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那天之后禾馨情绪低落了好久，做什么都提不起劲，期间王涵找她来道歉说那件事是她的不对。
禾馨和她本就不熟，道歉什么的更谈不上，她淡淡应着，后来再遇到便假装没看到。
彼此都低着头装作不认识。
禾馨觉得这样挺好，至少没人再让她带东西。
其实那天的饮料不算她带的，王涵拜托了好久希望她能带给许州，她因为要去老师办公室给拒绝了。
刘倩不知道怎么回事应了下来，把红牛放在了许州的课桌上，她和苏可可嬉闹时不小心碰到了课桌，课桌碰到了前面的椅子，蝴蝶效应，椅子碰到了许州的课桌，红牛晃动眼见要掉下来，她顺手接住，然后放好。
谁知许州正巧进来看到这幕，以为是她放的，她这人不擅长解释，遇到事情喜欢默默认下。
以前周翠菊没少因为这个责骂她，说她嘴笨不会哄人，真不知道以后长大会成什么样子。
可没人希望自己嘴笨，有些事情也不是想改就能改的，她也曾试图让自己变得开朗，讨巧，但试过之后根本不行。
那些人的眼神让她胆怯。
迈出的脚又缩了回来，她再次把自己埋进壳里。
久而久之便成了眼前的样子，不善言辞，不会说那些好听漂亮的话，更不会热络的同人交往。
现在一想，她还真挺差的。
别说和许州站一起，就是靠近都有种亵渎的感觉。别人还在明目张胆打量，禾馨却不敢再抬头看一眼，视线始终是低垂着的。
哪怕他就在一眼能看得见的地方。
苏可可察觉到她的异样，买来奶茶哄她开心，“别这样嘛，笑一笑呗，快点啦，笑一笑，我要看你笑。”
禾馨抿唇笑笑，“我没事。”
“谁说没事。”苏可可轻哼，“那个刘倩也是想讨好许州就自己来，干嘛还把别人拖下水。”
那件事不全怪刘倩，也是她自己手欠，明明可以不扶的，只要不出手，后面的事也不会发生。
许州那句“以后不要做无聊的事”也就不会讲出来，本就不熟的关系也不会降至冰点，连陌生人都不如。
说到底是他搞砸了一切。
“对了，许州这几天的英语习字都有按时交吗？”苏可可问。
“不清楚。”禾馨说，“他英语习字不用交给我，给张老师就行。”
“他自己主动要交给张老师的？”苏可可一脸诧异问。
“嗯。”禾馨说，“习字的事不归我管，组长收。”
这对禾馨来说是减负，可偶尔她还是会难过，唯一能接触的机会又没了，即便是前后桌，说句话比登上都难。
他似乎对每个人都很友好，除了她以外。
也是，她确实不好，也不值得他一视同仁。
暗恋这场游戏里，她似乎输得很惨，更可悲的是，她还无法抽身，越想离开陷的越深。
视线所及皆是他，梦里也是，就连眼前的风里也都是他的气息。
他无处不在，却又时刻提醒她高不攀。
苏可可问她，国庆节打算去哪里玩？
禾馨哪里也不想去，她要去打工，“还没安排好。”
“不行跟我去北京吧。”苏可可说，“我大伯在那里，一直要我去玩呢，我自己不想去，跟你一起的话我就去。”
禾馨：“我要去舅舅家看看，应该没时间去北京，你找其他人一起去吧。”
“可我就想跟你去。”苏可可挽上禾馨的胳膊，撒娇道，“馨馨，我不想跟你分开。”
“有时间你可以来找我。”禾馨说，“我做可乐鸡翅给你吃。”
“好呀。”苏可可拍手，“我还要吃糖醋排骨。”
禾馨：“好，都做。”
禾馨从很小的时候起便开始做家务，厨艺比一般同龄人都好，苏可可吃过一次，一直吵着还要吃。
*
只是吃饭的事没能成行，不是禾馨不想，是那个国庆节过得太糟糕。
周翠菊和禾川分别来闹，把家里弄得乱七八糟，周翠菊问房本去哪了，禾馨说不知道。
周翠菊给了禾馨一巴掌，威胁她说找不到房本以后她就去睡大马路。
禾馨捂着脸靠墙站，没反驳也没动。
周翠菊最讨厌她这副要死不活的样子，骂骂咧咧离开。
禾川态度比她好些，见到禾馨后给了她三百元，说是生活费，让她省着点花，后来也提到了房本，说有急事需要用。
禾馨还是那句“不清楚”，禾川走前脸色很不好，“找到后记得给我打电话，对了，别告诉周翠菊，她不是什么好人。”
周翠菊也讲了这样的话，说禾川不是什么好人。
房间里乱作一团，禾馨回了自己的卧室，从柜子底下找出房本，打开，上面是她的名字。
房子是老太太买的，直接落户到了禾馨的名下，后来房本一直在老太太手里，死前连同金手镯一起给了禾馨。
禾馨把房本看得比命还重要。
她知道找不到房本他们还会来闹，只是没想到第二次这么快，七天没到再次登门。
质问禾馨到底把房本藏哪了。
禾馨看着男人和女人，露出嘲讽的笑，还是第一次见他们如此“团结”，只不过针对的人是她。
“我说了，不知道。”
“你不知道骗谁呢。”周翠菊怒吼，“我早打听清楚了，房本就在你手里，你快点交出来，不然有你好看。”
“你们想怎么给我好看。”伤心太多次，禾馨学会了坚强，不卑不亢道，“打我？还是把我赶出去？”
“禾馨！”周翠菊上前，“这个房子是我买的。”
“房子是奶奶买的。”禾馨说，“跟你没有半分关系。”
