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揉 以前就不该
这家餐厅位置很好, 是山脚下的独栋小楼,只有两层,二层一半露天, 夏天在这里吃饭, 吹着夜风很舒服。
他们第一次来就是夏天。
现在是冬天,露天太冷,室内很暖和,也很好。
时隔两年, 又是两个季节, 店里菜单换了大半, 檀金点得兴致勃勃, 其中一道羊腩煲她最喜欢, 这个季节吃上这样一口肉乎乎的羊腩不知道多幸福。
今天不做淑女,要大口吃肉。
饿了一天的肚子能吃下好多,眼看她一个人干了一整碗牛腩, 沈立境没吃两口, 问她:“还要不要再来一份?”
檀金边咽肉边摇头。不要了不要了, 再吃下去真的要出栏了。
吃完之后, 两个人在山脚下散步。
檀金今天倒是听话, 毛衣外面还套了一件薄羽绒,她走在沈立境身边, 眼角余光扫了眼他垂在身侧的手, 心里琢磨着,跃跃欲试。
“您今天一整天都在公司?”檀金问他。
“嗯。”沈立境应了声。
“今天元旦不应该放假嘛……”她暗自嘀咕,“也好忙啊。”
沈立境没说话。
檀金在观察他的反应。
早上发生的事,他看起来是不记得,这让檀金想到了那天, 她和他第一次独处的那个晚上。
那天晚上他很反常,第二天早上起来后,对昨晚自己说过的话做过的事好似都不记得。
是从他问她的问题里她感觉到的。
檀金向来很敏锐,她能观察到这些细节,默默记在心里。
但那时她还没有多想,只以为他是喝了酒,所以不舒服。
这次不是了。
不是喝酒的问题。
早上她清楚观察到了他的动作,神情,和每一个反应细节。
他甚至否认他是沈立境。
那么……人怎么才会完全地变成另外一个人呢?
檀金没涉及过这方面,她要谨慎,不敢乱猜。
沈立境看着身边的女孩子似乎在愁眉苦脸,一路上不知道想什么心不在焉,夜风从她脸颊吹过,颊边一点碎发飘在她皮肤上,他这么看着,视线忍不住地盯了好一会儿。
怎么会做什么都这么可爱?
沈立境这样想,感觉到发芽的根继续在心脏扎根往下,他帮她扫了扫碎发,低声问:“在想什么?”
檀金抬起头,她诚实回答:“想您。”
沈立境笑:“我不就在这里。”
檀金对上他温和的视线,眉心微微皱起,继续打量。
她状似无意地提起话题:“您的英文名是怎么来的?”
“就是……Vincent。”
沈立境说:“大学时候随便取的,这个名字它本意是征服、战胜。”
檀金默念这两个词,然后说:“这个形容不像您。”
“取名字一定要像才行吗?只是个名字而已。”沈立境轻描淡写回答过去,他平和地笑笑,“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檀金立马摇摇头:“随便问问啊。”
这个话题谈到这里戛然而止,檀金心想,有些事她还要再观察观察,总会找到让她看明白的蛛丝马迹。
两人就这样沿着路边慢慢地走,檀金脚步随着风,时而快又时而慢,沈立境在她身边,不动声色跟随着她走路的轨迹,在她试图跳一跳时,又在她身后伸出手臂——怕她摔倒。
她爱玩闹,是晚上吃开心了心情好,他总之也任她去,然后在任何时候保护好她,当她的后盾。
沈立境现在对檀金就是这个心情。
檀金看到伸在她身后的手了。
她转回头,沈立境手正好收回去,听见他声音跟着风飘过来:“小心一点。”
因为她今天穿的鞋跟比较高,刚刚下楼梯的时候已经不小心崴了一下。
之前毕竟脚受过伤,也是崴到,所以一定要更小心。
“我小心的。”檀金心情好,高兴地笑起来,“就是和您约会太高兴了。”
“约会?”沈立境重复这个词。
“约会啊。”檀金点点头。
沈立境想起来这个,反应过来她心情好的缘由,不是因为吃得开心,是因为和他约会。
在家里等他一天也是因为想和他约会。
沈立境感到有点愧疚。
他猜测他早上应该出门得很早,没和檀金说一声,后来也没给她发消息,她就自己乖乖在家里等,没等到他,只能把自己的安排都一一取消了。
除了吃饭,估计还有其他的。
于是沈立境问:“今天还有安排是吗?”
说起这个——
“我本来还买了电影票,最近很火的那部,我想看好久了,但听说情侣一起去会送花,所以一直在等您回来,想和您一起去。”
“还有看完电影想去逛街,没和您一起逛街过呢。”
檀金看了看周围,知足常乐道:“不过散步也很好,和逛街差不多啦。”
她弯起眼睛在笑,反倒沈立境心里面沉了沉,檀金真的很好,好到委屈了一整天之后不过一顿饭就把自己哄好,他心头发酸,伸手握住她手腕。
“那除了这些,约会还想做什么?”他低声,诚恳又耐心地问。
檀金顿住,她看了眼自己被他握住的手,视线又转向他,眼睛眨了眨,不知道在想什么,总之没说话。
沈立境握着她手,放在自己手心,揣摩她的想法,但还是尊重她,说:“没关系,你说什么都好。”
想做的当然有。
檀金这时候在想,她很想对比一下,和早上那时候是不是一样。
早上的事他不记得,但她嘴唇是实实在在肿了的,能够媲美蚊子咬都不被发现的那种,毕竟被他掐着下巴,亲到差点喘不上气……是有点可怕的。
平常的沈立境肯定不会这样,可身形,嘴唇是一样的,大概唯一不同的是,他从来不会那么主动,也不会用那样压迫紧缩的眼神看着她。
“都答应我?”檀金追问。
猜到她想法,沈立境迟缓了两秒,接着她抵着脚往前,双手就揽到他脖子。
差点把沈立境撞过去,简直是有点虎,他后退小半步,怕她摔倒又伸手揽住,想起来上次她也是这样——压着他就亲了过来。
“怎么又这么霸道?”
他这样低低的声音,听得檀金开始头晕目眩,手掌揉了揉她脑袋,面前完全是他身体宽厚暖热的温度,接着他更靠近,俯身下来,低下头,一张英俊立体的脸放大在她眼前。
檀金呼吸都变快了,她看着他说:“我想试试。”
沈立境刚想说,还是等回家,她甜甜的吻已经送了上来。
脑子里迟钝地在想,她说想试试是想要试什么,但她边亲边哼哼唧唧喊“沈先生”,“沈先生”,重量全压到他身上来,沈立境手下意识握紧,声音都沙哑了几分。
“好了,檀金,慢点儿。”
真的不要在外面这样,沈立境无奈扶住她。
到现在越来越不确定自己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以前她在身边时,他把她当孩子,当学生管教,只要保持好距离,把她教好就可以了。
现在不是保持距离的事。
怎么慢点儿?
檀金满满脑子都在回想早上的情景,模仿当时接吻的动作,捧着他的脸吻过去,她先是很轻地试探了下,就轻轻细细地吮过来。
沈立境是真的没太反应过来,但没拒绝,站在原地任她亲了会儿。
他手掌落入她发丝间,看她朝他抬了抬下巴,一副要他亲的模样,沈立境手背青筋都更凸起,他现在显然是不太能控制住自己了。
就跟昨晚一样。
他对身体的自控力向来堪称优秀,步入而立之年后,他对男女之间的事几乎没想法,他也从不觉得自己会喜欢那些事,不觉得自己能接受亲密的行为。
因为他知道,自己说到底和别人不一样。
他比任何人都需要控制好自己的情绪,否则连他自己都预料不到会有什么后果。
他更加不想因为他而伤害到面前的女孩子。
她脸蛋完全红红的了,只有她在主动,她急得拉了拉他手指,张着嘴轻轻喊他:“先生……沈先生……沈立境。”
沈立境肌肉已经绷紧地很厉害,原本柔和的面色也压抑下来。
他把她包裹进自己的大衣里,里面是一件浅色的高领针织,质地柔软,被他体温捂得热热的,檀金身体紧紧贴过去,他身上好闻的味道和热气一起传来,她鼻尖动了动,下一秒就溺在这味道里。
他猛地按住她脖颈,开始回吻。
很缓慢的唇齿交缠,和早上要把她吞入腹一样的动作完全不同,很注重她的体验感,很有绅士风度,连呼吸都是完全克制的。
感知和气息都被放大,檀金心脏已经细细密密地战栗起来,她还要努力分出自己十分之一的脑子来对比不同。
一个外放一个克制,连身上味道都有细微的差别,早上他身上是一种厚重的檀木香,浑身浓郁的荷尔蒙,现在是清新且克制的,温柔的暖香。
那现在他让不让摸呢?
檀金手已经伸了过去,从毛衣下摆里,简直轻车熟路,她手掌覆上去时沈立境才反应过来,瞬间他身体僵硬,及时按住她手。
“檀金。”沈立境声音严肃了几分,知道她胆子大,没想到她胆子那么大。
檀金干咽了咽口水,眼里水漉漉的,很小声的不满,嘀咕说早上明明摸了很久,他都很大方,还说喜欢的,看来是真的不一样。
他这时候停下来,嘴唇却还没有离开,牢牢按住她手,试图和她讲道理:“不可以这样。”
声音已经更哑了。
檀金只是用疑惑的眼神看他,嘴唇还湿湿的,她看起来全身心的喜欢这件事,眼神已经完全把自己心里想法都表达出来了。
沈立境怎么会看不出来。
他叹口气,到底败下阵来,低低跟她商量:“手拿出来,不可以乱动。”
把作乱的手拉出来,然后沈立境张开手,几乎将她整个人都包裹住自己大衣里,风从树枝间隙吹来,他低头继续跟她接吻。
檀金那点不悦马上就消失了,本能的唇齿交缠,她像溺水的人一样,自愿掉进去,就再也不愿意浮出来。
“真的可以了。”是亲得很慢很温柔的,所以时间过去得也很慢,大概有几分钟,沈立境停下来,拍拍她背。
“听话……再多就不好了。”沈立境看起来还比较平和,只是声音似乎哑了一点,在檀金面前,他已经把自己的底线往后退,但也不能再继续退了,毕竟溺爱也是不好的。
檀金看起来晕晕乎乎,脸颊和嘴唇这下都红红的,她喃喃道:“才几分钟啊。”
看她这样,沈立境不由想起刚认识那段时间,在他面前多的一句话都不敢说,坐着都乖乖的板板正正,完全把他当长辈一样尊敬,甚至会忐忑地问他,她的存在有没有给他造成麻烦。
那时候沈立境会很照顾女孩子的心理,看出来她拘谨,耐心和她解释,她肯定不会是麻烦。
只是他一向独处惯了,可能会对她照顾不周到,让她有什么不舒服的及时说,他能做的尽量都做到。
沈立境当时还想,檀望岳跟他说他女儿胆子大,会做出惊世骇俗的事,他还觉得说得不对。
后来才发现,果然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
沈立境从口袋拿出手帕,给她擦了擦嘴角的水渍,他忍不住说:“以前就不该纵容你。”
就是一次次纵容,才把她惯成现在这样了。
檀金看到他温柔的眼角,忍不住笑起来:“您又不是严父那一挂的。”
“说什么呢?”沈立境纠正她,“不要胡说。”
什么严父不严父的。
“是您说的呀。”檀金反驳,“您以前都说,是把我当亲女儿养的。”
檀金记性一向很好,特别是记得他说过的每一句话,完全有底气来复述他之前自己说过的话。
沈立境这回是被她堵住话了。
檀金还在回味刚刚,她拉住他手:“哎呀,您现在也可以把我当女儿养啊。”
“嗯……除了接吻,下次还可以教我更多,就像以前您教我一样。”
都是教她,教什么不是教。
沈立境都不知道她脑子里到底想的什么,心里这股邪气才被她压下去,他万般无奈,也从没想过,有一天教人还教到这个地步来了。
“上次回家我都跟我爸爸说过了,他才不介意我给您也当女儿。”檀金还在继续说,“毕竟有您教我,我才能像今天这么优秀。”
夸起自己来倒毫不吝啬。
檀金踮起脚尖朝他胸口靠过去,半无赖地跟他撒娇:“您教嘛教嘛,我很好学的,什么都可以学的很快的,好不好嘛……”
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有多好学,实际上现在就是个小色鬼,沈立境按住她肩膀,阻止她继续来蹭他脖子的动作。
“你是小狗吗?”沈立境低声,用哄她一样的语气,“好了好了。”
“这次比赛成绩好的话,再答应你点别的。”还是能把话题转回到关于学习上,他垂眼看着她,温声许诺。
“不太过分的,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查探 「你是谁?
元旦假后第一天, 沈立境送檀金到学校。
外宿的事,沈立境已经跟她班主任说过,今天她只要递交申请然后签字就好了。
檀金上课前交好了申请, 今天上午只有一节课。
贝晞追问檀金怎么突然要搬出去, 檀金实话实说,她住沈立境那里。
贝晞给檀金带了杯热拿铁,忍不住问:“和长辈住一起会不自在吧?”
虽然房子大,吃的好, 但要是她, 才不愿意呢。
沈立境这样看起来就很严肃的人, 又喜欢管教人, 住在一个屋檐下的话, 连生活都会有很大压力。
檀金认同地点点头:“他有时候是。”
贝晞喝了口咖啡:“什么叫有时候是?”
“就是字面意思。”檀金边回想边说,“如果一个人突然性格大变,习惯和各种细节都和以前不一样, 就像是完全变成另一个人——”
“但又不会持续很久, 他会变回来, 而且一点都不记得之前发生的事。”
檀金描述这情况, 经过两次接吻, 她回去又复盘细节,真的确定下来她的猜测, 她托着脸颊, 问贝晞:“你说……这是怎么回事?”
另一个人?
贝晞想了想:“完全不一样吗?”
檀金说:“嗯,完全不一样。”
“这么悬疑的事,我在电视上看过。”贝晞兴致勃勃回答,“这叫人格分裂症。”
“你不知道吗?能分裂一二三四五六七个呢。”
檀金惊讶地张大嘴巴。
贝晞一看她这样子就知道肯定没看过,于是搜索给她看, 说得像自己真见过一样。
檀金又好奇又惊讶,她压低声音问:“不能是中邪了吗?”
