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章
景湛没等到温宁时的回信, 反而等来了一通校领导的电话,让他现在马上赶到学校。
他打开手机看到群里的信息,快速翻了下, 确定视频和文字里除了他和程然没有出现第三人时, 才松了口气。
那天在酒吧程然的狐朋狗友拍了视频,截取了景湛打人的那部分,直接公布到了网上, 还艾特了民大校方媒体的账号,晚间正是流量当口, 几十分钟, 视频就已经近万的点赞。
很多人看到视频后,断章取义地到校方账号下面声讨, 评论区骂声一片。
手机像是炸了锅,所有的信息和通话潮水一般涌过来, 都是在问这件事,景湛关了手机, 稳稳当当地起身往外走, 没有半分着急的意思。
这件事他一早知道没完,程然被打到医院,不可能闷声吃亏,只是没想到这么多年了,用得还是这么个低劣的方式,没什么新的花样。
刚好他也没有善罢甘休的意思, 干脆新仇旧恨一起算。
张导在走廊里像热锅上的蚂蚁团团转了几圈之后,终于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一般冲了过去,这回倒是收敛着, 没有张口就骂,而是压低声音警告,“我劝你小子趁早配合点,副校长在里面亲自问这事,解决不了,到时候谁都救不了你。”
景湛扯了扯唇,“我都这个点被捉来了,还能怎么配合?”
张导这会是真的着急,这次打架事件不仅被曝光到了网上,还惊动了校级领导,他怎么也没想到刚从外面获奖回来的人能有时间去惹这么大的祸,还想再嘱咐两句,却眼睁睁看着景湛推门进去,心里不禁为他捏了把汗。
长方形的会议桌上坐了几个中年男人,穿着夹克衫,还有两个系里的老师,见人过来纷纷盯过去。
景湛坐在他们正对面,像是个被审讯的犯人,几道锐利的视线来回的在他身上扫射,恨不得要从他身上剜下来一块肉。
他满不在意看了一圈,等到张导点头哈腰的落座之后,重新看向坐在最中间的中年男人。
往日里见面都是以访客的身份,他经常去找景耀东喝茶钓鱼,如今正襟危坐在这,景湛一时间还有些不习惯。
副校长长相正派,浑身一股说不上来的威严感,此时正双眼炯炯的盯着面前的人,双手交叉着放在桌上,语气说不上生气,“这么晚打扰你,有件事想问问清楚。”
景湛耸肩,“您都在这坐着,我怎么敢当?”
男人被他置身事外的态度惹得不快,声音更严肃了些:“关于这次校外打架事件,在网上一经发酵,学校的名声受损,必须作出解释…”
“是我打的。”
他话还没说完,景湛利落的声线就在会议室里响起,在场人都还没反应过来,抬眼望过去。
中年男人身上的压迫感徐徐展开,“难道只是因为之前你们有过赛场上的纠纷,就能随意动手打人?”
景湛无所谓的笑了下,在椅子里换个舒适的姿势,“您也知道我跟他有矛盾?”随后丝毫不客气道:“怎么就不能平白无辜的打人?”
旁边有一个戴着眼镜的女老师看不下去,张嘴斥责:“你这孩子怎么这么跟领导讲话?一点规矩都没有,你知道你这个态度会是什么后果吗?”
“后果?”他重复了一声,听不出来什么语气,“我打了人,后果自然我来承担,医药费和精神损失我一个不会拉下。”
“你是真的不愿意解释?”副校长顿了一下,试图消除他的顾虑:“那个女同学不会受到伤害,只是需要出面证明一下,打架是因为事出有因,也算是给学校一个交代。”
他说完之后,景湛脸上的表情微变,随后恢复平静,语气凉了几分,“什么女生?您在给我开玩笑呢?我就是看程然不顺眼,所以才动的手,哪有这么多弯弯绕绕。”
景湛说完把翘起的二郎腿放下,起身双手称住桌子,身体像是一副蓄势待发的弓箭,话里带着刺:“我会让程然主动删视频,也会让他自己澄清。”
言外之意就是不需要你们来管。
这话说的太不给面子,气氛一下子冷到极点,张导一下子炸开:“景湛你小子到底知不知道轻重?为了这么点破事遮遮掩掩的到底有什么意思,你立马回去录个视频把事情弄明白。”
他想起什么,随口提了一句:“发你那个有几万粉丝的博主号上。”
几人其实在景湛没来之前其实就已经制定好解决方案,舆论可以很好被控制,视频也可以被删。
只需要景湛发布文字版声明再加上相关的证人作证,基本事情就平了。
这个事情的节点掐得实在微妙,国赛刚刚拔得头筹,摄影社正如日中天,紧接着就是集中精力应对国外的一个校联赛,懂行的人都知道,国赛只是入场券,各大高校的目标一直都是冲着国际比赛去的。
校方不是傻子,知道爆料人多少想要借舆论风波压一压景湛的风头,学校不可能因为这么一件小事就损失这么一位人才。
一切都只需要景湛点头。
只可惜这人犟驴脾气上来,油盐不进。
张导刚把心放到肚子里一半,耳边听到一句:“我拒绝。”
这回不仅是张导,连副校长的脸色也彻底阴沉下来,“你是不愿意配合学校工作,还是说你根本就不在意你的社团比赛资格和名声?”
景湛看着所有人义愤填膺的样子,突然笑了一下,模样无比轻松,“我不干了。”
似乎是没听清他说什么,张导重复了两遍,“你说什么?”
景湛站直身体,睨着桌上目瞪口呆的每个人,一字一句:“我退出摄影社。”
张导一口气上不来,声音都哑了:你想牺牲团队?”
他说完就有点后悔,心里直发虚,谁都知道,不是景湛在牺牲团队,是团队在牺牲景湛。
课题、成员都是现成的,景湛退出,意味着失去参赛资格,需要单打独斗。
换句话说,景湛把项目的一切思路贡献出来,随便换个谁当队长,都能胜任。
见那人转身就走,张导急着去拦,却被凳子绊了下,磕得膝盖生疼,默默看向身旁领导黑的像是锅底一样的脸色,还有同行投过来的谴目光,恨不得撞死在会议室门上。
他本以为能靠这个爱徒飞黄腾达,没想到被连累的在学校都要混不下去。
景湛退团的事很快引发了校园轰动,一声不吭要辞职,更是在社团群里再次掀起轩然大波。
群里景湛很快把自己群主的身份也转了出去,理所当然落到了副社长的头上,王岩眼睁睁的看着某人干脆利落退出群聊,把手机狠狠摔在桌子上。
“操,真他妈晦气。”
白乐天和陈小宇对视一眼,幽幽的叹了口气。
白乐天一脸愁容的看着天花板, “到底怎么回事啊,这就变天了?”
景湛的能力大家都心知肚明,如果不是这次意外,怎么也轮不到陈嘉何。
王岩越想越生气,“我们去找景湛,劝他回来,摄影社这个时候怎么离得开他?”
白乐天摊手,“联系不上啊,没有消息。”
刘小宇跟着摇头,“他关机了。”
王岩急的在屋里打转,爆出声粗口。
他又问:“陈嘉何呢?”
王岩越说越烦躁: ”亏我还把他当兄弟,在群里他一个屁都不敢放?”
“帮景湛说句话啊。”
刘小宇叹了口气,“别说了,他肯定也很难受。”
“难受?”王岩阴阳怪气地笑:“我倒没看出来,人家好不容易升迁了,我看躲在哪个角落正偷着乐吧。”
屋里的大呼小叫还在继续,没人在意宿舍门外站着的人影,此时像是背定在原地,一动不动。
陈嘉何往日阳光的脸上此时隐晦一片,眼里闪烁着赤裸裸的怨恨,明明是景湛临时脱逃,所有人都转身来怪他。
全他妈是景湛的狗!
陈嘉何感受着心里扭曲的恨意把自己吞噬,有种疯狂的爽感,那些人再怎么看他不爽,这个位置他得来的也是名正言顺。
他突然想起程然那天神秘兮兮地跟他说的“好消息。”,缓缓握紧了拳头。
这个社长,他当定了。
仅仅一夜之间,铺天盖地的八卦消息销声匿迹,各个群里也不再有人提起。
自从出事之后,温宁时尝试着好几次联系景湛无果,又到机构去找了景姣,想问问景湛的事。
景姣支支吾吾地告诉温宁时,她哥没什么事,只是在家呆几天
舆论一下子消失不见,连带着这个人都凭空消失了,温宁时心里说不上来的忐忑,但是找不到源头。
摄影社的工作还在继续,陈嘉何当了社长之后,工作变忙碌起来,在群里布置作业的次数也多了起来。
温宁时课下上网找素材,不经意间刷到了之前唐小禾推荐的博主。
他的账号已经很久没更新了,最新一条是去年五月的一张照片,跟平常的风景照不同,是一间房间的布局。
灯光昏暗,右侧米白色桌子上摆了双芭蕾舞鞋,露出鞋尖一角,整张照片的氛围是外网很流行的ins风。
温宁时因为比赛原因,也有一段时间没有上线,翻到后台时,竟然看到有一条来自那个摄影博主的私信。
来自一个月前。
温宁时有些惊讶,连评论都不回复的人,竟然会主动私信?该不会是什么自动回复?
她抱着满腔的疑惑打开那个聊天框。
下一秒,嘴角还没扬起的弧度僵在嘴角,干干净净的聊天框里只有简单的三个字
【别连赞】
温宁时:…
作者有话说:
景湛:为了吸引老婆的注意我也是拼了
第52章
五一假期温宁时本来打算留校训练, 却被林秀容的一通电话叫回了家。
许叔出事了。
一个星期前他在工地上干活时从起重机上摔了下来,导致肋骨骨折,好在送到医院比较及时, 骨刺没有伤到内脏, 目前没有生命危险。
回到家放好东西,温宁时就赶去了医院,眼看着要到午饭饭点, 顺便在医院附近打包了几份盒饭。
许叔所在的建筑公司还算是良心,给他安排的是医院里的单人间, 医疗费用什么的也全都在报销单里。
病房门没关, 林秀容正忙的脚不着地,一只手给绑着医用胸带的许叔递水, 另外一只手拍打着床上躺着脸颊红红的许冬冬,安抚他睡午觉。
见她走进去, 许叔急忙要起身,却被林秀容摁住, 呵斥了句:“没听医生说吗?再乱动神仙也救不了你。”
许叔沧桑的脸瞬间染上了红, 声音也有些窘迫,“我这不是看宁时来了…”
林秀容瞪了他一眼,转身招呼:“宁时,坐火车这么久肯定累了吧,快坐下歇歇。”
温宁时走过去把饭放到桌子上,“许叔, 妈,你们还没吃饭吧?我买了点吃的。”
这段日子林秀容一直在医院,肉眼可见的消瘦,但是眼窝里的那双眼睛却没有失去光彩她语气柔和, “知道你要回来,你许叔和冬冬从早上就开始念着你。”
“嗯。”温宁时垂眼把盒饭翻开,给他们分别递过去。
吃饭期间,温宁时象征性的关心了几句许叔的伤势,许叔一边嚼着嘴里的饭菜,一边说没什么大事,让她专门回来一趟挺不好意思的。
温宁时摇头,“应该的。”
吃完饭,许冬冬也醒了,一张小脸红扑扑的,睡眼惺忪,他看到病房多出来的人,像是觉得做梦一样,又揉了揉眼睛,不可思议道:“姐姐?是姐姐?”
俩大人在旁边看到他这幅傻样,忍不住笑,林秀容顺了顺他的乱发:“冬冬没做梦,是你的姐姐。”
许冬冬见了温宁时之后,忙要下床,林秀容急忙拦住他,“再量一次体温。”
许冬冬委屈巴巴的看向温宁时,后者向他走近了一些,“听妈妈的话。”
许冬冬老实了,乖巧的夹着体温计,脸颊鼓鼓地像是个小仓鼠。”
五分钟之后,许冬冬解放,急忙跑到,仰着小脸,“姐姐,陪我玩。”
温宁时没说话,看向林秀容,她正看着温度表上的数字,惊奇,“你说这烧说退就退了?”
许叔在旁边呵呵笑:“准是看到宁时心情好,心情一好病也就好了。”
许冬冬这次发烧依旧是毫无源头,连着挂了三四天针也无济于事,本来林秀容正考虑要不要带他去化验一下,看看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想到睡一觉起来烧竟然退了,看他整个人生龙活虎的样子,心里的忧虑也慢慢散了。
医院里不方便,许冬冬已经三四天没洗澡了,嚷嚷着身上痒,温宁时走的时候把他带回了家。
走到半路,许冬冬拉着她看医院里新交的“朋友。”
那只是脏兮兮的、毛还有些卷的小土狗,看人时总是怯怯的,半边身子躲在车下、好奇的望着她们。
似乎是混得熟了,许冬冬一走过去,那小狗就欢快的跑了出来,边玩边偷偷注意温宁时的脸色。
十分钟之后,许冬冬跑了回来,温宁时看着他玩的满头大汗,拿纸给他擦了擦额头。
许冬冬有些羞赧的缩了缩脖子,还是任她擦了,他语气欢快,带着点意犹未尽,“妈妈不让我跟他玩,说它太脏了,身上有细菌。”
“但是你知道吗?”他突然压低了声音,想是说悄悄话一般,温宁时愣了几秒,就看到那双褐色瞳孔占了大半的眼睛凑了过来,跟刚才那只小狗的眼睛一样清澈。
她捧场似的问了句:“为什么?”
“因为我有时候比小狗还要脏,说不定小狗还害怕我把病毒传染给它呢。”许冬冬说完还煞有其事的看了那只在地上敞着肚皮的小狗,眼神里带了点可怜的意味。
温宁时被他的脑回路逗笑,临走时也慈爱地摸了摸那只小流浪狗,它身上并不难闻,而是一种被阳光晒透的、热烘烘的味道。
医院的徐冬冬像是脱缰的野马,但是真正回到家后,却格外乖巧,自己拿着浴巾和换洗衣物去了卫生间,出来之后还自己吹好了头发。
温宁时知道他在担心许叔,在医院里一副没事人的样子也只是不想让大人担心。
为了转移他的注意力,温宁时陪他玩了会积木,小孩子的热情来得快去的也快,没过一会就困了。
等温宁时把他回房间安顿好,出来时却发现客厅里的积木已经被整整齐齐地收拾到了盒子里,她返回房间看着他小小的身影发呆。
许冬冬确实被教育的很好,懂礼貌有同理心,还很善于表达爱。
她似乎能理解林秀容为什么这么偏爱他,
似乎没有家长拒绝这样一个品学兼优的孩子。
许冬冬只坚持了几分钟,就忍不住睁开眼,温宁时看着那双眼睛骨碌碌地转,里面毫无睡意,上前给他掖了掖背角,“怎么不睡?”
