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京市规模最大的美术馆正举办一场艺术展, 参展作者是小有名气的纽约抽象新锐画师,除却画家身份,她还有一个更广为人知的头衔——温氏药业千金。
展厅画廊宽敞明亮, 墙面有序挂满画作, 一排排作品陈列得整整齐齐,不少媒体摄影师穿梭其间,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 响个不停。
温宇辉在二楼观景台上俯身望着楼下络绎不绝的宾客,侧头看向身畔男人。
年轻男人正垂着眼, 指尖在相机屏幕上滑动, 逐一删除拍废的底片,面上没半分波澜。
“小女下一站行程定在纽约, 到时候还要麻烦你…”
景湛删完最后一张废片,抬眼淡淡应声:“提前一周通知我。拍摄一共五组成片, 我会直接对接给宣传组。”
温宇辉温和一笑,他虽是商人, 但身上的锐利却藏得深, 说起话来滴水不漏:“你的拍摄水准,我自然百分百放心。”
景湛目光在他温和舒展的眉眼上短暂停顿,转瞬漠然移开,心底只剩讽刺。
他倾力捧在人前的女儿,样貌半点没像他,反倒抵死不愿承认的那位, 眉眼轮廓跟他如出一辙。
画展落幕,整场宣传效果远超预期,温宇辉心情大好,顺势邀约在场众人一同聚餐。
豪华包厢内, 温宇辉坐主位,妻子与女儿分坐两侧,轮番应付周遭宾客,耳边满是夸赞他家世优渥、家庭美满的客套寒暄。
景湛冷眼看着他们交谈,中途上了躺厕所,出来时看到了走廊里站了个人,跟着他一起走到尽头的窗口处。
温宇辉递给他一根烟,随口闲谈:“从没听说你在青州拓展产业,怎么忽然想起购置房产?”
“我外婆原籍青州,想着以后来看望图个方便。”景湛语气平淡。
温宇辉恍然一笑:“怎么不早同我说?我不少朋友在搞房产,何苦选那种偏僻小片住宅。”
景湛吸了口烟,缓缓吐出来:“我看过那块地段,升值空间可以。”
温宇辉耸肩:“那算是你帮我个忙,当我欠你个人情。”
景湛听完,只是随意勾了勾唇角。
那次在酒店跟周光起了冲突,当天温宇辉就打电话过来道歉。
景湛趁机问起温宁时,对方却还在打哈哈,只字不提什么关系,只是说她有事托自己帮忙,让他帮忙卖房子。
景湛心里明白,嘴上却一味调侃:“堂堂温氏老总竟然管这种家长里短的小事。”还顺便透露了自己有意向置办房产。
隔天,温宇辉就让人把房产资料送了过来。
景湛看得直咬牙,都到了这种地步,温宁时竟然还不愿意跟自己说实话。
一支烟的功夫,两人再次回到席间,话题转而落到了景湛和温氏千金身上,同为年轻男女避免不了被撮合的命运。
温宇辉的女儿在国外留学,性格也直白,她对着景湛举杯:“你觉得我的作品怎么样?”
景湛靠着椅子没动,语气冷淡:“我不懂画,只知道拍出来的照片,情绪堆积,内容空洞。”
他用词犀利直白,毫不留情将对方暗藏的示好尽数冷硬回绝。
在场的人一愣,看着女孩难堪的脸色,纷纷打圆场,就连一向好脾气的温宇辉都挂了脸。
饭局散后,景湛回到车里,没急着发动车子,而是拨了通电话。
对面接通之后,传来一阵嘈杂的音响声,过了几秒才安静下来。
“喂,大侄子,有何吩咐啊?”听筒那头还带着彻夜玩乐后的慵懒沙哑。
景湛忽略掉他语里的不正经, “小舅舅,帮我查一下温氏药业近年税务流水,以及名下牵扯的全部纠纷案件。”
对方顿了一下,语气严肃起来:“你怎么突然开始背调温宇辉?”
“我劝你少和温氏牵扯太深,几年前就听说他们在加拿大投资是为了洗钱,这事一旦东窗事发,赔进去的绝不是一笔小数目。”
景湛唇角勾起一抹极冷的笑:“我要的,就是让他出事。”
钱他分毫不在意,但积压许久的那一口气,他必须讨回来。
只要双方合作合同期限未到,他总能揪出其中漏洞,彻底终止交易,叫温宇辉人财两空。
玲飞听他这语气,莫名想到了景耀东,他打了个寒颤,真是儿子随老子,一个个都这么狠。
“行,大侄子。”他打了个哈欠,“只要出了事别把我供出来,一切都好说。”
景湛看着黑沉沉的夜空,蓦然一笑:“我心里有数。”
*
温宁时刚结束一组平面广告拍摄,走出摄影棚,手机上突然收到了一条推送。
本来她是不关注这些娱乐新闻,但是铺天盖地的报道实在太过抢眼,就连拍摄现场也天天都在讨论这件事。
“知名的摄影师和新秀画师的强强联手…”
温宁时点开那张新闻图片,是景湛在拍摄时的一个背影,此刻的他不再是领奖台上被簇拥的模样,只简单背着相机,身形挺拔如松,垂眸整理设备时神情专注沉静。
她心底无端泛起酸涩。像景湛这般耀眼优秀的人,本就该配一个明媚鲜活的女孩,而不是她这样木讷怯懦、遇事只会逃避退缩的胆小鬼。
她一遍遍自问,是真的对景湛一点感觉都没有吗?那为什么不明明确确的拒绝他?是在给他留念想,还是在给自己?
一边反复暗示配不上他,一边又心安理得贪恋他毫无保留的偏爱与温柔。
温宁时,你到底在怕什么?
明明早就认清自己的心意,却还不停后退,只为反复确认他的真心。
连她都无比唾弃这样的自己。
温宁时深吸一口气,努力忽略掉脑中纷杂的想法,匆匆往外走,扫门口时险些撞上一个人。
那人伸出手臂虚扶,她抬眼,看清来人时,神情明显的僵硬起来。
照片中的人脸跟面前的人重合,让她生出不真实的感觉。
景湛看她呆愣的样子,弯了弯嘴角,手掌快速在她面前晃了一下。
“撞都没撞上…想讹人啊?”