那也太不科学了。
贝晞随口说:“中邪啊,那要大公鸡和黑狗血,还要撒糯米。”
檀金眉头皱起。
她还认真思考了下——
如果要把这些东西和沈立境相提比论,她更宁愿一口黑狗血喝死她自己。
下课后她去了一趟图书馆。
关于这方面的书倒是有不少,心理类的,书上把这类病症叫做分离性身份障碍。
檀金之前只听说过,具体没有了解,翻了一些资料后,再回想,觉得沈立境的情况和这个很像。
江奕川给她发消息,说他正好来她学校附近有事,约她出来吃个午饭。
檀金哪里有心思吃饭,正要拒绝,突然想起来,江奕川在加拿大学的心理学。
檀金答应,拿了几本借的书塞进包里,匆匆离开。
不过檀金对江奕川的个人专业性存疑,毕竟他神经大条得不像是能辅导心理的人,于是她试探地提起这个话题。
“这类病症其实不罕见的。”说起专业上的事,江奕川正经许多,他说,“当初见习的时候,我在医院接触过相关病例。”
檀金很感兴趣:“说来听听。”
江奕川给她点了一杯果蔬汁,试图用最简单的话向她先描述清楚病因。
“一般这种情况的发生,多数来源于极端的童年创伤,当然,少数也发生在成年后。”
“为了隔绝痛苦,病人会产生两个或者两个以上的独立人格,这就导致会记忆断层,或者感觉到时间莫名消失,在其他人眼里,呈现出两种或多种完全不同的状态。”
江奕川说的这些,檀金刚刚在书上也都看到了,她现在大概可以理解,于是点点头,示意江奕川继续说。
难道看到檀金这么认真,江奕川喝了口水,忍不住提醒她先吃点东西,边吃边说。
檀金很敷衍地吃了口菜:“没事,我吃着呢,你说。”
江奕川被她可爱笑了。
“我见过的是个才二十来岁的女孩子,比起那些因为童年创伤发病的,她不太一样,是成年之后遭受了来自家庭和社会让她无法承受的压力,原本性格内向安静,解离出了一个完全暴躁叛逆的人格。”
江奕川惊叹道:“我亲眼见到她人格转换,没有预兆,突然变成另一个人,几分钟又变回来,她们对对方的记忆都一无所知。”
檀金大脑一直在转,她提取到每一段话里的重点,很关注到“隔绝痛苦”这个点。
她在想,她不知道沈立境存在什么痛苦,或者说,她根本一无所知,毫无了解。
檀金心脏抽了口气,她只关心:“那这个病能治好吗?”
江奕川沉默了会儿。
“不好说。”涉及到专业上的事,他一向慎重,但他毕竟目前自己也还在学习中,他只能说自己从书上学到的。
“看病情严重程度,症状轻的话,进行早期心理干预和治疗,恢复效果好。”
“能恢复到什么样?”
“要么和谐相处,要么人格融合,当然,一定不要出现最糟糕的情况。”江奕川顿了顿,“自残,甚至自杀。”
江奕川提到几个经典案例。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就是一个人,可以把另一个人格理解成他曾经痛苦的化身,记忆的锚点。
这是檀金最后理解到的。
很深刻,又很浅显。
“今天谢谢你了。”檀金饭没吃两口,她急着要走,江奕川又喊住她:“过几天正好有个教授的讲座是专门讲这个的,到时候你跟我一起去听?”
看出来檀金对这个话题感兴趣,她这个人脑子一向天马行空,江奕川没问她为什么突然这么关心这个,只想着既然她想知道,那多帮她一点。
“好啊。”檀金一口答应,“你到时候给我发消息。”
沈立境下午有工作,他不回来吃晚饭,本来说让司机来接她,檀金拒绝了,说自己回去。
她回来的时候才五点多,天还没黑,阿姨在做晚饭。
“先生说今天不回来吃饭,晚餐给小姐您准备一碗鸡汤米线好不好?”
阿姨今天中午开始熬的鸡汤,味道鲜着呢,用来做一晚米线,别提有多好吃。
檀金现在对吃的丝毫不感兴趣,她随口答应。
她放下东西,到书房门口,正要推门进去,又犹豫地停住动作。
进沈立境书房要经过同意的。
但进去看一看也没关系吧,以前又不是没进去看过,只要不动他东西就好了,应该没关系。
檀金这样安慰自己。
来书房有原因,是她记得上次来这里看到书架上有一部分关于心理学的书,当时还疑惑,不知道沈立境为什么会看那些书。
现在想起来,她才有所察觉。
想仔细看看那些书。
书在书架的一角,占据小部分位置,檀金很快就找到了。
随便拿了一本,翻了翻,果然——是关于分离性身份障碍的。
这些书甚至比她在图书馆看的那些更加专业,讲述的更加细致深入,在这类书籍中,有相当一部分在讲述如何进行治疗,或者应该说,如何存活。
檀金第一次接触到这些,巨大的信息量像洪水一样灌进她的脑子里,她一向聪明,生涩难懂的知识也可以很快理解,但现在理解到这些文字,她只觉得心脏发闷,像一块浸满了水的毛毯塞在里面,压得沉甸甸。
最里面压着本书,看起来有点旧,檀金伸手时,鬼使神差拿了出来。
翻开第一页,熟悉的笔迹——「你是谁?」
檀金盯着这几个字。
她当然认得,这是沈立境的字迹。
她字写得很漂亮,檀金还拿过他以前的笔记本,他几年前的字跟现在比有一点细微的差距,檀金临摹过,所以能分辨。
这上面是他几年前的字了。
檀金手捏着书页,正要往后翻,突然身后传来一道冷淡的声音。
“怎么?想查我?”
檀金后背僵硬,她如遭雷击。
身体里的水被瞬间抽干一样,喉咙干得冒烟,她艰难地回过头,果然看到一张毫无情绪的脸。
他眼里是仅浮在表面的笑意,冷淡的视线投过来,化成一座无形的大山压在她身上。
“想知道什么,不如直接问我?”他往前走了两步,到她面前,扫了眼她手里拿的书,“金金,我说过的,拿我东西要先经过我同意。”
檀金现在恨不得现在把手里的东西扔掉,正拿在手里她甚至不知道从何狡辩。
他一出现,还是威严感十足,在书桌后坐下,淡淡抬眼,朝她看过来。
“想知道就问我——他知道的事我知道,他不知道的,我也知道。”
眼前是Vincent,檀金现在几乎能一眼分辨了。
他眉眼更冷冽,视线压得更沉,哪怕神色冷淡,整个人也是一种不可侵犯的气势。
檀金手已经放下,手指慢慢捏紧书,轻声开口:“真的会告诉我?”
他眼里有冷淡的笑意,但没说话。
檀金真问了:“你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十年前。”他果然回答她。
檀金又问:“因为什么?”
他视线望向她手里的书:“为什么……没从书里学到吗?”
檀金察觉到他语气不对,赶紧乖乖把书放回原处,认真回答道:“书里说了很多,我也只懂了一点点。”
“为了逃离痛苦,为了让我承载痛苦。”对这些理论上的说法,他不可置否,说得轻描淡写。
“还为了让我替他完成他做不了的事。”
明明同一张脸,他眉眼总压着一股隐约的暴戾,和沈立境那种天然的温和完全不同。
“把第二排往左数第三第四本书拿过来。”Vincent从桌上拿起钢笔,他垂眼盯了两秒,发现这和他上次扔掉了那支一模一样。
沈立境还真是念旧,东西扔了也要再买支一模一样的回来。
檀金听话地去找书,她抱着它们,慢慢往书桌挪,边挪边偷偷观察他的神情。
她把书放下,抿了抿唇角,继续好奇:“那他……知道你吗?”
眼前小姑娘小心翼翼地询问,求知欲很强,锲而不舍追问这些问题,存心要知道一个答案。
他盯着他看了一会儿,没回答她的问题,只淡声道:“你可真关心他。”
但他不说檀金也能猜到,沈立境不可能不知道他的存在,他那么聪明,这么多年了,哪怕一点点不对劲他也能顺着发现端倪,毕竟那些记忆对他来说是断档的。
但不知道眼前这个出现的频次算不算高,檀金之前在他身边两年,基本一次没碰上过,但最近,和他在一起后,他出现的频率好像都变高了。
再联想到沈立境之前说过的一些话,他犹豫时对她说,其实他不像她想象中的那么完美。
当时檀金只觉得他是在说客套话,现在她好像有点明白他话里的意思了。
檀金看着他的脸,回答他刚刚说的那句话:“我当然要关心我男朋友呀。”
关心男朋友——简直就是天经地义,理所当然的事。
“所以讨厌我?”
Vincent一句话,檀金听到就慌了,她下意识否认:“没有的。”
他视线投过来:“在我面前不要说谎。”
檀金这下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讨厌肯定没有,在她心里他就是沈立境,怎么会讨厌,只是他太有威慑力,她会有一点点害怕,这是真的。
“毕竟我不如沈立境。”他替她回答,“我可不像他那样,对谁都能包容,更不像他那样道貌岸然。”
听他这样说特别像自己在骂自己,檀金隐隐害怕被教训,不敢说话。
毕竟他一双沉默的眼睛好像能看透一切事情,她的任何动作,任何想法,通通逃不过他的视线,越被他盯着越像被深渊包围。
“我、我去上个厕所。”檀金指了指外面,不敢看他赶紧出去,像是落荒而逃。
她一离开,书房瞬间安静下来。
他盯着门口的方向几秒,然后平静地收回视线。
过了十几分钟,书房响起敲门声。
他出声说:“进来。”
檀金小心把门推开一条缝,她从门缝里探出小小脑袋:“我给你做了一杯咖啡……你爱喝美式对不对?”
她猜的,因为沈立境更爱喝茶,但家里也有咖啡机,很多种咖啡豆,檀金之前还问过沈立境,为什么他买那么咖啡豆自己又不喝。
沈立境当时只轻描淡写回复她说:“喝的。”
但咖啡机看起来就很久没用过。
所以爱喝咖啡的人不是沈立境。
见他不说话,檀金端着杯子,讨好地笑了笑:“我手艺还是可以的,你尝尝嘛。”
“没有加糖哦。”
Vincent只是淡淡看着她,眼里情绪不明,随后男人垂眼示意:“放着吧。”
得到允许,檀金把咖啡杯轻轻摆在他右手边,她细心把咖啡勺也摆正——她特地挑的小狗图案的小金勺。
知道他现在要工作,她不打扰他,脚步轻轻的,想起来,出门前又提醒他。
“阿姨今天晚上做鸡汤米线,我等下分一碗出来给你,你忙完了就来吃。”
她再次用心地叮嘱:“记得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碰一碰 这次让你多
Vincent从书房出来已经晚上十点多。
檀金一个人在客厅待着。
她不敢进去打扰他, 只能自己在这等,听见声音,回头看见是他, 爬起来就跑到厨房。
给他留的米线一直在锅里热着, 就等他出来随时能吃到。
檀金也不知道他爱不爱吃这个。
那天早上她就观察到了,他挑食,如果是不爱吃的食物,他宁愿喝白开水, 檀金和他相处不多, 还没办法准确知晓到他的喜好。
檀金想着, 已经把碗端了上来。
Vincent在餐桌前坐下, 静静看着她一个人倒腾忙活。
“这是在朝我献殷勤。”他说话直白, 一语点出她的目的。
檀金一下就被戳穿小心思,她笑了笑试图掩饰过去:“没有啊,是怕你饿到。“
他盯着她, 沉声问:“是吗?真的是怕我饿到?”
檀金低下头, 嘀咕着说怕谁饿到不都一样嘛……接着把水杯递过去就赶紧坐到一边, 她这会儿已经困了在连连打哈欠, 没回答他话, 扯开话题。
“这个鸡汤好鲜,你要是不爱吃米线, 那就喝汤也可以呀。”
鸡汤熬得很香, 不油,只有最上面飘了一些油花,米线里放了木耳,蘑菇,虫草花, 还有一个般流心的荷包蛋。
反正今天胃口不太好的檀金都吃得很香。
他低头看着,没有说话,过了会儿,他才拿起筷子。
鸡汤确实很香,但与其说挑剔,不如说是他对食物不感兴趣,在他没有感受到一定饥饿时,他不太喜欢坐下来进食。
进食对他来说也是一种浪费时间的行为。
眼前的男人还是吃了几口,也喝了点汤,然后才放下筷子。
他拿纸巾擦了擦嘴角。
檀金偷偷盯着他动作。
她在观察。
观察他的行为细节,爱好偏向,在心里做对比,试图和书里的知识点连接起来。
她一直在思考她还能做点什么,他是否需要她做点什么。
她想了解到一个全面的,完全真实的沈立境。
他想帮到他的。
想到他刚刚一直在工作,在椅子上坐了这么久,檀金过来给他倒水,递过去,又慢慢挪到他身边来。
“你累不累?我给你按按?”檀金凑过头来,毛遂自荐道,“我按摩很舒服的。”
他黑沉的目光从她身上扫过,没说话。
檀金当他默认了。
她暗暗吸一口气,然后把手放在他肩膀上。
她以前也经常给爸爸按摩,他有时候工作在办公室坐一整天,晚上到家常腰酸背痛,肩颈酸胀,檀金就在一个中医那里学了一点点推拿。
她手法还可以,就是力气不太够。
特别是现在眼前这样一副结实的身体。
他常年健身,每一块肌肉都结实有力,檀金用手掌跟慢慢揉下去,真的要使一点大劲才行。
他的肌肉也好硬,檀金在心里感叹,这要是使劲的时候,得膨胀成什么样啊。
手指从他颈部按揉往下顺气,到靠近肩膀这块稍稍停了两秒,又加大点力气。
檀金全身心投入到按摩里,她甚至没注意到自己为了使上力已经靠他很近,头发垂落在他肩膀,蝴蝶翅膀一样扫来扫去。
“这样可以吗?”檀金按得太努力,房子里暖气调得高,她额头都已经出汗,在微微喘气。
没听到回答。
檀金以为他没听见,又凑近一点点,问:“这样可以吗?”
她看过去,他正侧头过来,漆黑沉默的一双眼睛,连镜片都掩盖不住的侵略感,只这么盯着她,一言不发。
檀金突然就想起那天,他差点要把她「吃掉」。
当时他的眼神和现在一般无二。
“我、我给我爸爸就是这么按的。”她声音很小了,“要是你不喜欢,那我不按了。”
他刚要把手收回来,他开口道:“你给你爸爸按也这样吗?”
“……故意靠这么近,像小狗一样喘,然后可怜巴巴的看着我。”
“是这样的吗?”
用冷静的语气说出这样的话,檀金人都懵了,她试图躲避他的视线,然后腰就被一只大手揽住。
“金金,回答我的问题。”他揽她到身边,让她身体贴过来,盯着她眼睛问,”你想做什么?”
感受到他身体很烫了,檀金完全无措,眼前是一向克制的沈立境的脸,喊着她金金,看起来想和她发生点什么。
果然像他说的,他比沈立境恶劣多了。
她不说话,他于是替她回答:“想到我怀里来,想亲,想看,想摸……是吗?”
