解释吧。”
他离开后,白川星羽心累叹气。
雷司令会找自己是他没想到的,阿斯蒂为了给雷司令更多权限干上高层更是意外。
这两个家伙,难到是没他的日子里太寂寞了吗?
「雷司令已经在电话里和阿斯蒂骂上了。」
[骂上了?]
「阿斯蒂跟他说新首领是你,然后雷司令就骂起来了,他之前和雷司令说过首领换身体的秘密计划,两人还嘲笑过那个倒霉蛋。」
勾唇笑了笑,白川星羽起身,对等得明显不耐烦的伏黑甚尔说道:“走吧,回家了。”
“你认识的人倒不少,”伏黑甚尔语气不明,“我以前怎么不知道?”
伏黑甚尔起身,他觉得白川星羽真能瞒,这个叫什么蒂的,绝对是以前认识的家伙,在他的印象里,白川星羽身边从来没出现过这个人,也不可能是横滨那边的,听两人说的,白川星羽是知道对方是黑衣组织成员的。
“七千万。”白川星羽幽幽道,径直走过脚步稍缓,思考什么东西七千万的伏黑甚尔,帮他回忆,“当初你七千万把我卖掉当人质,绑架犯就是他们。”
伏黑甚尔:“嘶——”不记得了。
“这样啊。”他移开视线,看向走廊落地窗,假装欣赏夜景。
白川星羽脚步一顿,转身逼近,“你不记得了,对吧?”
“怎么会?我记得。”
“哦?”少年微微眯眼,声音压低,“你把我丢在那儿不管,我回去晚了还挨打——你也记得?”
伏黑甚尔喉结滚动了下。
什么时候的事?他以前原来是那么混蛋的人吗?
伏黑甚尔以前的确不会带小孩,他能做出这种事很正常,但现在听着,怎么就这么刺耳?
“惠可能困了,我去看看他睡着没有。”
他转身就走,脚步略显匆忙。
白川星羽望着他的背影,轻轻挑眉。
真是难得……心虚吗?第一次见呢。
第215章
夜色已深,城市喧嚣被隔绝在车窗外。
伏黑惠到底是个孩子,在车子平稳的行进中,终于抵抗不住困意,歪倒在一旁的白川星羽身上,呼吸变得绵长均匀。
白川星羽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小孩靠得更舒服些。
他微微侧头,看着窗外流淌而过的霓虹光影,明明灭灭的碎光映在漆黑的眼底,清冷的侧脸在光线下显得有些模糊,垂着眼,似乎有点疲惫。
伏黑甚尔从后视镜里瞥了他一眼,没说话,只是稍稍提高了车速。
回到家,玄关的暖光灯亮起,伏黑甚尔换了鞋,转身接过白川星羽怀里的伏黑惠,轻拍他的后背,“惠,醒醒,我们到家了,先洗个澡再睡。”
伏黑惠揉着惺忪的睡眼,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好困……”
“洗完澡会睡得更舒服。”白川星羽语气温和,牵着他往浴室走。
浴室里水汽氤氲,伏黑惠站在淋浴下,脑袋一点一点,几乎又要睡着。
白川星羽挽起袖子,耐心地帮他冲洗头发上的泡沫。
“哥哥。”伏黑惠忽然抬起头,湿漉漉的黑发贴在额前,眼睛因为进了水而眯着,“今天会议室里……可怕吗?”
白川星羽动作未停,指尖轻柔地按摩着他的头皮,“不可怕,就像学校开班会那样。”
“那星羽就是班主任?我害怕班主任。”伏黑惠小声说,“不过我不害怕星羽。”
“叫哥哥。”他轻声回答,冲掉惠头发上最后的泡沫。
“甚尔都允许我叫甚尔了。”
“他那是听习惯了,懒得让你改回来。”
“我不能叫星羽吗?”惠追问。
“可以是可以,但我更喜欢你叫我哥哥,这样才像是一家人,都叫名字那不乱套了?”白川星羽拿过浴巾,裹住他,“好了,别想了,出去吹头发。”
伏黑惠瘪瘪嘴,“但是哥哥就没叫过甚尔哥哥。”
他叫甚尔哥哥都是小时候的事了,现在让他叫怎么可能叫得出来。
“家里有一个哥哥就够了,养鸡场吗?”
照顾完惠,白川星羽才快速冲了个澡。
等他擦着头发走出浴室时,伏黑惠已经抱着自己的小狗玩偶睡着了。
放轻动作,躺到惠的旁边,白川星羽替他掖好被角。
小孩无意识地翻了个身,额头抵着他的肩膀,呼吸温热拂过他的皮肤。
另一侧的床铺微微下陷,带着刚沐浴过的水汽,男人平躺下来,闭着眼,也准备入睡。
夜渐深沉,白川星羽却有些睡不着,于是决定去骚扰系统。
[你说,黑衣组织那么多卧底,我全给送回去岂不是亏大了?而且作为公安,降谷零和诸伏景光业务能力绝对不差,看皮克斯的PPT都能看出来这俩是新人里的佼佼者。]
被扯出来的系统一脸懵,他马上就要睡着了,「那就留下来?」
白川星羽翻了个身,[但是他们是卧底,留下来把我的组织搞垮了怎么办?]
「那就送回去。」
[重点不是送回去,重点是组织的卧底。]
系统沉吟片刻,搜索了一下组织卧底,名字占了满满一个屏幕,「公安,FBI,cia,国外敌对组织,港口黑手党——嗯?港口黑手党?」系统清醒了。
[我开会的时候你在开小差是吗?]
「嘿嘿~」
港口黑手党派来的卧底也在皮克斯的第一个PPT里,除了几位专业能力过强的国家人员,其中今吉怀子也被排在第一梯队里,白川星羽对此很是欣慰。
……但怎么偏偏卧底到了黑衣组织?
森先生故意的吧?
「他不是故意的。」系统打了个哈欠,跟团灰尘似的落在枕头上,「你还在咒术高专上学的时候怀子就在接触组织了,因为地域的局限性,她在东京没有任何援助,一个人花了几年才爬上来的。」
这总不能把人给送回去了吧?
白川星羽一锤被子,伏黑惠翻了个身,吓得他安静了好一会儿没敢动作。
这让他怎么好意思把人送回去?留下来,必须留下来!
身边两人平稳的呼吸声在耳边响起,白川星羽侧头看了眼枕边又睡着的系统,闭上眼,试图让自己沉入睡眠。
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已是后半夜。
意识开始模糊时,身体却泛起一阵异样。
先是觉得冷,随即又感到一阵阵燥热涌上,太阳穴突突地跳着疼。
无意识地蜷缩了一下,白川星羽呼吸变得有些重。
伏黑甚尔并没有睡着,他只是在闭目养神,身旁的动静他都听着,但没出声。
呼吸频率的改变立刻引起了他的注意,起初以为是惠睡不安稳,但仔细一听,那略显急促的呼吸声紧挨在身边。
他睁开眼,在黑暗中侧过身。
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能看到白川星羽蹙着眉,脸颊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伸出手,伏黑甚尔先是碰到了他搭在被子外的手背,触感一片冰凉。
男人眉头立刻皱起,撑起身,用手背探向白川星羽的额头。
果然,一片滚烫。
“喂。”伏黑甚尔压低声音,靠近他耳边叫了一声,“星羽?”
白川星羽毫无反应,只有长而密的睫毛轻微地颤动了一下。
他就知道得发烧。
白川星羽的喉咙里发出一点模糊的气音,艰难掀开一点眼皮,露出的黑眸水润润的,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完全没有平日的清亮,只是茫然地对着伏黑甚尔的方向聚焦了一瞬,又无力阖上。
看他这烧得迷糊的样子,伏黑甚尔啧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
他动作放得很轻,瞥了一眼另一侧依旧酣睡的伏黑惠。
小孩只是抱着玩偶翻了个身,毫无所觉。
快步走出房间,再回来时,他的手里多了杯温水。
弯下腰,男人一只手伸到白川星羽颈后,试图将他扶起来一点。
白川星羽浑身软绵绵的,使不上一点力,脑袋歪斜着靠在他的臂弯里。
杯沿凑到唇边,他本能地微微张开嘴,温水喂进去少许,更多的则是顺着嘴角滑落,流过线条精致的下颌,滴答落进宽松的睡衣领口,洇湿了一小片布料,贴在锁骨的皮肤上。
伏黑甚尔看着那一道水痕,眉头皱得更紧。
用指腹粗略擦过白川星羽的下巴和脖颈,抹掉水渍,动作间指尖无意中蹭到对方滚烫的皮肤和微微凸起的喉结,温度灼人。
虽然知道烧不傻,但这样子看着真可怜。
他又看了一眼伏黑惠。
不能再在这里待着了,吵醒小孩更麻烦。
放下水杯,伏黑甚尔弯腰,一手抄过白川星羽的腿弯一手揽住腰,不需要用力便将人打横抱了起来。
怀里的重量很轻,轻到伏黑甚尔怀疑他是不是从来没好好吃过一顿饭。
太瘦了,又得重新养。
二楼有一间客房,收拾得还算干净。
伏黑甚尔将人放在床上,盖好被子,然后又下楼翻找医药箱。
他动作算不上温柔,翻出退烧药,对照着说明书看了两眼,再次倒了杯水上去。
扶起白川星羽喂药的过程又是一番折腾。
好在这次病患似乎恢复了一点模糊的意识,虽然眼神依旧没有焦距,但至少勉强吞咽了下去。
吃完药,伏黑甚尔想了想,没再下楼,干脆就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了下来,打算看着点。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昏暗的床头灯,光线柔和的勾勒着少年的侧脸轮廓,他脸上的潮红似乎退下去一点点,但呼吸依旧有些重。
伏黑甚尔替他理了理头发,冰凉的发丝划过指尖,留下一阵细微的痒意。
就在他以为对方终于要睡着的时候,白川星羽却忽然动了一下。
他慢慢睁开眼,眼底的水雾散了些,虽然还带着病态的湿润和朦胧,但总算能看清东西了。
目光落在床边的伏黑甚尔身上,定定地看了几秒,然后缓缓地伸出手,精准地抓住了伏黑甚尔随意搭在床边的手指。
指尖依旧有些凉,但比刚才好多了。
勾着伏黑甚尔的一根手指,他无意识地摩挲着指节处粗糙的薄茧。
“……怎么不睡?”伏黑甚尔没抽回手,只是垂眼看着他,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低沉。
白川星羽眨了眨眼,反应比平时慢半拍,声音沙哑微弱,“……睡不着了。”
“吃了药反而更清醒。”
“退烧药没这功能。”伏黑甚尔嗤笑一声,觉得他是烧糊涂了,“是你自己折腾的。”
白川星羽没反驳,只是轻轻“嗯”了一声,继续有一下没一下地玩着他的手指,从指节摸到指甲的边缘,仿佛那是什么有趣的玩具。
“惠呢?”他过了一会儿才问。
“楼下睡着。”伏黑甚尔回答,“你没吵醒他。”
“那就好。”白川星羽松了口气,手指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只是虚虚地握着。
沉默了片刻,他忽然又开口,声音很轻,像梦呓,“……甚尔。”
“嗯?”