“睡不着。”他老老实实回答。
“为什么睡不着。”温宁时坐在床边,思索着林秀容在医院里的动作,犹豫着要不要拍拍他。
“妈妈会给我讲故事。”许冬冬的声音低了些,似乎是察觉到自己的做法有些幼稚,他皱紧了小眉头,“不过我自己睡也可以睡着。”
温宁时看着他强撑着闭上眼睛的样子,心里叹了口气,拿起旁边书架上的一本童话书
开始慢声读。
她的声音算不上生动,按部就班地读,读到一半的时发现许冬冬正半眯着眼看她,装睡的技巧太过于拙劣,看到温宁时看过的目光时,立马不好意思的睁开眼。
他没说话,就这么看着她。
小孩子的眼睛很清澈,黑白分明,里面有多少爱似乎都能表现出来。
“姐姐像妈妈。”
温宁时看他,一时间不能理解他的意思。
“姐姐的语气像妈妈。”许冬冬幸福的笑了,苍白的脸上闪耀着欢快,“妈妈很爱我。”
按照这个逻辑,那就是…
“姐姐也爱我”
温宁时心跳慢了一拍,她从来不觉得自己对于许冬冬有多少的感情,更没有多少人说他像林秀容。
她半信半疑的合上书,还是没忍心戳破他小小的快乐,“睡吧。”
许冬冬心满意足的闭上了眼睛,这回是真的睡着了。
温宁时坐在床边出神,手机铃声突兀的响起,她快速走出房间,一边掩上门,一边接通视频电话。
对面是打扮精致的赵欣欣,穿着黄色蕾丝的公主裙,还有相同配色的发箍,清新亮眼。
“hello,宁时,看看我在哪?”
赵欣欣正兴奋的冲她指着身后的大楼,镜头晃动中,温宁时看到了一座欧式的建筑。
建筑属于三段式立面,有很明显的铁皮绿的穹顶,顶端立镀金皇冠小顶,远看像戴了金冠,穹顶两侧各一座镀金雕塑群,在阳光下金光闪闪。
是古典芭蕾殿堂,巴黎歌剧院。
温宁时惊讶: “你们去巴黎了?”
“对,跟我同学报了个团来玩,快累死了。”赵欣欣一边说话,一边赶路,声音有些喘。
温宁时新奇的看着手机外的那个世界,一时间移不开眼。听筒里悠扬的乐曲声配合着街头的古典建筑,格外优雅。
“法国的天气太他妈好了,我门准备下午去凡尔赛宫,我终于要见到真正的凡尔赛了哈哈哈。”她兴奋的在那边喊着。
温宁时也被她的情绪感染,“多拍照留念啊,期待你的美照。”
赵欣欣走得有些累了,跟同伴一起坐在长椅上休息,手里还拿了个意式的冰淇淋,把屏幕对对向对面正在街头卖艺的几个年轻人。
一个棕色头发的年轻男人,穿着新潮,正在唱法语歌,后面有个极其瘦小穿着芭蕾舞服的金发女人正在伴舞,她的舞蹈动作极其标准,行为举止像是八音盒里的娃娃。
一曲结束,金发女郎垫脚转了个圈之后落地,正当围观的群众零星欢呼着,纷纷递上欧元时,那女子却脚下一软,跌在地上。
起初大家以为是什么新奇的表演方式,不停的欢呼起哄。但是一分钟过去,那女人依旧软绵绵地躺在地上毫无动静。
他的同伴急忙把她抱起来,大声呼喊着她的名字,周围骚动起来,人们纷纷散开,惊呼声此起彼伏。
异国他乡遇到这种事情,赵欣欣也有些慌乱无措,跟着同学一起起身走远了些,忍不住温宁时感慨:“这些街头卖艺的还真是不容易,连轴转了两三个小时了。”
温宁时沉默了一下,回忆着那女孩手脚发软的样子,猜测:“应该是低血糖了。”
“中午只吃了一块干面包能不低血糖吗?”赵欣欣啧啧作响,“低血糖再加上来姨妈,女生还真是不容易。”
温宁时当然知道那种感觉,从她开始比赛到现在不知道经历了多少次,每次也就只能咬牙扛下来,别无他法。
赵欣欣见她不说话,莹白的面庞在屏幕里安安静静的,眼神有些失神,不知道在想什么,干净的像是一块温润的玉。
从高中起她好像就是这样,像是触不到极限的弹簧,无论被怎么拉拽都能悄无声息的回到原地。
她喉头发涩:“宁时,其实我挺抱歉的…那次运动会班长登记的时候我在场,但是没有帮你拒绝。”
班里有最后一排的男男女女看温宁时好欺负,经常搞些恶作剧,那天眼睁睁看着他们把温宁时的名字报上去,却因为害怕引火上身没有敢开口。
这么久过去,赵欣欣现在想起来还是觉得不够意思。
温宁时看到她突然暗淡下去的神色,回过神来,若无其事的笑:“没有,我都不记得了。”
“你当时晕过去的时候我都快吓死了,当时幸好有人及时把你送到医务室。”
赵欣欣回忆起当时的场面还有些后怕,语气夸张:“不过那人跑得是真快啊,甩我们半个跑道…”
温宁时第一次从第三视角听到这件事,有些新奇,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描绘什么超级英雄。
“哪有这么夸张?”她失笑,“陈嘉何跑过来应该也需要时间吧?”
她印象里,女子长跑和男子长跑紧挨着,女子赛跑结束时,男子组应该还在比赛才对,陈嘉何那个时候正在跑步,应该没这么快注意到这边。
“什么陈嘉何?”赵欣欣舔了口冰淇淋,一脸茫然,“当时他在旁边比赛啊,哪有时间过来?”
看到温宁时突然凝住的表情,赵欣欣目瞪口呆地打量了她一会,不可思议道:“你该不会觉得是陈嘉何送你去的医务室吧?”
温宁时只觉得浑身的血液好像被冻住了一半,连开口的力气也从骨头缝里溜了出去,她缓了好久,才听到自己无比陌生的声音:“不是吗?”
赵欣欣的大嗓门透过听筒猛地传过来:“当然不是啊,是另外一个男生,带了帽子和戴口罩的。”
她记得清清楚楚: “不是我们学校的,好像是溜进来看比赛的?把你送过去没多久就被保安大爷赶出去了。”
温宁时收到了冲击,良久反应不过来,赵欣欣的话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玻璃,传到耳朵里的时候变得无比模糊。
那次帮了自己的不是陈嘉何?
但是现在她甚至都能在脑海中无比清晰地拼凑出他的动作、他的声音、他的呼吸还有急促的脚步声,而这一切的一切都是她幻想出来的?
其实是另外一个人?
那其他事情呢?那几个月兜里多出的牛奶、零食,还有窗边平白无故出现的小花,桌上的便条。
又是谁?
究竟是自己凭空捏造还是记忆出现偏差,把陈嘉何的脸安到了所有的事情上?
无数个问号浮出水面。
温宁时觉得头痛起来,已经很久没有这样的痛法了,锥心刺骨,她紧紧闭着眼,试图抵抗一波一波的疼痛,还有那些汹涌着马上要突破闸口的记忆。
她脚步虚浮地去翻包,想要拿药。
却惊觉,药早就没了。
作者有话说:
“陈嘉何”是宁时的药吃完了就该换了。
第53章
等到冷静下来之后, 温宁时给原来的心理医生打了个电话。从高三被诊断出有抑郁倾向之后林秀容就带她去了人民医院,找了最有名的心理医生,一治疗就是一年多。
温宁时还记得第一次去面诊的时候, 坐在对面的是个年过半百的婆婆, 操着一口流利的青州话,透过银丝眼镜看人时,透着股岁月沉淀下来的沉稳和书卷气。
早年间青州人民医院建立的时候, 沈婆婆作为唯一一个硕士学位被外聘坐诊的心理医生,距今已有四十多年。
年近七十的她已经退休, 不再面诊, 但是温宁时是她最后一个病人,她们经常电话往来, 亲近的像是一家人。
温宁时听着对面熟悉的声音,心里踏实了很多, “沈医生,我好像能想起来以前的事了。”
“这很好, 小时。”沈医生说话很慢, 带给人安心的力量,“说明你正在慢慢康复,也在慢慢从过往的阴影里走出来。”
温宁时犹豫着,“我想问,我丢失的那段记忆,会不会出现类似于…片段偏差。”
“偏差?”沈婆婆沉吟了一下, “有这个可能,你记忆恢复中,难免会错乱,例如这件事不是你做的,
却觉得有种熟悉感,再或者张冠李戴,这些都是正常现象。”
“我好像认错人了。”温宁时尽量去表达,还是有些不得章法:“但是我不确定…谁是谁…”
沈医生沉默了一会,察觉到她依旧因为情绪问题而词不达意后,适当打断了她:“世界虽然是客观的,但是它对于你来说却是主观的,你的心情和心理暗示都可能会影响对事情的看法和结果。”
“不要太紧张,放轻松。”
沈医生的声音像是像是从很遥远的地方传过来,带着些山谷的回音,温宁时的神经渐渐舒缓了些,她放慢语速,“我想看清楚那个人是谁,但是一直想不起来,脑袋很痛。”
“不要着急,孩子。”沈医生的话慢慢引导着她的思绪:“跟着感觉去做,有什么不对劲的地方,停下问问你的心。”
“它会带你寻找答案。”
温宁时没有再去开药,而是听了沈医生的话,好好睡了一觉,把那件没有答案的事放置到一边,状态好了很多。
五一假期的倒数第二天是温宁时的生日,林秀容回来时给她买了个六寸的蛋糕,还有一些小菜。
尽管林秀容说许叔已经吃过了但温宁时还是提前分出来了一小份,给许叔备着,还专门给他装起一块蛋糕。
许冬冬正处于秩序期,非要关上灯让温宁时许愿,林秀容好脾气地关上灯,还给她点燃了蜡烛。
温宁时看着面前两道期待的目光,闭上眼睛,象征性的许了个愿望,随后吹灭了蜡烛。
巧克力淋面的蛋糕已经有融化的迹象,房间里弥漫着巧克力的醇香还有奶油的味道,甜得人心情都好了些。
听着面前林秀容拍着手配合着许冬冬的一起唱起生日快乐歌,温宁时虽然不习惯,但还是跟着一起唱了两句。
吃饭时,许叔专门打来了视频电话祝他生日快乐,温宁时看着对面笑的敦厚的男人,心里说不出的滋味,父亲这个角色本来都已经足够模糊,似乎在他唱出蹩脚的"嗨皮啵丝得偷油"时,变得清晰可感了。
她真心实意的露出笑容,“谢谢叔。”
通话结束之后,林秀容拿出了两百块钱,“这是许叔给你的,让你买点喜欢的东西。”
温宁时没有接,“许叔住院要花很多钱,我暂时还不需要,你门留着…”
林秀容硬塞给她,“不差这点。”
“等过几天赔偿款下来了,还能剩下不少,林秀容给温宁时夹菜,脸上堆着笑:“我跟你许叔准备付个首付,贷款买个房子。”
温宁时惊了一瞬,买房子对于他们来说是个大事,两人刚结婚几年虽然工作稳定,但积蓄不多,她跟许冬冬两人还在上学,按理来说压力不小。
“东东也该上小学了,住在这不方便,早晚都是要买的。”林秀容念叨了两句,“说不定你下次回来就能看上新房子了。”
温宁时没见过林秀容这么高兴过,即使是之前跟着爸爸住别墅的时候,也很少见到她露出这么真心实意的笑容。
这个家庭或许没有多少钱,但真的给了她很多生活的希望。或许林秀容从一开始在意的就是一家人脚踏实地的过日子,而不是那些数不尽的钱和至高无上的权利。
她跟着笑,“那太好了。”
吃完饭之后,林秀容收拾了一下桌子,嘴里说着让温宁时好好休息,顺便把许冬冬带走了,温宁时看着空荡荡的屋子,第一次感觉没那么糟糕。
即使许叔住了院。
即使家里即将背上几十年的房贷。
但生活依旧在继续,似乎还格外的有盼头。
她坐在沙发上,难得发了个朋友圈,一张蛋糕的图片,还有一桌的饭菜。
没有配文。
很快宿舍群里就炸了锅,纷纷嚷嚷着温宁时不够意思,要寄过来生日礼物。
温宁时笑着婉拒时,陈嘉何也发来了生日祝福。
她看着信息,心里有些复杂,两人已经好几天没联系,再次说话时,竟然有种形同陌路错觉。
温宁时礼貌回复谢谢,对面没有再说话。
晚上洗漱完,脸上发干她在厕所磨蹭了一会,抹了点护肤品,刚躺到床上拿起手机,看到了沉寂了许久的聊天框突然有了消息。
【睡了?】
温宁时看着表,已经十一点。
上面她发的消息,他已经一条条的回复,说自己没事,事情已经解决了。
她松了口气:
【还没有。】
对面很快回复:
【方便下来吗?】
下来?
下哪去?
温宁时猛地坐起来,往窗户外看,黑乎乎的一片,连树影都看不清。
她再回味那几个字,难道景湛现在在楼下?
不可能,他怎么会在青州?怎么会知道自己家的地址。
温宁时看着不再震动的对话框,似乎在静静地等自己回复。
她磨蹭了一会,还是决定下去看看。
温宁时披了件外套,打着手机手电筒下楼
楼道里黑漆漆的,她的心跳如鼓,心里一点底都没有,难道是景湛搞得恶作剧?还是自己理解错了?
到了楼洞口,温宁时往外探了探身子,四周一片寂静,只有远处有几声犬吠,一阵微风卷起路边的树叶,发出沙沙声,惊得她鸡皮疙瘩都要起来。
楼道不远处有路灯,已经很老化,闪闪烁烁着发着光 ,路灯下此时站着一个人影,逆光站着,勾勒出路边人形立牌一样高挑的轮廓。
虽然看不清脸,但是温宁时一眼就认出,是景湛。
她咬着唇慢慢走过去,直到那张肆意张扬的脸彻底暴露在眼前。
昏暗的路灯像是给他加了层氛围光,那双放松状态下深情的眼睛,中和了过于浓烈的五官显得,透出股漫不经心的痞气。
他的头发看出来精心抓过,身上穿的也是正经的衬衫,臂弯挂着件黑色外套,像是刚刚参加完哪个宴会,散发着与这个破旧的老社区格格不入的贵气感。
温宁时注意到他带着些风尘仆仆的水汽,一时间有些走神,青州有哪个地区下雨了吗?