“可以的。”他拉着她的手贴到他胸肌上,直接贴到他皮肤,“这次让你多摸会儿。”
上次还是隔着衣服,这次大方到皮贴皮,肉贴肉了,檀金瞳孔逐渐睁大,手放在那里动不了了。
做梦也不敢梦这么大的。
之前单方面喜欢他的时候有想过一些画面,但那些都被她定义为天方夜谭,没想到现在竟然……
她下巴都在发抖,完全是被震惊到的。
“往下再碰一碰?”他低声示意,引导她一样,“我腹肌也还可以。”
他好看的脸上眉头微微皱起,感觉他介于舒服和难受之间,檀金察觉到这个,她没敢动,反而是手被他带着往下,接着指尖触碰到了他腹部。
也是热热的,温润的肌理感,但明显更硬更紧,完全能想象他平时练得到底有多好。
檀金目光往下,她于是很清晰,很震撼地看到了整个过程。
他今天穿的家居服质地柔软,尚有余量,轮廓和尺寸很可怕,比她上次朦朦胧胧间看到的那一点要震撼得多。
是状态不一样。
不再是平和安静的,而是蓄势待发的猛兽。
男人气息厚重,深吸一口气后闭了闭眼,再次看向她时,眼神很坦荡,丝毫不觉得让她看到这些有什么不好。
“在想什么?”
他哑声问了句,没等檀金回答,他又道:“自己回房间去。”
这句更像是警告。
警告她现在不能继续在这里待下去,否则他不确定会发生什么。
他接着沉默,任由这反应继续。
只是看起来不想再多说话。
檀金手猛然缩回来,手指握了握,一时间找不到北,好在从餐厅到房间的路线她熟,闭着眼睛都能跑得顺利。
“砰”一声关上房门。
檀金把自己捂进被子里。
呼呼——她不断顺着胸口缓和,这对她来说实在有点太过了。
不敢再听外面的动静,檀金把自己埋了一会儿,闭上眼睛试图逼迫自己入睡。
但睡不着。
心脏平和下来之后,还有一种隐隐的不安感,她不知道这种不安感来自哪里,就是有种打心底里有的恐惧。
这是第二次见到Vincent,从他的话语里,檀金猜测到,他应该也拥有沈立境的记忆,或者说在他没有出现时也一直在某个角落看着。
但沈立境没有关于他的记忆。
书上说人格也分主人格和副人格,沈立境是主人格这毋庸置疑,毕竟Vincent是十年前才出现的,回推过去,正好是他家庭和公司出现巨大变故的时期,之后几年他一直沉寂在他身体里,几乎没再出现。
直到最近。
所以是为什么呢?为什么到最近副人格又出现?
最近对他来说是有什么不同吗?
他们变化的契机又是什么?
檀金从信息碎片里拼凑出这些,也仅仅是真相的冰山一角,依旧还有很多没有得到答案的问题,她想,有些事可能得问她爸爸。
思考着这些,檀金好不容易睡着。
到后半夜,突然被疼醒。
肚子上传来绞痛,按着像是胃这块,疼痛涌上来像潮水,一阵又一阵,很快檀金就疼得满头大汗,在床上打滚。
但她硬是咬着牙,一声不吭。
好不容易从床头摸到手机,按开屏幕一看,竟然才凌晨三点。
檀金心里在想,捱一捱到早上,也就三个小时,说不定等下慢慢就好了。
今天也没乱吃东西,早上和晚上都是在家里吃,中午和江奕川在外面是吃了一顿,但她基本上没动什么,只有那杯果蔬汁被她喝完了。
檀金只能猜测,是不是她最近吃东西不规律,总是饿一顿饱一顿。
听说这样也伤胃。
她手指握成拳头,紧紧拽着被子。
身上睡衣甚至被汗浸湿,檀金心里有种自己抗不过去这次的感觉——她记得客厅药箱里有药。
她于是从床上爬起来,想去找药吃。
打开门都轻轻的,不敢发出动静,在门内停了十几秒,确定外面没有人,才敢从房间出来。
灯也不开,就摸黑到客厅,药箱放在茶几下面,一摸就可以轻松够到的地方,檀金慢慢挪过去,把药箱拿出来。
借着窗户口一点微弱的光,她努力辨别药盒上的字,看到胃药简直像抓到救命稻草,也不管那么多,抠了一粒出来,水甚至都不倒一杯,直接把药丸往嘴里送。
“药也能乱吃?”冷淡斥责的声音传来,身边一盏落地灯亮起,檀金用了两秒的时间辨别这个声线。
顾不得想那么多,接下来就是一阵更加的疼痛袭来,她张口要说的话也又咽回去,只能按住肚子。
额头豆大的汗珠滚下来。
他胸口沉沉地落下一口气,声音依旧没什么情绪:“痛为什么不讲?”
看这样子,也不知道痛了多久,怕是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痛,出来随便找了药就要吃,痛成这样了,硬是一声没吭。
晚上没睡,一直在书房处理工作,他听力一向敏锐,外面窸窣的声音传到他耳朵里,出来就看到这一幕。
“怎么?因为是我才不想讲,宁愿自己忍着。”毕竟她喜欢的是那个温柔体贴的沈立境,而不是像他这样控制欲强又恶劣的人。
“不是的。”檀金小声反驳,她疼得五官都皱到一起了,没敢吭声,只是委屈地摇摇头。
她只是想到,现在很晚了,而他工作了很久,好不容易休息下,她不想打扰他。
和他是谁没关系的。
但她现在没有力气解释更多。
小姑娘蜷缩在那里像只淋了雨的小狗,咬着牙一点声响都没了,他看向她手捂住的方向,沉默了两秒,放平了声音问她:“胃不舒服?”
没记得她胃有什么毛病,平时都活蹦乱跳气血十足,现在奄奄成这样子。
他拿上外套:“走,去医院。”
他径直决定,俯身把人捞起来,用毯子裹上,带人上车。
附近就有一家医院,开车十几分钟就到了,这个点急诊人少,到了之后,医生简单检查了下,给她开了几瓶点滴。
医生说没什么大问题,以前也没这方面既往史,吃的东西也正常,所以大概是情绪性的胃痉挛。
情绪性。
通俗解释的话,就是说太紧张了,紧张到痛成这样。
胃毕竟是人体情绪的反应器官,神经失调引起的胃酸分泌过多,连身体都因此产生痛觉反应,要是长久这样下去也危险。
她出了不少汗,所以医生给她开了瓶补液的,还有护胃的,另外加了一点点解痉止痛的药,但最主要的,还是要靠自己情绪缓和下来。
医生说的话,檀金都认真听着,她其实这时候已经好了一点,一路上身边人虽然没怎么说话,但下了车还是一路抱她过来,到她做检查全程,他都在沉默地陪着。
听到是因为紧张,他眉头皱了皱,拿纸巾给她擦汗时,问:“我在所以紧张?”
“不是的。”檀金小声否认,“是我自己的问题。”
他看起来还有话要说,但看到她这焉气可怜的样子,他到底没再继续说。
急诊挂水有单个床位,护士给她扎上针,输了大概十几分钟,檀金已经觉得好很多。
她到现在都觉得有点魔幻,毕竟本来人好好的,大半夜怎么就给自己弄到医院来了。
“你知道吧,其实我一直都情绪控制得很好的。”檀金这时候试图跟他解释,却低着头不敢看他,小心翼翼地说,“可能是我最近吃饭不规律……我之后一定好好吃饭了。”
她现在摸不透他的脾气和想法,所以对他不像对沈立境那样自然,这是肯定的。
眼前的人显然心思更深沉难测,檀金轻易不敢说错话做错事。
Vincent没说话。
他看向她时视线像一块厚重的毛毯,各种复杂和探究交织在一起,这让檀金有感受到了那种巨大的压迫感。
大概安静了很久,听他低低说了句:“舒服点了就睡觉。”
“哦。”檀金小小声。
她不知道那天晚上是怎么睡过去的。
总之记得液体还没输完她就睡着了,医院的留观床太小躺得很不舒服,但架不住太困太累,她实在没撑住,眼睛闭上,就沉沉睡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已经亮了。
檀金迟钝地睁开眼。
肚子不疼了,但莫名头有点疼。
她忍不住揉了揉太阳穴。
昨晚那时疼得出了一身汗,头发乱糟糟贴在额头,脸颊,还有脖颈上,脸色苍白的,加上又窝在这里,整个人看起来很狼狈。
“怎么搞成这样子?”很温柔的声音,尾音掺着心疼,温热的手指伸过来,慢慢替她把脸颊边碎发扫开,轻声喊她,“檀金?”
檀金睁眼看他,眼前的脸在眼前逐渐清晰,她愣住,眨了眨眼睛。
脸颊被他手掌托住,动作很轻很柔,是他一贯那样温和的眼神,好像连她惴惴不安的心脏也被他一起托住了。
是沈立境。
努力克制着的情绪终于忍不住,檀金声音里有哭腔,扑进他怀里,脸颊往他脖颈温暖的地方贴过去,可怜兮兮:“……沈先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自责 年纪就算大
像受了天大委屈。
一只可怜的小狗扑往主人的样子。
沈立境当时看到她心里就升起这样的想法, 毕竟当初被他拒绝几次都没这样过。
她几乎是埋头在他肩颈,试图汲取到他身上的温度,脸颊温热的触犯贴着传过来, 沈立境后背微僵。
他手掌落在她后背上。
“是不是还肚子痛?”他温声问她, 然后说,“我喊医生过来看看。”
埋在颈窝里的毛绒脑袋在轻轻摇头。
肚子不痛,不要喊医生。
檀金现在只想抱抱他。
沈立境于是不打扰她,顺从心意让她抱着。
手上针头早已经拔了, 只在手背留下一个小小的针眼, 檀金也不知道点滴什么时候输完的, 更加不知道沈立境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是您守了我一整晚吗?”檀金声音带点鼻腔, 很关心他, “您睡觉没有?”
“嗯。”沈立境只低低应了声,是在回答她第一个问题。
他上一段记忆还在公司,再清醒过来人已经在医院, 檀金在他身边的病床上熟睡, 他回忆不起来在这之前发生了什么, 只知道她生病了。
在询问过医生后, 大概知道了事情经过。
沈立境拍了拍她后背, 用带点笑意的语气问她:“怎么这么委屈?是我欺负你了?”
檀金愣了下,从他眼里看到一点探究的意味, 她摇摇头, 实话实话地告诉他:“是因为想起来昨天晚上肚子痛的好难受。”
她睁着眼睛说:“您怎么会欺负我呢?”
她永远最相信他。
在她心里,沈立境就是最好。
沈立境一向善于观察她的神情和反应,在看到她眼睛里似乎只是一种单纯的依恋,并没有掺杂其他,他稍稍松口气。
有些事他无法控制, 因此害怕在那些他无法控制的时候,会做出伤害她的行为。
人总是不够强大,又足够贪心。
今天檀金有两节课,沈立境替她请了假,确认她身体已经恢复,才带她回家。
可能是输了镇痛药的原因,她脑袋昏昏沉沉,回来之后简单冲了个澡,就钻到被窝里去睡觉了。
这一觉睡得很沉,睡得很久。
醒来时,檀金睁开眼,房间拉着窗帘沉在黑暗里,不知道睡了多久,时间的流逝让她有种莫名的心空无措。
她抬眼看去,看到床边一个沉默的身影。
她一醒,他视线也看过来,起身又坐到床边,一言不发,只是安静地,轻轻揉了揉她脑袋。
“沈先生。”檀金轻轻喊他。
“嗯。”他低声答应。
“您怎么在这里?”他手掌的温度从头顶传来,原本莫名的心空感被逐渐填满,她声音开始有点撒娇的意味。
“我不放心你。”沈立境垂眼看过来,低声解释道,“早上在医院,你情绪不好。”
“可不要一住来我这里就哭鼻子,不想看到你这样。”
沈立境宽厚的身体就在她身边,他低低说着,很体贴入微的话,完全不提自己昨天晚上就没有休息,今天回来后怕她做噩梦,一直在床边守着她,守到她醒来。
她虽然不说,但他能感觉到,她心里有觉得委屈。
可能是因为生病,也可能因为其他,总之,她情绪不太好。
他都知道。
她的情绪他全部都知道。
“才没有。”心里像被小小揪了一下,檀金还是否认,“我睡得很好啊。”
这倒不是假话,回来之后这几个小时,他一直守在这里,看她睡得不要太香,简直都快要变成小猪打呼噜。
沈立境笑了声,从窗帘缝隙里看到他的脸,眉眼里淡淡的疲倦,檀金伸手过去,手臂圈住他腰,轻轻说:“您都没有休息吧……我陪您睡觉啊。”
手臂软乎乎就贴了过来,沈立境低头看了眼,温声问:“还能睡着?”
“嗯。”檀金点头,“陪着您我都可以。”
檀金是心疼他的,设身处地想他现在状态不比她好,记忆断档这种事,无论任何人都会觉得恐慌无措吧。
而且不管是沈立境还是Vincent,是真的都没有休息。
再强大的人也都是会累的。
知道她是在很认真地关心他,但说实话,沈立境是有点累,可并不困。
他能感觉到自己最近状态不佳,脑袋总是似有若无的疼痛,特别是经过那个项目之后,到这段时间,他记忆的断层出现得越来越明显。
本来这几年都没有再出现过这情况。
他知道自己并非强大到无所不能,也没有檀金以为的那样完美,但现在他有了她在身边,于是会开始担忧那些由他自己所带来的——不确定性。
她太信任他了,这种信任不见得是一件好事。
心里升起一种愧疚和自责,被这种情绪环绕,让沈立境周身气息也变得很沉,他说:“我没事,现在不困。”
“哦。”檀金还是紧紧抱着他腰,脑袋枕到他腿上去,“那我陪您聊天。”
沈立境低低“嗯”了声:“想聊什么?”
也不知道是谁陪谁聊天。
沈立境眼里升起无奈的笑意。
檀金显然有想问的,她在心里组织语言,好像只是好奇一样,引起话题:“我听爸爸说,您刚毕业那时候,是更想在学校工作的,是不是?”
沈立境承认:“是,比起进入公司,我更喜欢学校的环境……会更纯粹一点。”
沈立境顿了顿:“但没有办法,公司是我父亲的心血,我不能不管。”
这些事从来不是他意愿什么就可以的,他想要的,他的选择,分量都太轻了。
“您接管公司那时候,和我现在差不多大吧。”檀金算了算,“哦,不对,比我现在要大点。”
算得好认真,沈立境语气不自觉变得宠溺:“是比你现在大,那时候我已经二十二岁了。”
十年前。
二十二岁。
檀金拽了拽他手指:“那也还很小的,好多人这个年纪都没大学毕业呢。”
“您那时候要接管公司,肯定很辛苦是不是?”