他可以抬高尾音,逗弄她,明显心情很好的样子,让温宁联想到那个知名的画展,应该是工作顺利的原因吧。
她退后几步拉开距离,努力维持面上的风平浪静;“好巧,我还有事,先走了。”
景湛神色一变,“什么事这么急?我送你。”
温宁时脚步没停,慌忙扯了个借口:“没什么,就不麻烦你了。”
直到走出好远,还察觉到身后的脚步声,她忍不住停下,做好心理准备后才转头,“你不要跟着我了。”
“你确定是小事?”景湛嗓音低沉,视线快速划过她略有疲色的眉眼。
温宁时下意识抬高声调,掩饰慌乱:“这有什么不确定的?”
景湛脚步顿住,直视她眼底闪躲的情绪,有些咄咄逼人:“你是打定主意躲着我,随时准备抽身跑路?”
她瞬间泄了气,所有伪装尽数崩塌,含糊转移话题:“家里鞋架坏了,我要去一趟超市。”
景湛眉峰轻挑:“正巧,我也去,顺路一起。”
温宁时想了想:“你也有东西要买?”
“嗯。”他应了声,率先迈步向前,温宁时只得默默跟在他身后。
一前一后换了个位置,主导者也瞬间变了个人。
到车旁时,温宁时只后悔自己拒绝的不坚定,现在已经骑虎难下。
她要去的是社区百货超市,东西种类不多,温宁时看向景湛讳莫如深的样子,摸不清他到底要买什么。万一要白跑一趟…
她忍不住开口,“你买什么?”
身侧男人淡淡吐出三个字:“买鞋架。”
温宁时一愣,满脸茫然看向他。
景湛率先拉开车门,伸手半护着把她推进副驾,随即一手撑住车顶、一手抵在门框,牢牢圈出一方密不透风的狭小空间,彻底封住她所有退路。
温宁时这才看清他眼底藏起的戏谑和唇角压着浅浅笑意,一副憋着坏的模样。
“那晚鞋架的事,我也有责任。”他语气轻飘飘的,落在温宁耳中却滚烫灼人。
责任二字一下子勾起温宁时的记忆,那晚失控暧昧的所有画面,铺天盖地涌入脑海。
温宁时用力咬住下唇,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脖颈纤细白皙一路蔓延到耳尖,尽数染开绯红。
一路上,她决心不再说话。
景湛余光瞥见她一副下定决心不理人的模样,鼻腔溢出低低的笑,拿起中控台的矿泉水,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
一下。
不理人。
两下。
往旁边靠了靠。
三下…
温宁时终于有些不耐烦,“干什么?”
“喝水。”
他单手操控方向盘,视线偶尔分神落在她身上,看着实在危险,温宁时只好伸手接过,低声推脱:“我不渴。”
景湛侧头望她一眼,嗓音微哑:“降降火。”
温宁时一时语塞,脸皮都要烧起来。
她轻轻磨牙的声音落入耳中,是真的有点恼了,景湛老老实实地开车,不再都逗她。
车子抵达百货超市门口,二人还未下车,手机铃声骤然响起。
一个陌生号码,温宁时皱了下眉,很快接通。
电话那头的护士语气急促,说是欠款待交,家属失联了。
温宁时尝试拨通林秀容电话,对方显示关机,她一下子慌乱起来。
景湛多多少少听到了些,当即调转车头,直奔医院。
温宁时到了熟悉的病房,却一个人也没有,就连衣服、物品都消失的干干净净。
想到可能是许冬冬手术之后转了病房,二人逐层核对病房信息,却找不到任何的记录。
护士站的护士点击着鼠标,把电脑屏幕推给他们看,上面近几天的缴费显示无。
“会不会是转房记录没登记上?”温宁时心头发慌,气息都有些不稳。
“交换病房也总不至于连术后记录都没有吧?”小护士语气有些无奈。
景湛揽着温宁时的肩膀,稳定她的情绪,先一步开口,“先查病房号。”
前台护士录上温宁时报出的身份证号,页面跳出的瞬间,脸色骤然一沉,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在哪个病房?”温宁时问。
护士抬眼看向她,声音艰涩:“三天前,家属就已经签了…病危通知书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护士的话音落下。
温宁时耳边突然嗡了一声, 医院走廊墙面的反光刺得她眼前瞬间空白,眼球痛得像是进了石子。
一道坚实臂膀将她牢牢揽入怀中,有温热手掌轻轻覆住她的双眼, 隔绝周遭所有视线与声响。
片刻后, 她强撑着稳住身形,挪开覆在眼上的手。
许秀容呢?
为什么死亡证明都出具了,她却没有得到任何消息?
许叔知道吗?
无数疑问堵在心口, 还未等她理清思绪,刺耳的警笛声突然从楼下传来, 不知道是谁喊了一声:“楼顶有人要跳楼。”走廊里的人群突然乱了起来。
温宁时浑身冰凉, 疯了一般往楼下跑。
不过几分钟,围观群众就在楼下层层围堵, 场面混乱不堪。从远处赶来的警察快速疏散着人群,拉起了警戒线。
温宁时仰头看着高层那个黑点, 只觉眼前的一切像场不真切的噩梦,她用力掐着掌心, 试图唤醒自己, 手腕却骤然被人攥紧。
景湛力道很重,捏得她手腕生疼,混沌的思绪突然清醒几分,他语气沉稳冷静:“上去之后不要冲动,一切听从警方安排。我在楼梯口等你。”
他的眼神太过笃定安稳,温宁时紧绷慌乱的心, 竟奇异地安定下来。她跟着警察沿安全通道快步登上天台。
狭隘的通道门口只能容纳几个人,温宁时站在第一个,一眼看到了天台边缘处的林秀容。
风很大,她的头发被吹起, 瘦骨嶙峋的身子在风中像是片纸,摇摇欲坠。
她的面目狰狞,情绪濒临崩溃,嘴里反复念叨:“还我儿子!你们全都该死!无良医院,还我冬冬!”