一时间两人都没说话,静静的对视,那双沉沉的眼睛几乎要融在夜色里,撞着她理解不了的浓重。
温宁时忍不住率先开口,“你怎么在这?”
景湛的声音有些涩,“来看一个朋友。”
温宁时从来不知道他在青州有其他的朋友,刚想问怎么知道自己家的地址时,却看到了景湛的外套旁抱了一束花,还有一个手提袋。
那一束白色的重瓣郁金香被牛皮纸包着,很小心的抱在怀里,上面还有些细密的小水珠,每一朵都开的大小一致,堆叠出温柔饱满的模样,在月光下像是一片雪。
“生日快乐。”他随手把花递过来,还有一个纸袋。
有那么一分钟,温宁时大脑一片空白,很少有人知道她的生日,就连社交媒体上的日期也大都是空白。
她几个小时前刚发的动态,景湛却在这么短的时间内买好了花,还带了礼物。
这简直不可思议。
温宁时木讷地接过,忍不住问:“你什么时候去买的?”
“刚跟朋友一起在附近 ,就顺便买了。”景湛将手随意地插兜里,他语气流利自然,像是早就准备好的说辞。
温宁时看向那束每一朵弧度都像是精心雕琢的花,有些羡慕景湛的运气,这么晚了顺便买的一束花质量都这么好。
问题有了答案,她也不再纠结,再次道谢,花香在空气中蔓延着,被体温暖热之后带着些更馥郁。
安静的环境,暖黄的灯光,漆黑的夜,一男一女,别扭的暧昧感在两人之间游荡,空气都变得甜腻起来。
“谢谢啊。”温宁时绞尽脑汁想到一个报答方式,“等回去请你吃饭。”
景湛挑眉:“你欠我几顿了?”
温宁时有些心虚地抿嘴,好像确实每次都嘴上说,付钱的还是景湛。
这样确实不太真诚,她思忖了一番:“那我给你回礼吧。”
景湛嘴角弧度立马消失,“约饭吧,你请我。”
温宁时乖乖说好,然后看着他的额发被风吹动,露出饱满的额头和清俊的眉眼。
一阵微风吹过,吹去脸上的燥意,温宁时才清醒了些,她匆忙找了个话题:“那个视频我可以澄清…”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面前的人打断,“视频的事已经解决了,不用你出面。”
景湛专注地看着面前的人,她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蓬松的披在脑后,身上是浅蓝色的睡衣,改了个白色的外套,不像是舞台上冷艳的模样,多了些鲜活的居家感。
他细细的看着每一寸肌肤,像是要刻在脑子里。
“景湛。”
听到她的声音,他应了一声。
“这么晚了,你今晚在这住吗?”
“回京市。”
温宁时啊了一声,“几点的车?”
“十一点五十。”
还有二十多分钟,温宁时催他:“那你快走吧,到高铁站还要十多分钟呢。”
景湛看着急的快要原地踏步的人,胸口处饱涨的情绪要溢出来,往前走了两步突然扭头,吓了温宁时一跳,看到她张着嘴解释,“我送送你。”
声音软的猫儿一样。
他站在原地不动了,感受着心里酥酥麻麻的一路传到指尖、手臂,努力让自己的心跳慢一些,声音再平静一些。
温宁时正疑惑他怎么不走了,却突然听到他开口:
“能抱一下吗?”
声音被压得很低,尾音很快消失在空中。
思绪突然断片了一瞬,温宁时努力的看着面前的人,不知道作何反应。
抱一下?
什么含义的拥抱?
就当景湛以为自己不会得到回应时,突然看着面前的人弯了弯唇角。清浅的笑容像是郁金香花苞一样慢慢绽开,清新淡雅。
她说:“好啊。”
景湛的心跳突然慢了半拍。
回到家之后,温宁时还有些手脚发麻,刚才那个突如其来的拥抱几乎耗尽了她所有的力气。
她吐了口气,心里不停的暗示:是朋友的拥抱而已,没有什么。
朋友朋友…好朋友…
回到房间,她靠在门口平缓了一下呼吸,才想起来景湛的礼物。
牛皮纸袋里是个精巧的长方型盒子,包装精精致,印着几句法文,
温宁时小心的解开蝴蝶结,放缓呼吸打开盖子,看清里面的东西时,视线停顿了几秒。
是一双芭蕾舞鞋。
最新的款式,但是做了不一样的设计,很像是她多年前第一双拥有的舞鞋,她最喜欢的一双鞋子。
可惜林秀容让她断了念想,把那双鞋子卖掉了,温宁时抚摸着那绸缎制成的鞋面,柔顺的像是花瓣一样的触感从指尖传来。
她学的是民族舞,除了老师和专业同学,很少有人知道她之前学过芭蕾。
那些隐秘的被她藏在心底的东西,几乎要被尘土掩埋,现在却连带着之前的记忆一起挣扎着从泥土里钻出来。
无论是景湛突如其来的出现,还是这份生日礼物,都太出乎意料了。
他就好像是一个相识多年的老朋友,对她了如指掌。
而她却对他的存在,一无所知。
作者有话说:
大学校园篇还要有六七章左右后面都是都市篇啦(本来预想写二十多万就结束了现在估计要三十万了没事的,我可以,我可以,我一定可以!!小鱼干求收藏~求灌溉~
第54章
这个点没有合适的高铁班次, 景湛临时买了张火车票,一进车厢,嘈杂的声音还有难闻的气味扑鼻而来。
他皱了皱眉, 找到靠窗的位置坐下, 紧接着有个年轻女人也艰难地抱着孩子挤过人群,坐到了旁边。
火车慢慢发动,窗外的景色慢慢流动起来, 车厢里挤的满满当当的,走廊里站的人堆推搡着, 时不时响起几句粗声粗气的怒骂。
景湛本来打算蒙头就睡, 身边的小孩却突然鬼哭狼嚎起来,他听到身旁女人刻意压低的声音:“大哥你压到孩子了, 能不能不要靠着座位?”
有个粗粝的男声传到耳朵里,“不是小妹, 我也控制不了啊。”他说完还流里流气的笑了两声,朝着年轻母亲的锁骨下方猥琐地瞄了瞄。
那女人敢怒不敢言, 只能抱紧了怀里不断哭闹的孩子。
过了一会, 景湛动了动脑袋,看到那男人的身子随着车厢扭动。
女人正强忍着身旁若有若无的触感,眼看着那人就要越界蹭上她的身体。
身旁突然的年轻人突然起身:“换个位置。”
她愣了一下,年轻男人很高,长得更是像电影画报里走出来的,此刻脸上带了点没睡好的躁郁, 见他的长腿已经迈出了一半,才反应过来,“谢谢,谢谢。”
见她抱着孩子坐进去, 走廊的男人无趣的收回视线,过了一会,火车停靠站点,那男人因为惯性再次往座位里撞过来,却一下子撞到了一个硬物上。
不知道是不是故意,那硬物还恶意踩踏似得碾了下,钻心的痛传过来,他的腿都有些发颤。
他大叫了一声,夹着腿怪异的站着,大喊,“你他妈的没长眼啊?”
景湛冷笑,“是我没长眼、还是你没长眼?你撞你爹呢?”
“你这毛头小子,他妈的找死是不是?”男人低头裆部一块明显的鞋印,脸色发青。
景湛站起来,低头看他,像是在看什么垃圾,“要不你给我
下车的人群看到这边起了争执,赶紧劝架,后面还有催促的,那男人恶狠狠的看了他一眼,“你立马赔我一条裤子,要不然我饶不了你。”
他撒泼打滚的样子惹得景湛发笑,干脆歪了歪头,露出一侧的尖牙:“来,老子给你擦。”随后抬脚作势要踹上去,那男人惊恐的退后,
乘务员急匆匆的赶过来,“先生,请不要站在这影响别的乘客下车。”
那男人起初不愿意走,后来几乎是被乘务员拖走。
车厢里再次安静下来,不少人偷偷瞄着景湛的方向,当事人没有任何的反应,大大咧咧地在座位上闭着眼,听到身旁再次传来小声的谢谢。
景湛摇头表示没事,顺手把外套盖在了脸上,隔绝了外界的声音,嗅觉变得格外灵敏,衣服上似乎还有淡淡的花香,夹杂着沐浴露或者是洗发水之类的清新味道。
每吸到肺里一次就净化一寸。
他这才有时间回味着那个拥抱,男女生的区别怎么能怎么大,如果说自己是一块烙铁,而她就是一团棉花。
刚开始他不敢太用力,生怕把她烫化了,但是后来忍不住抱紧,耳侧感受着她细小的战栗和退缩。
一切的香味、画面感、触觉都历历在目,怀里仿佛再次满了起来,他喉结连续滚动,及时刹车住脑中的画面。
不能再想了,再想就要出事了。
火车轰隆了一夜,到京市时,天边已经泛起鱼肚白,从出租车上下来,景湛浑身都是车上泡面和皮革混合的的怪味,还伴随着一股黏腻感,不由得加快脚步走向别墅。
晨光下,黄花梨木门旁那两盆层层叠叠的蝴蝶兰已经不见了,又换上了两盆叫不上名字
半人高的绿色植物。他匆匆看了一眼,打开指纹锁。
诺大的中式客厅灯火辉煌,客厅的中央坐着端着茶杯的景耀东,此时脸色沉的能拧出水来。
他的作息一向养生,每天晚上九点半上床,六点钟准时起床。现在眼下的黑眼圈堪比动物园的大熊猫。而桌子上的一壶茶喝了大半只剩下一些茶叶零零散散的在水面上飘着,看着像是一宿没睡。
“爸,早啊。”他随意打了个招呼,准备上楼去。
“回来。”平静的声音却藏着暴风雨的前兆。
景耀东打量着面前这个一夜未归,此时那张跟他六七分相似的脸上满满的倦容、“处理完了?”
景湛看着他爸,有一瞬间以为他熬夜把脑子熬坏了,眉峰一挑,“您不是给我关禁闭,让我不要管吗?”他说完笑了一下,“您神通广大,早就平了,我还这么解决。”
明明正常的话从他嘴里说出来就带了点阴阳怪气的意味。
“你也知道我关你禁闭,你也知道我要你不管这件事,景湛?”景耀东的声音猛然拔高,无意间瞥到了楼梯边上两个畏畏缩缩探出一半的脑袋上。他火瞬间哑了一半,“你们给我回去,谁都不准给他求情。”
景姣吐了吐舌头,“我没想给他求情。”
凌玲也讪笑,“我是来看热闹的。”
随即是一阵蹬蹬蹬的的上楼声。
景耀东被这么一搅和,心里的怒气也散了大半,重新看向那个跟自己七八分相像,连眉宇间的倨傲都同出一辙的脸,心里升起一阵无力感。
本来已经决定关景湛一周的禁闭,他找人处理这件事,可前几天都安安稳稳的,偏偏最后一天出了差错。
不知道是什么天大的事让他从二楼窗户跳下去,还收买了景姣帮他拖时间。
这也没什么,本来凌玲那边就闹的厉害,不让他做太过,伤害到她的宝贝儿子,本来想着整一眼闭一只眼就过去了。
结果老同学打电话过来,说景湛不但不配合处理,还直接撂挑子不干了,害得他赔了两瓶茅台才算是把人安抚好。
打也打不的,说也说不的。
这年头当爹的都快成孙子了。
“你说说吧。”景耀东喝了口茶,平稳了声音,“辞了摄影社的职位,到底想干什么?”
景湛无所谓:“自己干。”
“你有钱?”景耀东眼里满是嘲意,“你连买花得钱都没有,哪来的钱开工作室?”
“谁说我没钱买花?”景湛解了两颗衬衫扣子,“你这不是现成的。”
景耀东看着他吊儿郎当笑容,神色一肃,“还钱。”
景湛果断掏出手机,给他转帐,还特意给他晃了晃手机,“只多不少”
景耀东打开手机看了半响,“你哪来这么多钱?”
看着他惊讶的样子,景湛轻嗤,“反正不是偷的抢的。”
他爹还真以为没了他的资助,自己就一穷二白活不下去,这些年光是参赛的奖金就有小几十万,加上他接了一些商业代拍,广告片还有博主账号上接广告的钱,足够他开个工作室自立门户了。
景耀东看了他一会,慢慢绽开了唇角,“你这么有能耐,偷了我这么多花,还没追到?”
他语气里赤裸裸的调笑,让景湛一时间面上有些挂不住,他声音硬邦邦的:“我装饰公寓了不行?”
景湛不自然的模样落在景耀东眼里跟承认了没什么区别,他心里感慨面前的人到底是个毛头小子,心里藏不住事。
景耀东被面前人的反应取悦,动作越发悠闲,“你这次给我惹了麻烦,接下来不要让我资助你一分一毫,另外我也不会给你介绍任何资源。”
景湛面无表情的听着,“不用。”
说完他转身上楼,刚走到楼梯口,听到那道声音再次飘过来:“不过你要是真的这请教怎么追女孩,可以随时来问我。”
景湛:…
他舔了舔后槽牙,慢慢扭头,看着他爸类似于嫌弃的表情,突然轻松一笑,像景耀东一样慢慢悠悠的拉长声音,“行了,爸,您放心,工作室的我自己搞定。”
“追人这事也不用您、操、心。”
看着那人飞快上楼的背影,景耀东笑容越来越大,简直要拍桌子。
不让他插手?
摘了他不下三回的玫瑰、蔷薇,都是顶上等的花,懂行的人都能看出有昂贵。就这也没打动人小姑娘的心,还在这大放厥词,这张狂劲也不知道随了谁。
景耀东把杯子随手放到桌子上,想起刚才景湛的模样,哼了一声。
脾气差,性格差…
除了那张脸还能看点,那也是遗传了他的基因。
陈嘉何去医院看望程然的时候,后者刚换完药,身边围了一圈兄弟,正嘘寒问暖。
贵宾房里满是烟味,小护士也不敢说什么,换完药就屏住呼吸急忙出去了。
几人见陈嘉何进来都突然安静下来,默不作声的打量他,程然倒是没什么异样,神色自然的招呼他坐下:“嘉何,你总算是来了,还记得兄弟我啊?”
陈嘉何把手里的果篮放到桌子上,语气有些不好意思,“我最近有些忙。”转眼看到程然脸上的伤,嘴角的青紫看得他触目惊心,“怎么回事啊,这么严重?”