沈立境淡淡道:“还好。”
他轻描淡写的回答,檀金却根本一点都不相信。
怎么会不辛苦呢?
那段时间他究竟都经历了什么?又在面对什么?让他这样强大的人都需要变得那么极端来承载痛苦,逃脱痛苦……他都已经到那样地地步了,才能勉强得以自救。
就像溺水的人永远无法上岸,只能烤浮出水面获得一丝喘息的机会。
沈立境低头看着她,视线垂下来,询问道:“怎么突然好奇这个?”
事情还没有明朗,檀金现在当然不能说,她含糊着撇开话题:“不是啊……我只是在想我以后要做什么好。”
沈立境声音沉了沉:“只要你高兴,做什么都很好。 ”
沈立境完全是宠孩子的语气,又告诉她,有她在,总能让她走正确的路,给她托底,或者在她想做任何喜欢的事的时候,给她选择的权力。
拥有选择的权力……这是件很重要的事。
沈立境是这么对檀金说的。
“您现在好慈祥哦。”檀金忍不住说。
沈立境愣了下,没想到她会用这样的形容词,是第一次听到,他还认真想了想,顺着她的话说:“年纪大了是容易这样。”
才三十来岁,哪有什么年纪大不大的,檀金从来没有这么觉得……不过现在这时候气氛好像特别的好,在这样昏暗的房间里,他们这样亲密的说着话,很温情的情侣氛围。
“您难道没有听说过一句话吗?”檀金笑着说,“法拉利就算老了那也还是法拉利。”
沈立境显然没听过,他追问:“什么?”
“果然是老古板哦。”檀金现在都敢当着她面吐槽他了,她笑得开心,一头埋进他怀里,嘀咕道,“这都不知道。”
“所以是什么?”沈立境耐心询问,他垂眼,颇为认真注视着她,等她的回答。
并不在意说他老古板。
檀金从他怀里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一头心动的小鹿就这样撞死在她的心脏里。
沈立境的气质,底蕴,和他骨子里的那份淡然平和的气场,真的是独一份。
她飞快眨了眨眼睛,手掌撑在他大腿上,身体稍微起来一点,朝他视线靠近,红着脸在他耳边说:“说您肯定好厉害,年纪就算大了……也厉害。”
沈立境这下听懂了。
他深深叹口气:“檀金。”
这语气是不知道拿她怎么办才好。
檀金还在笑——其实她都见过了,连腹肌都摸了,沈立境要是知道了估计反应会很奇妙,檀金都不敢想。
她轻声细语地说:“您喊我金金啊。”
“我爸爸,还有家里人,和好朋友……他们都喊我金金的。”
爸爸给她取这个名字,是因为她是家里唯一的宝贝,是像金子一样珍贵的,闪闪发光的。
沈立境顺着她,开口喊她:“金金。”
她立马就应了一声:“在!”
好像喊她一声就很高兴,小尾巴要翘起来一样。
他喊“金金”这两个字更温柔,和另外一个声音完全不同的感觉,檀金轻轻说:“我喜欢您这样喊我。”
沈立境在这种事上很能顺着她,他低低应了声:“好,我知道了。”
喜欢的话,以后都这样喊。
檀金这会儿被哄得有点兴奋了,她看起来还要说什么,沈立境手掌落在她脑袋上,放轻了声音。
“好了,金金,乖乖听话。”他眼里有心疼,完全就只是在照顾人的心态,想到昨晚她不知道疼成什么样,他心脏也有隐隐的不舒服。
他从来都是这种心态,想要把她养好,想她健康开心。
“医生说你要好好休息,再睡会儿,我等你一起吃晚饭。”
沈立境指腹扫了扫她额角,轻轻拍着她后背哄她入睡,闻着他的味道就很安心,全身心地能放松下来。
檀金迷迷糊糊快要睡过去时,似乎听他在说话,是很自责的语气。
“知道吗……你这样,我很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心虚 男朋友面面
晚上吃过饭后, 檀金很快调整好自己进入到学习状态。
她论文的初稿已经写得差不多,因为前期已经找沈立境帮过很多忙,接下来想靠自己。
一直学到天黑。
晚上吃完饭, 接到江奕川打来的视频, 檀金第一反应四周看了看,见沈立境在忙,她偷偷进到房间接视频,把房门关上。
“你今天请假了?”江奕川人在外面, 他气喘吁吁, 一口气还没缓过来。
“是啊。”檀金疑惑, “你怎么知道?”
江奕川把手机转过去给她展示了一圈——他现在正在她学校门口。
“我来找你, 贝晞说你不在, 才知道你今天请假了。”江奕川解释,担心道,“是身体不舒服吗?”
檀金没想多提这个, 说反正现在都没事了。
她想起来:“对了, 你找我什么事?”
“我昨天回去之后, 就在家里找, 找到我之前上课的笔记本, 想你可能会需要,拿来给你。”
檀金惊讶张张嘴:“你还特意给我送过来?”
江奕川挠挠头, 不大好意思地解释:“我正好在附近, 想着顺便给你拿过来了……也不是很特意。”
江奕川这人关键时候做事是真的给力又靠谱,让他白跑一趟檀金也不好意思,她想了想:“你直接给贝晞吧,明天上课让她再给我。”
江奕川犹豫了两秒,没立马答应。
他是跑了一公里过来的, 想赶在她晚自习前的时间来,这样可以见到她,转交的话,就少一次见面的机会。
他应得有点勉强:“那好吧。”
刚要挂断,江奕川看她后面的环境陌生,不像她家里自己房间,于是又问了句:“你现在在哪?”
檀金说:“沈立境家里啊。”
江奕川“哦哦”了两声,心想也是,沈立境家离学校近,檀金住那里上课也方便。
江奕川还有话要说,他刚开口,门口突然传来声音,檀金脸色一变,立马挂断视频。
她扑倒手机时沈立境正好推门进来。
刚刚这一系列行云流水又鬼鬼祟祟的动作几乎全落在了他眼里。
看着就是在心虚。
沈立境很贴心地询问:“我打扰你了?”
“没有,我就刚刚接了个视频,已经聊完了。”檀金试图掩饰过去,连连摆手,说没打扰。
沈立境脸上是很平和的笑,他只是随口问一句那样:“和谁视频?”
“江奕川啊。”檀金尽量想表现得自然,但她越有意放松就显得越刻意,紧张得小小咽了下口水。
沈立境只是看着她,眼神很温和,他注意到檀金的反应,她在掩饰的时候眼睛会下意识往左边飘两下——这是她的习惯。
她有自己的社交圈,自己的朋友,他要是管太多也实在不好,对恋人这样的关系来说,他们是平等的。
于是沈立境没继续问。
“出来吃药。”沈立境是特意来提醒她吃药的,吃完饭拿着手机就往房间里躲,把医生的医嘱忘得一干二净。
檀金这才想起来吃药这件事。
可能天生对吃药有抗拒,一向记性很好的她唯独对吃药这件事频频忘记,她站起来:“我马上去吃,马上去! ”
其实就是一些温和护胃的药,医生开了一个星期的剂量,让她先吃着,之后没什么不舒服就可以不用再吃了。
沈立境已经帮她把药都用药盒分好,盒子正好用一周——她要是在学校上课多半会忘记吃,他也不可能时时刻刻盯着她。
檀金“哇”了一声,接过药盒来,忍不住说:“有男朋友真好啊。”
沈立境只是随意笑着回了句:“是嘛。”
吃了药后,檀金坐在沙发上和贝晞聊天,贝晞说今天下午她遇到的奇葩事,她吐槽得檀金频频发笑,简直恨不得现在就面对面和她聊。
檀金低头就发现自己脚指甲长长了。
她看了一会儿,沈立境正好过来,檀金伸出脚给他看,很苦恼的说:“您看,指甲都长好快。”
她一直觉得自己新陈代谢比别人快,头发啊指甲什么的也都长得快,之前大一的时候和贝晞一起去做美甲,肉眼可见,她长出来的部分是贝晞的两倍。
沈立境看了一眼。
檀金抱怨完这一句,又开始和贝晞聊,直到两分钟后,沈立境在她身边坐下,拍拍大腿,示意她把脚放过来。
檀金愣了下,反应过来沈立境是要给她剪指甲的意思,她高高兴兴把自己漂亮的双脚放上去。
上次去做护理已经是一个月前的事,她指甲干干净净,修剪得圆圆的,甲面莹白,和她一样可爱。
让人看到第一眼就是这么想的,沈立境轻轻握住她脚踝,他手指的温度传来,然后问:“脚这么凉……冷不冷?”
檀金只管摇头。
没有没有。
“我天生脚冷的。”檀金动了动脚趾头,“都习惯了。”
沈立境没说话,拿过指甲剪帮她开始修剪。
按照她甲面原本的形状,修剪下去一点点,沈立境稍稍低头,整个视线和心思全在这件事上,从檀金的角度,只看到他认真的侧脸。
看得出来他有一点强迫症,连一点点棱角的地方都要修剪圆润。
檀金的脚掌就这么被他托在手心里,热源隐约传来,她原本冰凉的皮肤也有了温度,他大腿稍稍支起,说:“天气越来越冷了,开着暖气也要记得穿鞋,不要光脚才好。”
她有痛经的毛病,不注意的话,要遭罪的。
檀金小小应了声,注意力已经从手机屏幕转到沈立境身上。
手真的好暖,手指上感觉到薄茧,和他现在人一样,认真又严肃。
檀金几乎是下意识说出口:“您这样真的好像我爸爸。”
“什么?”他迟疑问。
沈立境已经剪到她最后一根脚趾头,怕弄伤她,他注意力还继续在这上面。
“没什么。”檀金含糊过去,她双手支在沙发上,往前靠近,眼神查探一样看着他,直到沈立境结束手上的动作,也抬头看过来。
“您以前真的没谈过恋爱啊。”檀金心里有数还是忍不住问,她努努嘴看向自己脚趾头,“喏,给人剪指甲都剪得这么好。”
知道她是开玩笑问,沈立境依旧认真回答:“没有过。”
听了让人心情还不错的话,檀金嘴角都咧到耳朵上了,她还轻轻在说:“那真是暴殄天物。”
暴殄天物这样的话也真是……
沈立境心里无奈,他把垃圾收到一边,却依然没有把她脚放下来,看到她笑,他于是问:“我在你心里就这么好?”
那当然不用说。
绝对肯定一定的答案。
光是檀金住进来这短短的时间,身为男朋友,沈立境做得简直不要太好。
比如呢,早上他都是运动完之后来按时喊她起床,赖床也没关系,耐心等着她,轻声跟她商量,就再睡五分钟好不好。
他总清楚她爱吃什么不爱吃什么,于是特地在阿姨那里给她列了一份食谱清单,因为他吃东西不挑,一日三餐全按她的喜好来,只要她开心,愿意吃,他心情也会跟着还不错。
房间东西陆陆续续添置了不少,按她喜欢的样子重新布置了下,甚至被子床单还是他亲自去买去挑的,连材质都百分百踩中到檀金喜好上了。
之前檀金就疑惑客厅的椅子少了一些,听阿姨说才知道,是沈立境让人把她从房间到客厅这一路清理干净了。
还有就是学习这方面,跟以前一样,没有落下一点,他会每周确认她的学习进度,为她解答疑难的知识点,课外参加的那些比赛,需要写的论文,他都有帮她把关。
他明明自己工作也很忙,公司的事忙,学校的事也忙,还是把她照顾得一丝不苟。
面面俱到的天下第一好的男朋友。
于是她天下第一好的男朋友在这个美好的晚上陪着她改论文改到大半夜。
监管作用也真是到位。
檀金一个本科生,要写这样一篇论文是很吃力的,那些数据和模型她都是临时抱佛脚,属于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更深层面的东西要靠沈立境帮她理解。
不过现在基本上收尾,沈立境也只是给她一些细节上的指导意见了。
她在书房对着电脑苦思冥想,沈立境就坐在她旁边静静陪着。
知道她较真起来也完全认真到不行,不催也不打扰,沈立境看了眼时间,已经一点了,熬夜对身体不好,更何况她才从医院出来,可到底没催她去睡觉,只是出门去给她温杯牛奶。
他回来的时候人趴在桌子上睡着了。
脑袋枕在手臂上,呼吸声渐渐均匀。
好安静。
他轻轻从她手里把鼠标拿开,低头目光温和地注视了会儿,看到她睫毛在眼睑垂下的阴影,他感觉像今晚的月光慢慢倾泄到了心里。
指腹很轻地扫了扫她脸颊边,他大概也没察觉到自己这时候眼神变得很柔和,于是俯身抱她时,嘴唇轻轻在她脸颊碰了下。
从腿弯把人抱起,她自然亲近地把脑袋贴近他胸口,他手臂僵了僵。
沈立境从没想过,他一潭死水的三十多年,也会迎来今天这样的波澜起伏,事件的发展和他原本想的并不一样。
他手臂不自觉收紧。
“沈先生,过两天您陪我回家一趟吧。”檀金闭着眼睛,声音含含糊糊,贴着他,小小声撒娇。
“嗯。”他低声答应。
把人抱回房间,沈立境轻轻掩上门,然后他去厨房倒了杯水喝。
夜深水凉,沈立境静静喝完一杯,然后用了很长时间来缓和。
最近身体的反应总来得莫名其妙,甚至只是一些短暂的接触都会让他觉得难受,加上这段时间又重新开始出现的记忆断档,曾经某种熟悉的感觉似乎又回来了。
好像一点香香热热的气息就在他唇边,满脸渴望地看着他,轻轻问“就亲一亲好不好”……实在不能再想下去。
沈立境长长舒出一口气。
事情发展到现在,他也有多了很多不确定,他原本一滩死水的生活被放进了一颗糖果,甜的,快融化的,这颗糖果在他心里沉得越深,他越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明明之前还说过的,自己不是畜生。
沈立境回到书房,从抽屉最下面找出一本日记本。
他已经很久没有把它拿出来过。
不久前买的钢笔有被用过的痕迹,也没有放在原位,他顿了下,拿起笔,翻开日记本,从中间空白的页面写下去。
想说的话很多,最后只有短短两行。
然后落笔。
沈立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沈老师 她有事在瞒
周五是檀金比赛的日子, 正好沈立境在学校有课要上。
他最近工作忙,学校这边几乎没再过来,这次的公开课是年前就已经定好的。
沈立境在学校有担任课程, 但课程量很少, 基本上一个学期只有几节公开课。
他的课人总是很多。
沈立境这个级别的大佬,公开课的位置都要靠抢,他为人斯文温和,常在课上分享一些前沿的知识和技术, 这些东西都是书本上学不到的。
贝晞陪檀金去比赛现场, 顺便买了两杯咖啡, 路过教室看到那么多人, 贝晞连连惊叹。
她这个人吧, 不怎么关注学校的事,之前都不知道沈立境竟然还是学校的客座教授,难怪平时总觉得老师们对檀金格外关注和严格, 怕不是因为沈立境吧。
贝晞觉得后背发凉。
上了大学还有这样的长辈在后面盯着, 可不是从脚底一直凉到后背嘛。
贝晞开始心疼檀金了。
原本上课被盯着就算了, 现在宿舍也不让住, 那不是上课下课都没好日子过嘛。
沈立境看起来就是那种很严谨, 生活上也一丝不苟的人,对待学习方面, 也肯定很严格。
檀金赞同地点点头:“可不是嘛……”
比赛前这几天, 眼睛一睁就是写和改论文,沈立境基本坐旁边陪着她,处理一些工作,像以前她在他身边一样,基本她连手都没有碰到。
在正事面前, 沈立境一向是这样的态度,把事情和关系分得很清。
可不是严格嘛,严格死了。
他今天要上课,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看到她比赛,檀金抽的序号靠后,还是能有点机会让他看到的。
贝晞这时拉拉檀金,指了指前面:“江奕川也来了?”