“等惠放寒假,我就给你们买大房子。”他抬起眼,黑色的眸子在昏暗光线下显得格外清澈,直直看向伏黑甚尔。
“买大房子做什么?就三个人,给鬼住?”
“因为我现在有钱了。”白川星羽慢慢说着,“有钱了就要买大房子,要买好的车,要让惠上好学校……但是不能给你去外面乱玩。”
伏黑甚尔:“……”
他一时竟不知该先反驳自己早就没乱玩了,还是该吐槽这个家伙脑子里净装着些莫名其妙的东西。
看他语塞,白川星羽极轻微地弯了一下嘴角,那笑容很淡,几乎看不出来,却让他整个人显得柔软了许多。
他重新闭上眼,手指却依然没有松开,低低地说,“我的家人是假的,甚尔和惠是真的,所以要用最好的……”
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呼吸似乎又变得均匀起来,像是终于抵不过药效和疲惫,再次沉入睡眠的边缘,只是抓着伏黑甚尔手指的那点力道,始终没有完全松开。
伏黑甚尔看着他又逐渐睡去的脸。
灯光下,那张脸因为生病显得有些苍白脆弱,额发柔软地垂落,遮住部分额头。
他动了动被握住的手指,最终还是没有抽出来,只是就着这个有些别扭的姿势,继续坐在椅子上,看着窗外夜色一点点变淡。
——
第二天清晨,天光微亮。
白川星羽先醒了过来,退烧药发挥了作用,虽然感觉身体还有些乏力虚弱,但头脑已经恢复了清明。
眨了眨眼,适应着室内微弱的光线,他微微侧头。
伏黑甚尔侧躺在身边,抱着手臂。
这张床就是因为小了才被丢来二楼的,现在躺着两个人,他睡在里侧,伏黑甚尔就得抱着自己,否则很容易滚下去。
但他昨晚发烧,大概是担心吵醒他,身形高大的男人自己把自己抱着,躺在床边略显局促。
晨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睡着了的男人收起了平日那股极具攻击性的戾气,眉眼显得平和许多,嘴角也放松下来。
白川星羽的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然后轻轻动了一下,发现自己昨晚换上的新睡衣变成了宽大的黑色睡衣。
明显是甚尔的。
小心翼翼坐起身,被子从身上滑落,带来一丝凉意。
看了一眼依旧熟睡的伏黑甚尔,白川星羽动作放得更轻,赤脚踩在地板上,没有发出一点声音,悄无声息地离开了房间,轻轻带上了门。
楼下依旧静悄悄的,伏黑惠显然还没醒。
白川星羽径直走进厨房。
打开冰箱,里面食材不多,但足够做一顿简单的早餐。
他系上围裙,拿出鸡蛋、牛奶和吐司。
在千年前独自漂泊的岁月早已让他习惯了照顾自己的一切饮食起居,而现代厨房便利的工具更是让这一切变得轻松简单。
烤箱预热发出轻微的嗡鸣吵醒了系统。
他昨晚睡得跟死猪一样,完全不知道宿主发烧了,见他在做早餐还傻兮兮乐呵。
「还以为今天有伏黑甚尔在,你会睡到下午呢。」
白川星羽往杯子里倒牛奶,鸟都不想鸟他。
系统没发现宿主的沉默,围着烤吐司机转来转去,数着时间流口水。
他现在能让自己长嘴了,也终于能尝到人类的食物了,这个家里一共三个人,宿主居然还贴心的为他烤了一片。
统统我呀,高兴得眼泪从嘴角留下来了~
十分钟后,看着伏黑甚尔盘子上的两片吐司,系统身上的绒毛簌簌掉了好几根,缓缓飘落在榻榻米上。
就像他碎成一片一片的心,被从厨房走出来的宿主无情踩在脚下……
系统怒了,不管不顾冲过去,双手双脚扒在宿主脸上哭嚎,「我不是你最爱的统了吗?!我明明长嘴了,为什么不给我准备吐司?!你都只吃一片,他凭什么吃两片?!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被突然扑满脸的白川星羽:……
踉跄两步被伏黑甚尔抓住手腕站好,他摸黑将盘子放在桌上后才伸手把系统扒拉下来,眼前重新恢复光明,对上伏黑甚尔看傻子的眼神。
对于系统的事,白川星羽不能说。
这家伙现在的定位就和‘书’一样,一旦知道的人多了,世界就会崩溃。
不过他有告诉甚尔,自己身边跟着个只有他一个人看得见的小家伙,所以平时他如果自言自语,或者突然开始对着空气打拳,不要把他送进精神病院。
系统在桌上打滚,滚来滚去不知怎么就滚到了伏黑甚尔的盘子边,嘴巴一伸瞬间捞走两片吐司外加一个煎蛋。
伏黑甚尔打了个哈欠,“你养的饿死鬼?”
可惜他看不见,也感觉不到,否则一定把那东西肚子剖开。
冷眼看着依旧打滚,滚一圈就要停顿两秒悄悄抬眼看他脸色的黑毛球,白川星羽感觉额头又开始隐隐发烫。
这和看家长脸色耍无赖的小孩有什么区别?
他绝不是那惯孩子的人。
[昨晚我发烧,甚尔照顾了一晚上没睡觉,你现在把他早餐吃了是想干嘛?]
黑毛球一呆,顺着惯性从桌子上掉了下去,却在落地前被宿主接住,稳稳当当滚进了干燥温热的掌心。
毛球抖了抖,总算是安静下来。
伏黑甚尔正准备自己去厨房重新弄吃的,余光注意到盘子上的吐司和煎蛋凭空出现,完好如初。
“……”不知道旁边戳空气的家伙和那东西说了什么,总之早餐回来了,但他已经已经完全没了食欲,“我去煮面吃,你叫惠起床吧,他今天还得上学。”
一人一统闻言双双僵住。
系统缓缓转身,豆子大的眼里满是清澈的愚蠢,「宿主,今天好像是周一。」
放下面刚想问白川星羽吃不吃的伏黑甚尔转头,只看见桌上晃动的空盘子,人已经没影儿了。
拿出手机拨去电话,接通后那边先传来的是风声。
“突然想起我也要上学,惠就拜托你了。”
肩膀夹着手机,伏黑甚尔走到冰箱前,“知道了,中午给你送便当。”
“真的吗?”
“叫声哥哥就给送。”
对面的声音有点不情愿,“……学校小卖部有面包来着。”
伏黑甚尔笑了一声,“死要面子。”
作者有话要说:
差不多该写到圣诞了,圣诞当然要去横滨找旗会玩啦~
第216章
屋外是凛冬的寂静,郊区无灯的夜晚早早就将世界浸入一片浓稠的墨蓝,然而别墅内却是另一番天地。
暖黄的光晕从宽敞的客厅倾泻而出,巨大的落地窗上凝结着一层薄薄的白雾,将室外的严寒彻底隔绝。
空气中弥漫着辛辣滚烫的香气,铜制火锅咕嘟咕嘟地沸腾着,热气不断上涌。
白川星羽坐在桌边,及肩的黑色半长发柔顺垂落,几缕发丝因微微前倾的动作而扫过脸颊。
他正专注的从翻滚的红汤里捞起一片肥牛,热气模糊了眉眼。
“给。”身旁传来温和的声音。
夏油杰将一片涮得恰到好处的牛肉放入了他面前印着卡通小熊的碗里。
那是杰特意挑的,与他自己用的是一对。
对面,五条悟几乎占据了长沙发的另一半,手脚肆意舒展着,像是某种慵懒的大型猫科动物。
他刚灌下去一大口冰牛奶,满足哈出一口冷气。
“啊——活过来了!”他嚷嚷着,墨镜滑到了鼻梁中段,挑剔的视线在室内转了一圈,最终又落回白川星羽脸上,“所以说,这种天气就该吃火锅,这地方真不错,比高专宿舍强一万倍~”
家入硝子坐在单人沙发里,屈着腿,姿态放松。
她脸色比在高专时红润了许多,眼底那抹因长期缺乏睡眠留下的青黑也淡得快看不见了。
吹着筷子尖上滚烫的牛肉丸,然后整个塞进嘴里,家入硝子被烫得眯起眼,说话含糊不清,“话说,快到圣诞了吧?”