景湛打人这件事闹的沸沸扬扬的,但是直到他亲眼看见,才意识到那人的狠劲,心里隐隐慌乱起来。
“害。”程然一言难尽,“就是个误会,不提了。”
“对了。”他视线一在陈嘉何身上转了一圈,嘴角带着一丝调侃的笑,“这升职了就是不一样,真有社长那样了。”
他这话一出,身边的几人也跟着起哄,一浪更比一浪高。
陈嘉何心里发虚,笑道:“哪有。”
程然笑眯眯的,一双细长眼眯成线,“嘉何,带我们组队的事考虑的怎么样?”
陈嘉何听着他柔和的语气,皮肤上起了层细密的鸡皮疙瘩,这件事不久前程然跟他发消息说过,说是科技大这边有几个人想要加入国外比赛的项目,让他通融通融。
这人表面上和善,但是到底是被人捧着的公子哥,话里话外总是带着点不容拒绝的意思。
有人见他不说话,推了他一把:
“行不行啊,兄弟,一句话的事。”
“对啊。”
“你当上社长,不也有咱们然哥的功劳?”
陈嘉何一时间有些无措,他刚接手摄影社,之前组队的人员基本上都已经确定了,要加入就意味额打乱分工和节奏,他不敢轻易答应。
见陈嘉何犹豫,程然眼底浮现出不耐,但很快散去,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哥们,我跟你说,那天我跟个把朋友一起去消遣,碰到你那小女朋友了,想着叫她过来一起玩玩,顺便把你叫过来,毕竟那地方人多眼杂的…”
“没想到景湛在那,还误会了…以为我欺负人来着…”程然回忆时,脸上带了些愤恨,似乎是真的为他打抱不平,“你说说,不知道的,他妈的还以为是他的人呢。”
“兄弟,你还挺沉得住气,你知道景湛为什么砸场子吗?”
竟然为了温宁时,
他语气夸张,觑着陈嘉何皱起的眉头,“你的相好,被人家英雄救美了,多丢分啊。”
陈嘉何舔了舔嘴唇,眉宇间有些动容。
程然给他递了根烟,趁热打铁:“再说了咱们合作,比赛能让景湛捞着?好好想想吧。”
他一句话把温宁时划分陈嘉何的私有物,带着些艳羡的语气,就像是那次在酒桌起哄一样。
所有的人一听到温宁时的名字,再次把视线聚集到他身上,陈嘉何恍惚了一下,“我考虑考虑。”
他万万没想到,景湛竟然是为了温宁时打的程然。
如果单纯是同学关系,那也犯不着打人…
景湛喜欢温宁时。
这个想法再次冒出来时,陈嘉何隐隐生出些兴奋的感觉,那种从来没有过的巨大的虚荣心笼罩住他。
所有人眼中的天之骄子竟然也有得不到的东西,而那个东西就牢牢掌握在自己手心,扔还是不扔都是自己说了算。
他想笑,想放声大笑。
景湛退出摄影社就意味着不再是同伴,他是一定要参加国际摄影比赛的,这样一来,那就是敌人。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陈嘉何的眼神慢慢犀利起来,既然是要换血,那就要换个明白,程然的能力不差,人也谦和,能成为自己的得力助手,还可以趁机把王岩他们踢出去。
一举两得。
他血液沸腾着,站在台上领奖的和接受采访的,只会是他陈嘉何。
眼看着陈嘉何一出门,程然把那个果篮随手扔到垃圾桶里,旁边的人不明白了有些面面相觑。
有人大着胆子问了一句:“程然,你觉得陈嘉何这么个软蛋能行吗?”
程然吐了个眼圈,脸上的鄙夷跟之前亲和的样子判若两人,“我就没觉得他行,要不是他跟景湛有联系,早他妈让他出局了。”
那人不解:“那你还让他当社长,好控制?”
程然但笑不语,他可没这么闲工夫去提拔陈嘉何,本以为景湛只是会影响比赛状态,没想到直接撂挑子不干了,根本不像是他的性格。
不过这也是好事,少了个竞争对手,剩下就看他操作了。
一个多星期过去了,脸上身上还哪哪都是疼的,家里的老爷子打电话警告他不要惹事,多半是景家运作的结果,但他不可能善罢甘休。
雨点般的拳头还历历在目,程然恨得牙痒痒,嘴里的烟草在齿间散开,泛起一阵酸苦。
这次,他一定要彻底整垮景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五一假期结束, 温宁时为了给周沁和唐小禾赔罪,请客去了一家西餐厅。
这家餐厅是周沁在图文软件上刷到的,地理位置好, 装修大气, 拍照的机位也很不错,唯一的缺点就是——
菜不好吃。
牛排是合成肉,奶油蘑菇汤也是凉飕飕的, 透着股腥味。
两人虽然嘴里大喊着温宁时不透露生日的事让人寒心,还是第一时间掏出了生日礼物, 配合着手写的贺卡, 看得出是精心准备过的。
两人像是商量好的一样,周沁送得是TF的眼影盘, 唐小禾买了个YSL的唇釉,都是很经典的色号。
对于她们异口同声说的美女就要多打扮、惊艳四方的说法, 温宁时也就只是笑笑,她平日里没有化妆的习惯, 最多也就是重要场合画个淡妆。
但是对这些也不排斥, 把她们推荐的各种各样的化妆视频照单全收,准备回去好好研究一下。
回宿舍之后,她想起还欠着景湛一顿饭,于是主动发信息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
对方说让她来定。
她郑重其事的在纸上做规划,还没来得及找到合适的时间,傍晚就被景姣一个电话叫去了机构。
练舞室的设备换新, 让她去帮忙,温宁时赶到时装修师傅正在往楼上搬衣柜。
上次薛佳佳的事发生之后,景姣准备把所有换衣间的衣柜换成加两层儿童锁的全自动门。
时间已经将近九点,机构的老师基本上都下班了, 温宁时看到景姣扎起头发亲自上阵搬柜子,也急忙放下包去帮忙。
安装衣柜加打扫教室大概花了一个多小时,结束的时候,温宁时去厕所洗了个手,出来时正巧撞上已经收拾妥当的景姣,后者冲她摇了下手机,“走啊,去我哥工作室玩玩。”
温宁时花了十几秒的时间才反应过来,他口中的“哥”是景湛。
工作室?
景湛的工作效率再次刷新了她的认知,才不到一个月的时间,他就已经交接完社团的工作,成立了个人的工作室?
在她眼里那么复杂的事,对景湛来说像是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景湛的离开就像是一场局部的暴风雨,他在的领域丝毫没有受到影响,而学校社团那边似乎变成了一片泥潭,所有的会议和培训都暂时取消,就连平日里活跃的群聊,都没几条信息。
像他这种有天赋的人好像天生不适合委身于小团体,独立出去会更有优势。
温宁时没有收到任何消息,贸然去总感觉不太合适,她想了想:“会不会不太方便?”
景姣诧异地啊了一声,“是我哥特意提醒我的,你没看消息?”
温宁时慢半拍的去翻手机,看到了景湛两分钟前发来的消息:
【收拾好了?】
【来一趟】
温宁时突然明白了,景湛应该是从景姣那得知她在机构的消息,才让她转达。
她急忙打字:
【已经结束了】
对方打字:
【要喝点什么,草莓奶昔?】
这是上次一起去小饭馆吃饭时,他带来的饮品,温宁时心里再次升起一种被摸透的感觉。
【都可以。】
发完信息后,温宁时把灯光关上,刚把大门落锁,扭头看到景姣握着肚子,面色有些扭曲:“我肚子疼。”
温宁时急忙打开手机手电筒,准备给她开门,却被拦住,景姣看了看手机,“算了,先过去吧。”
两人走进电梯,温宁时看着电梯门上倒映出的扭曲的人影,有些走神。
高中准备艺考那段时间,老师对于饮食把控的很严,能吃的水果也就只有草莓、蓝莓这些含糖量低的水果。
身体实在忍受不住的时候,她会去学校饮品店买杯不加糖的草莓奶昔,廉价的草莓香精勾兑的饮料呈现出诱人的粉,喝下去很甜,也很满足。
这件事她以为只有陈嘉何知道。
至于…景湛,应该只是凑巧,毕竟两人高中一个在青州一个在京市,隔了几百公里。
她亦步亦趋地跟着景姣走到路边,本来以为需要打车过去,没想到面前的人一个转弯拐向了隔壁大楼。
市中心的黄金地段,写字楼都是紧挨着,隔壁的大楼是京市的市标建筑,租价贵的惊人,温宁时被大厅里的吊灯照得无处遁形,快步跟着景姣上了电梯。
景湛的工作室跟机构的楼层一样,都是十楼,位置也很好找,整个楼层只有一家店,黑色的哑光板上两个白色的小字:
【见时】
温宁时多看了两眼,应该是字面意思:看得见的时间。
摄影就是把时间可视化,很贴切。
室内没用寻常的前台设计,一进门就是一间被打通的空房间,乍一看还以为误入了公寓的客厅。
房间已经有了最简单的布局,四周摆了黑色的沙发,中间位置设置了一个L形桌子摆了几台台式电脑,旁边堆积了大大小小的黑色包裹,装的应该是相机和镜头。
景湛穿了个简单的黑色针织衫,正坐在电脑前办公。
光是一个工作室就顶机构教室的一间半,景姣一进门就痛斥他贪图享受。
景湛没搭理她,视线从电脑上移开,冲着身后的温宁时指了指桌子上刚点的外卖。“先随便看看。”
他说完就继续看向电脑屏幕,视线专注,被微光照亮的侧脸骨相优越,修长的手指时不时在键盘上点击,发出清脆的响声。
景姣给温宁时递了杯奶昔,示意她随便看看,捂着肚子去了趟厕所。
温宁时走动了一会,发现房间侧面有个小休息室,单人沙发,小桌子,应有尽有。
或许是城市的空间过于拥挤,高楼为数不多的乐趣就是俯视群楼、开阔视野,这间依旧有一整面落地窗。
温宁时往前走了几步,发现这个视角正对着景姣的机构,像是一个监控摄像头、将前台走廊和部分教室一览无余。
她心里有些好笑,景湛对这个妹妹到底是有多不放心,休息时也要时刻盯着。
只粗略的看了几眼,温宁时发觉有些不对劲,那个被全方位呈现的地方,似乎是她教学的教室,还没等仔细看清楚,景姣的声音在外面响起,喊她去吃饭。
景湛的工作室成立,自然少不了请客,这次吃饭的地方是个海鲜自助店,温宁时搜了一下团购,默默放弃了要请客的想法。
一个人的价格都要花掉她半个月的生活费…还是下次吧。
王岩和白乐天他们早早再座位上等着,见他们进来就迫不及待的去拿盘子,没过一会桌子上的龙虾和海胆就摆了一大桌。
“你这工作室说成立就成立?”王岩往嘴里塞着三文鱼,含含糊糊:“到时候飞黄腾达可不要忘了我们这些兄弟。”
景湛刚戴好一次性手套,看了他一眼,“你要是想加入,随时欢迎。”
王岩眼睛亮的像中了彩票,“就等你这句话。”他说完舔着脸拿着盘子接景湛手里拨开的蟹肉,被不客气的推开。
白乐天语气爽快,“你要是需要人手,一句话的事。”
刘晓宇在一旁推了推眼镜,小声的补充:“我也来。”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大家都知根知底,景湛能力强,人也仗义,他们自然是愿意帮忙。
景湛没说话,把手里的东西随手放在旁人的盘子里,拿起酒杯跟他们碰了碰,“谢了。”
温宁时看着盘子里多出来的几乎快满盘的蟹肉和虾肉,一度以为是景湛认错了盘子,见他跟旁人聊天喝酒,没有注意这边,只好小口小口吃。
甜虾嫩滑,蟹肉鲜甜,口感很好。
桌上有王岩和景姣这两个自来熟一点也不冷清,白乐天正给女朋友打视频炫耀,刘小宇则在一旁踏踏实实的干饭。
吃到第三盘时,温宁时实在是吃不下了,于是伸手制止住景湛递过来的东西。
景湛视线从自己的小臂上划过看向那个嘴里还鼓鼓的说不出话的人。
她的眉头蹙着,眼角的弧度圆润,衬得眼睛又大又圆,此时正为难的看着他,带了点若有若无的委屈。
景湛闷声笑了一声,拿过她盘子放到面前,张嘴就吃。
温宁时本来就有些噎住,此时看他吃自己吃剩的食物,脸色涨红。
吃完饭,景姣迫不及待的喊着要去烟花秀,饭桌上温宁时多少听说了一些。是景湛为了庆祝开业特意准备的。
温宁时一听到烟花有些打退堂鼓,借着去厕所的机会,准备给景湛发信息说自己先回学校。
信息删删减减,温宁时还是没发出去。
大好的日子,如果拒绝实在是扫兴,其实…她很少参加这种集体活动,还是挺期待的。
吃完饭之后,景湛开车带着众人去了郊区的一片空旷的草地,这里之前是某个废弃的飞机场,现在被城市划分为是烟花燃放区。
从高楼林立的城市一下子到了一片空旷的地方,空气都清新了些,城市的喧嚣仿佛随着已经模糊不清的灯光远去了。
空地的四周摆放着密密麻麻的圆柱形烟花筒,从外形上来看就已经很壮观了。
王岩他们拿着打火机兴奋的跑过去,点着之前大声喊着让他们后退。
温宁时看到无数条亮闪闪的线划过天空在夜幕中,刚开始是一朵巨大的圆形在空中停滞几秒,然后是炸开无数朵小花。
伴随着爆炸一般地声响。
耳边是景姣和白乐天他们若隐若现的尖叫声。
温宁时的心跳的很快,脸色也有些发白,眩晕感传来,她手脚都有些发抖,烟花变得大大小小在眼前变换,美得扭曲,变得格外刺眼。
她急促的喘了两口气,生出逃走的冲动,却突然感觉世界安静了下来。
耳朵被捂住的瞬间,先是一阵溺水般的咕嘟声,随后慢慢平稳下来。
温暖的触感从耳廓中传过来,贴着她脖颈处的手腕连带着里面跳动的脉搏,一声、一声,坚实有力。
温宁时察觉到有人在她的身后,贴的很近,像是一堵坚实的墙,把所有四面八方袭来的不好的回忆隔绝在外。
脉搏声和心跳声还在继续,震动得愈来愈快,分不清是谁的。
同频的瞬间。
温宁时听到很模糊的声音:
“没事了,我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景湛即刻感受到了身旁人的变化。
烟花炸裂在天空中, 照起白昼般的光,他侧头看她的反应,没有预想到的惊喜或者是眼含笑意, 而是一张惨白的面庞在摇摇欲坠, 快要随烟花一起转瞬即逝。
他的第一反应是,温宁时害怕声响,刚想笑她怎么跟兔子一样胆小, 叫了她两遍,却没听到回应。
景湛的嘴角猛然僵住。
她在抖。
不是简单的害怕, 而是陷入了一种梦魇般的恐惧中。
他站在后面想抱住她, 双手在空中虚握一下,最后还是放轻动作捂在她的耳朵上。
十分钟之后, 最后一朵烟花在空中,四周恢复寂静。
温宁时缓了会, 两脚才算是从虚浮中落地。耳边的手慢慢收走,她一时间有些局促。
空气一下子静下来, 静到有个玻璃罩隔绝了外界所有的声音, 只有两人的呼吸声。
“工作室…”她张嘴发现声音被堵住,清了清嗓子,“平日里都要做什么?”