前两天江奕川特地来学校找檀金,檀金不在,就把东西给了贝晞托她转交,贝晞越看越觉得不对,她觉得江奕川看起来特别像一只开屏的孔雀。
檀金看了眼手机,这才看到江奕川不久前给她发了消息,说过来给她加油。
江奕川最近看起来很闲的样子,檀金想,他看来是真的很无聊,都无聊到要来看她比赛,保不准是来嘲笑她的。
但想到最近他帮了她不少忙,檀金还是决定收起自己的有色眼镜。
江奕川憨归憨,大事上不马虎是真的。
毕竟他看起来比檀金还紧张。
他把自己手腕上的手串脱下来,一把塞檀金手里,说:“这是我之前期末考的时候去找大师开过光的,我的考试之神。”
江奕川信誓旦旦地说:“你戴上,保证你比赛顺顺利利,遇神杀神,遇佛杀佛。”
檀金看着手里的珠串,摇摇头:“我不迷信。”
“这怎么能叫迷信呢?”江奕川纠正她的用语,“这叫玄学。”
他一脸不戴不行的样子,檀金只好将信将疑的收下。
贝晞和江奕川在讨论比赛结束后去哪里吃饭,江奕川兴奋地说檀金一定能取到不错的名次,到时候晚上他请客,想吃什么随便点。
大馋丫头贝晞提起吃的来绝不含糊,学校附近有什么好吃的她全知道,这会儿已经给出了好几个选项。
两人聊得正开心,突然察觉到身后有人。
贝晞迟疑地回头。
是、是沈立境。
看到老师就天生畏惧,特别是沈立境这个级别,贝晞僵硬住。
男人气息很温和,穿着深灰色大衣,眼角带笑,看起来非常平易近人。
他真的身上就自带这样一股厚重气息,明明面色,语气都很温和,长得更是令人赏心悦目的舒服,可就是忍不住让人畏惧,想保持距离。
“沈、沈老师好。”贝晞结结巴巴,不知道喊什么,喊老师准不出错。
知道她是檀金的室友,沈立境向她礼貌地点头。
这下两个人什么都不敢乱聊了。
江奕川心里也打鼓,沈立境是檀金的长辈,那也是他长辈,在长辈面前刷好感度是非常有必要的。
于是江奕川也回头跟沈立境打招呼。
沈立境都礼貌回应,他抬眼,平静地看向台上。
檀金已经上台了。
自信大方的自我介绍,然后就是关于她论文的核心内容阐述,另外还有个五分钟的演示小视频,是檀金做了很多次的算法推演,她边播放边进行解说。
这还只是校赛,校内评审后会选出可以参加省赛的队伍,入围一般是3-5人,多是研究生。
檀金这个本科生如果要入围,肯定要付出几倍的努力。
檀金结束后下台,她回到后排座位,只看到贝晞和江奕川,沈立境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了。
在台上的时候檀金是看到了他的,他始终温和地注视着她,认真听她说的每一句话,有他在檀金底气都足很多。
反正底下两位是松了一口气,刚刚沈立境坐后面他们都不敢轻举妄动。
檀金往外面探头,没看到人,她拿出手机,看到沈立境给她发了消息。
他是课间十五分钟过来的,课还没结束,正好看完她比赛,还要回去继续。
沈立境:「结束了楼下等你。」
比赛结束,檀金拿到了第二名的成绩,顺利入围省赛。
对她来说,拿到名次就很不错了,檀金很知足。
“我们去吃南门边那家,味道超级好。”贝晞已经做出了选择,她拍了拍江奕川,“他请客。”
江奕川还挺得意:“我说我的手串有用吧,你真别不信。”
檀金说:“你的厚脸皮真令我叹为观止。”
江奕川笑:“谢谢夸奖,我一直这么优秀。”
走到楼下,檀金看了眼时间。
沈立境课已经上完了吧,这个时候。
说好在楼下等她,也不知道去哪里了,檀金正要发消息给他,看到沈立境放下手机走过来。
他刚刚接了一个工作电话,有点事需要他处理,知道檀金快下来了,于是没有太久,就五分钟。
檀金朝他小跑了两步,兴奋地告诉他:“第二名。”
沈立境垂眼看向她,从刚刚听她赛场的表现,就知道她肯定能拿到名次,真的很好,每次这样的场合她都表现得很好,从来不掉链子。
这短短半年更加进步飞速。
“嗯,知道了。”沈立境话里带着笑意,夸道,“很厉害啊。”
一被夸檀金就很高兴,她嘴角抿起来,小小声说:“那也是您教得好。”
“我教得再好,也要学生自己争气。”
沈立境抬手,摸了摸她头顶,眼神和动作都很宠溺。
“对了,我们约了一起去吃饭。”檀金看向身后的江奕川和贝晞,然后问沈立境,“您要和我们一起吗?”
努力这么久有了结果当然要庆祝,檀金想和朋友们一起庆祝,也想和沈立境一起,她期待地看向他,怕他不喜欢和太多人一起吃饭。
沈立境欣然点头:“好。”
而后他看向她的朋友们,男人模样斯文,行为体面,年纪给他的沉淀只赋予更多的魅力,温声道:“既然这么高兴的话,我来请客。”
沈立境的车就在校门口,贝晞拉着檀金往后面坐,她紧张地直咽口水,偷偷拽住檀金的手,说她紧张。
“没关系呀。”檀金拍了拍贝晞,安慰她,“沈先生人很好的。”
道理是这个道理,但过不去心里这关。
贝晞看着男人沉默的背影,勉强笑了笑。
正好晚饭时间,他们要了一个包厢,檀金在沈立境身边坐下,江奕川抢着坐她旁边。
他先点了几道菜,都是檀金爱吃的,江奕川对檀金的爱好简直牢记于心,还有专门给她选的餐前甜品,是檀金之前爱吃的一款杏仁奶糊。
他顿了下,转头给檀金使眼色,凑过去说悄悄话:“想不想喝点?”
江奕川的意思是,喝一点点就好,当着沈立境的面,绝对不可能带檀金酗酒啦,但这种高兴的时候喝一两口又没关系,反正是庆祝嘛。
檀金看了眼沈立境,她犹豫要不要开口,然后看到沈立境摇头。
“还在吃药……可以喝吗?”沈立境温声提醒她。
上次胃不舒服去医院,医生开了一周的药,再说都胃不舒服了,还要喝酒——
当然不可能。
檀金马上摇头,说她不喝了。
江奕川担心地拉拉她,问:“是上次你没来学校是哪里不舒服?去医院了?”
檀金从小身体还行,大毛病没有,小毛病一堆,小学有次班上同学全部传染了流感,就她一个没事,当时怕她一个人上课无聊,他硬是拖着病体在教室陪她。
“我没事。”檀金把手抽回来,“说了没事。”
“檀金金,你别逞强。”江奕川急了,越看檀金这样子就觉得她瞒了他什么,这么多年没人比他更了解她了,嘴巴一张就知道她要说什么做什么。
今天跟他说话都鬼鬼祟祟,肯定不正常。
“我还不知道你,平时也不生病,一生病就完蛋,你说说你不爱锻炼还挑食,一爬楼就喘,你——”
“闭嘴。”江奕川话说到一半,被檀金强行闭麦。
她下意识看了眼旁边的沈立境。
他坐在那里,点了几个菜,看起来很心平气和。
檀金也不知道松口气还是什么,嘟嘟囔囔让江奕川别乱说话了,正好上了甜点,让他吃东西堵上嘴巴。
吃饭的时候沈立境很少话,他也没有吃多少,檀金兴高采烈地吃完了一整碗杏仁奶糊,还从贝晞那里分了半个蛋糕,菜更没少吃,每一道她都喜欢。
沈立境这样的沉默让几个小辈放松不少。
江奕川更深觉自己对沈立境有误会,他看起来古板严肃,但也不像他之前见的那样严格,至少性格是真的很温和,看起来也很开明。
江奕川之前就想在沈立境这里刷好感度的,檀金最听他的话,如果能获得他的认可,他后面要干点什么绝对事半功倍。
这段时间江奕川真的琢磨了挺多,他和檀金认识的时间太长,两个人太熟悉,很多想法不是一时之间可以转换的,特别是檀金这个憨憨。
她估计连喜欢是什么都弄不明白吧。
“咱们吃完要不要再去唱歌?”江奕川说,“正好你吃了这么多,也要消耗一下。””我不去。”檀金放下筷子,小小打了个嗝,“我晚上还有事。”
江奕川:“你能有什么事?”
檀金没回答,她只看向沈立境。
像只小狗,巴巴盯着。
沈立境安静地坐着,没有开口打断他们的对话。
檀金说不去,江奕川总不能押着她走,只能说那下次再约,分开前他拉着檀金到一边,神神秘秘跟她说了几句话。
有关檀金之前跟他讨论的那件事,江奕川正好认识一个心理咨询师,她之前治好过几例这类的病人,檀金如果真的有需要,可以去找她。
檀金轻轻锤了江奕川一下,夸赞道:“行啊,这你还是靠谱的。”
“下次有空再约。”
沈立境在车旁边站着,等着他们说完话。
贝晞走路回去,说正好散步消食,江奕川自己打车回,把他们都送走,檀金才去找沈立境。
“这么快就说完了?”沈立境垂眼看着她,“还没有五分钟。”
檀金看起来就很心虚,她含糊地糊弄过去:“又没什么事当然快了。”
沈立境淡淡应着:“是嘛?”
他语气和神色都很平和,捕捉到她心虚闪躲地眼神时,他清楚感知到,自己心脏里扎了一根刺。
檀金不过是和朋友间的打闹玩耍,她一向朋友很多,和他们关系也好,不过是一些无关痛痒的事……沈立境从前一直都这么认为。
尽管在答应她时已经说了,他古板,无趣,不像她同龄人那样可以和她有很多共同话题,如果她有了更好的选择,他也会尊重她。
这根细刺渐渐扎得很深,也可能是心脏太脆弱,只不过沈立境认为,这样的疼痛可以被忽略。
檀金视线在躲避,她从那天晚上胃疼开始就好像有了心事,总自己想着事苦恼,有一瞬间他脑子里会有想法,觉得檀金大概是后悔了。
不过,她确实有事情在瞒着他。
所有的想法都被他一点点按捺下去,无奈自己什么时候开始也会想这么多,心中自嘲,沈立境从口袋拿出一个棕色小羊皮的盒子,交到檀金手里。
“送你的。”沈立境温声道,“打开看看。”
檀金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惊喜地打开,看到是个银色的女式腕表。
沈立境挑选东西的眼光都很好,漂亮有质感,款式也是檀金会喜欢的那种。
“您什么时候买的?”檀金真的很喜欢,这完全在她的喜好点上。
“早就买了。”沈立境说,“我想……你肯定可以拿名次。”
所以一早给她准备了礼物。
檀金伸出手,要他给她戴上。
沈立境低头,认真戴上去,调节到合适的长度。
檀金抬起手腕来看,开心道:“这和我的气质多搭呀。”
沈立境笑:“什么气质?”
檀金扬起下巴:“当然是善良美丽大方优雅的气质。”
“这么会夸自己。”沈立境摸了摸她脑袋,低声夸道,“好厉害。”
檀金被夸得心花怒放,她踮起脚尖就要亲过去,差点要碰到,被沈立境轻轻拦住。
“说了在外面这样不好。”沈立境低声劝她,“就那一次……下不为例的。”
檀金盯着他,急了:“说好的奖励呀。”
确实答应过她的,礼物是礼物,奖励是奖励,明明知道她想要什么,他却总觉得这方面不可以太惯着,不然很快就没办法收场了。
沈立境握住她手指,低头在她手腕那块亲了亲,皮肤的战栗感从手背传到头皮,在她手上留下一点热热的,濡湿的触感。
檀金看到他眼里的情绪很安静,却盛得很满,是……很多的疼爱。
她被这疼爱完全包裹,听他低低夸她。
“我们金金,真的很漂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撒谎 “你有看到
像有电流从身体里穿过。
回来之后, 檀金还一直在盯着自己手腕看,那样湿湿的,热热的触感, 似乎还一直留在上面。
沈立境很少主动, 很少说情话,正是他这种性格表达情意才最珍重,檀金无法描述她现在的感觉,就是从这样一个吻里, 她感受到了暗恋时的那种悸动感。
少女的喜欢是很容易被满足的, 说不上来原因, 只知道, 那是她真的很喜欢很喜欢的人。
原来还可以更喜欢。
沈立境站在岛台边, 刚结束线上会议,他出来倒杯水,看见她还在盯着手看。
眉眼的喜悦藏都藏不住。
“就这么高兴?”沈立境忍不住出声问, 他温和地看向她, “傻笑一晚上了。”
檀金点点有, 她扬扬自己的小手腕:“喜欢这块表。”
她看着他, 一字一句强调:“非常、特别喜欢。”
沈立境顿了下, 他笑道:“喜欢就好。 ”.