她咽下食物,看向其他人,“难得这么清闲,要不要去北海道玩玩?那边的雪景正当时呢。”
听起来随意的提议,眼神里却带着真切的期待。
逃离了高专无休止的救治工作,她对这种纯粹的娱乐活动抱有前所未有的兴趣。
真是上班了才明白上学的好。
毕业短短一年,感觉人生都过去大半辈子了呢。
闻言,夏油杰若有所思的点点头,自然的夹了一筷子娃娃菜放进闷头吃肉的白川星羽碗里。
“北海道的雪景确实很漂亮,冬季的温泉也值得一试,去那边放松几天确实不错。”不过现在星是上司,能不能放假还是他说了算。
五条悟把玩着空掉的杯子,指尖在杯壁上敲出清脆的响声,“计划是不错啦——如果boss不给我们安排工作得话。”他刻意拖长了boss这个词的发音,语调懒洋洋的。
正小口吃着夏油杰夹来的肉片,黑发少年动作顿住。
咽下食物后抬眼,对上三双齐齐聚焦在他脸上的视线。
“玩去吧。”他放下筷子,声音清冷平稳,“这段时间辛苦了。”
三人叛逃当然也背上了通缉令,但因为有两位最强咒术师和一位最强奶妈,三人没有一点危机感,顶多是觉得找他们的人太多了很麻烦所以在搬进这栋别墅之前都是住在组织的据点。
医疗科的实验人员被白川星羽弄走了大半,目前主导人是硝子。
她工作悠闲,只是做做药物研究,时不时治疗几位受重伤只能等死的成员。
只要不是救不活的,白川星羽都不会把人送到她那儿去。
毕竟那些个不怕死的普通人一旦尝到了反转术式的好处,就不会再关心自己的身体了。
比起她,五条悟和夏油杰要辛苦一些,不过也辛苦不到哪儿去就是了。
见的血还没她多呢。
最辛苦的还是刚当上首领的白川。
五条悟挑眉,“你不和我们一起去?”
这家伙把自己当生产队的驴吗?放假只给别人放?
家入硝子端起旁边的冰啤酒喝了一口,“啧啧,又要上学又要工作,真可怜啊,首领大人。”
她的语气是熟悉的调侃,少年眼睑下那抹不易察觉的疲色,比上次见面时似乎又深了一点。
“给自己也放个假如何?”夏油杰蹙着眉,伸出手,指尖碰到对方眼下的阴影,“黑眼圈都出来了。”
“圣诞节才不上班呢。”他接过夏油杰递来的丸子,没有吃,只是用筷子轻轻拨弄着,“我打算去横滨。”
“横滨?”五条悟重复了一遍,墨镜后的眼睛微微眯起。
话说,那个在白川莫名失踪后不久,也迅速从高专离职消失得无影无踪的坂口安吾,是从横滨来的。
难不成要回去当黑手党?
他还记得当初白川忽悠他六岁当黑手党的事呢。
现在看来居然是真的……
想起对方处理参与换脑实验的人时,那副毫不留情的模样,五条悟顿时感觉手上的肉不香了。
这家伙绝对当过黑手党,否则审讯手段怎么能残忍到那种程度!
家入硝子想的倒是另一方面。
“横滨?那边的旅游业发展的很不错,港口夜景很有名,中华街也挺热闹。”她耸耸肩,“不过比起都市,我还是更想去北海道看雪泡温泉哎。”
夏油杰:“和你哥一起去?”
白川星羽:“嗯,惠放假了,也带他去玩玩,顺便见以前的朋友。”
“以前的朋友?”夏油杰一顿,“我认识吗?”
白川星羽看向五条悟,“他认识。”
“我?”五条悟一脸懵。
“执行任务时在长崎县,巧克力店的那几位。”白川星羽帮他回忆,但五条悟还是一副没想起的样子。
“……我被一群人追着跑,最后为了找你跑回巧克力店被一针扎晕了。”他补充道。
“哦!想起来了!”五条悟一拍手,“是那群黑手党!”
家入硝子仰头感叹,“你真当过黑手党啊……”
“看他业务那么熟练,你居然还在怀疑吗?硝子?”夏油杰失笑。
白川星羽录取他们的第二天,风卷残云将参与那项实验的全部人员关起来审讯,有他的咒灵在,审讯过程非常顺利,面对未知的死亡威胁,每个人把自己知道的全都说出来了。
那天,星杀了多少人他记不太清了,只记得悟被恶心得没吃晚饭。
不愧是做过黑手党的人,那还是夏油杰第一次看到里世界残忍的一面。
*
圣诞节前夕。
横滨的冬日气息与东京截然不同。
海风裹挟着潮湿的冷意吹拂过街道,带来了咸腥的气息和港口特有的忙碌感。
高级酒店的套房内温暖如春。
白川星羽脱下厚重的羽绒外套,里面只穿着一件柔软的黑色高领毛衣,更衬得他肤色白皙,身形清瘦。
他刚和甚尔还有惠在外面用完一顿午餐回来。
小孩子吃饱后容易犯困,此刻已经蜷在套房客厅柔软的沙发上,脑袋一点一点地打着瞌睡,柔软的海胆头发丝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伏黑甚尔则大大咧咧靠在另一张沙发上,手里拿着酒店提供的旅游杂志,漫不经心地翻看着。
就在这时,白川星羽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了起来。
他拿出来看了一眼,屏幕上跳动着阿呆鸟的来电显示。
一定是来催他快点出门的。
电话那头传来嘈杂而熟悉的背景音,以及一个带着笑意的、略显轻佻的男声,简单的几句交谈后,白川星羽挂断了电话。
他走向沙发,轻轻揉了揉伏黑惠睡得有些乱糟糟的头发。
男孩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了他一下,咕哝了一句什么,又沉沉睡去。
“我出去一趟。”白川星羽直起身,对伏黑甚尔说。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以免吵醒惠。
伏黑甚尔从杂志上抬起眼皮,懒洋洋地瞥了他一眼,“需要跟班吗?老板。”
“不用,去见几个朋友,晚饭前回来。”白川星羽摇摇头,开始穿戴外出的衣物。
帽子、口罩、围巾,一丝不苟地将自己的容貌隐藏起来,只留下一双黑眸露在外面。
伏黑甚尔替他理了理围巾,后退两步看着他这欲盖弥彰的装扮,“这是要去做贼?”
白川星羽:“我在横滨仇人很多的。”他都没戴墨镜了。
最后看了一眼熟睡的伏黑惠,他转身轻轻打开了套房的门。
横滨很小,认识的人又多,充满了碰见故人的风险。
白川星羽选择步行,黑色的眼眸在帽檐的遮挡下观察着四周。
街道两旁熟悉的景致与记忆中的画面重叠,又因时间的流逝而显现出些许陌生感,海风冰冷,吹在裸露的眼周皮肤上,带来清晰的刺痛感。
好在一路有惊无险。
他甚至顺路拐进了唐人街,给系统买了两个热腾腾的肉包子。
黑色毛球兴奋地抱着几乎和它一样大的包子,飘在他身侧,吃得哼哼唧唧。
「放假真好……」系统含糊不清地念叨着,包子的热气把它的话音都蒸得扭曲了,「虽然横滨麻烦精多了点,但不用工作就是爽!」
白川星羽瞥了他一眼,心想也不知道最开始听说要来横滨时,是谁在他脑子里哀嚎了半天的。
——
旧世界的地址没有改变。
白川星羽在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混合着香烟和酒精残余气味的空气,推门而入。
就在门扉开启的瞬间,一道极细微的破空声迎面袭来。
身体的反应快于思维。
白川星羽本能地向后撤了半步,头部小幅度地侧偏。
一把锋利小刀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带起的风吹动额前几缕发丝,精准钉在了身后的门框上。
白川星羽的目光扫过酒吧内部,灯光昏暗,陈设依旧,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和旧皮革混合的味道。
他伸出手,从善如流的将那柄没入门框数寸的小刀拔了下来,指腹感受到金属冰冷的质感。
手腕看似随意地一甩,小刀化作一道更快的银色流光,沿着来路飞射回去。
吧台方向传来一声轻啧,一只戴着黑色皮革半指手套的手一抓,精准地握住了飞回的小刀刀柄。
戴着墨镜的青年从吧台后直起身,撇了撇嘴,脸上带着几分无趣和一丝未能得逞的挫败,“嘁……怎么变小了,身手还是这么变态。”
白川星羽没有理会他的吐槽,目光越过他。
柔软的皮质沙发上,有人懒散地靠着,指尖夹着燃烧的香烟;吧台边,有人晃动着杯中琥珀色的液体,投来带着笑意的目光;角落里,有人擦拭着乐器,偶尔拨弄出一两个零散的音符。
灯光将他们的身影切割成明暗交织的碎片,熟悉的场景与记忆中别无二致,仿佛中间流逝的几年光阴从未存在过。
一切似乎都没有改变……
“真是熟悉的欢迎方式。”带着笑意的声音从门口传来,黑发少年弯着嘴角,丝毫没有被偷袭的不悦,“让人怀念呢。”
第217章
所有人的动作停住,视线投降少年脸上,白川星羽疑惑歪头,正想问怎么了,钢琴师便开口了。
“不管你是谁,千万不要从白川身上下来。”
白川星羽瞬间收起笑容,盯着他一言不发。
“对对对!就是这副谁都看不起的样子才对!”阿呆鸟回过神来。
刚刚白川笑得太恐怖了,从来没那么笑过!搞得他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吧台后的冷血哼了一声,推了推鼻梁上的墨镜,“是本人?”
变小这件事他们不意外,毕竟上一次白川就变成了高中生,现在又变成国中生了。
“还没确认?”白川星羽走进来,顺手带上了门,将室外街道的喧嚣与冷风隔绝在外。
“一半一半吧。”
沙发上的钢琴师指尖夹着香烟,姿态闲适,脑袋靠着沙发背,抬眼将他从上往下扫了一边,淡淡说道,“光是身手可证明不了什么,这世界上稀奇古怪的异能多的是。”
白川星羽走到酒吧中央,站定。
他摘下帽子和口罩,及肩的黑发稍显凌乱,被随手拨到耳后,露出一张干净得过分的少年脸庞。
“那要怎样才算完全确认?”他问。
语气平和,甚至带着点纵容的意味,仿佛在陪一群闹别扭的大人玩游戏。
“这个嘛……”阿呆鸟从吧台边跳下来,几步凑近,几乎要贴到白川星羽面前。
他比现在十五岁的白川星羽高上不少,微微弯腰,带着嬉皮笑脸的表情仔细打量他,像在观察什么新奇的物种。
“声音是像,感觉也像……但这张脸也太嫩了吧?喂,小不点,你真是我们认识的那个白川?”