景湛见她有力气说话,才放心的移开视线,“工作室成立只是个开始,至于项目还要自己去跑。”
这些事温宁时不懂, 条件反射的反问:“你一个人能行吗?”
“剪辑和项目对接都需要人手,但王岩他们能搞。”景湛语气随意:“问题不大。”
温宁时点头,景湛技术再怎么厉害也是第一次开工作室,以后接单越来越多的话, 一个
肯定是不够的,有王岩他们帮忙就还好。
她刚想说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可以开口,却听到景湛声音低了些:“还有就是…”
他话说了一半,转头看向她,没有继续。
温宁时疑惑地看过去,看着他的眼自己漆黑的像是融入夜色一般,里面似乎还存有刚才的烟花倒影,一闪而过。
“还有什么?”她轻轻地问。
“工作室正在准备背书和作品集,需要个模特,。”他声音压的很低,似乎是在耳语,补充:“女模特。”
景湛说完之后,视线依旧没有移开,意有所指的看着她。
温宁时再迟钝,听到后面这句话也明白了,她没有立即答应,其他事情她都愿意帮忙,但是当模特这件事,她并不认为自己什么潜质。
毕竟之前的舞蹈老师说过她面对镜头时表情总是不太自然。
温宁时有些犹豫,“我可能不太上镜。”
“不上镜?”景湛似乎是轻笑了一下,眼珠转动,细细描摹她的眉眼,“这样就很好。”
温宁时:?
哪里很好??
她只是站在这,还没出现在镜头里,就很好了?
她想了想,“穿着有什么要求吗?”
景湛:“素净一点,白色就可以,你觉得舒服就好。”
温宁时有些意外,一般来说,景湛这种摄影师应该对于拍摄要求极度苛刻才对,但是现在却让她随意,让她舒服就好。
她只当是作为景湛朋友的特殊对待,于是也爽快了些:“可以,照片姿势有什么模版吗?”
景湛拿手机搜索了一下,把手机递过来。
温宁时接过看了一下,上面是一个摄影师制成的视频,有几张女模特的样片,背景是樱花树。
晚间温度降下来,吹到脸上仿佛还带着些烟火气,温宁时还想再问些细节,页面却突然暗下来,她急着点开,却不小心滑错了页面。
屏幕回到相册的原始页面,温宁时的视线猛然定住,移动不了半分。
相册中有个分类,封面是张明信片的电子版。
跟她从高中拿到的那张,如出一辙。
*
回到学校后,温宁时才发现陈嘉何几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信息。
他这段时间似乎是真的很忙,刚刚接手摄影社应该是很多事要处理,动态都很久没有更新,两人聊天页面还停留在生日祝福那次,现在他却突然提出要见面。
宿舍灯已经灭了,身体和精神上的双重疲惫,让温宁时思考的速度变慢,她正想着要不要拒绝,却看到陈嘉何再次发信息过来。
依旧是那句话,能出来一下吗?
她在聊天框里删删减减,到底是没打出拒绝的话。
陈嘉何约的地方是校南门,需要绕过整栋女生宿舍,温宁时到门口时远远看着陈嘉何站在马路对面,他似乎是刚从外面赶回来,有些气喘吁吁的。
到跟前时,他递过来一个袋子:“补给你的生日礼物。”
温宁时有些惊讶,慢吞吞地看向手里的东西:“谢谢啊,没想到你还记得。”
这话一出,陈嘉何总觉得她在埋怨自己,摸了摸鼻头,“你看看喜不喜欢。”
温宁时伸手去拿袋子里的东西,发现是本书,包装的外封很精致。
黑色封皮,上面挂了一轮血淋淋的毛月亮,仿佛下一秒月里就要冒出一个饿面獠牙的恶鬼。
温宁时心里咯噔了一下,耳边和煦的声音解释:“之前看你对恐怖电影挺感兴趣的,偶尔再书店里看到有原著,觉得你应该会喜欢。”
他看温宁时的反应不对,有些无措:“怎么了?不喜欢?”
她费尽心思从景湛那里获得的信息,现在却被陈嘉何误以为是自己的喜好。
事实上,温宁时对这些东西从来都不感兴趣,两人兜兜转转的努力,都像是分了岔。
看着陈嘉何慢慢忐忑的神色,温宁时把书重新放进包装纸,努力扯出来一个笑,“谢谢,我没有不喜欢。”
陈嘉何肉眼可见的松了口气,他眉眼多了些笑意:“下次能一起散步吗?”
温宁时抬眼,看到他眼里闪烁着的希冀,心里有个魔咒般的声音再次响起。
有什么可犹豫的?
这不是你一直想要的吗?
温宁时你不是喜欢他吗?
她听到自己说好,陈嘉何满意地笑了。
直到那个袋子被安安稳稳地放到宿舍桌子上,温宁时满脑子都还是血淋淋的场面,她突然想起那天流利背出的电影影评和陈嘉何诧异的眼神,深深的无力感从心底袭来。
好像无论怎么努力,两个人的生活轨迹都像是平行线,她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它们延伸,却始终没有交点。
答应景湛成为一日模特这件事,还不足以表达温宁时的感激,温宁时趁着休息的时候去了买了份礼物。
她没有这方面的经验,还专门上网搜索了一下,上面推荐的都是一些设备的专业配件、相机肩带还有清洁装置等等。
这些景湛的工作室的设备专业到不行,肯定不需要她哥外行的送。于是买了一盆小小的蝴蝶兰。
绿植青翠,花朵娇嫩,看得人心情很好。
温宁时对这个礼物很满意。
她提前给学姐请好假,当时夏梦在旁边怪里怪气的说了几句,让她不要总是请假,影响团队的训练进度。
事实上每次她来训练也是单打独斗,没有拖比赛进度之说。于是在听到学姐批假之后,就径直走了出去。
似乎是从来没有这么被忽视过,夏梦脸上的表情极其精彩,走出练舞室,温宁时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神清气爽的感觉。
景湛已经早早的在开车在门口等着,白乐天这次有事没来,车子后座上坐了王岩和刘小宇,两人正兴致勃勃的摆弄设备。
拍摄去的地方是个湿地公园,公园里的樱花树沿着小道满满栽了两排,纷繁的花枝在空中摇摆出饱满的弧度,远远望去,树上、地上都是一片嫩粉色,像是水彩画被抹开的颜料。
园里熙熙攘攘的,老少皆有,数量最多的还是小情侣,女生在树下摆着各种动作,男生则像是个NPC一样忙着拍照、撒花,周围嬉笑娇嗔生四起,充满了青春气息。
一行人来到其中一块人少的区域架好设备,王岩扫视了一圈,指着一个正在地上捧起花瓣给女朋友撒下的眼镜男,冲着景湛乐:“都什么年代了,拍照方式还这么老土。”
景湛看了一眼,默默评价:“被门夹了。”
温宁时也被人群吸引,趁着他们摆放设备的时候,走到一颗不太茂盛的樱花树下,近距离的看着花瓣的纹理和色泽。
花朵被微风吹起弧度,颤颤巍巍的抖动,她拿起手机拍摄,突然想起自己曾经刷到的一个视频,说是植物具有能听懂人类语言的能力,能达到频率共振。
照片上,樱花上浅浅细细的脉络向上蔓延,真的好像有了生命一般。
她突然来了兴趣,伸出一只手跟树枝隔着一段距离,心里默念,“小树小树,请降临我手心。”
树枝没有任何反应,连刚才的微风都静止了。
温宁时有些气馁,难道是自己没有念出口,心不诚而不灵?
偷偷看了眼周围,没人注意到这,她张开嘴,挤出蚊吶般的声音,刚念完一遍,却听到旁边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你在干什么?”
温宁时吓了一跳,急忙收手。
几米处,景湛手里拿着相机,额发被风吹乱,此时正看着她,不知道站了多久。
温宁时突然有种被犯蠢被抓包的感觉,她试图装傻充愣:“嗯?没有啊,什么?”
景湛歪了歪头,没有任何嘲弄的意思,只是淡淡地问了句:“你在测试它能不能跟你互动?”
虽然这么说显得有些蠢,但是相信万物皆有灵性的温宁时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
景湛慢慢靠近, “有没有什么…咒语?”
那句话太过于羞耻,温宁时当机立断地摇头。
景湛嘴角勾起,懒洋洋的瞥她,“闭上眼,再试一次?”
温宁时看了看枝头,慢慢挪近了一些,再次伸出手,毫不犹豫地闭上了眼。
她心里正打鼓,等了一会,手心里真的传来痒意,兴奋的睁开眼。
却看到树枝上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摁在上面,强迫状地被压了下来。
温宁时皱眉,看向景湛。
后者面无表情: “它说让我帮帮忙。”
温宁时:“…”
这怎么不算是万物有灵呢?
刚才枝头被按压的瞬间,有飘散的花瓣留下,像是一阵樱花雨,有一瓣刚好落在温宁时眼下,细细小小的扇形。
像是颗粉红色小痣、又或者是缠绵的吻痕。
景湛举起相机连拍了几张,屏幕里的女孩还没反应过来,伸手去摸脸。
白皙秀气的手指刚好点在花瓣上,配合着茫然清澈的眼神,像是误入人间的小花仙。
“我刚才没准备好。”温宁时直觉拍的不太好看,于是提出再来一次。
景湛得眉头突然挑高,冲着她晃了晃手中的相机,刻意拉长语调:“要不要问问它,好看的照片会不会降临你手心?”
温宁时不可思议的瞪大眼睛,他刚才明明就是听到了!还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就是存心捉弄她。
难得见她表情这么生动,景湛心里的恶趣味更浓,忍不住再次拿起相机。
不远处的王岩刚捕捉到一帧绝美的静物,正满意的直起腰欣赏,无意间往旁边瞟了一眼,顿时目瞪口呆。
如果他没看错,景湛笑得神他妈荡漾,是在逗小姑娘?
如果说刚刚那个哄女朋友开心的男生脑袋像被门夹了,那景湛现在这幅样子就像是被门三百六十度无死角夹了一遍之后再当成乒乓球打了三百个回合的——
超级无敌霹雳智障王!
笑得太他妈不值钱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温宁时不知道景湛有没有得到满意的照片, 只记得他的摄像机在她面前基本上没有放下过。
他没有给她进行任何的动作指导,温宁时前后左右四个面转了一圈,最后还被逼出了几个舞蹈动作。
拍了两个多小时, 王岩和刘小宇迫不及待要整理素材, 景湛先把他们送回工作室,随后开车送温宁时回学校。
骄阳烈焰,大片大片洒下来时被路边绿荫切成碎片, 透过车窗洒在温宁时恬静的侧脸上,她正低着头回消息, 垂下的浓密睫毛边缘能看到不断跳动的光点。
景湛时不时看她一眼, 她果真穿了白色裙子,为了上镜还涂了浅淡的的口红、同色系的腮红, 眼皮上也是淡淡的粉色,衬得整张脸娇艳欲滴。
等红灯的间隙, 他食指敲打着方向盘边缘
:“照片这几天我修一下,实体版的话要下周给你。”
注意到温宁时看过来的视线, 他才终于吐露后面的话, “我这几天不在。”
温宁时猜测:“出去比赛吗?”
在社团的时候景湛经常要带队出去比赛,现在工作室刚刚成立,他应该处处都要亲力亲为。
绿灯亮起,景湛重新发动车子,“要去瑞士一趟,外出采景, ”
“过几天要参加一个国际比赛,想多准备点作品。”
他说这话时语气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叙述日程,温宁时却恍惚了一下, 出国采风这种事情对她一个大一新生来说太过于遥远。
她想了半天才找到合适的回复:“一路顺风
,祝你早日拍到想要的照片。”
景湛短促地笑了一声,忍不住诽腹:“你在这发表离别赠言?”
笑完又补了句:
“有事打电话。”
温宁时只当是他是客气,也礼貌性地回复:“你也是。”
车子掉了个头,稳稳当当的定在校门口,景湛歪了歪头,半开玩笑似地问了句:“那没事呢?”
温宁时疑惑地啊了一声。
景湛问她:“没事能打吗?”
虽然心里有些奇怪,她还是迟疑地点头,“可以。”
“可以报个平安。”
景湛:…
一会赠言一会报平安。
怎么感觉巴不得盼着他回不来。
虽然温宁时语气不是那么真挚,但是景湛今天心情好,选择暂时原谅她。
“你说的?”
他来了兴致,非要磨到温宁时亲口说好才放人离开。
温宁时回到学校时,还能赶上下午的两节课,好不容易熬到下课之后,跟着周沁和唐小禾去学校对面的小吃街买饭。
小吃街的烤冷面很正宗,酱料的甜辣度刚好,她们几个星期不吃,就想念这一口。
几人坐在摊边大快朵颐,中途温宁时还去饮品店买了份炒酸奶。
天气太热,冰凉的炒酸奶入口即化,还有些许的水果颗粒,酸酸甜甜地,整个人的体温都降了下来,十分舒爽。
不过她肠胃不好,只吃了几块剩下的就分给了另外两人。
吃完饭准备回去时,唐小禾要去取快递,问她们需不需要代取,温宁时突然想起她给许冬冬买的快递应该快到了。
上次在家里听许冬冬说没有绘画本,于是网购了一些本子给他发回家。
手机上显示还没签收,温宁时给林秀容打了几个电话,没有打通,第一反应是她还在医院忙,于是把取件码发了过去,让她不要忘了去领。
回到宿舍已经傍晚,她洗漱完坐床上没事干,随手翻着白天拍的照片,顺手挑了几张自认为还不错的分享到了宿舍群里。
周沁和唐小禾纷纷夸赞照片很有艺术感,还说她不愧是摄影社带出来的兵,技术越来越好了,听得温宁时面红耳赤的。
过了一会,周沁探头问她跟谁一起去的。
温宁时还没回答。
唐小禾坏笑着追问: “是不是陈嘉何?他肯陪你去拍照?肯定是喜欢你。”
温宁时急忙摇头,“不是,是帮一个朋友当模特。”
她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刻意没提景湛的名字。
“好吧,你要是谈恋爱可不能一声不吭啊。”
唐小禾没谈过恋爱,对两性怎么相处极其好奇,一有机会就打听周沁的恋爱故事,好在周沁也不隐瞒,总是大大方方的分享。
温宁时有些走神,不停的有声音往耳朵里冒,“我男朋友不经常拍我的,我们合照都很少。”
听出她话里的失落,唐小禾急忙安慰:“不是有句话叫,越是亲密合照越少。”
周沁呸了一声:“他还追我的时候,其实挺喜欢秀的,现在就是没有新鲜感了。”
她作为宿舍里恋爱的“独苗”,依旧老生常谈地传授经验,“反正一个男的如果对你有意思,他肯定会千方百计的在社交平台上秀,拼命吸引你的。”
“真的假的?”唐小和努力的汲取新知识:“要是这个男的真的很内向或者很酷,根本不发动态呢?”