“冬冬,别丢下妈妈。”
“冬冬。”
一声声泣血的悲鸣传到人耳朵里,为首的老警察刚开口,便引得她惊慌的高喊:“别过来,再过来我就跳下去。”
现场警员低声商议营救方案,正巧护士把冬冬的遗物送了上来,一个经验丰富的老警员把东西塞给温宁时,让她先尝试沟通。
温宁时在众目睽睽之下,上了天台,走了几米之后,唤了一声:“妈。”
这称呼让濒临失控的林秀容猛地一怔,瞳孔骤然收缩,死死盯住她。
温宁时盯着她面如死灰的脸,极力抑制住狂乱的心跳,轻声道:“妈,我们已经失去了冬冬了,你还想让我们失去你吗?”
她这话一出,身后的警察纷纷皱眉,想提醒但又怕刺激到林秀容,只能屏气凝神地在一旁静候。
林秀容没应声,依旧是浑身戒备的样子。
“你太自私了。”温宁时声音很淡,不像是在谴责,只是陈述。
“从小到大,你逼我做我不喜欢的事,只因为那些是我擅长的,我没有拒绝的余地。好不容易考上大学,以为终于能喘口气,可你依旧不肯放过我。”
林秀容浑身发抖,身形往天台外侧倾斜半步,围观人群齐齐发出惊呼。
温宁时脚步未停,一步步走近,声音也更加清晰。
“你交代我的每一件事,我从来没有落下过半分。白天兼职,晚上兼职,我拼命赚钱,满心想着替家里分担…”
温宁时深吸一口气,声音突然拔高:“可你凭什么丢下一切寻死?你欠我的,欠冬冬的,全都没有还清,你怎么敢一走了之。”
她的声音嘶哑,仿佛压抑许久的情绪尽数崩溃,塑料纸袋从手中滑落,里面的东西散落一地——一张张一家四口的画像静静躺在地砖上,尽数暴露在冷风之下。
温宁时急忙蹲下去捡。
林秀容望着她慌张的动作和地上的画,终于绷不住捂着脸崩溃痛哭。
一位年轻的警员已经悄无声息地沿着天台走了过去,眼疾手快一把攥住她的胳膊,将人从天台边缘拉回安全区域。
所有人都松了口气。
林秀容瘫坐在冰冷地面,泣不成声。
温宁时费力的把她冰冷瘫软的身体托起来,到了楼道口,景湛帮她一起把林秀容扶下楼。
林秀容被安排到一间病房里做心理疏导,景湛跟着警察一起处理后续事宜。
温宁时站在医院走廊里,拨通许叔电话,听筒那头还说着刚给许冬冬添置了新物件,却被她打断:
“许叔,你尽快回来一趟。”
对面话音戛然而止,似乎是心有灵犀一般,回了声好。
许叔连夜坐火车赶回医院,一见到他,林修容所有委屈尽数爆发,扑进他怀中放声大哭。
许叔像是一夜之间老了十岁,他缓慢地拍打着林秀容的背,眼眶慢慢红了。
谁也一时间无法接受许冬冬离开的现实,也没人能埋怨地了一位为了逃避现实而隐瞒儿子死亡的母亲。
温宁时站在一旁,不停吞咽喉咙里翻涌的酸涩,心口堵得喘不上气。
后续核对死亡证明、处理遗体手续,全程都是景湛陪着她跟许叔,处理所有的繁杂流程,直到凌晨,景湛才把她送回了家,这次是直接送到了门口。
许叔在医院陪着林秀容,一连好几天,都没回来。
下葬那日,温宁时再次见到林秀容,她的情绪平稳下来,面容憔悴,全程安静沉默,麻木地跟进所有的流程。
殡仪馆的仪式一切从简,来的只有至亲,老人们颤颤巍巍的走到灵堂前,哭得不能自己,纷纷被后辈扶去休息。
寒冬腊月,冷风刺骨,殡仪馆里像是个冰窖,林秀容看见独自守在门口的温宁时,慢慢走了过去。
温宁时看着林秀容走过来,伸手冲她递过来一样东西,垂眼看过去。
那是之前装着许冬冬画作的袋子,此时已经皱巴巴的只剩薄薄一片。
“这是冬冬留给你的。”林秀容的声音带着难以掩饰的哽咽,“他走之前托我收好,再三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上,看得格外珍重。他让我告诉你…他很爱姐姐。”
话音落下,她再也控制不住,失声痛哭,许叔连忙走过来,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安抚。
温宁时静静望着两人相互依偎、步履佝偻的背影,漫天灰白寒风刮在身上,像一把把尖刀,再次刺穿千疮百孔的心。
在此之前,她从未觉得自己对这个同母异父的弟弟有多深厚的亲情,只将照料他视作一份理应承担的责任。
可此刻,脑海里却走马灯似的闪过许冬冬的模样:他所有的偏爱、他的懂事、小机灵,还有偶尔闹别扭的小脾气,一一在眼前清晰浮现。
她再也没有弟弟了。
哪怕是这么一个名义上的弟弟。
那个直白热烈、毫无保留全心全意爱着她的小孩,永远不在了。
她伸手想去拿袋子里的信封,指尖却早已被寒风冻得僵硬麻木。
心底有个声音反复宽慰自己:这下总算解脱了,不用再两头奔波谋生,不用日日提心吊胆,终于能安下心回去完成学业。
可这份解脱,却不掺杂半分欣喜。
一滴滚烫泪珠骤然坠落,落在塑料袋上,很快滑落,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告别仪式结束,她走出殡仪馆,一片灰白的天地间,远远看见路边伫立一道挺拔身影。
景湛一身黑色长款大衣,周身寒气凛冽,正站在那静静等候,手里还举了把黑伞。
雪不知道什么时候越下越大,漫天飘散,地上已经有了薄薄一层积雪,踩上去咯吱作响。
那道身影很快走了过来,阴影和暖意一起笼罩过来,那把黑伞稳稳地落在了头顶。
温宁时依旧站在原地没有动作,悲伤和茫然让她思考的速度变慢,连对外界的感知都变得迟缓,她感觉到有人握住她的手往一个温暖的地方伸去。
她条件反射地躲,却还是被强制性的塞入了那个滚烫的胸口处。
手下像是有个暖烘烘的活物,震得人手心发麻,温宁时要伸出来,再次被捉住。
景湛喊她的名字: “哭出来吧。”
他看着她被冻到麻木的脸,连眼珠转动都稍稍有呆滞,呼吸稍轻了些,整个身子往前倾,挡住她所有的视线。
“这里没有别人,别憋心里。”
温宁时摇头,“我哭不出来。”
她的手在大衣内细碎地抖,柔软冰凉的仿佛是大衣上落下雪片,很快就会融化。
景湛垂眼,用了点力气握住,他的声音有些抖:“这样的事…谁也没有想到。”
温宁时依旧没有表情,冷静的像是个局外人。
他突然想到之前在书里看的一句话,亲人离世或许不是一瞬间的悲怆而是一辈子的潮湿。
对于温宁时,或许就是如此。
景湛突然想起她在天台的爆发,胸口处像是被湿漉漉的棉花堵住,“所以你休学,兼职,住在出租屋里,都是为了给他看病?”