心里藏了个秘密就像每天都在做坏事。
檀金这段时间一直有在观察,自从那天晚上之后, Vincent再也没有出现过。
她确定没有, 因为他们两个很好辨认,她可以一眼认出——这是只有她一个人知道的秘密。
檀金实在拿不准他们变化的契机。
按理论来讲,人格之所以会切换,是因为精神受到刺激,很惊奇一点是书上说有些人甚至拥有两套不同的神经系统, 和他们打交道,就需要适应两种不同的方式。
人格的产生是为了保护,人格的沉睡也是为了保护。
好复杂的一些理论,比她那些模型和数据还要复杂。
特别是檀金研究这些还得躲着沈立境。
她自觉掩饰得还可以,平时日常相处状态也很自然,应该是没有在沈立境面前表露出任何异样的。
他这个人情绪一向极其稳定,对任何事情都是,自然又冷静,永远不会有太大波澜。
周五最后一节课结束,檀金约了江奕川,去见他说的那个心理咨询师。
江奕川开车来接她。
“你要知道,我能约到她真的很不容易,人家都是按分钟收费的。”
江奕川边说,边递了一杯奶茶给她。
温热的,现在喝正好。
檀金接过,拿在手里没动,这会儿心情比较忐忑,下意识回答:“钱我回去后转你。”
“我是说钱的事吗?”江奕川纠正她,“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跟你计较过这个。”
“你高二那年,为了买一个发卡,把你一个月生活费都花光了,我当时是不是吃个饼都掰给你一半。”
江奕川说:“我当时跟我爸妈吵架,生活费也很拮据的。”
江奕川连连啧声:“檀金金,有我可真是你好大的福气。”
檀金点头,随口应道:“是,我都把福气当饭吃了。”
江奕川从镜子里看了檀金好几眼,以他这么多年对檀金的了解,觉得她状态不对。
到达目的地准备下车,檀金刚要开门,江奕川拦住她。
江奕川上下打量一遍,欲言又止。
檀金:“你有话就说。”
江奕川抬手,探了下她额头,问:“你什么时候发现自己有毛病的?”
檀金打掉他手:“你才有毛病。”
“我的意思是——”江奕川不好直说,他抿了会儿唇,说,“檀金,你千万不要压力太大了,等下听医生的话好好治,肯定没问题的。”
“真有事我陪着你呢。”江奕川给了她一个肯定的眼神,“我一直会陪着你。”
檀金算听明白了。
江奕川以为生病的是她。
檀金无奈:“我真为你的想象力感到赞叹。”
江奕川:“你别不好意思承认。”
檀金已经不想和他多说。
约的时间是下午四点,他们提前十五分钟到了,江奕川帮她拿着外套和包,在门外休息区等她。
檀金这次来这里的目的很明确,她想知道,她能不能做点什么,她想帮上忙。
聊了大概半个小时,檀金刚出来,江奕川立马站起来,问她怎么样了。
江奕川边问边打量檀金的状态。
他到现在还觉得,檀金对这件事这么上心,要么就是身边亲近的人有这个问题,要么就是他自己有,思来想去,檀金除了她爸爸应该也没有什么特别亲近的人,所以他还是觉得,是檀金本人的可能性更大。
“你不要用这种看疯子的眼神看我。”檀金和他说不明白了,直接摆烂,“医生说了,我另外还有两个人格,有暴力倾向的。”
江奕川这会儿却没提这个。
他把外套还给檀金,故作轻松道:“没事儿,你要真想揍我现在揍都行。”
檀金在里面待了半个小时,出来更加心事重重,江奕川肯定担心她。
揍不揍一顿的都是小事了。
檀金没再接话,她拿出手机回复沈立境的消息。
他知道她周五下午只有一节课,正好她要回家一趟,那天晚上沈立境答应和她一起回家,于是打算下课后来接她一起。
檀金只好撒谎说梁老师找她有事,可能会晚点。
在沈立境面前撒谎檀金很忐忑不安,加上偷偷跑出来做的这件事更加让她七上八下。
所以她看起来魂不守舍。
江奕川又送她回学校,下车前他再三嘱咐檀金,让她有事千万记得找他。
只要是檀金找他,他就算有天大的事都会往旁边放。
才分开檀金就收到江奕川发来的消息。
江奕川:「包里有礼物,回去记得看。」
包?
明明挎在自己手上,檀金还找了一圈,她拉开拉链,一眼看到里面的发卡。
精致小巧的一对,镶着一圈细钻,是檀金会很喜欢的小玩意儿。
难怪下午江奕川突然提起发卡的事。
檀金:「好端端送我礼物,你是不是干什么坏事了?」
江奕川:「想我点好,谢谢。」
檀金:「哦。」
她拿着发卡又看了看,细钻在阳光下折射出银色的光,做工真的很精致,看得出来是江奕川认真挑的。
高中那会儿,江奕川还吐槽她,买个发卡花那么多钱,连累他饼都要分一半出去,现在脑子跟坏了一样,突然又给她送这个,檀金都要摸不准他那葫芦里到底装的什么药了。
檀金突然反应过来,看了眼时间。
完了!
距离她和沈立境约好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十五分钟,她刚刚才赶回来,一时忘了时间——檀金转身往后跑。
“慢点……急什么?”沈立境看她跑过来,跑得急匆匆,他伸手扶住她,感受到她身边带来一阵风。
檀金赶紧道歉:“不好意思,我迟到了。”
“没关系。”沈立境笑得温和,“我反正又不会跑。”
完全没提她迟到的事,也什么都没问,扫了眼她手里捏着的发卡,他低头,似乎是很轻的笑了下,然后打开车门,让她上车。
一路上檀金托着下巴看着窗外,在出神。
眼看着还有几分钟就要到了,檀金回过神来,这才开始考虑在爸爸面前要怎么办。
他们谈恋爱是保密的,在所有人面前保密,爸爸面前更加。
檀金胆子是大,但这事要放到檀望岳面前她也是心里发怵的,虽然她觉得他们是正常谈恋爱,但老父亲不一定这么想。
他怕不是会觉得她这样做是违背了祖宗。
毕竟在爸爸眼里,她和沈立境差辈了。
这次回来是想找爸爸问点事情。
檀金想着,回头看向沈立境。
沈立境正好也看向她。
她在想什么他大概清楚,她的不安很明显,沈立境温声安抚道:“有我在呢。”
他轻柔地帮她理了理额边碎发。
他的平和给檀金吃了一剂定心丸.
檀望岳早就喊阿姨做了一桌菜。
为了庆祝檀金比赛拿到名次。
欣慰当然是欣慰的,女儿上进,又有野心,有优秀的成绩,这简直不要太好,檀金这两年的进步他看在眼里,他清楚,沈立境在其中占的功劳很大。
于是饭桌上檀望岳向沈立境敬酒。
感激是真的感激,他沈立境能把檀金当自己女儿一样来对待,倾囊相授,本身就是一件值得感谢的事。
檀望岳甚至觉得,这个程度,檀金能认个干爹。
想到这,檀望岳突然觉得,这事真可以。
生意场上应酬,当然难免喝酒,两人私下里一起喝还是第一次,沈立境喝了两杯后,这边檀金在偷偷拉他衣袖。
她怕沈立境喝醉。
桌子下,沈立境把她手握住,放回去,捏了捏她手指,意思是让她安心。
他酒量还可以,不至于这点就喝醉。
“我多照顾檀金是应该的。”沈立境笑意温和,冷静回复檀望岳的话,他这会儿坐着,姿态放松,状态很平和,接着又喝了杯酒。
檀望岳笑了笑,转头看向自己女儿。
檀金获得好成绩,当爸爸的当然要奖励点什么,小时候喜欢漂亮裙子,漂亮发卡,现在长大了,对那些虽然还是喜欢,但女孩子显然不只沉迷于那些了。
檀望岳想着,往她卡里转了点钱,让她喜欢什么自己去买。
好愉悦的到账信息。
檀金笑得眼睛都弯起来:“谢谢爸爸。”
果然还是自己的女儿自己最了解,檀望岳无奈地摇摇头。
檀望岳接着又和沈立境聊了些檀金在学校的事,不免再喝了几杯酒,檀金一边吃饭一边担忧。
今天那位心理咨询师说的,酒精是最催化情绪的东西,因为檀金提到,她第一次见到那个人,就是在他喝了酒之后。
当然,关于人格为什么会转换还不好说,不过从她描述的细节来看,很有可能是因为她。
因为檀金。
檀金很惊讶听到这个结论。
她并不知道自己在沈立境这里起了什么作用,沈立境毕竟是情绪那么稳定的人,再说,她又没做什么。
总不能是她把他气的吧?
“爸,不喝了吧。”檀金开口制止,她看了眼沈立境,“沈先生最近胃不好,也不能喝太多。”
檀望岳看向女儿,板着脸问:“你怎么不关心爸爸胃好不好?”
也不知道谁才是她爸爸。
算了,这认爹的事还是不行,就她这个偏袒程度,到时候都该不知道谁才是他亲爸了。
“好了好了,不喝了。”檀望岳妥协,“我让阿姨收拾一下房间,等下带他去休息。”
今天这么晚了,干脆就在家里住,不然他这个空巢老人天天都是自己守着这房子,不贴心的小棉袄以前周末还回家,现在连周末都难得回来了。
檀金闻到沈立境身上沉着酒味,比往常都浓,她吸了吸鼻子,这股味道混着他的体温,热烘烘的,于是她轻轻喊他:“沈先生?”
沈立境低低答应:“嗯。”
他只答应,却没有更多反应,檀金正觉得奇怪,她弯下腰,试图对上他视线,又喊:“沈先生。”
这次他没答应。
檀金忐忑地猜测,沈立境怕是喝醉了。
确实是。
酒精有点侵蚀到大脑,沈立境感受到自己心跳跳得很沉,意识也开始混沌,他缓缓抬眼,看向面前的檀望岳,像是想起了什么。
他有点不记得其他,只记得他是他女朋友的爸爸。
沈立境笑意温和,出声问道:“你有看到我女朋友吗?”
他声音低低的,混着酒味反而更好听。
“我现在……有点想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惩罚 巴掌。
檀金当时僵在原地。
檀望岳当然听到了, 他这个年纪,还不至于耳目不清,但从沈立境嘴里听到“女朋友”几个字, 檀望岳还是迟疑了两秒。
他目光转向檀金。
一句“不是我”差点要脱口而出, 檀金马上闭上嘴巴,只管摇摇头。
“你急什么?”檀望岳看到了女儿神色慌张,猜想是被沈立境惊到,毕竟他一向稳重有威严, 在檀金面前, 怕就是寺庙佛子一样的形象。
檀金结巴:“没、没急啊。”
怕影响到沈立境在檀金面前稳重的形象, 檀望岳喊管家扶他去房间休息。
“我、我来吧。”檀金主动请缨, “我也可以扶沈先生回去的。”
没等檀望岳说话, 檀金已经到沈立境身边,伸手扶住他,她一副乖巧的好孩子模样, 轻轻说:“我带您过去吧。”
她只小心翼翼拉住他手臂一点点, 其实起不到任何扶的作用。
不过沈立境也不需要。
他虽然喝醉了, 但身体控制力还在, 站得稳, 也一点都没有摇晃。
听见檀金的声音,他垂眼看过来, 眼里盛着浅淡的笑意, 很温柔。
檀金拉拉他。
她装着样子扶沈立境上楼,特别礼貌地保持着身体不接触,刚拐过去,手被他握住,他抱住她, 脑袋在她颈窝边,贴近她耳朵,很轻地开口。
“……金金,在这里,怎么不说?”
他像是这会儿才反应过来看到她,才知道她在这里,轻轻握住她手,说:“你大概不知道,我最近总在想你。”
檀金是有点害怕的,毕竟这个楼梯的拐角一点都不隐秘,她小声回答:“我一直都在啊。”
喝醉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突然说想不想她的这种话。
明明他们每天都能见到面。
沈立境抬起头,目光侧过来,定定注视了她一会儿,低低道:“这不一样。”
他说的“想你”,不是那个意思。
喝醉后的沈立境眼神变得有点奇怪,明明一如既往的克制,平和,却好像能从那道平和下看到万千惊涛骇浪。
“我先扶您回去吧。”檀金尾音有点发颤,侧头往楼下看了眼,“我爸爸……还在。”
沈立境:“嗯。”
阿姨已经给他收拾了一间客房,檀金扶他进去,先在沙发上坐下。
管家已经给沈立境准备好了睡衣和洗漱用品,檀金不能在这里待太久,但第一次看沈立境醉成这样,她很担心。
不然去给他准备点醒酒汤。
檀金刚转身,手就被拉住。
“去哪里?”他低声询问。
喝醉的缘故,他身上比往常更烫,手心按在她手背上,烫得檀金皮肤往回缩了下。
“我去煮点醒酒汤。”檀金说,“您喝醉了。”
“我喝醉了?”他重复她的话,揉了揉太阳穴,这里胀得酸酸的,很难受。
他声音在酒精的浸染下也变得沙哑,周身气息陈下来,身体上的难受远比不上心里的,他抬眼看向檀金时,感受到心脏也一样在发胀。
他状态真的不太对,檀金很担心他,整颗心都提起来,轻声问:“您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没有。”沈立境说,“只是想到了一些禽兽才会做的事。”
檀金疑问地“啊”了一声。
沈立境注视着她,她嘴巴有点红红的,微微张着,很像一颗在诱惑人的糖果。
在生理反应下进行极力的克制,是沈立境之前几乎不会有的,特别是现在,他知道这是在她家里,她的爸爸就在外面。
他爸爸很信任他,让他教导管教他的女儿,而他呢?他在想什么?