周沁眉毛一挑,“他这样跟你说的?”
唐小禾脸一红,急忙反驳,我没有…就是问问。”
“只有一种可能…”
唐小禾期待地看过去,看到周沁神秘一笑,斩钉截铁的吐出几个字;
“他百分百对你没兴趣。”
“喜欢你的话,会非常珍惜跟你的时光,很你一切相关的东西都恨不得供起来…”
温宁时思绪飘着,被消息提示音拉回现实世界,包裹显示已经签收。
朋友圈也有新动态提醒,她点进去:
景湛三分钟前发的朋友圈。
一张简单的图片,工作室的电脑旁,有一盆小小的蝴蝶兰。
她那次去工作室参观时,看到了很多绿植,无一例外的都是大盆的景观,摆了走廊满满两排,看着就价值不菲。
那么多的名贵花卉都没有出现在景湛的朋友圈里,偏偏是——
一盆小小的双簇蝴蝶兰。
她心里似乎是被什么东西轻轻的碰了一下,就像是一片樱花花瓣落到上面,绽开一圈接着一圈的涟漪。
鞋尖点地、回弹,使得垫脚的倩影轻盈有力。
温宁时训练时换上景湛送的了那双舞鞋,大小刚刚好,就像是为她量身定过的一样。
等她跳完一舞之后,后背已经大汗淋漓陈老师推了推眼镜,扫视一圈,挨个纠正细节,轮到她时,则是满意地点点头,引来众人略微不满的侧目。
陈老师点评完之后让她们作赛前调整,这几天的训练强度太大,最终评审前,有几天的休息时间。
温宁时早上起得早,回去之后头刚沾上着枕头,没一会就坠入梦乡。
这一觉睡了将近两个小时,她醒来时,脑袋沉沉的像是灌了铅,缓了一会,还是不舒服。
脸上的热度有些异常的发烫,温宁时心里有种不好的预感,起身拿温度计量了一下,果然是发烧了。
这几天天热洗澡洗的勤,再加上贪凉,吃了几块炒酸奶,这才中招了。
确定自己生病之后,她心里反倒是平静下来,像自己这种倒霉体质,早些发现问题就已经算是幸运了。
要是比赛时才发现,情况才是真的糟糕。
温宁时迅速起床,下楼去医务室打了一针退烧针,她生病不太敢吃药,怕里面有安眠成分,影响比赛状态。
医生嘱咐让她打完针发发汗,所以温宁时重新窝进了床上,还严严实实的盖上了被子,只剩张脸漏在外面。
景湛打通电话的时候就是看到的就是裹成个粽子样的温宁时。
他难得晓得漏齿笑,两侧的尖牙一闪一闪的,肆意极了,“二十几度的天气裹被子,温宁时,你孵小鸡呢?”
温宁时没想到他会直接打视频过来,刚才没看清以为是语音,这会急忙从床上坐了起来,“你已经在瑞士了?”
这次摄影比赛的地点在瑞士,景湛联系了那边艺术大学的一个导师,了解一下历年来获奖的作品的类型,顺便来采风。
温宁时没有出过国,唯一一次亲眼看到的还是上次跟赵欣欣通话背景中的巴黎,她看向屏幕。
景湛脖子里挂了相机,旁边还有个银色的小东西,忽闪忽闪的看不真切。
他正在半山腰上走,身上穿了件绿色的冲锋衣,脖子上还挂了个驼色的户外帽子,浑身的少年气,配合着蓝天绿树的背景,像是在给什么运动品牌打广告。
他时不时抬头看高度,给她介绍,“在瑞士
准备去斯芬克观景台,看看能不能运气好,拍到落日下的少女峰。”
温宁时依稀看到他背后雪山的轮廓,紧了紧脖颈处的被子,“有事吗?”
“没事不能打电话?”他眉宇间淡下来,似乎是在谴责她说话不算数。
温宁时意识到自己说错话,讪笑了下,“没有这个意思。”
景湛往前走了几分钟,身旁路过一对徒步的老夫妻,他们看上去四五十岁,但是精神劲很足,看到景湛之后,停下来热情的跟他打招呼,一边说话一边比划着什么。
说得不是英文,温宁没听懂。
景湛跟他们聊一会,打开相机给他们拍了一张照片、看后两位外国老人夸张地长大了嘴,还用中文说了两句谢谢。
老人临走之前不知道说了什么,温宁时看到景湛勾唇笑了笑,发出了单音节的单词。
似乎是“好”之类的意思。
等到他们走之后,温宁时忍不住好奇:“她们说什么,让你帮忙拍照吗?”
景湛把镜头举高,把自己的脸彻彻底底的露出来,离屏幕的距离近的像是在拍大头照,“对,说我的着装很专业。”
见温宁时点头,神色自如的加了一句:“还说你长得好看。”
温宁时讶然地张嘴,那两位老人视线都没这么看向屏幕,怎么可能平白无故说这么一句话。
那人懒懒勾起一侧嘴角,眼睛也眯起来,一贯捉弄人的作风,像是狡猾的狐狸。
她不愿意再被他戏弄,用力的抿唇,一副拒绝沟通的模样。
景湛看她不愿理人的样子,心情大好,其实他也不算说错。
刚才那两个法国人夸了他的吊坠,问是不是女朋友送的,他应了之后,他们说他女朋友一定很漂亮。
他的视线不由自主地落在她刻意紧闭的唇瓣上,她的唇形长得好看,小巧却不薄,唇珠明显,抿嘴时爱心的形状更明显。
那老人还说——
下次有机会带女朋友过来,要在雪山下接吻,会有神女赐福。
跟恋人长长久久。
他说好。
温宁时不理他,那人也不说话,到了一处便给她看背后的雪山,明明后置镜头可以看的更加全面,他偏偏要抬着手给她看身后,留下一双眼睛在屏幕下方。
他眼窝深,偶尔会没睡好,会折出多层眼皮,显得黑沉沉的眼睛更加深邃,被这样一双过于野性的眼睛盯着,温宁时很快败下阵来。
“你什么时候回来?”
“后天,怎么了?”
想我了?
后一句话在舌尖上滚了几圈,景湛看着她清澈见底的眼神,到底是没说出口。
她太干净,稍微不注意就像是在欺负她。
有点唐突。
他舔唇:“你们后天终评?”
温宁时没想到他记得自己的比赛时间,有些意外。”
“…应该能赶上。”
她的后脑勺猛然发木,一阵一阵的眩晕,一时间没听清他的话,“你说什么?”
瓮声瓮气的声音从音筒里传过来,带着些没睡好的倦意,景湛靠近了些,想要听得更清楚。
针剂的药效似乎是发挥了作用,温宁时觉得一股接着一股的热意涌上来,烧的人头脑发涨,临挂断之前,她也没问出个答案,只依稀听到那人说:
“秘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或许是太长时间没有生病, 这次的感冒来的格外气势汹汹,去京市二七剧场的途中,温宁时还是没忍住吃了药, 随后靠在出租车上休息, 眼前闪过光怪陆离的影像,像是走马灯一样,休息的不安稳。
十几分钟之后, 车厢内响起到达目的地的机械提示音,温宁时费力地睁开眼,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 看到剧场的大门时,头好像稍微轻了那么一瞬。
群里通知让在剧场门口集合, 陈老师正在清点人数,数到她时, 动作一顿,问她能不能坚持, 不能的话别硬撑。
编舞本来就是照着七个人的位置来设置的, 少一个人很影响舞台布局。
温宁时深吸一口气,压下那股不舒服的感觉,“我没事,可以上场。”
陈老师沉默了下,还没说话,旁边的夏梦突然喊了一声, “温宁时,陈老师也是为了你好、你要是真的坚持不住就退赛吧。”
“到时候要真是晕倒在台上,那才是重大演出事故。”
她话说的毫不客气,温宁时的脸色变得更难看, 陈老师忍不住皱眉,“哪有你这么说话的?”
夏梦吐了吐舌头,声音软下来,“老师我是实话实说,这也是怕宁时身体撑不住。”
“再说了我们都准备了这么久,好不容易到了这步…”她不没说完,只是有些委屈的看着她,旁边的同学也跟着打圆场。
这回陈老师没再开口。
通过初试的概率是十分之一,四百多个节目最后留下的也就只有四十多个,这次机会来之不易,更别提桃李杯对于舞蹈生来说意义有多重大。
温宁时在场上的状态如何谁也不能保证,她冒险,让团队担责,实在是对其他人不公平,陈老师看着温宁时虽然拖着病体但依旧惯性挺直的身姿,却始终开不了口。
让她这个时候放弃,太残忍了。
陈老师最后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不要强撑。”
即将进入后台时,很多家长都在路旁拉着孩子安慰、嘱咐,温宁时在一旁落单,起身去对面便利店买了瓶水。
她刚走到收银台,身后突然多了一只大手,扔过来一瓶一模一样的矿泉水,“一起。”
那道声音实在熟悉,她起初是以为自己烧出了幻觉,真正回头看到景湛对她单挑眉时,彻底惊讶地说不出话来。
远在国外的景湛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看着她目瞪口呆的样子,景湛心里好笑,付完钱后,推着她走出门外,随后把水贴向她的脸,扬声道,“怎么跟见了鬼一样?”
温宁时依旧没有反应,眼睛瞪圆,像是玻璃珠般晶莹剔透,景湛忍不住弯腰,将她细细的看了一遍,调侃:“脸怎么这么红?”
温宁时不动声色地退后,接过水,“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景湛:“刚刚。”
“家属不能入内的,就算等也只能在外面。”她话说到一半突然停住,看着景湛突然亮起来的眼神,心里咯噔了一下。
真的是烧迷糊了!
她把景湛跟那些家长归为一类,后知后觉这话有多奇怪。
温宁时故作什么都没发生,暗自更正,“陪同者不能进去。”
看她这幅欲盖弥彰的样子,景湛这次是真的笑出声了,笑得胸腔都在震动,他极具意味的咬着字,“家属不能入内,但是我是来看表演的。”
他不知道从哪掏出来一张票,在她面前晃了晃,“正儿八经的观众票。”
景湛得意地笑:“温宁时,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自恋了?”
温宁时还没来得及反驳,就被他动作晃了到,眼前眩晕,下一秒被及时扶住。
景湛肃了肃:“你怎么了?”
冰水并没有使她脸上的温度降下来,反而有种刺骨的灼痛,冰火两重天之下,她眼眶发红。
景湛终于意识到不对劲,“你生病了?”
温宁时动作迟缓的抬头,四肢八骸都在抖,这下她才意识到问题的严重。
怎么办?
她真的还能上吗?
要是真的影响团队,她一定会后悔的。
夏梦的话一字一句,放大无数倍在耳边回荡,
你会拖累团队的。
你不能这么自私。
温宁时脑子很乱,不知道过了多久,一股冰凉的触感在额头上蔓延,她身子一震。
景湛不知道从哪弄来了酒精湿巾,正给她擦拭,先是额头,再是脸颊,鼻梁唇瓣,下巴细细的水珠在脸上爆开随后蒸发,使得她思绪清明了一瞬。
“景湛,我不知道还能不能…上场。”她扯了扯嘴角,嘴里泛着苦意,“抱歉啊,可能让你失望了。”
她静静地等着面前的人露出失望或者是惋惜的表情,哪怕是惊讶,也都在意料之中。
但是景湛没有。
他慢慢开口:“你没有义务让任何人满意,不用道歉。”
“温宁时,上不上是你自己说了算,没人能左右你。”
“梦想也好、执念也好、身体也好。”
“你所有的理由都无比正当,选哪个都可以。
“最重要的是。”他手指轻触她的脸颊,骨节坚硬而冰凉,“你已经知道答案了。”
温宁时看着他的眼睛,那里似乎有股强烈的吸引力,让她的思绪集中到漆黑的一点,“要是我倒在台上怎么办?”
“大不了再救你一次。”他模样懒散,语气也很轻松,给了温宁时一种错觉,无论做错了什么天大的事都可以被原谅、被包容。
因为有景湛在。
他说的没错,温宁时心里早就有了答案,她无论再怎么纠结、退缩,心里始终有一个声音在拼命叫嚣着。
要把握住这次机会。
她要上场。
候场区的队伍紧张而有序的排列着,温宁时准备妥当,脑子里正一遍遍过着动作,直到主持人报幕结束。
聚光灯就在眼前,舞台就在脚下,她已无心顾及身体体征。
紧凑、跳脱的音乐声响起,一个个芭蕾舞少女上台,整齐有序。
肌肉反应强于大脑记忆,温宁时到了熟悉的位置上,脚步跟着音乐开始舞动。
浑身像是在大火里炙烤,金红相间的舞台就是炼狱场,她看不到周围的舞伴,身体像是强行被唤醒某种机制,只跟着记忆里的点位跳跃挪动。
她感觉自己的面部肌肉在抖动,不停地变跟随舞步变换着。
世界在旋转,但是神经紧绷着,从每一寸肌肉划过,让她失去任何的感知,没有时间思考。
她热爱舞蹈吗?
她珍惜这份天赋吗?
她会不会跳错动作?
她能坚持到最后吗?
队伍真的能得十佳吗?