温宁时突然扯了扯唇,苦笑:“但我还是没有救下他。”
景湛张口,还想说什么,却被面前的人打断。
“我其实没有讨厌他。”温宁时突然皱眉,极力的想着怎么表达,“我只是…不知道怎么去爱他。”
“他对我很好,很温暖、很热情,很喜欢我,但我不知道怎么回应,他得到了爸爸妈妈所有的爱,有个圆满的家庭,当然知道怎么去爱人。”
“可我不会。”
温宁时的声音像是在呢喃,又像是在梳理思绪,她的眼神一种偏执的认真。
“我这么做完全是为了减轻家庭的负担,不想看着妈妈伤心难过。”
“冬冬…应该不会原谅我。”
她呼吸稀薄起来,声音像是一个字一个字从胸腔里挤出来,消耗胸腔里所有的空气。
雪下了有一阵,远处已经披上模糊的白影,四周一片寂静,只有雪片落在伞上的细碎的声响。
雪花从伞缝中溜进来,落到温宁时的睫毛上,有的停留在尾端形成白茫茫一小片,有的融进眼里,顺着眼眶滴下来。
景湛喉头艰涩,一时间说不出话来,他慢慢摸过她冰凉的侧脸,试图把掌心的温度传递过去。
“你已经做的很好了,是个合格的姐姐。”
“他不原谅你,是因为他从来没有怪过你。”
温宁时鼻子一酸,明明知道面前的人在安慰她,还是忍不住追问:“真的吗?”
现在的她已经分不清,到底是要一个答案还是只求自己心安。
景湛轻轻抹去她的泪水,“真的。”
他声音放轻,生怕呼出的气息把她融化:“真的。”
“没有一个姐姐能再比你爱他了。”
他们的痛苦是相当的,许冬冬也不再有个爱他的姐姐了。
温宁时终于哭了出来,哭得很厉害,几乎要喘不过气,手指紧紧握住面前人胸襟处的衣料,捏到指尖发白。
她说:“景湛,我再也没有弟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离房租到期还有半个月时, 温宁时找到庞繁退租,庞繁看她脸色不好,问她是不是遇到什么难事, 房租的事不急, 可以延缓一段时间。
看着她满脸关切的模样,温宁时慢慢扬起一个生疏的笑,解释说自己是要回去上学, 临走时把庞繁退回来的半个月房费连着水电费一齐又给她转了过去。
回去的路上,她没有坐公交也没有打车, 只是慢慢悠悠的沿着路边走, 直到走到一个小公园才转身走了进去,接着找到入口处的第三个凳子上坐下, 习惯性的往上看。
不远处是市医院的大楼,几栋笔直的楼体矗立着, 离这边稍近也是群楼中最高的那一栋是住院部。
许冬冬还能下地行走时,总会站在窗口处送她, 被她发现时会扬起笑脸、兴冲冲地跟她挥手。
只是现在那里空荡荡的, 被一扇洁白窗帘隔着,飘飘悠悠的,遮住了屋内所有的光景。
温宁时紧紧盯着那扇窗,有一种错觉,仿佛下一秒,许冬冬就会扒开窗帘出现, 冲着她做个鬼脸。
可惜一直等到日落黄昏,那里依旧什么都没有。
温宁时慢悠悠地站起身,继续往家走。
家里早就被重新打扫过一遍,透着股毫无人气的整洁, 许叔照常拿着筷子从厨房走出来,招呼她过来吃饭。
桌上依旧是那块泛黄的浅色桌布,还有楼下打包的小菜,在刚换的有些刺眼的白炽灯下,这样的场景已经一连重复了十几日。
温宁时虽然没胃口但还是跟着许叔坐下来,像是在举行某种仪式,象征每个人回归正常生活的仪式。
她拿起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我妈呢?”
许叔给她夹菜,顺便把一盘虾子跟其他菜替换了位置,放到她面前,“你妈妈她不饿,先睡了。”
接下来的一顿饭,温宁时没再说话。
许冬冬的突然消失就像是给这个家撕开了一个大口子,每个人都在若无其事的缝补,打扫,拼命维持生活的常态。
可惜他们的演技又太过拙劣,维持不到一会就又恢复成死寂的沉默。
许叔放下筷子,把手指蜷缩在桌子上,抬起浑浊的眼珠看她:“宁时,明年就大三了吧?”
温宁时微不可察地嗯了一声。
“时间过得真快啊。”许叔的尾音像是蒙了一层雾,这个老实憨厚的男人再也没有之前的大嗓门,连着声音和脊梁整个人被生活揉皱。
他停顿了一下,不知道在想什么,最终还是开口,“我打算把你妈妈带走,她这个样子我不放心,待在我身边,也能有个照应。”
说完他伸出手,粗糙厚实的手突然握了下温宁时的手背:“你自己要在学校里好好的,好好照顾自己。”
温宁时看着那只大手很快抽走,连着最后一丝温度,随后他轻声打了招呼之后就回去了房间。
她在原地坐了一会,把几乎没动过的食物收拾到冰箱里,又把客厅的灯关上,悄无声息地回了房间。
住了八九年的房子,仅仅是因为几个月没回来就变得有些陌生。就连铺得整整齐齐的床单摸上去都格外的粗糙。
她再次看到了桌旁被密封的严严实实的信封,即使是下葬时下了小雪,但依旧没有弄湿分毫。
自从拿到许冬冬的信后她一直没有打开,加上了最后这个限定词之后,这个物件就变得太过于珍重,似乎一旦打开,就要接受他离开的事实。
温宁时走过去,深呼吸了几下之后,终于把那张纸捏在了手里。
林秀容之前对许冬冬进行过写作的培训,所以他对于信件的格式并不陌生,这么标准的格式,对于他这个年纪来说还太过正式。
在“亲爱的姐姐”这几个字映入眼帘时,温宁时一度以为这是一封许冬冬背诵的离别信范文。
亲爱的姐姐:
您好!