“呵呵呵……不说异能,咒术界的术师……也能轻松做出这样的伪装……易容缩骨也不是没可能。”外科医生晃着酒杯接话。
第一个和他接触的公关官温和的笑笑。
既然都把人拉进群了,那必然是认同了他的身份,但看着这么小弟白川,让人忍不住想要戏弄一下呢。
“或许该试试别的验证方法?比如……一些只有我们知道的小秘密?”他说话时,目光似有若无地扫过白川星羽的脖颈、手腕等脆弱部位。
接受着所有或明或暗的审视,白川星羽默默走去沙发坐下。
单人沙发,不挨着任何人,毕竟当上社畜后,脾气比以前暴躁不少。
“阿呆鸟偷开过钢琴师的跑车去兜风,结果撞坏了保险杠。”
阿呆鸟脸上的笑容一僵,“你先等会儿……”
“冷血任务受伤,是我缝的针,用的外科医生藏在办公室酒柜第二排左数第三瓶后面的特制缝合线,他说那个缝着不疼。”
冷血转动小刀的手指停住了。
外科医生呛了一口酒,“你们两个小偷。”
“公关官——”白川星羽看向公关官。
公关官立刻举起手,做出投降的姿势,脸上的笑容变得真切了许多,“好了好了,我信了!这些除了本人,确实没人知道得这么清楚。”
紧绷的气氛瞬间瓦解。
阿呆鸟猛地伸手,用力揉了一把白川星羽的头发,把他揉得一个趔趄,差点摔下沙发,“你怎么变成这副豆芽菜样子了!”
捏着白川星羽到手腕和自己的比划,他啧啧两声不停摇头,就差把衣服掀起来看看到底有多瘦了。
钢琴师将烟蒂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拍了拍自己旁边的沙发空位,“过来坐。”
理顺被揉乱的头发,白川星羽走到钢琴师身边坐下。
沙发柔软地陷下去,将他包裹其中。
阿呆鸟立刻挤到了另一边,手臂大大咧咧地搭在他身后的沙发背上,将人圈住。
“所以,到底怎么回事?”钢琴师递给他一杯温热的,加了蜂蜜的牛奶,“消失这么久,一出现又缩水了?”
白川星羽捧着温热的杯子,指尖传来舒适的暖意。
“发生了一些复杂的事情。”他抿了一口牛奶,甜丝丝的味道在舌尖化开,“简单说,现在的我确实是十五岁,之前在高专上学的我已经死了。”
“……又死了?”阿呆鸟脸色不太好。
“那是最后一次,以后只会寿终正寝。”思索片刻,白川星羽解释道,“看做是诅咒被解除就好了。”
“啧,麻烦。”阿呆鸟咂咂嘴,手臂收拢,将白川星羽圈进怀里,又抓着他的手腕翻来覆去的看,“那你现在岂不是弱得要死?随便来个人都能欺负你?”
白川星羽抬眼看他,“刚才那把刀,需要我再扔一次试试速度吗?”
阿呆鸟噎住了,悻悻地摸了摸鼻子。
“行了,人回来就好。”公关官笑着打圆场,“为了庆祝重逢,来点音乐?”
轻快悠扬的爵士乐流淌开来,旧世界里仿佛又回到了从前,他们几人聚在一起,喝酒谈天,无所顾忌。
聊了一会儿近况,大多是旗会的人在说,白川星羽安静地听。
窗外,圣诞节的欢快气息越来越浓,霓虹闪烁,人声隐约传来。
白川星羽对着挤过来的公关官拍了张照片,分别发给甚尔和中也。
可怜的中也,就连圣诞节也要加班,不如来黑衣组织呢。
手机震动,伏黑甚尔回了个问号,让他别喝酒,早点回来。
阿呆鸟坐不住,猛地站起来,“喂喂,别干坐着啊!今天可是圣诞夜!外面热闹得很,小不点,带你逛街去!”他伸手就去拉白川星羽。
“外面人多眼杂。”钢琴师微微蹙眉,显然有所顾虑。
白川星羽出现在横滨,若是被人看见,免不了又是一场阴谋论,就像曾经的先代复活。
“怕什么!”阿呆鸟不以为意,“我们这么多人还护不住一个他?再说他仇家多,我们仇家难道就少了?什么时候怕过!”
他兴致高昂,像只被关久了迫不及待想出去撒欢的小狗。
冷血抱着手臂,“街上人多,反而不容易被发现。”他倒是赞成的。
“我无所谓……”外科医生附和道。
“圣诞节哎!平安夜哎!怎么可以窝在旧世界喝酒呢?”公关官表示赞同。
所有人的目光都投向钢琴师,等他做决定。
“好吧,平安夜的确得出去逛逛。”他看着白川星羽,问,“你想去吗?”
白川星羽看着窗外流光溢彩的街道,眼中映着点点灯火,轻轻点了点头。
——
横滨街头的圣诞气氛被渲染得极为浓烈。
街道两旁挂满了星星灯串,巨大的圣诞树随处可见,橱窗里摆放着精美的礼物和雪景模型,欢快的圣诞音乐从各家店铺里流淌出来,与人群的欢声笑语交织在一起。
空气冰冷,却丝毫无法冷却节日的热情。
旗会一行人走在街上,着实引人注目。
五个风格各异却同样出众的男人,围着一个清冷漂亮的少年,这组合想不吸引目光都难。
阿呆鸟最是兴奋,拖着白川星羽四处看,一会儿指着巨大的圣诞树惊叹,一会儿又挤进人群去买街边小摊的热红酒和可丽饼。
白川星羽的围巾被阿呆鸟扯得有些松散,鼻尖冻得微微发红,手里还被塞了一杯甜腻的热红酒和一块糖粉撒得过多的可丽饼。
他小口喝着酒,甜暖的液体滑过喉咙,驱散了些许寒意。
“怎么样?是不是比待在酒吧里有意思多了?”阿呆鸟得意地凑过来问,呼吸带着白气。
“嗯。”白川星羽点头,目光掠过旁边橱窗里反射出的、他们几人的身影。
然而,横滨的圣诞夜,最不缺的就是意外……
事情的起因是一辆装饰着圣诞老人和驯鹿的促销花车。
也不知道是机械故障还是司机技术问题,那辆播放着圣诞歌的花车突然偏离了路线,猛地冲上人行道,引起一片惊恐的尖叫和混乱。
人群瞬间炸开,四散奔逃。
“小心!”钢琴师第一时间想去拉白川星羽。
冷血已经迅速靠近,试图格挡开慌乱冲撞过来的人。
阿呆鸟反应极快,骂了一句脏话,伸手就想把白川星羽拽到自己身后。
离几人有点距离的外科医生和公关官也被汹涌的人流隔开。
但变故发生得太快。
一个抱着大量气球的小贩被撞得脱手,一大簇氢气球升空,恰好隔在了白川星羽和旗会众人之间,短暂阻挡了所有人的视线。
紧接着,几个穿着巨大玩偶服派发传单的人,在混乱中被撞得东倒西歪,不可避免地冲散了他们混乱的阵型。
白川星羽只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从侧面撞来,他手里的热红酒脱手飞出,杯子摔在地上。
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手腕却被另一只陌生的、急切的手抓住。
“这边!快躲开!”一个惊慌失措的女声喊道,大概是想拉他避难。
白川星羽下意识想挣脱,但人流太密集,那只手的主人也很快被其他人撞开,松了手。
就这么一两秒的耽搁,当他稳住身形抬头望去时,眼前只有无数张陌生惊慌或兴奋的脸孔。
旗会的人,一个都不见了。
……啊,好倒霉。
——
人群的骚动渐渐平息,那辆肇事的花车终于被控制住,受惊的人们抱怨着,很快又重新融入节日的氛围中。
白川星羽站在原地,围巾彻底散了,帽子也不知道在刚才的推挤中掉到了哪里,黑色的半长发有些凌乱。
看着周围陌生的人潮,眼底掠过一丝茫然。
系统飘在他旁边,急得团团转,「宿主!人呢?那几个显眼包呢?怎么一眨眼全没了?!这什么大型丢孩子现场啊!」
白川星羽踮起脚,但他的身高在拥挤的人潮中毫无优势,视野所及尽是晃动的后脑勺。
他试图往回走,但逆着人流寸步难行。
冷静下来,摸了摸口袋,白川星羽露出僵硬的微笑。
真是没招了,手机不见了,大概率是在刚才的混乱中被挤掉了。
「手机丢了,人也丢了,我就吃个东西的功夫怎么发生了这么多事?」系统嚼着可丽饼,说话含糊不清。
看见他就来气,白川星羽一把夺过可丽饼塞进嘴里,走向不远处广场中央矗立着的一棵巨大圣诞树。
那是附近最显眼的标志物,视野相对开阔,也更容易被找到。
好不容易挤出密集的人群,白川星羽来到了广场圣诞树下,巨大的树影投下,缀满的彩灯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树下聚集着不少拍照、约会、等待的人,欢声笑语包裹着他,更衬得他形单影只。
靠在树下稍微避风的地方,拉高围巾遮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黑眼睛,黑发少年安静地观察着来往的人流,试图从中找出那几个熟悉的身影。
系统也安静了下来,不再嚷嚷,只是缩在他衣领旁边。
少年站在圣诞树下,穿着看起来就很暖和的毛衣和外套,黑发柔软,眼眸清澈。
像一幅精心构图却意外被遗落在此的画片,带着一种与周遭格格不入的清冷,惹人怜爱。
偶尔有路过的人好奇的看他一眼,甚至有好心的女孩子上前询问他是不是迷路了,需不需要帮助。
少年只是摇摇头,声音透过围巾显得有些闷,“谢谢,我在等人。”
而这一幕,被不远处身形高挑的男人尽收眼底,肩膀微微颤抖,连带着呼出的白气都断断续续,一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
作者有话要说:
接下来因为工作原因没办法日更了[化了]
第218章 (加更)
港口黑手党地下室的气味像是旧报纸包着生锈铁钉,掺上肉友若无的血腥味。
那味道钻进墙缝,时间久了,融成了建筑的一部分。
空气又沉又冷,比外面呼啸的海风更刺骨,冻得人骨头发酸。
兰堂把他那件厚大衣又裹紧了些,绒毛领子蹭得下巴发痒。
他低头写外出申请表,钢笔擦过纸面,沙沙作响。
理由那一栏,兰堂一笔一划写下“圣诞节”三个字,工整得有点过分,像小学生的作业。
看守他的成员没有意外,也没多说什么,咔嚓盖了个章,例行公事叮嘱了返回时间。
兰堂微微颔首,没有说话,将那张轻飘飘的纸片仔细折好,收进大衣内侧的口袋。