这些上台前像是噩梦一般萦绕着她的疑问,此时全部消失不见。
她唯一的任务是完成这一只舞。
不是跳的完美,
是完成。
时间一分一秒的过去,最后一段舞蹈的节奏像是一个世纪般漫长,好几次她都觉得自己快要坚持不下去,脚步虚浮的迈不开,但是手臂和大腿却奇迹般的举起一遍又一遍。
直到最后一遍。
灯光熄灭,音乐渐隐,最后一束光打在他们身上,随后熄灭时,结束了。
她重重的放下手臂,如释重负的笑了。
即使身体累到极致,大脑也无法思考,但
整个人的精神轻松到快要灵魂出窍,她对自己说,做到了。
温宁时,你看,你还不错嘛。
台下的掌声欢呼已经听不清了,很多人站起身来鼓掌,她抬头去看,一眼就看到了景湛的位置。
景湛对上那人轻松的笑颜时,心里像是过电般的乱颤,他双手抬到头顶上,拼命的鼓掌,拍到手心发麻。
如果说那些录像带上一次又一次的回放不算的话,这是景湛两年后第一次看温宁时的表演。
她比两年前更加成熟,动作也更流畅了。
但有些东西却一直没变。
那年在少年宫看完她的比赛,他打听到了温宁时的班级,并处处留意她的消息。
她总是一个人独来独往,背影清瘦,似乎没有朋友,像一个透明的幽魂在校园里游荡。
这样的一个女生本应该是被忽略的,可惜她长得实在出众,即使孤僻,校园里依旧有她传言。
有人说她有语言障碍,有人说她高傲不理人,还有小道消息说她受人排挤得了抑郁症。
没人知道温宁时是个什么样的人,她很少说话,甚至很少抬头。
就连那次在走廊撞到了他,有人怪声起哄,她也只是低着头脚步匆匆的离开,没有说过一句话。
温宁时真的很难蹲。
他改变了好几次打球的路线和时间,也只能多看几眼她的背影。
那个星期,他一面都没有见到温宁时,终于忍不住翘了一天的课,摸清了她的行动轨迹。
温宁时晚自习第一节课雷打不动的要去练舞,然后赶回来上最后一节课,她下课从来不出去,除非吃饭上厕所。
她喜欢吃青菜面,又或者是为了保持身材,可景湛觉得她太瘦了,风一吹就要刮走。
有时候,景湛觉得她跟自己的机器人手办很像,但是要漂亮精致的多。
景湛最讨厌青菜,但还是拉着陈嘉何去吃清汤寡水的面,因为他偶然发现,每次陈嘉何在,温宁时会往这边看两眼。
他看着她小口吃饭,偶尔发呆,看着她上体育课时,从来都是一个人,偶然有同桌在身边,也会淡淡的笑,笑起来很好看。
体育器材室旁边有个空房间,她总是一个人去练舞。
从操场台阶的第十阶往里看,能看清她的每一个动作,他看着她起跳旋转,看着她摔倒后懵懵的样子,然后站起身重来。
几天之后,她在一片嘘声的校园晚会上表演,完美的动作丝毫不受任何人的印象,即使站在领奖台上也依旧神情自若。
从那时候起,他就知道,温宁时不可能放弃,更不可能因为别人三言两语就被打击。
她会摔倒会失败,会被风刮走,唯一不会的,就是被打倒。
如果说他一开始被吸引的,是温宁时在舞台上光鲜亮丽的皮囊。那么真正折服他的,是温宁时的灵魂。
那是他所爱的、至死不渝的、永不熄灭的灵魂。
作者有话说:
揭秘景湛暗恋小时的经过~话说这么呆萌可爱坚韧的小时谁能不爱!
第59章
下了台之后, 温宁时彻底松懈下来,神经紧绷太久猛一放松下来身体不听使唤,下台阶的时候她不小心踩空了一节, 身子倾斜的瞬间, 被人从后面拉了一把。
她还没来得及道谢,就看到那道身影走到前面,脚步显得有些急切。
是夏梦。
铺天盖地的疲惫感袭来, 温宁时来不及思考,跟着队伍回到休息室。
评审成绩很快出来, 大家都忍不住小声欢呼起来, 这个分数已经超出预料,是前二十个舞蹈里的最高分。
陈老师挨个拥抱并祝贺了她们, 尤其是到温宁时的时候,她眼眶都有些微红, “辛苦了。”
温宁时只是笑,“还好完成了。”
等到终审结束, 她们的舞蹈已然在十佳的名列, 大家忙着去跟家人报喜,陈老师笑着在门口提醒别忘了晚上的聚餐。
路过观众席,温宁时忍不住多看了几眼,景湛的位置已经空了,不知道什么时候离开的。
她脚步停了一瞬,刚想拿出手机询问, 一出门便看到了那道熟悉的身影。
他正在门口家属等待区域,怀里抱了捧花,在一众家长中格外高挑。
依旧是典型的景湛型站姿,姿态随性, 单手插着兜,阳光下勾勒下,他墨黑发色也浅淡了些,衬着放松状态下的剑眉星目,整个人青春得晃眼。
景湛的视线指向性太强,路过的舞蹈生纷纷顺着他的视线看向温宁时,都以为他是特地来接女朋友的。
温宁时陡然紧张起来,忘了上前,反倒是景湛毫不在意,直接冲她走过来,伸手把花递过来:“恭喜。”
似乎是注意到温宁时接花时的局促,景湛微微皱眉扫视一圈,拉着她走到路旁,车门关上的瞬间,隔绝了所有的视线。
进入相对私密的空间,空气一下子被压缩,怀里的花也显得庞大起来,透明和米色的玻璃纸包裹着大朵的黄玫瑰、洋甘菊。
车厢里满是馥郁的花香。
温宁时惊奇于他总是随时随地都能变出一东西,比如这束花,再比如车控台上不知道什么时候买的药。
车里没有开空调,但也没有皮革被阳光蒸腾而散发出的热气,温度正好,应该是不久前刚关上。
景湛有条不紊的把药和水递到她手心,“吃了。”
温宁时被他无微不至的弄得有不知所措,但又难受的要命,只能艰涩的开口,“真是麻烦你了,谢谢。”
景湛没有回答,看着她吃完药,接过她喝过的水放到一边,倾身把座椅调低。
“闭眼躺一会。”
不知道是吃了药还是有人守在旁边的缘故,她闭上眼睛很快陷入黑暗中。
梦里的她也在睡觉,只不过是靠在一个人的肩膀上,有温热的东西在太阳穴处揉搓,最后蜻蜓点水般地落在她的脸颊和唇瓣上,带着些湿润的划痕,像是花瓣上的露水。
一股掺杂着花香中一阵很冷咧的香气缠绕在鼻尖,久久不散。
她醒来时,已经到了校门口,景湛正在接电话,对面似乎催得有些急,他挂了电话,嘱咐她按时吃药,精确到剂量,还顺便说了下自己的行程。
温宁时从没听到他说过这么多话。
“你去忙吧。”她打开车门,弯腰从窗户冲他摆手:“路上小心。”
景湛嗯了一声,没发动车子。
温宁时觉得自己还应该说点什么,她绞尽脑汁:“工作室有需要帮忙的,你一定要告诉我。”
景湛好整以暇的看着她,“公事暂时没有,私事…你应该不愿意。”
温宁时拨浪鼓似的摇头,“不会的,只要能帮到的,我一定去。”
景湛看着她认真地恨不得表忠心的样子,眼神有些意味不明,“什么忙都行?”
温宁时不敢犹豫,“都可以。”
“好。”他语速很慢,“我记住了。”
温宁时看着车辆离开,心里才安稳了些,景湛帮了自己这么多,她早就想感谢他,一直没找到合适的机会,朋友之间应该是互相帮助,这点她是知道的。
回到宿舍,周沁和唐小禾不知道从哪弄来了两个礼花筒,一进门就是“砰”的一声,随后是琳琅满目的碎片从头顶落下。
温宁时被吓了一跳,条件反射地拿手去挡,意识到落在了身上不是玻璃碎片而是柔软的亮片时,才冷静下来。
透过那些纷繁的碎片,她看到两人喜悦的表情,还有尖叫声,“你太牛逼了,宁时。”
“咱们学校近三年第一个十佳!”
“恭喜!!”
温宁时本来内心没有太大的波动,但接受到这么多的称赞和祝福,脸上也露出些喜悦来。
桌子上摆了个小蛋糕,模样跟动画片里的一样,是周沁和唐小禾为了庆祝温宁时顺利比赛回来,专门准备的。
温宁时吃了一块小蛋糕,出门前作为回礼给她们点了些外卖还有奶茶。
吃完药烧已经退得差不多,她简单收拾了一下,打车去聚餐的地方。
群里发的地址是个露天的烧烤店,场地很大,听说是陈老师亲戚开的,今晚不营业,专门用来给她们包场。
比赛后的气氛不比往日训练,大家换了常服之后都亲近了些,好几个人笑盈盈地给她打招呼时,温宁时差点没认出来。
陈老师先是总结她们这一段时间的辛苦,让她们今天好好放松,然后亲自下手烤串。
几个折叠桌拼凑在一起,摆了满盘的烧烤,上面撒上满满的孜然和香料,香气扑鼻,大家围坐在一起,吃烧烤、聊天,欢声笑语一片。
温宁时小口喝着气泡酒,正给景湛发信息,问他有没有到机场,面前突然多了一只手要拿旁边的酒瓶,但距离有些远,一时有些够不到。
温宁时顺手给她递过去,听到一声迟来的谢谢。
那声音往日里都是上扬的,此时却有些低,温宁时看过去,夏梦站在旁边没走,有些欲言又止。
她不说话,温宁时也不知道,沉默下来,氛围。
夏梦似乎是做了会心理建设,再开口时,声音也稍微大了些:“温宁时,比赛之前的事是我不对,你…挺厉害的。”
她似乎是回去洗了个澡,没有化妆,头发披散着,露出一张素净洁白的面庞,少了上扬的眼线自带的攻击性,她也就只是个刚成年的少女。
“谢谢。”温宁时看着她别扭的样子,“你也是。”
夏梦看着她,再次说不出话来,今天她赛前说的那些风凉话,是一时兴起,只是想看看温宁时出丑的模样,现在想想有些后怕。
要是她没有力排众议,没有坚持上场
她们也不会有这个成绩。
旁边很快有人叫她的名字,夏梦冲她温宁时点头打完招呼之后,很快回到自己的座位上。
温宁时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有些五味杂陈。
她见过太多这种莫名其妙的恶意,这些东西来的快去的也快,不是什么深入骨髓的恶意,大多是年轻的果实自带的酸味。
温宁时没有怨恨过夏梦,所以自然也谈不上原谅。
聚餐快结束的时候,陈老师在群里分享了几条国际大学的交换生信息,说是有意愿的可以找她报名。
交换生的经历会记载在履历里,还能结识更多人脉、方便参加国际比赛,对她们这些大一新生来说,是个难得的机会。
陈老师还专门找到温宁时,给她私发了一份联系方式,“评委席有个老师想让你加入剧团
你有意愿的话,把材料准备好,剩下的我来帮你联系。”
她说这话时,目光里带着显而易见的骄傲和欣慰,面对眼前这么个难得一见的好苗子,无论是谁都愿意尽力托举。
温宁时看着申请条件下纷繁的条目还有后缀的高昂学费,最后也没有问什么,只是礼貌回复,“谢谢老师,我考虑一下。”
聚餐结束之后,她照例打车回去,在路旁等车时,随手翻到微信,比赛结束给林秀容发的的信息至今没有回复,通话记录里还有近些日子以来一直没有打通的电话。
巨大的不安感笼罩上来,她心烦意乱地将脑海里那些杂乱的想法甩开,被路边的出租车鸣笛的声音
等她上车报了手机尾号之后,还是没忍住给许叔打了个电话。
电话第二遍时被接通,声音嘶哑地让她一愣。
听出是温宁时之后,对面沉默了一阵,换了副轻松的语气,说家里没事,林秀容的手机最近坏了,拿去修了。
温宁时还想再问问绘画本有没有收到,对方却匆匆地挂了电话。
这次她没有再拨过去,而是准备回家看看。
赛期之后正式迎来了暑假,温宁时休息了几日,买好了回家的火车票,却意外收到了陈嘉何的信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回青州。
温宁时不明白他为什么这次回去的这么晚,不过还是给他发了张自己的列车信息,几分钟之后,对方很快回了一张同车次的下单截图。
或许是为了弥补上次没能一起回家的缺憾,陈嘉何这次早早的在校门口等待,帮着温宁时买水、搬行李,忙前忙后的格外热情。
温宁时坐在车厢里,听着陈嘉何讲最近摄影社的工作和系里发生的琐事,一时间不知道怎么回应。
为了准备桃李杯,她已经很久没参加过社团活动了,对他的生活也一无所知。
陈嘉何从上车开始不停的找话题,因为只要他有要停下的迹象,两人就会冷场。
“我还记得那次给你递纸巾,教室里黑乎乎的一片,吓我一跳。”陈嘉何似乎是在回忆,面部表情很丰富。
温宁时愣了一下。这还是他第一次主动提起高中的事,“那天心情不太好,但还好有你在。”
“我也是凑巧遇见。”见温宁时终于有搭话的欲望,陈嘉何终于露出笑容,她光洁如玉的面庞,像是一阵冷雾,随时随地都会散去。
他突然开口,“宁时,你能做我女朋友吗?”
这句话像无数枚钉子,把温宁时死死地定在座位上,动弹不得。
所有的一切都按了加速键,进度条被拉到了终点,似乎只需要她点头,这个故事就到此为止。
所有的一切都能完美落幕。
温宁时看着面前熟悉又陌生的脸,突然像是失声了一般,发不出声音。
陈嘉何的表白来的太过突然,一下子省掉了很多细节,甚至是两人互相喜欢的过程。
太虚幻了。
两人相处时间几个月不到,他是真的喜欢自己吗?
她脑海里第一时间蹦出来的是竟然是求助景湛,但她很快否决,他远在国外,根本无暇顾及她这种小事。
笔记本一页一页的全是怎么追求陈嘉何,却没有告诉她真正追到了,产生纠结时该怎么办。
温宁时突然想起那个被景湛和路遥反复问过的问题,却可悲的发现,再也给不出笃定的答案。
到底是喜欢他所做的事,还是真正喜欢陈嘉何这个人?
她分不清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景湛落地瑞士的时候, 摄影指导的教授已经在机场门口等了有一会,见到他之后,像模像样的拿着自制的举牌, 高喊:“Silas!!I’m your die-hard fan !”