在她靠近他身边的瞬间,甚至只碰到他一点,他脑子里闪过的念头已经要让他完蛋。
他的道德,他的三观,都不允许他在这个时候,这个地点,产生这样禽兽的想法。
他就算实在难受,也必须忍。
有些只有结婚后才能做的事。
“你知道,我也是第一次谈恋爱。”沈立境很少说这样的话,一些表明他心情的话,这几个月到现在,他终于承认,自己这是老树开花。
“我之前对恋爱这件事,抱着和对待学术一样的态度,我想,它需要被认真研究,研究之后……”
他顿了顿,温柔注视着她,说:“我大概比我自己以为的——更喜欢你。”
听到这里檀金终于反应过来,他这算是一种表白吧。
毕竟沈立境还从来没有对她说过“喜欢”这两个字。
原来酒后真的能吐真言啊,檀金高兴在脸上都藏不住,突然觉得喝酒也不是不好,不然醒着的沈立境哪里能听到说这样的话。
沈立境眉头微微皱起,又重重按下眉骨,看起来很难受,檀金看他这样,顿时急了:“那我去泡点茶吧,也解酒的。”
檀金边说边往外跑:“我很快回来。”
泡茶比煮醒酒汤要快,家里爸爸爱喝茶,所以什么都有,檀金很快泡了一壶,又悄悄返回来,不忘关上门。
“您现在喝点这个,应该会有用的……这是我刚刚泡的。”
檀金倒了一杯茶,刚泡出来热气滚滚,茶香四溢,她拿着杯子,转头递给沈立境。
沈立境靠在沙发上,闭着眼。
他没接。
檀金俯身下来,目光探过去,轻轻喊了声沈立境。
就在这时他睁开了眼。
檀金嘴唇微微张大。
这是她第一次,那么清晰直观地感受到他眼神变化,从温和到冷冽,就在这短短的几秒时间,那种因为喝醉而产生的不清醒感也随之消失,他定睛看到她,瞳仁一紧。
檀金手里的杯子差点掉下去。
他双腿往前支起,靠在沙发上,仰起头,沉沉地吐出一口气。
似乎在缓和,十几秒,然后他抬眼,用一种审判的目光看着她。
“又见面了。”他语气很沉,脸色不太好,感受到身体的异样,他眉心微微皱起。
每次都是这样。
他最近每次出来,都伴随着身体的不适,那种强烈渴望却又无法发泄的难受,几乎侵袭到他全身。
“道貌岸然的家伙。”他低低笑了声,“真是会装。”
因为共用一具身体,这种强烈的冲动他也能完全感受。
很不爽。
檀金反应过来,手臂有点僵硬,她还是把茶杯递过去:“您,你还喝吗?”
虽然他看起来一点都不像醉了。
他从她手里接过茶杯。
仰头喝完一杯茶,他把茶杯随手扔到一边。
“今天干什么去了?”他开口诘问。
不知道他突然提起这个,檀金下意识心虚,她回答:“梁、梁老师有事找我。”
“金金,撒谎对吗?”他盯住他,一股压迫感传来,沉声道,“说真话。”
怎么可能不知道她去做了什么,下午沈立境跟梁叙通过电话,他今天有事根本都不在学校。
沈立境明明知道她撒谎,却包容的什么都没问。
但他不一样。
他从不纵容这样的行为。
见她支支吾吾不说,他心中一股怒火慢慢烧了起来,眼睛微眯起,开口替她回答:“偷偷和你的小竹马约会,玩开心了,回来再撒谎,是吗?”
他脸色变得极其严肃,几句话问到檀金后背发凉,她只是不想让他知道她去找了心理医生,没想到他提到小竹马,檀金僵住,都忘了要怎么解释。
小竹马。
江奕川?
这关江奕川什么事?
“和他约会都去做什么了?”
“逛街,聊天,还是有其他的?”
他这个人一向掌控欲很足,脸色看起来还算平淡但眼底已经怒火中烧,他在沈立境身体里什么都能看到,包括那天吃饭的时候两个人拌嘴打闹,交头接耳。
他全看到了。
她不该这样的。
她一次次向沈立境表白也就算了,至少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是一个人,现在注意力又被她小竹马吸引走,为了他甚至向他撒谎。
如果不是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为什么撒这个谎?
为什么不敢承认?
他承认自己妒忌,并且因为这件事被轻易挑起了怒火。
他看那个叫江奕川的非常不爽,如果当时是他在,一定会叫他滚蛋。
Vincent完全不掩饰自己现在的心情,还有他已经在边缘的情绪,眼神幽暗,像要一口把她吞了。
“趴下。”他沉声命令。
檀金还没反应过来,手腕被他握住,接着整个人被他拉过去,直接被按在他腿上,下巴磕在他结实的大腿上,两条腿下意识挣扎反抗,被他一只大手就牢牢按住。
“金金,你说要有惩罚吗?”他低低笑了声,笑意冷冽,接着下一秒,一巴掌落在她臀上。
檀金今天穿的是一条粉色的薄款针织裙,裙子微微贴着身体,露出身形曲线,布料柔软,她身体更柔软。
接着又抽了两巴掌。
Vincent是这样的人,他说过自己很恶劣,抽人的力气一点没有收着,安静的房间里传来“啪啪”的声响。
檀金完全猝不及防,她被按住动弹不得,臀上很快传来火辣辣,她疼得“呜呜”了两声,又想起这是在自己家里,又只能把声音吞回去,咬着牙忍住。
他冷着脸一言不发,直到十几下后,她身体彻底软下来,两条腿已经微微发颤,他盯着,动作停下,垂眼问:“还敢不敢了?”
做错了事就得要惩罚,不然怎么会乖乖的?怎么会听话?
要让她知道,谁才是她男朋友。
檀金根本没想到,她一个二十多岁的人了,有一天还要被体罚,从小到大都被这样过,除了疼更多是觉得羞耻,特别是以这样的姿势被他按在腿上。
她吸了吸鼻子,委屈巴巴回:“不敢了……”
他手掌又落到她臀上,没用力也没动,冷声告诉她:“记住了,以后再撒谎就是这样,要被惩罚的。”
再有下次,惩罚就不止是这样了。
檀金点头:“记住了。”
她双手紧紧握成拳头,眼眶有点湿湿的,她自己深吸一口气,然后去拉拉他衣角,小声解释:“我没和他约会,真的……他、他大学辅修心理学,我只是找他帮忙。”
她说心理学,那还能是因为谁。
他依旧冷脸盯着她,不知道有没有相信她说的话。
不管是约会还是其他什么,不管檀金怎么想,至少那小子喜欢她是真的,见到她眼珠子都快粘到她身上,还不知廉耻地打着朋友的名号。
姓江的当然犯贱,仗着和檀金认识得久,就想勾引她。
沈立境的教育才失败,他只知道盯着她学习,守着他那套无用的道德理论,即使心里不舒服,也会自洽地把一切克制下去。
一些没有用的忍耐。
毕竟他那个人一直这么古板迂腐。
腿上的人小口喘着气,像只红着脸的小狗,他注意着她的反应,他冷笑了声,低声问她:“打舒服了是吧?”
檀金眼眶红红的,她开口,“您、您……“了半天,一句话没说出来。
要脸的,她也是要脸的。
他手还一直放在那里,疼痛之后只感觉皮肉酥麻,烫烫的,檀金低下头,觉得这个脸她可能快要要不起了。
但人活着要脸也没什么用。
檀金抽抽着安慰自己。
他半张脸沉在阴影里,气息阴郁,低头靠近她耳边:“舒服就承认,不是就喜欢这样吗?”
摸的时候亲的时候明明喜欢得不得了,眼巴巴盯着他身体巴不得要上下其手,那些时候怎么没想起要脸的事。
他手松开,檀金赶紧爬起来,她往沙发一边挪过去,不知道是终于决定不要脸还是没骨气的被他威慑到,檀金轻轻点头:“承认啊。”
他高挺的鼻梁在脸侧打下阴影,幽暗的眼神下,腿间同样骇人,他双腿微微分开,闭上眼往后靠。
“过来帮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握 把手洗洗。
怎么帮?
檀金不会。
她几乎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这个时候就要怪自己太聪明了,懊恼地摇了下头,想再揣着明白装糊涂都不行了。
想到他刚刚的巴掌, 她心脏好像也被抽打过好几下——不敢不听话。
他闭眼靠在沙发上, 像一只蓄势待发的狮子,酒味混着身上热热的气息,不停地在催化发酵,檀金舔了下嘴角, 呼吸都屏住。
觉得这房间很闷, 很想打开窗户大口喘气, 想让新鲜的风从喉咙里吹过去, 再不呼吸, 檀金觉得自己肺都要憋炸掉了。
她迟迟没动。
接吻都才几次……这些没人教怎么可能会呢?他想到如果是沈立境,肯定连这也会耐心教她的。
毕竟他是她最好的老师。
打住——她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
沈立境的话,根本就不会让她碰。
乱七八糟的想法像烟雾萦绕在脑子里, Vincent已经把扣子解开, 他依旧闭着眼睛, 低声开口:“握住就好。”
可能是被“打服”了, 檀金简直不要太听话。
好神奇, 长得那么儒雅斯文的人,原来也有凶狠到和长相不符的地方, 檀金在心里腹诽, 试图去寻找原因,想可能是因为Vincent现在本身就很凶。
尝试就尝试,她这个人最喜欢尝试,那些生涩难懂的数字模型,她最喜欢尝试着一个个攻破。
她才不怕。
她心理素质一向很好。
檀金这样给自己暗示。
但碰到不是那么回事, 该怎么去形容呢?温度从手心传来,迅速烧到她全身,短短几秒就要烧成灰烬,她偏偏不放开,还想试图去箍住。
尝试。
这也是尝试。
檀金一向有这种精神,好奇和恐惧是一起的,昏暗灯光下,她还想试图看清。
“您还好吗?”檀金关心地问。
他声音嘶哑,只低低“嗯”了声,没说其他。
檀金在偷偷看他的表情,他眉头紧紧皱到一起,胸口沉沉地起伏,依旧闭着眼睛,似乎难受到了一个极点。
檀金不知道过去多久,时间像静止下来。
直到他睁开眼。
他盯着檀金,眼中因为怒火而升起的冷冽散开不少,只是眼底依旧幽暗,他任她惊讶地看着那些落在她手上,然后,他长长舒出一口气。
很好,这样真的很好。
做得很好。
那点怒火彻底被掩盖掉,他看着她时眼里的赞许很明显,嘴角弯起一抹笑意,不过面色也在这时变得有些倦怠。
檀金还懵懵看着自己的手,手心和手背都烫烫的,她手指握了握,好像变僵硬了。
“把手先去洗了。”他命令她,语气却比之前缓和不少,像一只饕足后的雄狮。
檀金点头,乖乖去洗手。
打开水龙头,清水落在手背上,从指缝间流下,檀金盯着手指那块,下意识地又往回握了握。
手指没办法合上到一起的那种感觉……甚至还在。
她只用清水反复搓洗了两遍,没有用洗手液,再出来时,沙发上的男人已经收拾好了。
今天也算是来做客,他穿得颇为正式,衣服已经弄脏了,他换了管家提前准备的睡衣。
檀金出来,他抬眼看过去,手里拿着茶杯——是之前檀金拿进来的那壶茶。
他仰头又喝了两杯。
“洗干净了?”他开口问她,声音里还有没褪去的沙哑。
檀金把手伸过去给他看:“洗干净了。”
那股味道有点重,但不难闻,他垂眼盯着她抬在半空中的手,柔软的手指,触感很细腻,没有闻到一丁点儿洗手液的味道,只有一点清水的清气。
他笑了声,注视着她问:“金金,你想知道它落在其他地方是什么感觉吗?有想过吗?”
“会喜欢吗?”
他话里毫不掩饰的恶劣,檀金偏偏听懂了,脸迅速红起来,根本没办法回答。
“你也看到了。”他又倒了杯茶,这次递到她嘴边来,喂她喝下几口,俯身低低道,“我要是想……到你舒服,很简单。”
他顿了顿,说:“金金,你真的很可爱,可爱到我总按捺不住对你做点什么。”
茶杯上沾染了他的味道,微微发涩的茶水从口腔滑进喉咙,檀金咽下去,又听他问。
“让吗?”
他不像是做事之前还征求她想法的人,檀金心里升起一股不好的预感,她看着眼前这张属于沈立境的脸,心脏“怦怦”撞着往外跳,比大脑先做出反应,她点头:“让。”
“真乖。”是让人满意的回答,他又笑了下,俯身下来,亲了亲她后颈,然后嘴唇贴到她耳边。
“好孩子,等下次……”
几个不堪的字眼,很低的声音,檀金却听得很清楚。
他玩味的心思很重,低头看过去时,视线已经把她所有的反应收入眼底——恐惧,惊奇,还有一丝懵懂和迷茫。
他视线又转到她左手上,说:“自己闻闻,还有味道吗?”
Vincent提醒她:“你不洗干净把味道藏好的话……可别让他知道了。”
他是说沈立境。
沈立境看什么都细心,都观察得细致,显然眼前的女孩子还不想让他发现,那就千万要藏好了。
不过他倒很期待,如果那个老古板真的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
他可真好奇。
檀金听到这话,脸色果然变了。
明明在她看来,他们应该是一个人,但他说的话好像在无时无刻地提醒她,她是在背着自己男朋友做这些。
她宽容,温和,对她可以无底线纵容的男朋友。
她在做对不起他的事。
檀金心都凉透了。
明明知道他坏透了,故意这么说的。
檀金左手又握了握,无意识往身后藏。
心虚到要命。
一句话把她逗成这样,可真有意思,Vincent直起腰,目光幽幽地注视过来,最后沉声警告她。
“金金,记住了,不准再撒谎,别做让我生气的事,乖乖听话。 ”
在他面前,要学会做个乖孩子。
那样的话,乖孩子想要的一切,他都会给的。
会给得很多.
身边似乎有人。
沈立境醒来时,第一反应是手臂上不属于他的,温热柔软的触感。
宿醉的后果就是脑袋发胀,太阳穴紧绷,奇怪的是身体有一种难言的畅快感,甚至就那样耷拉在大腿上。
是檀金。
她枕在他手臂上,身体蜷成小小一团,脸颊贴在他手肘弯处,脸颊肉都被挤出来。
睡得很香。
沈立境已经想不起来昨天晚上发生了什么。
确实很久没有喝这么多酒,也很久没有像这样醉过,但他记得是檀金扶他回了房间,而他只能回忆起当时他的心情。
他在思考一些关于喜欢的事。
不记得自己有没有思考出结果,后来可能是醉过去了,一直到现在醒来,中间的事全都不记得。
房间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奇怪的味道。
和身边人的香味混在一起,他说不上来。
“金金?”沈立境深吸一口气,伸手拍了拍她背,低声喊她。
檀金睡得正香,小猪被打扰睡觉肯定要不高兴,她哼唧了两声,脑袋继续埋下去。
她没睡够。
她一点都没睡够。
昨天晚上Vincent让她躺他怀里来睡,檀金那会儿怕极了,以他的恶劣程度,保不准什么时候就顶过来了。
现在这个情形,她是挺慌的。
所以她闭上眼睛也一直睡不着,只能在脑子里过最新算的那些数据,直到确认他睡了,她才终于放心下来,睡意也才慢慢涌上来。
应该是很晚才睡着。
甚至觉得自己才进入到一点深度睡眠,很不爽被吵醒,檀金摇摇头:“不要吵我。”
周围瞬间安静下来。
不爽中的檀金像突然被踩了尾巴,她猛然睁开眼,眼里的后怕清清楚楚,撑着手往后躲时,屁股撞到床上,她又疼得“嘶”了一声。
“撞到了?”沈立境第一反应是她撞到了什么,不然好端端怎么要疼成这样,他伸手过去,还没碰到,人已经又往后躲开。
她本能的反应。
脑子这时候逐渐清醒,檀金往四周看了圈,发现竟然已经天亮了。
怎么天都亮了?