推开铁门,外面喧嚣的节日气息迎面撞来。
灯太亮,音乐太吵,人人脸上都堆着笑,和身后阴沉沉的地下室完全是两个世界。
眯了眯眼,把红色的旧围巾拉高了些,几乎盖住鼻子。
他没有目的地,所谓的“过圣诞节”不过是一个苍白的借口。
他只是……无法再在那个空旷的、只有他一个人呼吸声的囚笼里憋着,尤其是在这个所有人都沉浸在欢愉里,满世界都在傻乐的日子。
脚自己带着他走,穿过越来越热闹的街道,走向城市边缘那片安静的墓地。
风挂过枯枝,兰堂听着自己的脚步声,敲在冷冰冰的石板路上——最后停在了一座墓碑前。
墓碑很干净,显然是一直有人打理,但那种挥之不去的空荡,那种无论摆放多少祭品都无法填补的虚无,仍旧压在心头。
他站了很久,风扯着卷曲的黑长发,拍在男人没什么血色的脸上。
孤独不是突如其来的,而是一直存在于空气之中。
兰堂不爱出门,也不喜欢凑在人多的地方,但每年节日还是会申请外出,毕竟港\黑除了他和魏尔伦,其他人节假日都很忙。
让白川一个人实在是太寂寞了。
站了好一会儿,兰堂的视线才从墓碑的名字上移开,缓缓转身,离家了墓地。
他在街上瞎逛,周围的欢声笑语、璀璨灯饰、甜蜜香气,只是模糊的背景色,都与他无关。
走过一条又一条街,不知道自己要去哪里,也不知道能去哪里,只是单纯觉得这么早回去太亏了。
接着,就瞧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广场中心,那棵巨大夸张的圣诞树。
被无数串彩灯和闪亮的装饰物覆盖,光芒夺目。
脚步顿了顿,兰堂的视线被那光芒不由自主地吸引。
他朝着那棵树走去,步伐缓慢迟疑,穿过一对对相拥的情侣,绕过嬉笑打闹的孩子,像一道沉默的灰色影子突兀的出现在绚烂的背景中。
距离渐渐拉近,树下聚集着不少人,拍照,欢笑,许愿。
目光无意识从那些模糊的笑脸上掠过,然后,猛地定格——
所有的声音与色彩在那一刻骤然褪去,世界仿佛被按下了静音键,急速收缩……最终聚焦于一点。
树下,那个身影。
黑色的半长发略显凌乱,柔软地贴着脸颊,身形清瘦,裹在看起来就很暖和的外套里,灰色的围巾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一双……沉静的、熟悉的、他以为此生只能在疯狂回忆和无尽梦境中再见到的黑眸……
兰堂的呼吸停了一瞬。
血液似乎在瞬间冻结,又在下一秒逆流冲回心脏,撞得他胸腔发疼,耳边嗡嗡作响。
他僵在原地,瞳孔剧烈地收缩,难以置信地死死盯着那个身影。
是幻觉。
一定是。
因为思念过度而产生的,可笑又可悲的幻觉。
今天是什么日子?
圣诞节,传说中奇迹发生之夜。
难道是他的执念感动了哪路神魔?竟让他看到如此逼真的幻影?
兰堂不敢眨眼,生怕下一秒那幻影就会像泡沫一样碎裂消失。
可是……那么清晰。
那双眼睛安静的,带着点茫然扫视人群的眼神都如此鲜活。
兰堂停在了距离那人影大约三米之外的地方。
这个距离不远不近,既能看清,又不敢再靠近。
雪花开始稀疏地飘落,穿过圣诞树璀璨的光晕,像零星的金粉洒落,有几片落在少年黑色的发梢,很快融化消失。
愣愣地看着,兰堂大脑一片空白。
他苍白的嘴唇无声嗫嚅,想叫出那个名字,却又发不出任何声音。
雪花落在睫毛上,冰得他轻轻一颤。
就这个细微的动静,树下那人似乎察觉到了视线,眼睫一抬,目光朝这边看过来。
兰堂浑身一僵,想要后退把自己藏进人群的阴影里。
可脚底像生了根,挪不动半分。
那目光轻飘飘的从他脸上滑过,没有停留。
果然……是假的吗?
他喉结滚动一下,咽下那点苦涩。
却在下一秒看见少年忽然偏过头,视线又绕回来,落在他脸上。
那双黑眼睛里的茫然褪去一点,露出些微探究,像认出了什么,又不确定似的,轻轻眯了一下。
兰堂的心跳骤然变重,他看见那少年抬手,将遮了下半张脸的围巾稍稍往下拉了拉,呼出一小团白气,嘴唇动了动,似乎在说什么。
周围的喧闹突然涌回来,抱着彩纸桶跑闹的小孩冷不丁从身前窜过,撞得兰堂踉跄一下,再抬眼时,那少年已经朝他走近了一步。
距离缩短了,让兰堂更清楚看见对方眼里的神色。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
指尖在大衣口袋里蜷缩,掐得掌心发痛。
他走上前,强迫自己发出点声音,哪怕只是一个音节,来戳破这荒谬又折磨人的幻象。
“你……”可喉咙紧得厉害,挤出来的气音低哑得几乎听不见。
少年听到了,停在一步之外,微微仰起脸看他。
雪花落在他额发和鼻尖。
“兰堂。”少年终于开口了,嘴角笑意明显,声音清冽,带着点这个年纪特有的、略微偏冷的音色,语调却很平缓,“好久不见。”
幻觉,一定是幻觉。
白川才不会这样对他笑。
舔了一下干燥的嘴唇,兰堂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好久不见。”他不敢多说,担心声音大了会冲破幻想。
少年点了点头,视线垂下片刻落在他的大衣上,“你很冷吗?”
“有点。”
少年点头没再追问。
他抬手拂掉肩上的落雪,随口提议,“站在风口是冷,要去那边避避吗?”他微侧身,示意广场边缘一处稍微僻静,能挡风的角落。
兰堂又开始发抖了,脑子忍不住胡思乱想。
这太诡异,太恐怖,他甚至觉得危险。
可脚却像有自己的主意,在他脑子做出决定前,已经朝着少年示意的方向,挪动了半分。
算了,他自暴自弃。
就算是冤魂索命,他也只能从了。
——
雪下得密了些。
两人一前一后隔着半步的距离,沉默的走向广场边缘,喧嚣被甩在身后。
兰堂呼吸都放轻了,全部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少年发梢落着的雪花上,看着他走路时微微摆动的围巾。
“你是幻觉,对不对?”他突然开口。
前面的白川星羽停了下来,“幻觉?”他重复了一遍,似乎是没听懂。
“因为你已经死了。”兰堂的声音压得很低,“我刚去看过你,墓地一个人也没有。”
圣诞节跑去墓地?真有你的,也不害怕撞鬼。
不过就算想撞也撞不见,因为他的尸体早就不在墓里了。
[看来兰堂还不知道尸体被太宰偷走这件事。]
「知道还得了。」系统能想象到兰堂知道这件事后会发生什么,「知道了那太宰不完蛋了吗?」
“嗯。”少年静静看着他,那双黑色的眸子在雪光和霓虹灯的映照下深不见底,语气平淡得可怕,“的确是死了。”
兰堂猛地吸了口气,冰冷的空气刺得肺疼。
“不过又活过来了。”见他快把自己憋死了,白川星羽收起捉弄人的心思,补充道。
死而复生?异能?
拥有前科的兰堂第一时间想到的,是尸体被偷走做了异能实验。
他想上前抓住对方的胳膊,想确认衣服下的体温,却又不敢伸手,“你……是真的……”
“白川星羽。”少年接话,给出了那个名字。
他顿了顿,感受到兰堂剧烈动摇的情绪,想了想,尝试解释,“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总之我不是幻觉,是复活了。”
“森先生也知道。”
兰堂愣在原地,大脑艰难地处理着这些信息。
“你好像……有点不太一样。”他喃喃道,视线无法从对方脸上移开。
“嗯。”白川星羽承认得很干脆,“十五岁的时候,大概是这样的。”
十五岁?
兰堂后知后觉注意到他的模样,那尚未完全长开的眉眼,确实带着一种青涩的轮廓。
所以,不仅是复活,甚至连年龄都……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杂乱的脚步声伴随着几声呼喊由远及近。
“白川!”
“你吓死我们了!”
“没事吧?!”
兰堂转头,看见几个身影正急匆匆地朝这边跑来。
他认识,是旗会的那几个人。
他们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焦急,跑在最前面的阿呆鸟一个箭步冲过来,伸手就要去抓白川星羽的胳膊。
“你小子怎么一眨眼就——”阿呆鸟的话说到一半猛地刹住,因为他看到了站在白川星羽旁边,脸色异常苍白的兰堂。
“……兰堂?”他愣住了,脸上闪过明显的惊讶和困惑,“你怎么会在这里?”
后面跟上来的钢琴师、冷血几人也停下了脚步,目光在兰堂和白川星羽之间来回扫视,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微妙和紧绷。
这家伙专门从地下室跑出来过圣诞节的?
白川星羽看着突然出现的几人,脸上没什么意外的表情,“我的手机也——”
他话没说完,公关官已经走上前,将一部手机递到他面前。
“喏,你的手机,刚才掉地上了,幸好被冷血捡到了。”
白川星羽接过手机,“谢谢。”
阿呆鸟看看白川,又看看魂不守舍,仿佛还没从什么巨大冲击里回过神来的兰堂,抓了抓头发,“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兰堂嘴唇动了动,却发不出声音,他的目光还死死黏在白川星羽身上,担心一眨眼对方就会消失。
打量了一下两人的状态,尤其是兰堂那副深受震撼的模样,钢琴师微微蹙眉,打破了僵持,“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附近有家不错的咖啡店,很安静。”
他看向白川星羽,带着询问的意思,“去坐坐?”