中年男人西装革履的样子, 很难想到是个狂热粉丝,一时间吸引了机场内不少的视线。
景湛走过去跟他击掌,嘴角抽搐地忍受着身旁异样的眼光, “Orson,差不多行了。”
奥森耸肩, 中文流利:“我是认真的。”
哥德堡大学的教授奥森是个四十多岁的大胡子, 胖胖的身体让他看上去和蔼可亲。祖父曾经作为记者来中国,采访过一些政要, 还在瑞典驻中国大使馆工作过过一段时间。
用他的话来说,他算是四分之一个中国人。
之前某次参赛时, 他作为评委,一眼看中了景湛的作品, 私下单独联系, 说是手中有保送的名额,还愿意承担一半的学费。
但是当时的景湛刚接手摄影社,没有出国的计划,发邮件婉拒了。
两人偶尔会邮件往来,一来二去也算是熟悉。
奥森二十岁那年就考入瑞典的摄影殿堂级大学,从业二十几年在摄影届的威望很高, 在他看来,摄影这门艺术,经济支撑只是占很小一部分,最珍贵的其实是对生活的观察力和热情。
当然必不可少的, 还有机遇。
很明显,这些东西景湛都有。
他一边开车哼着小曲,余光看向旁边闭眼假寐的黑发男孩。
比赛的前几月他通过邮件联系自己,请求他作为此次比赛的专业指导,他自然是乐意效劳。
否则他的女同学们肯定第一个不答应,谁让这个亚洲男孩长了张实在英俊的脸,一张获奖照片就统一了她们的审美。
到了学校办公室,景湛打开随身带着的笔记本,给他调出来前几天拍摄的照片,其中还有无人机补拍的视角。
奥森看着电脑里无论是构图还是色调都堪称绝妙的山峰图片,很久没有说话,转而起身去泡了两杯咖啡。
他递给给景湛一杯,“缺了点什么。”
景湛看向他无意识思考状态下撅起的下唇,知道他说的并不是咖啡,“哪个方面?”
奥森只说了一句话:“宏大叙事带来的刻板感。”
他目光坦白地看向照片,心里清楚景湛来找他的目的,绝不是来听他的赞美,毕竟这些话在其他地方应该早已听腻。
“这种照片太寻常了,以我做评委的经验来看,视线最多停留五秒,构图确实很好,色彩也很惊艳,但是看过之后脑子里没有任何印象。”
“欧洲联赛中,他们并不看重精细,也不追求宏大,要的是创意和艺术。”
他推开电脑,语气直白:“而这些,没有竞争力。”
电脑的屏幕长时间没动,陷入待机模式,屏幕变暗,把照片都隐匿在内,景湛没再点开,他确实知道自己有问题,但是没想到从第一步就错了,主题是一早就定下的,他不愿让步。
奥森又问:“你的想法是什么?”
景湛想了想:“风景片,神女峰一天之内影子的变化。”
奥森惊讶:“只是单纯表达景物?”
这属实不是景湛的水准。
看着他探究的表情,景湛扯了扯嘴角,有些自嘲,他总不能告诉奥森,自己想拍摄雪山
是单纯为了喜欢的女孩。
雪山深邃神秘,是她向往的地方,而神女峰,神女降临,
让他想到舞台上的温宁时。
景湛不说话的时候,那张帅的很有冲击性的脸像是覆了层冰霜,很不好接近。
奥森突然想起手下学生的请求,试图拿起相机拍张照,不过看着他眉宇间隐隐郁结,还是放弃。
桌上的拿铁快要见底时,景湛终于有了动静,调出来手机的一个视频,给他推了过来:
“灵感。”
奥森好奇的看过去,发现是个女孩子跳舞的视频,他不由得瞪大了双眼:“这是专业模特?”
景湛不满地纠正:“专业舞者。”
“哦?”奥森的眉头深深地成了川字,双手也在下巴处摸索着,不由得感慨:“她跳的真不错,不是吗?”
景湛扬起嘴角,视线忍不住落在视频上,“她的确很厉害。”
奥森看着他陷入某种回忆,称得上是痴迷的眼神,像是发现了新大陆一般,“是吗?她看起来年纪不大,跟你是同学?”
这话牵涉到隐私,但看他一本正经的样子,倒像是在讨论公事,景湛略微点头,“算是吧。”
“那我知道了。”
景湛听到他若有所思的声音,忍不住问:“知道什么?”
奥森缓缓露出八颗牙齿:“你之所以拒绝了我学院里这么多美女的示好,原来是因为有个喜欢多年的初恋宝贝。”
看着他八卦的样子,景湛磨了磨后槽牙,气到发笑,他还以为能听到什么建设性意义。
“奥森教授,您要是觉得我的作品真的无可救药,我不介意换个导师。”他脸上丝毫没有被戳穿心事的无措,手指悠闲在杯壁上敲了敲,抬眼示意:“比如隔壁那位经常向我抛出橄榄枝的教授。”
奥森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那位是他的死对头,总是想法设法的挖他墙脚,绝对不能让景湛落到他手里,自己会被那个老头子压上一头!
他讪笑:“我开玩笑的,Silas,我绝对不会告诉任何人。”
“你看这神女峰的影子连接起来像不像是那女孩?”
景展一愣,看向他所指的方向。
奥森说:“给照片一个故事,让她活起来。”
确定好思路之后,景湛准备趁热打铁,回到酒店连轴转了几天,先是把温宁时的倒影剪接下来随后采用剪影的方式拼凑到了山影之上。
古老的神话文脉取自神女赋,山体天然是沉睡神女的轮廓,采用剪影同构的方式,用固定的山石和流动的的身影轮廓重合。
他共制作了三张图片,起跳、旋转、和站定,隐喻翩翩起舞的神女辉煌的一跃。
深夜时分,景湛揉了揉酸痛的眉头,看着电脑上的照片,山体似乎真的跟温宁时的身影融为一体,凝神看了一会,随后重重的身体摔在电竞椅里。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他好像真切感受到了,温宁时就在面前。
*
回到青州之后,温宁时第一时间去了医院看望许叔,病房里的病人都已经离开,显得屋内空落落的。
只有他一个人扶着床沿正在努力的走动着,脚步有些吃力,似乎在做康复训练,看到温宁时进来时,一下子呆住,连伸出的脚步都忘了收回,险些栽倒。
温宁时急忙上前扶住他,把他驾到床上,“许叔你怎么一个人在这?我妈还有冬冬呢?”
许叔努力挤出笑,“秀容带着冬冬回姥姥家了,过几天就回来。”
温宁时不语,林秀容跟家里闹掰之后很少回去,更别提许叔现在还在病床上,扔下他带着冬冬回去,怎么想都不符合常理。
那道眼神探究的意味过于浓烈,许叔很快错开眼神,伸手去够床头的水杯,喝了一口才缓缓道:“我现在已经好多了,医生说很快就能出院。”
他刚才吃力的动作怎么也不像是能出院的状态。温宁时没有再多问,把水壶重新灌满热水,又出去给他买了午饭。
临走时把得奖的消息告诉他,许叔看着她,嘴巴蠕动了几下,还没张口,眼泪一下子就出来了,他慌忙去擦,“好好,宁时,你好好读,要给冬冬做榜样。”
见他这么激动,温宁时心里酸胀,嘱咐他好好养伤,她明天再来。
晚上回去之后,温宁时又给林秀容打了个电话,对方虽然没接,但是很快回复了信息过来,说是绘画本已经收到了,她这才放心了些。
思考了一整晚,她主动联系了陈嘉何,提出晚上见面聊一聊。
关于陈嘉何想要建立关系的提议,她还是觉得太快了,总觉得这样不清不楚的开始不会有什么好结果,如果他愿意的话,温宁时还是想进一步了解了解,再做决定。
她刚发出去消息,下一秒就接到了景湛的视频电话,接通之后,屏幕中跳出一个身影。
他似乎是刚洗完澡,头发湿漉漉的,穿着白色的无袖上衣,正坐在桌前吃饭,无意间看到她桌上的包和笔记本时,视线顿住,
“要出门?”
温宁时坐到床边,露出一点侧脸:“没有,就是收拾一下,你那边怎么样,还顺利吗?”
景湛喝了口水,“还好。”他思索了一下,还是没忍住问出口,“跟人有约?”
这件事没什么好瞒的,温宁时神态自然,“陈嘉何也回青州了,准备一起吃个饭。”
“吃饭啊。”他向后撸了撸头发,身子后仰的瞬间,离开了幽幽的灯光,眼下的肤色有些深,仿佛是眉骨打下的阴影,看不清眼里的情绪,“这才几点,吃哪门子饭?”
温宁时刚想回答是晚上,却对上景湛微眯的眼神,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些心虚。
像是做了什么坏事被抓包一样…
她甩开这种莫名的想法,“之前一起回来的时候,陈嘉何他…说进一步关系。”温宁时尽量表达的委婉,“想聊一聊。”
有两分多钟的时间,景湛在那边一动不动,像是卡顿了一般。
温宁时喊了他两声,看到他的重新拿起了筷子,小拇指有些发抖。
“是吗?”他的声音像是被石子摩擦过的砂纸,有些低哑,“准备聊什么?”
温宁时垂眼,“还不知道。”
又是将近一分钟的沉默,景湛幽幽地问:“怎么不告诉我?”
温宁时没有回答,毕竟她自己都在纠结,不知道怎么应对,自然没时间告诉景湛。
“还是你们在一起了或者直接结婚的时候,”他音调分叉,“再通知我?”
他嘴角挂着若有若无的笑,却丝毫不达眼底,比起开玩笑,已经是赤裸裸的质问。
温宁时完全没想到他会因为这种事情生气,忍不住皱眉,“我没这个意思,就是看你在忙,没有打扰你。”
“一句话也算打扰?你跟我这么客气,跟陈嘉何联系就不算打扰?”
这种情况根本没法沟通,他句句带刺,温宁时心底也有些燥意,“景湛,你说话太过分了。”
“我过分。”他轻喃了一声,“好,是我过分了,不好意思,打扰了。”
听着他冷淡的语气,温宁时胸口处里像是塞了个异物,不上不下的,呼吸都有些困难,忍无可忍地挂了视频。
这是她跟景湛第二次吵架,依旧是因为陈嘉何的事。
温宁时缓了一会,努力克制住眼底的热意,急忙收拾东西提早去了医院。
她一整天都在医院,陪着许叔复查、训练,出来时已经将近六点,踩着点去了跟陈嘉何约好的餐馆。
是上次跟赵欣欣一起吃过的麻辣烫店,这个点店里人很多,两人等了会,才占到一个空桌。
吃饭时,陈嘉何看出她的心不在焉,问她考虑好没有。
温宁时表达了自己的想法。
他不解:“为什么?你喜欢上别人了?”
温宁时摇头。
陈嘉何又问:“你对我没感觉了?”
温宁时说不上来。
陈嘉何迫切的想要问出个结果,直到看到温宁时有些发白的脸色时,才冷静下来,“抱歉,是我逼得太紧了。”
他深吸一口气,起身结账,“我送你回去。”
温宁时没有让他送,而是自己坐公车回家,一路上她都在想陈嘉何面红耳赤的模样,有些疑惑,陈嘉何真的还是之前那个温柔有礼的学长,她的手指不住的在笔记本封面上摩擦,试图缓解内心的焦躁。
回到小区,快走到楼栋门口时,她的身形猛然僵住。
不远处,景湛正站在那,面无表情的看着她,不知道等了多久。
路灯下的影子被拉得很长,像是要把她整个人包裹,随后吞噬。
又是这样,总是这样。
上一秒还在异国他乡的景湛,下一秒就能出现在自己面前,但这次很明显是来者不善。
隔着这么远,温宁时能感知到他周围的底气压,和风雨欲来的危险。
温宁时心里的不安被无数倍放大,不好的预感攀升,有一瞬间甚至想拔腿就跑。
可惜已经来不及,景湛已经大步走过来,伸手去拿她的笔记本。
看到温宁时条件发射躲避的动作时,景湛的脸色更加难看,几乎是气急败坏地吼:
“给我。”
温宁时不解地看向他,“这是我的。”
“还不是我教你的?”他恶狠狠地,眼神要吃人,“你不准答应他。”
温宁时没想到他第一句话竟然是这个,景湛帮自己追人,却反过来不让自己答应,“为什么?”
“现在不是时候。”景湛不说理由,只是冷冰冰的、像是机械地重复,“不准答应他。”
温宁时虽然被他惹火,但还是试图讲道理,“景湛,这些是我自己的私事,虽然我之前求助过你,但我也有自己做决定的权利。”
“还有…”
我没有答应他。
后半句还没来得及说出口,就被打断:
“我在青州待过一段时间,第一次看你比赛在少年宫,知道你在二十三班,是舞蹈特长生,不爱说话,喜欢独来独往。”
“你喜欢青菜面,喜欢在体育室练舞,晚自习第一节会去上舞蹈课。”
“晚自习下课我会路过二十三班,想找机会跟你搭话,但你总是走得很早,那次好不容易等到你,却听到你在教室哭,怕突然出现吓到你,才让陈嘉何去教室看看,跟了你们一路,看他送你回家。”
“我很羡慕。”
“插班结束我回京市上学,期间回来过几次,你参加长跑昏倒,当时我也在场,送你去医务室被保安赶出来,没能看到你醒过来。”
“你来找我…我以为你记得我,结果是你让我帮你追陈嘉何。”
景湛停顿了一下,似乎是很轻的笑一下,声音苦涩,“有时候我在想,我他妈这么倒霉,一次都没被你记住,连个备胎都算不上。”
温宁时不可思议的看着他,
景湛的语气颓丧,似乎是在自言自语,眼里密密麻麻爬上血丝,染的眼尾都是薄红。
“我认了,我知道你喜欢陈嘉何,你让我帮你,我自愿的。”
“但我现在后悔了,我不甘心,凭什么陈嘉何能靠这些东西抢走你?”
温宁时彻底傻了,大脑像是被人拔了电源的机器,彻底死机,这些事情景湛叙述地一清二楚,而她却全然不知。
脑中的纷繁抽空了她所有思考的力气,她只能呆愣地看着面前的人,无比陌生。
那么骄傲、从来都是桀骜不驯的景湛,此时的肩膀却微微塌陷,露出一种脆弱的神情,挺直的背部也摇摇欲坠。
他喉头艰涩的滚动:“温宁时,我一直觉得说这种事挺掉价的,像是…”说到这,他哽了一下,声音干涩的像是换了个人,“像是在求着你看我一眼。”
“但我现在管不了这么多。”
温宁时睫毛不住的颤抖,看着景湛终于像是突破了心理防线一般,下颌咬紧,似乎要说什么。
她脑海里叫嚣着停止,心里止不住地颤,信息量太大,一时间接受不了,“你不要这样…”
“我现在就是求你。”他如释重负地叹了口气,背终于塌下来:“求你看看我,
景湛上前握着她手,摸上自己的脸,见她没有排斥的迹象,心底生出些雀跃,试探性的转头,轻吻她的手心。
温宁时被一股强烈的电流击中,所有的感官都变得迟钝,他炙热的气息沿着脉搏蜿蜒向上时。
依稀听到那道声音依旧在低语:
“你感觉不到吗?温宁时,我喜欢你。”
“我要你也喜欢我,非我不可。”
作者有话说:
这一章好多字!力竭跑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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