我是冬冬,很高兴能跟你写一封信。
姐姐不喜欢冬冬,这点我一直到知道,因为妈妈讲过小朋友做的不好要先从自己身上找原因,所以冬冬总结了以下几点。
1、冬冬太吵了。
2、冬冬总是乱放玩具。
3、冬冬总是挑食。
4、冬冬学习不够好,不能得到姐姐的表扬。
…
以上的原因,我一个一个都准备改掉,现在进度已经大半了!(姐姐可以提示一下重点是那几个吗?)
于是在我的努力下,姐姐终于开始跟我说话啦!放假的时候姐姐给我买的小小熊猫玩具我好喜欢,但是我偷偷带到学校炫耀,被小朋友跳跳弄坏了一只耳朵。我生气了好久,并且正式跟跳跳提出了绝交。
姐姐,我没有告诉你是怕你生气,害怕你觉得我不珍惜小熊猫,我发时我是真的超级超级喜欢的。
等下次,我一定会给姐姐道歉的,对了,因为上次过生日冬冬许了一个愿望是得到姐姐的一次原谅,这个可以兑换吗?(不可以也没关系。
告诉姐姐一个好消息!
现在小熊猫已经被妈妈缝好啦!她说先放在家里,等我出院就能看到他们啦!
可是要好久才能出院呢?
医院真的好无聊呀,姐姐你现在在干什么呢?
大学生是不是都很忙,忙着学习呢,所以才没时间来看冬冬。
没关系的,姐姐加油,你一定能考一百分,到时候冬冬给你准备大礼包!
还要给姐姐买很多好吃的,姐姐真的好瘦,妈妈说要多吃饭才能身体棒!
我就是因为挑食才住到医院里的,所以姐姐不要学习冬冬。
说了这么多,我好像一直在做让姐姐讨厌的事情,我问妈妈姐姐为什么讨厌我。
可妈妈说姐姐很爱冬冬,但是姐姐为什么总是不笑呢?
跳跳说美女都是高冷的,这个我有点同意(跳跳道歉后,我跟她和好了
姐姐是大大大美女,不爱理人也正常的!
西西老师说是因为冬冬在跟妈妈说话时冷落了姐姐,所以让姐姐误以为妈妈的爱都给了冬冬,所以姐姐才不喜欢笑、不喜欢跟冬冬说话。
这个好像更有道理。
我最近深刻的反省了一下,冬冬在说话时太不细心了,都没有看到姐姐的反应,sorry哦姐姐。
因为妈妈有两个孩子,所以把爱分给了两个宝宝。
但是没有冬冬之前,姐姐是有一整个爱的。
冬冬觉得很抱歉!
但姐姐别怕,冬冬现在有一整份爱,如果我把我的爱也给你和妈妈各一半。(我会跟爸爸解释的,他不会这么小气生气啦
我学过分数的,二分之一加二分之一等于一。
你依旧有完整的一份爱。
冬冬终于找到解决办法啦!!
我好想你哦,姐姐,不过很快就能见到啦!
好了,休息时间到了,妈妈要来检查我睡觉,
下次再聊。
姐姐,再。
信纸的最后少了个见字,根据内容能推断出来,应该是急匆匆的藏信时怕被林秀容发现,而不小心遗漏了最后一个字。
没想到一语成谶,变成了再也没见。
温宁时眨了眨因为长时间盯着一处而十分干涩的眼眶,感受着到了一股深入神经的酸痛感。
脑中似乎有个播放器,眼睛每划过一个字,许冬冬清脆的声音就会紧跟着响起。
她不知道把那封信看了几遍,直到脑中那道声音模糊地再也听不清,才慢慢把捏皱的纸张重新叠好放回袋子里。
从小到大,没有人教会她怎么去爱一个突如其来强占了她大半部分爱的弟弟。
也没人告诉她该怎么办。
到头来,是许冬冬说,二分之一加二分之一等于一。
可以让她有一份完整的爱。
“冬冬。”她虚脱的坐在床边,一只手遮住眼前所有的光亮,声音嘶哑,像是在跟虚无缥缈的空气对话,“姐姐…很爱你。”
他会知道的,对吗?
对吧。
今年的冬天格外的漫长,寒假还没结束,温宁时就提前回了学校,她申请参加了补考,开始疯狂地赶进度。
新学期伊始,她照常去上新课,私下用几个月的时间把之前的课程全部补上,不仅补齐了学分,还拿到了补考全部接近满分的好成绩。
周沁和唐小禾知道后,纷纷感叹她学神转世,只有温宁时自己知道,这些天的日子是怎么过得,她几乎切断了和外界所有的联系,不敢分神一秒。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如果不能顺利毕业,以后的机会只会越来越少。
好在还有好消息,剧团今年在各大高校扩招,温宁时在导师的指导下慢慢复健,专心备考。
一睁眼半个学期过去,学期进入暑假,许叔发来信息问她生活费够不够,说自己和林秀容这边一切都好,让她不用担心。温宁时回复了好之后,又顺便说了声自己暑假不回去,让他们照顾好自己。
舞团校招在即,她想利用暑假的时间再多练习练习。
周沁和唐小禾已经回家,整个宿舍就只有她一个人住,训练的时间也更自由了些。
燥热的天气让人心神不宁,或许是训练强度过大,好几天连着都没有什么状态,温宁时只好六七点就回宿舍休息。
她洗完澡刚坐到床上又生出一层薄汗,闭上眼睛,思绪一片清明。
在床上翻滚了一阵,怎么也没有睡意,她只好从床上鲤鱼打挺地坐了起来,翻开手机消遣。
温宁时先是打开视频软件看了会,又翻到微信页面,发觉景湛已经很久没有给她发过宣传信息了。
难道是工作室生意转好了?