白川星羽没什么意见。
「兰堂看起来CPU快烧坏了。」系统担心的摸上兰堂的额头,触感一片冰凉。
——
咖啡店离广场不远,装修雅致,暖黄的灯光和空气中弥漫的咖啡香与外面的寒冷喧嚣隔绝开来。
这个时间,店里人不多,他们选了个靠里的卡座。
白川星羽被让到最里面坐下,旗会的几个人很自然地坐在了他旁边和对面。
兰堂则有些恍惚,在钢琴师的示意下,坐在了靠近过道的位置,在白川星羽的斜对面。
热咖啡很快端了上来,白色的雾气袅袅升起。
“喂,刚才到底怎么回事?你们聊什么了?兰堂他怎么……”阿呆鸟瞥了一眼对面魂不守舍的男人,“怎么一副见了鬼的样子?”
可不就是见了鬼吗?
白川星羽捧着温暖的咖啡杯,抬眼看了看兰堂。
对方正用一种极其复杂,混杂着震惊、困惑、怀疑和一丝不敢置信的眼神望着自己。
他想了想,用了一种尽可能简单直白的方式解释,“他以为我是幻觉……或者鬼魂。”
“啊?”阿呆鸟没反应过来。
钢琴师却瞬间明白了,看向兰堂,“兰堂一直在地下室,不知道白川的事。”
兰堂的指尖抵着温热的杯壁,似乎在汲取一点真实感。
他声音干涩,“知道什么?”
“这小子,”冷血用下巴指了指白川星羽,言简意赅,“前段时间出了点意外,现在活蹦乱跳。”
外科医生补充道:“虽然缩水了,呵呵呵呵……变成小不点了。”
“兰堂,你还不知道他回来的消息吗?”港黑内部,至少高层之间,这个消息并非绝密,搞得公关官有点可怜他了。
兰堂缓缓地摇了摇头。
他被半软禁的状态,消息本就滞后,加上不愿意和外界接触,几乎主动隔绝了外界的许多信息。
他所有的认知,还停留在那冰冷的墓碑上。
所以,刚才在广场,他以为自己是思念成疾,见鬼了。
真可笑,还以为自己要被索魂带走了呢。
现在,坐在温暖的咖啡店里,听着旗会这些人用如此平常,带着点调侃的语气谈论这件事。
那种巨大的,不真实的荒谬感慢慢褪去,露出惊人的事实。
眼前这个白川不是幻觉,更不是鬼魂。
死而复生啊……这是,好事吧?
一直紧绷的肩膀骤然垮塌下来,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咖啡馆里轻柔的音乐声流淌着。
兰堂过了好一会儿才重新睁开眼睛,看向对面的少年。
白川星羽也正看着他,四目相对。
“兰堂。”他轻声叫出这个名字,声音在咖啡馆的音乐里有些小,但清晰的传进了一桌人的耳朵里。
“离开港/黑,来我的组织工作如何?”
整个咖啡厅都安静了……
作者有话要说:
白川星羽(招生版)
旗会:…………??!!!
回去之后——
森鸥外:你的意思是……兰堂被小星拐走了[化了]?
因为工作没办法日更,不过我会努力保持周更两万的。[摸头]
第219章
黑衣组织没有缺人缺到需要首领亲自招聘的地步,但看见那五栋黑色大楼就让白川星羽想起组织里来自港口黑手党的卧底。
他总觉得自己亏了。
兰堂的异能是很有用的,现在和魏尔伦一起接管了暗杀人员的培训,他的异能就没有用武之地了。
翘走兰堂,不仅能打击一下森先生,还能恶心魏尔伦。
咖啡的热气慢悠悠往上飘,模糊了视线。
口袋里的手机振动一瞬,算算时间,大概是惠睡醒了,拿着甚尔的手机给他发消息吧。
斜对面的兰堂没有反应,听见白川星羽的话后就捧着手里散发热气的杯子呆住了。
组织?
白川离开港口黑手党后,有了自己的组织了吗?
这是好事,在他的记忆里,少年站在人群中,却游离于所有人之外的背影还清晰地印在脑海里。
而现在……
兰堂望着与曾经相比瘦弱不少的白川星羽,见他说完后就低下头,吹了吹咖啡,热气轻轻掀动额前的碎发,喝了一小口后抬眼看来。
眼神静得像潭水,完全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
是谁让你有了牵挂呢?
男人眼睫颤动,最终低下头,任由热气模糊双眼。
“等等等等——哇哦~哇哦~哇哦~”阿呆鸟的下巴都要掉到桌上了,扭头看到白川星羽那张表情平淡的脸,一时间语无伦次。
谁能翻译一下这家伙在说什么?
‘离开港/黑,来我的组织工作如何?’
谁在说话?白川手里的咖啡杯怎么自己开口了?
桌下的手摸上一旁公关官的大腿用力掐了一把,没听见惨叫的阿呆鸟松了口气。
原来是在做梦啊……怎么还不醒?快放他出去和真正的白川玩,这太恐怖了。
突然被扯住秋裤的公关官:???
打开阿呆鸟还拉着秋裤的手,在对方“怎么会痛”的声音中,他撑着桌子,伸手掐住白川星羽的脸颊,“你是假的吧?”
飘忽的语气和不敢确定的表情让白川星羽无奈叹气。
“从我死亡的那一刻就已经脱离港口黑手党了,不仅是兰堂,你们要是想离开港口黑手党我也——”
公关官反手捂住他的嘴,“隔墙有耳,说不得说不得!”
钢琴师:“现在阻止有什么用?首领说不定已经知道了。”
这家店是黑手党名下的,现在人少,店里空旷,他们的话或许早被柜台后擦杯子擦了十分钟的店员听去了。
他看向白川星羽,罪魁祸首睁着黑色的大眼睛回看过来,一副无辜样。
故意的吧……这家伙就是故意说给首领听,想膈应他的吧?
余光瞥见店员打开柜台小门走来,手里端着几份他们没有点过的甜品,钢琴师就知道完蛋了,回去免不了顶楼一次游。
就不该出来,就算白川能安分,也有的是人来找麻烦。
白川星羽接过店员手里的甜品分别放在几人桌前,唯独自己面前空着,店员看了看盘子里剩下的那一份,什么都没说,离开后将挂在门上正在营业的牌子翻面,自己走进了后厨。
没了偷听的人,白川星羽说话更加肆无忌惮,“你们现在难得聚在一起,要不带上中也一起来,我是不会像森先生那样故意拆散你们的。”
“我还是喜欢以前话少的你。”原本想在公共场合讲礼貌的冷血受不了了,点燃香烟靠着椅背,眉眼略显沧桑。
外科医生:“附议……”
「森鸥外都被你气得在办公室狂笑。」
宿主嘴巴一张一合,尽说些让人去死的话,系统有点替他们感到害怕了。
不过最可怜的还是兰堂。
“说实话,我并不想背叛首领。”他先是表明了自己对组织的衷心,而后抬头,看着白川星羽的表情认真,“但邀请我的人是你,那我——”
“停停停!!!”未尽的话语被公关官打断,“我知道你想说什么,但你先别说!”
按下阿呆鸟碍眼的脑袋,他对上黑发少年的眸子,语气稍稍缓和,“兰堂情况复杂,你要清楚自己在挖的人是什么身份,首领是不会允许你这样做的。”
兰堂的身份,在坐的几位心知肚明。
若他真的只是被囚在地下室的叛徒倒是无所谓,但前提是兰堂不是超越者。
森鸥外会容许白川星羽带走这样一个好用的异能者吗?不可能的。
港口黑手党的人或许已经在他们谈话期间悄无声息包围这座咖啡店了,一旦兰堂说出那句话,大概会直接闯入将他押送回去。
“与港口黑手党为敌对你没有任何好处,兰堂可是重要成员。”公关官劝说道。
“曾经是。”黑发少年纠正道,“现在不是看管地下室的吗?”
这话有点伤人,但也没错。
兰堂又低下了头。
「港口黑手党的势力近几年已经发展到了国外,但国内还是集中在横滨或其他港口城市,也不少了。」系统啪嗒啪嗒打着键盘,一颗毛球不知道哪儿来的鼻梁,居然架得住眼镜,「公关官说得挺对的,我们之后免不了要和森鸥外合作,最好不要主动挑起冲突。」
「更何况兰堂的异能对拥有我的你来说,根本就是可有可无嘛!」
[我当然知道,只是膈应他一下而已,不过,兰堂刚刚已经说出倾向于叛逃的话了,回去之后恐怕得经过一番盘问。]
回忆起港口黑手党的审讯室,白川星羽觉得兰堂还是直接跟他走比较好。
[让甚尔过来。]他暂时不打算向森鸥外暴露自己的实力,身边有个保险要安心一些。
“那也不能说走就走吧?港口黑手党的规矩你又不是不懂!这可是叛逃啊!”阿呆鸟忍不住插嘴。
他语气着急,是真害怕这家伙惹上麻烦,他们对待叛徒的方式,曾经身为黑手党的白川星羽应该很清楚才对。
“谁说我让兰堂叛逃了?”淡定喝了口咖啡,视线扫过听见他的话后突然顿住的几人,白川星羽面露疑惑,“从头到尾我有说过叛逃这两个字的吗?”
公关官:“那你说什么……离开港/黑,来我的组织工作什么的,不就是这个意思?”
他合理怀疑白川在框他们。
“离开港/黑怎么了,你们现在不也离开港/黑了?兰堂现在不也离开港/黑了?外面混在人群里的家伙们不也离开港/黑了?在场只有偷听的森先生没有离开港/黑。”
白川星羽二郎腿一翘,双手抱胸,自问自答,“我的话有什么问题吗?没有,除了森先生,大家都离开港/黑了。”
兰堂:。
旗会:……
守在外面的家伙们:………
森鸥外:………………?