“跟她没关系，那跟我有关系吧。”禾川说，“交出房本，后期卖了房子，我会给你一笔钱。”
“卖了房子？”禾馨问，“那我住哪？”
她指着他们问：“是跟你住还是跟你住？”
周翠菊眼神闪躲，“我没地方让你住。”
“那你呢？”禾馨说，“我的好爸爸，你带我走吗？”
禾川只想要钱，“你可以租房。”
“我有自己的房子为什么要租房？”禾馨打开防盗门，“这里不欢迎你们，请你们离开。”
十几岁的小姑娘腰杆挺的笔直，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清冷，“走不走？不走我报警了。”
到底不是什么光彩的事，周翠菊放下话我们还会来！
禾馨倚着墙滑落，脸埋入臂弯中哭了很久，第二天上学眼睛都是肿的。
苏可可偏头打量，“怎么回事？有人欺负你了？”
禾馨摇头，“不是，就是没睡好。”
“为什么没睡好？”苏可可这个国庆节期去国外旅游了，带回来很多好玩的，“让你跟我一起去你都不要，我很伤心。”
禾馨过得糟糕透顶，哪里有心思旅游，但还是耐着性子哄，“高考后吧，时间长些，你想去哪里我都陪你。”
“你说的不许反悔。”苏可可伸出手指要跟禾馨拉钩钩，禾馨笑笑勾上她的手指。
突然不知谁提了句，“哎呀，张美美是不是说开学后要月考呀。”
“是。”女生说，“好像是开学后的第三天，记不太清了。”
提到考试所有人都不淡定了，拍着桌子叫苦连天，“能不能不考呀。”
再多的怨念也没用，该考还是要考。
这次禾馨有些没底，复习的时候头一直在疼，苏可可大大咧咧无所谓，“你别太紧张，你肯定没问题，至于我，随便吧，不退步太狠就没关系。”
禾馨可没她那么淡定，揉揉眉心，“我这次也不会太好。”
一语成谶。
成绩出来，禾馨年级三十名，班级第十，是她升入高中后成绩最差的一次。
她看着成绩单整个人陷入到恍惚中，耳边是周翠菊说的那些尖酸刻薄的话，你真以为自己能考上大学吗，我呸，少做春秋大梦。
就你这副样子，即便考上了又能有什么出息。
禾馨我告诉你，你不行，要不是你奶奶拦着，高中我都不让你上。
女孩子家家的，就应该早点工作挣钱养家。
那些话太刺耳，禾馨想起一次难过一次，她从来都不认可周翠菊的话，她说她不行，她就要行给她看。
可眼前的成绩单让第一次产生了怀疑，或许就像周翠菊讲的那样，她不行，上学只是浪费。
禾馨踩着楼梯上了顶楼，天台的风很大，吹得校服拍拍作响，她仰头看天，一眼看到的是黑压压的乌云。
让人喘不上气。
她又去看远处的树，一排一排的，任凭风如何吹都没折腰，她走过去，停在最外端，只要抬脚迈下去，一切的痛苦便会结束。
隐约她听到了奶奶的声音。
还是那样慈祥，她说：“馨馨，遇到事情要坚强，奶奶知道你行。”
她说：“是你父母没尽到责任，不是你的错，你是最好的。”
她说：“奶奶很遗憾没能陪你长大，可是馨馨，答应奶奶，一定要好好的。”
好好的……
禾馨抬起的脚缓缓收回，风从身后袭来，她晃了晃，稳住身子，仰起头，无声说：奶奶，馨馨好想你。
禾馨在楼顶呆了将近半个小时，期间没有听到任何声音，可转身离开时却看到靠墙的角落里放着两瓶饮料。
一瓶是喝完的，一瓶还没打开。
她很肯定记得，上来时这里什么都没有，也就是说有人在她之后也走了上来，还看到了全程。
看到她站在风中哭泣，看到她抬起脚要跳下去，又看到她收回了脚，傻愣愣站在原地。
不知道那个人是谁？又是何时离开的。
预备铃声传来，禾馨没时间再思索，急匆匆下了楼，远远听到有人在交谈。
“州哥，你真是牛逼这次又是年级第一。不是，也看不到你怎么学，你到底怎么考第一的。”
“开挂了呗。”
“州哥，你就是我的偶像。”
许州：“别挨我，滚。”
孙乾离开，“对了，我看到成绩单了，大部分考的都还可以，就是英语课代表……”
宋嘉：“禾同学，她怎么了？”
孙乾：“成绩退步挺大的，班主任找她谈话了。”
许州手里把玩着硬币，偶尔会抬一下头然后低下，漫不经心的样子根本不确定有没有在听。
“欸，州哥，你刚去哪了？我都没找到你。”言琛说。
许州倚着楼梯扶手，神情倦怠，“没去哪。”
“少来。”言琛说，“我教室、卫生间、就连篮球场都找了，都没看到你，老实交代，你到底去哪了。”
禾馨听到这，脚步放缓放轻，想等他们离开再下去，她猫着腰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困了，找了个地方睡觉。”许州淡声道。
“哪里？下次我也去。”言琛说完，宋嘉附和，“我也去。”
许州向上抛起硬币，眼睛也跟着抬起，禾馨低着头去看，夹缝里，他们的视线撞到一起。
难道……楼顶上的人是许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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