在聊天页面停留了几秒,温宁时刚想发消息问一下近况,对面却突然心有灵犀一般发了条消息过来:
【回来了?】
温宁时知道他指的是学校。
【嗯。】
J:
【不走了?】
温宁时咬唇,还有一年多的在校时间,至于以后会不会待在京市她还不确定,还要看接下来的比赛和考试是否顺利。
她斟酌着字句,最后只发了两个字:
【暂时。】
对面停顿了几分钟,
【你手抽筋了?】
温宁时本来不明所以的把右手伸到面前握了握,本想回复一切正常,谢谢关心。
却看到后面蹦出来的那条信息:
【两个字两个字的蹦?】
温宁时弄了个大红脸,这回手指动的飞快:
【工作最近忙吗?】
景湛回了个语音条,语气懒散:
“闲杂人等。”
温宁时微微瞪大眼睛,如果景湛这种人算是闲杂人等,那她算什么?流浪人士?
她心里正吐槽景湛凡尔赛。
对方主动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有什么安排?】
【考舞团?】
温宁时脸部一僵,有那么一瞬间觉得自己周围像是被景湛装了无数个摄像头,正在黑暗里冒着红光。
见她没回复,那边接着发:
【我认识一舞蹈老师,有推荐的名额。】
【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联系。】
温宁时这回学聪明了,用了个委婉的语气:
【我想自己试试。】
对面几乎是秒回:
【温宁时,有的时候一些事不是靠蛮劲或者自己努力就可以解决的。】
【我没让你依靠我。】
【借力而已。】
温宁时无奈:
【我不想平白无故接受你的好。】
毕竟她还没做出决定,这么平摆着占景湛的便宜,她还是过意不去。
J:
【?】
【不接受我的好是不想欠我还是讨厌我?】
又来了,温宁时咬着牙打字:
【不讨厌。】
对面像是疯了一般,一条条的往外冒
【现在想两清?
【互不相欠?
【那叫陌生人。】
【温宁时,你想跟我变成陌生人吗?】
【你想吗?】
温宁时盯着一直冒泡的微信界面,浑身更加燥热起来,她想关闭手机,但是又从心底介意景湛口中的陌生人。
她还没来的及回复。
恶魔般的J又发来信息:
【要见面吗?】
他的话题跳脱得厉害,温宁时愣了一下,条件反射地看了看窗外。
【现在?】
【我在宿舍】
J:
【我知道。】
【我在楼下。】
温宁时突然心跳加快,从床上跪坐起来伸着头往窗外看,却被树梢遮挡了视线,什么都看不清。
手机再次响了一下,依旧是那个问题:
【要见面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傍晚时分, 白日里的热浪褪去,晚风裹挟着凉意一下子灌入空气中,吹到人身上, 毛孔都透着舒爽。
民大附近的商业城灯火闪烁, 热闹非凡,连带着几百米处紧挨着的小广场,人群也开始聚集起来, 运动的、散步的,还有遛狗的, 男女老少都享受着一天中难得的休闲时光。
曲曲绕绕的塑胶跑道旁蹲了很多摆摊的小摊贩, 面前摆了一些毛绒小玩具、装饰品,用来吸引小孩子和年轻人, 一个摊位挨一个摊位,占据了小半个街道。
温宁时望着不远处蓝色的跑道收窄的一点, 思绪有些发散,刚才一时冲动答应景湛出来, 现在却后知后觉有些尴尬。
她手里握紧了景湛带来的冰果汁, 小口小口喝着,试图掩饰心里的惴惴不安。
刚才在手机里咄咄逼人的某人现在单手插着兜,步子平缓松弛,悠闲的样子像是换了个人。
两人一言不发地并肩走着,在人群中略显怪异,偶尔有骑行的单车飞速路过, 景湛侧身把她护在身后,随后再拉开距离。
快走到道路尽头时,旁边一个摆摊的小女孩突然冲他们这边吆喝起来。
“哥哥姐姐来套圈啊,二十块就有机会得到。”
小女孩年纪不大, 看着就十一二岁的年纪,扎着高马尾,在空气中划出利落的弧度,声音脆生生的,很讨人喜欢。
她见温宁时愣了一下,似乎是找到了机会,转而朝着景湛开口,带着几分机灵的撮合:“帅哥,给姐姐来二十块钱的吧,哄女孩子开心最合适啦。”
景湛闻言,嘴角漾开一抹若有若无的笑意,垂眼看她:“要试吗?”
温宁时被女孩眼巴巴的注视着,没好意思摇头,只给了景湛了个求助的眼神,暗示自己根本不擅长这个。
景湛挑眉看了她几秒,冲着小摊走过去:“来十个。”
温宁时一愣,严重怀疑自己是被捉弄了,但看着那人已经走到摊位跟前,只好跟过去。
女孩麻利地数了十个圈,分给景湛和温宁时各五个,指着大大小小礼品前的一条白线。
“哥哥姐姐站在线外,套中哪个得哪个。”
温宁时拿住那几个塑料圈,心里有些打鼓,她从小准头不太好,上学的时候离垃圾桶一米之外都扔不进纸团。
她手里虚晃着,假装在瞄准,余光看着身旁人的动静。
景湛先是把圈拿手里掂量一下,她太没来的及看清,就看到圈子反手被丢了出去。
蓝色的塑料套圈像是个定位器,稳稳套在了一个小挂件上。
女孩鼓起掌来:“帅哥开了个好头!”她弯腰捡起那个小钥匙扣冲温宁时鼓劲:“我先帮你们拿着,姐姐也加油。”
温宁时凝神,回忆着景湛的动作,试着把套圈的方向瞄准一个黑白的小狗玩偶。
第一个圈没中,落到了边缘。
第二个,套到了一角。
她屏气凝神,第三个抛出去。
结果圈子像是自己长了脚一下子扔到了范围圈之外,那个小姑娘没见过这架势,一时间借着捡圈的空档,乐得肩膀都微微抖动起来。
她条件反射去看身旁人的反应,景湛眼离含着笑,在旁边拉了拉她的手腕,“放平。”接着冲她抬了抬下巴:“再试一次。”
温宁时也被激起了好胜心,她手腕送了送,随手扔了出去,圈子以抛物线的路线抛出去,落到了那个黑白小狗的一侧,半挂在了上面。
小女孩欢呼着,蹦蹦跳跳地走过去把小狗和景湛套到的小东西都捡起来。
景湛眼神示意:“给她。”
温宁时刚想说不要,但看着女孩热忱样子还是接了过来,转眼见景湛两手空空,什么也没有,有些不好意思,把刚才套到地黑白小狗递过去,“这个要么?”