此刻森鸥外才意识到,曾经话少的白川星羽是何其可贵……
确定坐在那里的是本人吗?要不还是带回来检查一下吧?
至少查查那张嘴里是不是装了什么传音器之类的装置。
外科医生已经从包里摸出了手术刀,“这个白川是假的,你到底是谁?”他难得说话语速这么快。
冷血:“他只是不在意礼貌和首领了而已,把手术刀收起来。”
外科医生:“……好吧,如果不是叛逃……那你刚刚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字面意思。”回复着手机里伏黑甚尔发来的消息,白川星羽随口说道,“兰堂一会儿就跟我走,组织会派人去港/黑大楼,我想森先生应该不会拒绝。”
这话几乎等于没说,不还是要带兰堂走吗?
“你打算和港/黑谈合作吗?”钢琴师先入为主的认为他的组织是刚成立的小组织,否则怎么会这样挖人,“恕我直言,你的人恐怕连走进港/黑的巡查范围都做不到。”
“撒,谁知道呢?”白川星羽的回话模棱两可。
“叮铃。”
咖啡馆的门铃响了,突兀的声音将几人的视线全都吸引过去,除了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兰堂。
先钻进来的是个小孩,大概十一二岁的年纪,顶着一头海胆似的黑发,身上裹着件棉服,拉链都没拉好,一张小脸被冻得通红,眼睛却亮亮的。
跟在小孩身后的男人弯腰进门,直起身,差点堵住整扇门,他一只手插在裤兜里,另一只手拎着个吃剩一般的鲷鱼烧。
那双与小孩如出一辙的绿色眸子扫过来,像是被危险的猛兽盯上,让旗会几人身体紧绷。
长得很像,一眼就能看出有血缘关系的一大一小走进店里,大概是没看见歇业的牌子。
钢琴师皱了皱眉,顺着男人的视线看过去,与此同时,那个黑头发的小孩也跑了过来。
他看着白川星羽伸手将那孩子抱起来放在腿上,顺手拿过旁边阿呆鸟还没来得及吃的甜点,让小孩尝尝看。
两张挨在一起的脸……怎么……有点像呢?
说是有点像都保守了,离得最近的阿呆鸟看着两人的侧脸,怀疑白川星羽英年早婚还生了个孩子,但他尚且还在的理智控制着他没说出口来。
伏黑甚尔将那桌人的脸都扫过一遍,很好,一个都没见过。
扯了扯嘴角,他挨着白川星羽坐在沙发上,好在这个咖啡店靠墙的座位是连排沙发,否则他连坐的地方都没有。
给伏黑惠戴上围巾,白川星羽向几人介绍,“这是我的弟弟,惠,还有哥哥,甚尔。”
「还有小可爱,系统~」
[嗯嗯,还有系统。]
「小可爱系统!」
[……还有小可爱系统。]
「嗯嗯!」
“嗯嗯。”白川星羽面无表情点头,“就是这样。”
冷血熄灭香烟,已经不想再看他的脸了,“这是搞哪样?”
三个人,除了白川星羽的瞳色不同,相似的地方很多,说是一家人没人会觉得不像。
但旗会几人就是越看越觉得诡异。
这小孩看他们的眼神为什么怪怪的,一副防备的模样,吃着甜品视线还一直扫来扫去,他们长得也不是很让人怀疑吧?
还有那个男人,虽然坐姿散漫,耷拉着眼皮没什么精神的模样,但垂在一边的手臂青筋暴起,感觉随时会揍人。
再看中间的白川星羽……明明那么明显的针对,你全当空气无视掉了啊!
气氛因为两人的到来陡然变得微妙。
伏黑甚尔瘫在椅子里,目光又一次扫过兰堂,“所以,谈得怎样?这位……看着不像能打,你要养闲人?”
接收到白川星羽的眼神警告,他切了一声,扭过头不说话了。
人群里的视线消失了,想来组织负责交涉的人员已经进入了港/黑,晚饭之前兰堂应该能接到森先生的电话。
白川星羽扫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正好伏黑惠也解决完了甜品,小孩子是坐不住的,他们可以换地方了。
——
目送黑衣组织的成员离开,森鸥外靠在椅背上长叹了一口气,会议室遮光的通电玻璃关闭,窗外的雪花悠悠飘落,从爱丽丝打开的那扇窗户外飘到会议桌上,很快便化作雪水。
森鸥外接到手下通报的第一秒就思考过,白川星羽为什么那么有恃无恐,敢在黑手党的店里直接开口挖人。
这里可是横滨,港口黑手党的地盘,兰堂如果答应下来,不出半分钟就会有人闯进店里,将他们团团围住。
会议桌上躺着一封信,那是来自‘黑衣组织首领的诚意’。
“合作……”空荡的会议室,森鸥外盯着那封完好的信,指尖在桌上慢慢敲击,“对面是白川君得话,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呢。”
一只白皙的小手摸上信封,爱丽丝爬上了桌子,正对着森鸥外盘腿坐下。
好在她今天穿的是背带裤,否则这场面怎么看怎么奇怪。
男人没有制止,深紫色的眸子从女孩散落在桌上的黑色长发扫过,缓缓上移。
说起来,他还没见过现在的小星,大概会和爱丽丝的模样更为相近,早知道让部下拍张照片了。
因为对方话太多太炸裂,完全忘记这回事了呢~
“什么啊?”女孩抱怨的声音传来。
森鸥外抬眼,见她嘟着嘴一脸气呼呼的模样,信封被随意丢下,在空中晃悠两圈最后落到他身前。
【关于建立战略性合作及协助贵组织实现霓虹全域布局提案】
拿起信纸翻面,最后的署名处是空的,仅有一个乌鸦的黑色印章。
曾经身为港口黑手党重要成员的白川星羽很清楚森鸥外想要什么,这么多年他之所以一直将势力限制在横滨和海外,一方面是因为异能特务科,另一面……是因为对外部势力的不了解。
横滨的边界就像是被蒙了一层薄纱,大致知道外面有什么,但又无法真正触碰到其核心。
如今那层薄纱被彻底撕开,森鸥外不可能放弃向外探索的机会,否则当初也不会在什么都不了解的情况下就对外派出那么多卧底。
“兰堂君是小星救回来的,我想他不会拒绝,就是可惜处理文件的人少了一个,只能麻烦魏尔伦君多辛苦辛苦了。”
“心情不好就叫白川君,心情好了就叫小星,讨厌的大人,哼!”爱丽丝朝他吐了吐舌头,推开会议室的大门跑了出去。
才不要在圣诞节跟林太郎待在一起,她要去找小星玩儿了!
作者有话要说:
让我们恭喜兰堂成功入赘黑衣组织
第220章
等爱丽丝推开咖啡店大门时,白川星羽已经牵着伏黑惠的手走进了商场大门。
不抗冻的小孩拒绝戴甚尔的围巾,而非常抗冻的大人又不同意他一直霸占哥哥的围巾,于是作为这个家最有话语权的伏黑甚尔决定去商场再买一条。
他说什么就是什么,因为有系统所以冷热都不害怕的白川星羽压根没有发言权。
旗会那帮人早在前往商店的路上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只有兰堂亦步亦趋跟在身后。
虽然告诉了他酒店地址和房号,但兰堂此刻还恍惚着,好像还没从‘不用回地下室’这件事里回过神来。
天都快黑了,他好几年没在外面待过这么长时间了。
白川星羽有点不太放心他自己一个人去酒店,毕竟兰堂看起来有随时会摔进花坛倒地不起的风险。
甚尔和惠拐进了家纺区,一个念叨着要不要添个洗碗机,另一个坚持说买烘干机更实用。
明明兜里的钱足够把家纺区所有东西打包来两份,两人却还沉浸在以前那种打算着过日子的乐趣里。
白川星羽看着他们,想起自己小时候也很喜欢和甚尔争这些。
明明零花钱够用,偏要在薯片和香烟之间决出胜负,虽然他没赢过就是了。
不过吵生气了,甚尔还是会买来丢给他,嘴上说着麻烦,实则在他喊“谢谢甚尔哥哥”的时候嘴角都要翘上天了。
那家伙就是享受这种欺负完人之后给个甜枣的感觉。
就像现在,惠被气得想跳起来打他,但因为身高原因只能退而求其次去踩他的脚。
这点力气不足以让伏黑甚尔感觉到痛,但他还是发出了抽气声,让伏黑惠觉得自己报复成功了。
惠啊,你快抬头看看那张脸上幸灾乐祸看啥子的表情,别扭过来向我炫耀了……
考虑到小朋友的自尊心,白川星羽没有拆穿,在伏黑甚尔看傻子二号的眼神下朝他比了个大拇指,伏黑惠眼睛一亮,踩得更起劲了。
他收回目光,看向站在落地镜旁边的兰堂,前面正好放着沙发,白川星羽走过去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
兰堂盯着他看了两秒,慢慢走过来坐下。
男人的睫毛很长,眉眼深,没什么表情的脸加上苍白的唇色,冬天里看起来尤其脆弱。
兰堂似乎比以前更病弱了些。
“明天我们会去北海道,那里雪景不错,温泉旅店也很暖和,要一起去吗?”考虑到兰堂的性格,白川星羽顿了顿,“如果不想去,我就安排人接你去东京,给你选一间有地暖的房子。”
这就是有钱的好处,给新下属的人文关怀少不了暖气的免费供应。
对于兰堂来说,这比什么都实在。
“温泉?”视线转向家纺区的一大一小又转回来,兰堂没有回答,反而说起另一件事。
“……再过一个月就是新年了。”
话题跳转得有点突然。
白川星羽偏了偏头,虽然不明白为什么突然说起新年,但还是配合的点头。
“我想……”
兰堂垂下眼睛,目光落在眼前的镜面上。
镜子里,身边的黑发少年显然比他要放松许多,商场暖气充足,少年脱下了棉服,只穿着件浅灰色的毛衣,松松垮垮的领口半遮着锁骨。
是和带孩子来的那个男人同款的衣服。
兰堂想起刚进地下室养伤的那段日子。
屋里总是烧着壁炉,对他来说稍稍暖和的温度,对白川星羽就有些热了。
于是进门第一件事便是脱下大衣,扯开领带,解开衬衫最上面的两颗扣子,再把袖子挽到手肘处。
兰堂的贯穿伤让他没办法自己上药,白川星羽几乎每天都来,实在抽不开身也会派人来,有时还捎带一个太宰治或者中原中也。
白川工作很忙,来的时间大多是早晨,有他在,甚至连墙上的时钟都不用看。
他一来,一天便开始了。
地下室没有窗户,隔音又好,人在过于安静的环境中待久了很容易出现精神问题——不过本来就疑似有精神问题的兰堂以毒攻毒,巧妙的化解了这点。
白川大概就是担心这个,才天天来听他说话的。
毕竟他那时还没有接手培养杀手的工作,每天只是处理上面送下来的文件,日子过得实在是无聊。
白川在担心他。
每每意识到这点,兰堂就会想起自己用先代首领尸体做的那些事,觉得愧疚难当的同时,又享受贪恋对方对自己的在意。
一直这样也不错,他不觉得寂寞,反而认为这种日子前所未有的好。
可上天好像看不惯他过得太舒服,偏要打破这份平静。
白川受了重伤,以后只能坐在轮椅上,再也不能站起来。
他的消息滞后,知道的时候都不知道这是多久之前的消息了,第二天,他第一次离开地下室,因为魏尔伦袭击了港/黑。
再一次见到白川时,就是坐在轮椅上,如此脆弱,仿佛下一秒就会闭上眼睛离开的模样。
周围的人太多,白川没看见他。
还好没有看见,兰堂根本不知道回以怎样的表情才好。
这些年,他和魏尔伦的关系逐渐缓和了些,但也仅限于表面的和平。
曾经的挚友是杀害白川的凶手,这根刺扎再心里,让他没办法自洽……
那段悠闲的时光在一次次的回忆中被镀上悲凉的色彩,壁炉的火光不再温暖,空荡荡的房间里再也没有值得长久注视的身影。
兰堂最终还是生病了。
他变得不在乎自己的身体,连吃饭睡觉这些最基本的生存要求也一并放弃。
整日除了去训练室,就是窝在沙发里发呆。
魏尔伦替他申请了营养剂,说这样下去要不多久他就会死。
说他像一只脖子被打结的黑天鹅,或许会和太宰君有些共同话题,建议可以去找他聊聊。
兰堂当然是拒绝了,这么多年过去,他依旧不怎么喜欢那个小鬼。
但因为魏尔伦的话他稍稍明白一些了。
原来自己不是因为本身就有精神病而侥幸避开了因过于安静会导致精神异常的困境——这点魏尔伦或许可以做到。
事实上,他当时所在乎的、所期待的,都只有一件事:白川明天什么时候会来?