她愣了两秒,反应过来现在面前的是沈立境。
面色温和的男人。
后知后觉到自己刚刚的行为,檀金勉强笑了下,解释说:“我、我做噩梦了。”
“嗯,没关系的。”她是本能地往后躲了他两回,沈立境看在眼里,但他想,睡觉被打扰的人做出些反常行为也没关系。
他不会在意这些细枝末节的事。
沈立境早已经习惯了这样安慰自己的心理,某种程度上,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他所认为的不在意,其实才是很在意。
他抬手,本能想给她理一理头发,想到她刚刚的反应,他手动作又停住。
给她尊重。
于是他甚至都没有问他们为什么会睡在一张床上,想来是檀金为了照顾他,就跟上次一样。
只是躺在一张床上,这没什么。
沈立境手正要收回来,檀金脑袋凑过去,讨好地冲他笑了笑。
“您知道的,我有点起床气。”檀金认真道,“我刚刚梦到了一座蛋糕山,正准备吃呢。”
翻糖做的房子,蛋糕做的山,河里流的是巧克力,还有路边跑来跑去熟了的烤乳猪。
饕餮盛宴。
“起床气?”沈立境看她把下巴抵在他手心,冲他眨眨眼,他温声问,“那你能跟我说说,为什么是在这里起床?”
心虚让檀金眼神回避了下。
昨天晚上Vincent说的那几句话在脑海响起,让她有种很对不起男朋友的悔意。
檀金决定装傻:“我好像也喝多了呀。”
沈立境温柔注视着她,手轻轻捏了捏她下巴:“是喝了一肚子的橙汁,石榴汁和养乐多吗?”
“是啊。”檀金点头,她叹口气,“我醉果汁。”
好拙劣的理由,一看就是在胡说,但沈立境竟然笑了。
有了种想逗她的念头,然后——想起来有个词叫“情趣”。
“知道了,醉果汁的檀金小朋友。”沈立境很柔和的语气,尾音都轻轻的。
“下次不要醉了就抱着不撒手。”
檀金在心里想,不要污蔑她。
到底是谁对谁抱着不撒手!
她昨天晚上一只眼睛站岗一只眼睛放哨可都盯得清清楚楚。
外面光线亮起来,檀金反应过来,这还是在家里。
早上到这个点,爸爸没工作的话肯定会去喊她起床吃早饭,万一被发现她一个晚上都没回自己房间就完蛋了。
“我、我要先回去了。”檀金往后挪,又碰到屁股,她吸口凉气,只能小心翼翼撅起屁股,下床穿鞋。
唉,好尴尬。
长这么大第一次被体罚,产生后果甚至要延续到之后几天,更难受的是,连疼和委屈都得自己往回咽进肚子里。
说不得表现不得,檀金离开房间,脚步悄悄,只留下一个生气的屁股。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痕迹 您要看吗?
檀金自己在房间进行了仔细的观察。
他手掌大力气重, 落在她臀上有明显的指痕,深浅交错,叠在一起。
这是不是要用冰敷一敷才好?
这直接决定了她接下来几天的睡觉姿势, 恐怕都不能平躺下来了。
檀金叹气。
她把裤子小心翼翼提上去, 衣服下摆拉拉好。
指痕甚至延伸到腰上,在好之前,她一定要藏好。
她回房间收拾,洗漱后换了身衣服, 然后匆匆出来。
檀望岳确实已经准备来喊她吃早饭。
说起昨晚上的事, 檀望岳板着脸要生气, 问檀金知不知道错了。
檀金刚准备去拿筷子的手停住, 她心脏提起来, 紧张道:“哪、哪件?”
昨天晚上的事多到一箩筐了,不知道是进房间之前还是进房间之后的——总之都见不得人。
更见不得她亲爱的爸爸。
檀望岳叹口气,对自己女儿可能要换爸爸这件事深感担忧, 他一脸怨念看着檀金, 说:“我都听管家说了, 你晚上还特意给沈立境来泡解酒茶。”
“怎么?喝醉的就他一个是吧?”
都不用说过去太久, 就说几个月前, 女儿还是贴心小棉袄,每每他应酬喝多了酒都要给他煮醒酒汤, 然后在他耳边碎碎念, 让他少喝一点。
被女儿管也是一种幸福,檀望岳一直很沉浸于这种幸福,直到昨天晚上听管家说,檀金下来泡茶,他于是专门坐在房里等。
等了半个小时也不见动静。
然后才知道, 解酒茶是泡给别人的,连分他这个亲爸爸一杯的机会都没有。
檀金看起来竟然像松一口气。
她狡辩说:“沈先生是客人嘛,我多照顾客人是应该的。”
狡辩的话檀望岳都不想多听,只有他一个孤家寡人等着解酒茶等了快一个小时是真的。
女儿把他抛到脑后忘得干干净净是真的。
檀金往后面看了眼,确定沈立境一时半会儿还不会出来,她想到了这次回来的主要目的。
于是赶紧倒了杯水讨好,谄媚地问爸爸还有没有哪里难受,现在好点没有。
檀望岳脸色总算缓和。
女儿大了,就有自己的主见,檀望岳要求的也不多,她知道哪里是她家,哪个才是她爸爸就行。
关心结束,檀金直接切入正题,问他知不知道沈立境大学刚毕业那会儿的事。
檀望岳刚好点的脸色差点又崩了。
他算是看明白了,敢情刚刚关心他那句是为了给现在的话做铺垫。
檀望岳刚喝下去这口水都觉得堵胸口了。
面前女儿巴巴看着他,檀望岳无奈摇头,回答她刚刚的问题。
他们两个认识没那么早,檀望岳和他打上交道的时候,他已经掌管家族公司一年多。
当初沈家发生巨大变故,家中长辈接连去世,沈立境的父亲夜突然发病倒下,家族几个旁支频频发难,于是刚刚毕业的沈立境不得不顶着压力抗下一切。
当年的沈立境多大?应该是二十三、二十四的样子。
他面临的是内外交困的极端境地,当时檀望岳不免听其他一些朋友说起过,沈家这一劫如果过不去,那就彻底完了。
一切都要看沈立境没有没这个本事。
他这个人,很聪明,智商很高,本科期间修的金融和计算机双学位,研究生期间攻读的人工智能,比起做生意,他更沉迷于学术和研究。
在被迫接管公司之前,他已经有了自己属意的一份工作,也早早计划好了自己的未来的路,而他为了沈家,放弃了所有的一切。
沈立境的手腕之狠,连檀望岳这样在生意场上摸爬打滚多年的人都为之惊叹。
他经历过的失败并不少,但他还是一次次扛过去了。
后来是两人聊天说起,沈立境提到,他在那几年时间里,每天睡觉都不超过三个小时。
没有时间睡,不敢睡。
压力大睡不着。
甚至常常从噩梦中醒来。
他为此专门去看过心理医生。
听到这,檀金警觉起来,插话问:”心理医生?”
“他是因为睡不着去看心理医生的吗?”
这孩子好端端也不知道在想什么,对心理医生这件事反应这么大,檀望岳也不太清楚,毕竟这是别人的隐私。
看了眼时间,檀金赶紧闭上嘴巴,听爸爸继续说。
说起来最唏嘘的,就是沈立境那几年可以说是孤立无援,没有人能够帮他,连他的父亲,在病情好转之后,也是斥责他做得不够好。
檀望岳摇头,叹气。
当初那么困难的境地,沈立境竟然也熬过来了,这一点檀望岳真的敬佩。
因此让檀金跟着他学习,也时想着,就算真本事学不到,能沾到他身上一丝半点的这种精神,能多点意志力,那也是好事。
檀金听得眉头越皱越紧,她忍不住给他打抱不平:“他爸爸怎么可以那样?”
难怪很少听沈立境提起过他的父亲。
檀望岳笑了起来:“你以为全天下的父亲都跟你爸爸一样好?”
檀金愣了下。
自夸得让她猝不及防。
她脑瓜子转得快,弯着眼睛笑起来:“那我的爸爸当然是天下最好的爸爸了。”
不怪说当爸的就是天生欠了她呢,檀望岳被她哄得半点气都不剩,完全忘了昨天晚上没喝到解酒茶的事。
沈立境出来时,所有对话已经结束。
檀金拿了个软垫垫在屁股下面,缓冲力让她放松不少,她抬手招呼沈立境过来吃早餐。
房子里有两个喝醉酒的老男人,阿姨早上准备的早餐也是解酒护胃的,檀金特地先给爸爸倒了一杯苹果黄芪水,弥补一下昨天晚上犯的小错误。
檀望岳心情好了,开始关心沈立境昨天晚上睡得好不好。
“睡得好。”檀金慌慌张张替他回答,“他、他睡挺好的。”
檀望岳:“你又知道了?”
檀金抬抬下巴示意:“看得出来呀,沈先生精神很好。”
沈立境笑笑,没说话。
算是默认。
檀望岳拿她简直没办法。
檀金想我昨天晚上下来泡茶的时候,看到茶室有个新的紫砂壶,于是顺嘴问了句,是哪里淘到的好东西。
“那是江奕川那小子送的。”檀望岳笑道,“你最近不在,他也爱往我这里跑,陪我喝茶,又给我送了茶壶,还有好些茶叶。”
江奕川以前也爱往家里跑,毕竟他和檀金关系好,这次他回国后,爱往这跑的频率又大幅度提升,重点是明知檀金不在家也过来。
说什么就来陪他说说话,喝喝茶。
突然提到江奕川,檀金像被踢了屁股,她猛然坐直立正,浑身僵硬住。
江奕川江奕川,导火索就是江奕川。
他们两个这么多年好朋友了,他就跟她亲人一样的,双方父母都认识并相熟,两人不走对抗路的那几年,檀金是把他当亲哥哥对待的。
她肯定不觉得江奕川会真有什么企图,毕竟他脑子少一根筋,说的话做的事不能用正常人的思维去揣摩。
巧就巧在,江奕川和Vincent都不是正常人。
那不就碰一块去了嘛。
檀金忐忑地看了眼沈立境。
他刚刚吃完东西,脸色一如既往平和。
果然只有Vincent才会无端介意那些东西。
檀金暗暗松一口气,附和爸爸的话:“他估计是从哪里淘的吧,毕竟他又不爱喝茶。”
这下檀望岳就要反驳了,江奕川那小子是真的认真研究了,对泡茶的手法都了如指掌,送的那个紫砂壶,说是认识的哪位大师手工制作的,不说别的,做工真的精美。
檀金默默“哦”了一声:“他这是瞎猫撞上死耗子。”
檀望岳:“小川脾气好,你也就欺负他吧。”
檀金:“我没欺负。”
檀望岳:“是是是,你没,你最没。”
她只有在沈立境面前毕恭毕敬,乖乖听话,其他人长十张嘴都说不过她,江奕川看着挺精神一小伙子,其实有点傻大楞,比谁都听檀金的话。
不能再谈江奕川的事了。
檀金及时岔开话题。
吃完饭,檀望岳喊沈立境去书房谈事情,檀金从冰箱找了几个冰袋,又跟阿姨说帮她找点消肿的药膏。
檀金回到房间,趴着先敷了会儿,冰冰凉凉,还是舒服很多。
早上的衣服被她换下来就扔在厕所,按照惯例,阿姨晚点会过来拿衣服去洗,檀金猛然反应过来,爬起床往厕所跑。
她拿起衣服仔细检查。
只有衣袖上沾了一点点,不明显。
一时间很心虚,檀金装了一盆温水,把衣服泡进去。
她蹲在水池边开始搓。
搓得很认真,连房间里进来人了都不知道。
沈立境就看着她自己使劲在搓,他没有出声打扰,反而静静观察了会儿。
檀金从来非常不喜欢做类似的琐事,搓几双袜子都要跟自己心理建设半天。
她实在认真,还没有发觉他来,于是沈立境轻轻出声喊她:“金金?”
檀金后背一激灵。
她实实在在被吓到了。
回过头时瞳孔地震,十几秒后缓和过来,依旧惊魂未定。
沈立境倒不知道,他原来这么吓人。
“怎么?鬼鬼祟祟干坏事?”他笑起来,垂眼温和注视着她,“我有这么可怕吗?”
檀金该怎么解释。
她现在像一只惊弓之鸟。
一个睁着眼睛也必须说瞎话的状态,檀金勉强笑了下:“您不是在书房?”
“临时接到电话,要过去公司一趟。”沈立境说,“来跟你说一声。”
檀金这两天休息,既然回家了肯定要在家里多住几天,他本来也打算今天晚点再走,但奈何年底了,事情真的很多。
沈立境目光从她身上扫过,她眼神躲闪,说话也支支吾吾,好像才过一个晚上,有发生什么他不知道的事。
“刚刚听阿姨说,你在找药膏。”沈立境在门口碰到阿姨要送药进来,他顺便帮她带进来了。
“受伤了?”沈立境关心地问。
“没。”
檀金想都没想回答得飞快,怕他不信,自己找补道:“就……刚刚上楼的时候不下心撞到栏杆,有点疼。”
沈立境:“哪里?”
是他非要问的。
檀金把手擦擦,她抿了抿嘴角,不好意思地看了眼后面,屁股这里,小声说:“这儿……”
一半真话一半假话。
她眨眨眼,真诚问:“您要看吗?”
沈立境原本担心的神色就这样落下去,他无奈地叹口气,一副再次拿她没办法的样子:“哎……檀金。”
“撞了挺疼的呀。”檀金手放上去,轻轻揉了揉,“要好多天才能好了。”
沈立境把药膏递过去,放在台面上,嘱咐了她一句记得要涂,就没再提这件事。
不打扰她当个勤劳小蜜蜂继续洗衣服了。
沈立境又看了眼时间,他真的得走了。
这时候微微皱眉,忍不住吸了吸鼻子。
早上他一直没反应过来那股若有似无的味道来来自哪里,陌生又熟悉,像他身上有的,沾着一点很浓郁,而现在他又闻到了,不是很明显但在他这里存在感很强,似乎是……在这盆水里晃悠悠地散开来了。
檀金也跟着闻了闻,紧张道:“怎么了?”
说实话,她什么也闻不出来。
“没什么,应该是我闻错了。”沈立境轻声否认,为产生这种想法而感到羞愧。
他声音低低的,像在和自己说话。
“因为这味道……想到一些很离谱的事。”
这怎么好说呢,难道要他说,这味道像来自他身体里的,来自不好用言语描述的情景。
总之——他怎么会想到那些东西呢?
在她家里,她爸爸也在的地方,想到那些……
真是好荒唐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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