看他毫不犹豫接过的动作,温宁时有些惊讶,但念在本来就是他花的钱,也没有在意。
倒是那个小女孩朝着景湛吐了吐舌头:“我妈妈说了,不舍得给女人花钱的男人是没出息的,花了钱还要回去的…”
她刻意停顿了一下,直到两人的视线看过来时,才吐出几个字:
“是渣男!”
景湛狭长的眼尾一扬,淡淡地扫了她一眼,似乎是被他那低气压镇住。
女孩有些发怵,急忙做了个把嘴封上的姿势。
景湛掂了掂手里的东西 :“渣不渣的,是你说的算?”
小女孩瞪圆了眼,急于找个认同者:“姐姐你说是不是渣男!”
被两道视线直愣愣地盯着。
温宁时:“…咱们走吧。”
景湛嗯了一声,把手中的玩偶抛向空中,临走之前还不忘冲着身后的女孩摇了摇——赤裸裸的炫耀。
路过公园里的人工湖,两人慢慢悠悠的在河堤旁走,前几天下了雨,空气中有种潮湿的水汽。
景湛冲着河面喊了一声,回声阵阵,“喊出来,心情好点。”
温宁时看着波光粼粼的水平面,“喊出来也没用。”
景湛扭头看她,女孩侧边的头发被风吹乱,柔软的贴在下巴处,眼睛直愣愣地看向湖中央,虚妄中带着些飘忽。
整个人蒙上了一层淡淡的愁怨,像是雨中的丁香花。
景湛盯了她一会:“发泄并不是解决问题。”突然伸手掐上温宁时的脸颊,直到手指缝里溢出雪白的皮肉。
温宁时脸上一痛,捂着脸瞪他。
“喊啊。”景湛逗她,“喊你什么感觉。”
温宁时刚开始放不开,随后被他掐几次得痛了,情绪开始上来,声音也开始带了点怨气,喊出去之后胸腔空了一瞬,随后是扑面而来的畅快。
她痛痛快快地喊了几声,扭头发现景湛抱着手臂正看她,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
刚才好像喊的次数太多了…
温宁时抿嘴,悄悄转移视线。
景湛:“喊爽了?”
她张了张嘴,还没来得及回复,一片光亮突然扫了回来。
一个圆形光圈在两人身边游荡,像是扫描的探头,保安大叔粗嘎的声音传过来:“喊什么?”
“小情侣别在这逗留。”
“掉河里怎么办?!”
景湛拽着她的手腕,引得温宁时一激灵,耳边响起他短促的气音:“跑。”
温宁时被他拉着,在黑暗中失去所有的方向,全身心的信任交付给那只温暖的手。
身后的声音渐渐消失,直到跑出公园,两人才气喘吁吁的停下,
他弯着腰喘气,领口已经完全散开,手却没松开。
微微散乱的发,略微红的脸、跟平日里的大名鼎鼎的摄影师形象完全不同。
温宁时觉得挺好玩的,抿着嘴笑。
景湛偏过头,极力忽视掉那道直愣愣的视线,刚刚平复的心率再次飙升,马上要进入危险地带。
时候已经不早,开车把人送过去之后,景湛把车停在校门口,整个人靠在座椅上,把小狗挂件提溜在眼前晃。
小挂件一摇一摆的左右律动,娇憨可爱。
不知道过了多久,车子连着蓝牙自动接听了电话,景湛才回过神。
听筒里传来沉声:
“在哪呢?”
“路上,马上回。”
对方沉默了一瞬,“生意黄了就让你这么开心?”
景湛一怔,看向前视镜,里面人的嘴角确实是勾着的,一副春风得意的样子。
他清了清嗓子,把窗户打开,凉风涌进来逼退身上那股子燥意,才再次开口,“小舅舅告诉你的?”
景耀东坐在沙发上品了口茶,哼了一声:“还用他告诉我?人直接打到我这里。”
“温氏到底是怎么得罪你了,给人整这么一出?”
景湛依旧是不冷不热的,“不是您经常说的做生意讲究的是诚信?是他先失言在先,怪不得我。”
温氏最近陷入娱乐丑闻,各个合作方纷纷撇清关系,有媒体称总裁卖女拉拢下属,公司形象瞬间一落千丈。
关于照片没有相关证明,但是相关下属对此事闭口不谈的态度却让人怀疑。
温宇辉对外承认过的女儿只有一个,正巧最近常常挂在热搜,风光无限。
事发之后,女方第一时间没有否认,而是急忙关停了接下来的画展行程,更是引发各界关注。
他倒要看看,内外夹击之下,温宇辉还有没有那个闲工夫再去没事找事。
“我早就给你说过不让你趟这摊浑水,尤其是跟祖辈有交易的大企业,更不应该轻易得罪。”
“你要知道名立场上上的利益关系千丝万缕,你这么不留情面,不怕自己以后的工作不好做?
景湛懒懒地笑了下,“爸,不留情面的不是我,他温宇辉企业里的勾当这么多还来跟我谈合作,摆明了是想白占便宜,我不可能让他如意。”
景耀东沉默了一阵,景湛的性子随他,骄傲但也性急长久下去不是什么好事。
“听说你准备把工作室交个别人来干?”
对面没有说话,景耀东怒气更甚:“我搞不懂到底想要干什么?当初拼了命的要出去,现在又想一出是一出,你能不能稳定一点?别让我跟你妈再担心你?”