脑子里只装得下这个,哪有其他心思去注意屋子里安不安静的。
而那个问题终于有了确切的答案……白川不会再来了。
于是兰堂总算有时间去思考别的问题了。
他本来都快把自己熬死了,前两天看见他的状态,魏尔伦还说他可以着手给自己准备墓地了,然后反手把他丢进了医疗室。
医生说他随时有猝死的风险。
还好看见白川的时候他下意识认为自己见鬼了,而白川也没有轻易靠近。
否则那时候就因为心跳过速倒在路上了。
现在他就坐在白川旁边,商场的灯光落下来,照亮少年几撮翘起的发丝,毛衣看起来也很暖和。
他记得白川换药时,手指偶尔擦过皮肤的温度,那时候兰堂会刻意放缓呼吸,好像这样就能把时间拉长一点。
他记得白川低头时睫毛投下的阴影,记得白川因为热而泛红的耳尖,记得换完药后的那句“明天见”。
那些明天曾经支撑他度过无数个日夜……直到明天再也没有到来。
右手抚上围巾,掌心传来的触感安抚了跳动的心脏。
他记得……但白川不记得。
白川不记得自己当初送出的红色格子围巾。
毕竟这只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罢了。
这件小事让他感到有些难过,但好在下个月的新年,兰堂终于可以回礼了。
——
外国人果然很有写唯美爱情小说的潜力……
感觉自己看了场大型狗血爱情剧的系统如是说道。
早知道就不好奇兰堂发呆这么久在想啥了,搞的他脑子里全是“白川、白川、白川、白川——”。
你小子,居然是个情种?
还有那个手,抓着围巾绕来绕去干嘛呢?想暗示白川、不对,想暗示宿主给你也买条围巾吗?
眼见宿主盯着兰堂的围巾若有所思,系统不得不感叹一句。
「太有心机了。」
[……]
白川星羽记得红色格子围巾,也知道系统说的有心机是什么意思。
但兰堂只是在伤心,他做错了什么?
一定是看见惠和甚尔买了围巾,所以想起来了吧?
最为港口黑手党里唯一一位亲手送过礼物的人,白川星羽记得很清楚他在那个新年送给了兰堂一条围巾。
不过这条围巾太新了,一看就不是他送的。
兰堂没有朋友,没人听他说话,白川星羽(自认为)也没有朋友,于是两个寂寞的人就这样走到了一起。
白川星羽一直觉得他们挺合得来的。
移开停留在围巾上的视线,白川星羽像镜子的方向看去,正巧对上兰堂的眼睛。
兰堂的话变少了啊。
果然是因为没有了玩伴感到寂寞吗?
[兰堂好,系统坏。]
「纳尼——?!!」
与他对上视线的兰堂终于从回忆中抽离,意识到自己沉默的时间太久了,余光瞥见拿着购物袋走来的一大一小,他脱口而出,“我想和你一起去泡温泉。”
兰堂眨眨眼,目光变得呆滞。
他想说的不是这个……
白川星羽笑了笑,提醒道:“你想穿这身衣服去北海道?”虽然看起来足够暖和,但这对于兰堂来说显然是不够的。
替他理了理被抓皱的围巾,白川星羽朝伏黑甚尔的方向抬了抬下巴,“走吧,小朋友选完了,该你选了。”
兰堂问:“这也是新员工的福利?”
白川星羽摇头,“是你的圣诞礼物,兰堂。”
兰堂抬头望着那双倒映着自己影子的黑色眸子,放在膝上的手指轻颤。
“我想我也应该送你点什么,不过得等下个月拿到工资才行。”
“可以预支。”
“……不,白川,重要的不是钱,而是下月的新年。”
“新年啊,上一次新年我记得你还在加班。”
顺手抽走兰堂的围巾塞进纸袋里,白川星羽拿着新围巾围在男人颈间,“这条我先帮你收着。”
也不知道他当初送的围巾去哪儿了,不过看兰堂这么在意,白川星羽心里有些小得意。
不愧是他千挑万选出来的礼物。
「……明明是逛街偶然看见的。」
——
抵达酒店时,伏黑惠兴奋得几乎跳起来,眼睛亮晶晶地闪着光,挥舞着手臂宣布自己今晚绝对不睡,明天在车上再补觉。
伏黑甚尔眉头一皱,撸起袖子露出结实的手臂,语气危险,“你小子再闹,我就让你知道什么叫做‘物理睡眠’。”
“可是圣诞节就是不用早睡的啊!”伏黑惠不服气地撅起嘴,声音抬高,“电视节目里明明都这么说!”
“哪个节目?我怎么从来没听过?”伏黑甚尔的耐心显然已经逼近极限,他眯起眼睛,语气低沉。
“夜子小姐的深夜访谈!”伏黑惠理直气壮地回答,还用力点了点头,仿佛这样就能增加说服力。
一旁的白川星羽微微侧过头,眼中带着调侃和疑惑,“……这是正经频道吗?”
伏黑惠还在努力回忆节目内容,一边比划一边说:“夜子小姐说圣诞节的晚上就是男人们——”
“不管她说了什么,从现在开始,你再也别想看电视了。”伏黑甚尔毫不留情地打断他。
“!!!”伏黑惠整张脸顿时垮了下来,眼眶微微发红,“讨厌你!”
“其实,今天并不是圣诞节,而是平安夜。”兰堂突然出声,压低声音说道,“据说,在平安夜不肯乖乖睡觉的小孩是会被圣诞老人的麋鹿叼走的,而且第二天也收不到任何礼物。”
白川星羽挑眉,唇边泛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轻声反问,“据谁说?”
“我说。”兰堂别开视线,小声坦白。
伏黑惠虽然嘴上说不信,却还是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被麋鹿抓走?那会带我去哪里?”
兰堂的表情越发神秘,声音轻柔却带着某种说服力,“也许是南极?麋鹿到来年春天才会把你送回来,不过那里没有昼夜之分,麋鹿自己也搞不清时间……所以说不定,你会在那儿待上好几年。”
被吓到的小孩强装镇定,大声回应,“哥哥和甚尔一定会来救我的!这种吓唬人的故事我早就不信了!”
看戏的伏黑甚尔却嗤笑一声,毫不客气,“我才不想救一个大半夜不睡觉的麻烦精,让麋鹿教训一下正好。”
伏黑惠:“!!!”
兰堂:“它们的巢穴非常隐蔽,人类几乎找不到,不过既然你觉得是骗人的,那我还是不说了吧。”
伏黑惠:“……”
兰堂天生一张适合讲故事的脸,不论是叙述自己的经历还是编织恐怖传说,他都信手拈来,语气平淡却莫名令人信服。
伏黑惠明显被吓到了,尽管他紧抿嘴唇强装不在乎,眼神却悄悄动摇。
半晌后,他倔强地转过身,一声不吭地快速爬上了床,拉起被子盖到下巴,还难得邀请伏黑甚尔陪他睡。
伏黑甚尔毫不领情,直接“砰”一声关上了房门。
于是这一晚,房门外多了一黑一白两只看门小狗。
主人在房间里呼呼大睡,可怜的小狗明明还没成年,站起来只有大人膝盖那么高,却要早早干上护卫主人的工作。
作者有话要说:
伏黑惠的黑历史乘二……
下章让威士忌刷脸了
昨晚熬了个通宵,我到底在写什么啊[柠檬][柠檬][柠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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