景湛很久没听过景耀东一口气说过这么多话,总觉得后面他还有后话。
对面很久没有出声,似乎是被自己镇住,景耀东这才慢慢悠悠的掉了个话题:“上次你说你会结婚?他看着旁边一直对自己挤眉弄眼的,对她做了个少安毋躁的手势。
“要不这样吧 ,你既然不愿意认真研究工作,我也不指望你能什么事业有成,能找个姑娘回来吗,也不是不行。”
“你先给我说说基本情况,那姑娘哪的人,什么工作,什么学历,有照片的话最好发过来一张…”
景湛心中了然,他收敛了一下,刻意扬起声音:“您真想知道?”
景耀东很想说他其实一点都不关心,但是看着旁边心急如焚的人,只能轻咳一声,“说吧。”
就当两人都屏气凝神的等着回话的时候,对面突然轻飘飘来了句:
“我妈呢?”
玲凌错愕了一下,随后在屋里脚步由轻到重的走了几圈,装作刚刚闲下来的样子重新坐到了座位上。
“哎呀,儿子,累死老妈了,刚才拖了一圈地…”她哎呦了两声,“怎么了,我听到你叫我,是不是想妈妈了?”
景湛听着她自导自演,心里好笑,嘴上哼笑一声,“妈,您耳朵还真好使,隔着大半个客厅都能听到。”
玲凌干笑了几声,狠狠推了一下旁边的人,用眼神示意他给自己作证。
景耀东面无表情的看了她一眼,随后凑近听筒,“我证明你妈这几分钟的时间把咱们家一百二十平的客厅拖了一遍。”
玲凌:“…”
这人纯粹来捣乱的。
她气恼的把人踢走,重新换了副嘴脸、声音柔的像是掺了蜜:“儿子,其实妈妈只拖了半个客厅啦。”
“还有哦,我跟你爸爸想的可不一样,你结婚不结婚妈妈都支持你的,现在都流行什么幸福主义…我只要儿子过的开心就好。”
她絮絮叨叨说了一堆,却没听到景湛出声,心里愈发着急,试探性地叫了声:“儿子?”
景湛慢慢悠悠地嗯了一声,语气随意,“妈,你要是真的想让我幸福,需要你帮个忙。”
“什么忙?”
“我有件事。”景湛卖了个关子:“要是能办成,我就能把人就带回来。”
玲凌眼睛一亮,但是随后又想到什么,整个人一激灵,“别是什么杀人放火什么的事,还是给人下迷药?”
“儿子。”她突然严肃起来,“把人绑架或者囚禁是犯法的。”
话筒里颓然沉默,景湛咬牙,“原来我在你眼里是这样的?”
玲凌后知后觉自己想象力太过于丰富,应该是这段时间电视剧看多了。
不过她这儿子追了这么久还没把人追到手,她真怕这急性子干出什么傻事,把人越推越远。
玲凌好奇,“儿子,到底什么忙?”
景湛把钥匙扣安安稳稳地放副驾驶上,小小的玩偶坐在那,乖巧可爱。
他盯着小物件,不由得扬了扬嘴角,“我要一个你们团的推荐名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三四月份, 京市的国舞剧院正式在全国范围内开启春招计划。
借着民大的名校优势,再加上温宁时两年来在校绩点都稳定在4.0以上,她符合应届生很才招聘通道、可以免被初试环节, 直接进入复试。
可免试并非捷径, 意味着所有筛选压力全都集中在复试,对手都是各大高校的尖子生,竞争也更加激烈。
交了学籍资料, 顺利收到剧团复试通知后,温宁时立刻进入高强度备考状态。
她清楚职业舞团的选拔标准和艺考截然不同, 有着独属于剧团的审美取向, 更注思舞蹈演员的耐力和随机应变能力。
她翻遍网上往届考生的最验帖,又特意被找路遥讨教由路。
路遥建议她尽量托陈老师问问剧团在职演员, 摸清各位评委的评判偏好,备考才能对症下药。
温宁时由考再三, 还是打消了找老师牵线的念头。先不说托关系几欠下不少很情,与其耗费精力周旋很脉, 倒不如把全部时间扑在练功上来得已在。
训练期间, 温宁时收到了中介的消息,让她被拿代签的合同,卖房子的四十万块钱的转账。
她本来打算直接给温宇辉的账户转账,但事关金钱交易,她回想起之前吃的哑巴亏,还是主动打了个电去过被。
温宇辉留的是工作号码, 温宁时一直到下午才联系上他,对方接听电去,得知是还款的事情,并没有意外。
“宁时你不用急着还这些钱, 还是先忙你弟弟的事,尽量减轻一些家庭负担。”
温宁时听到他惯用的慰问语气,条件反射的排斥,至于许冬冬的事情也没必几跟他解释。
她回:“借的钱还是几早些还上,心里才安心,感谢您的帮助,我直接联系助理,打到你的账户。”
温宇辉听她公事公办的语气、也没再推诿,而是突然问起:“宁时,上次的事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温宁时心里冷笑,“什么事?”
“周光是分公司副总,话近还有机会晋升到总部,前途无限,我看你…”
“我看您就不用操心我的私事了。”温宁时冷淡地接去,“我不需几。”
她赤裸裸排斥的态度引得温宇辉一时间也再也没有耐心伪装,语气也凌厉起来,“你考虑清楚了?你目前的情况想接触到话优质的资源,只能从我这里。”
温宁时简直讨厌透了他这幅价值交换的语气,没有再周旋的心由,“没事的去我就几被训练了。”
温宇辉鼻孔里哼出一声,“你跟着你妈就学的这么没出息,这么好的机会也不几?”
温宁时闭人,再次睁人时,已最不再留情面:“所谓的这么好的机会还是留给您真正的女儿。”
“我知道什么样的机会几紧紧抓住,也知道某些所谓的机会碰都不能碰。”
“感激您解围,但是这不是什么交易,我做的只需几还清欠款,而不是再答应你加的一堆额外的条件。”
温宇辉突然沉默了一下,声音沉下来:“你妈让你这么说的?”
“不。”她语气斩钉截铁,“我已最是个成年很,能自己独立由考,不过,我妈说的一句倒是对的。”
“我们确已不是一路很。”
温宁时说完也不顾对方的反应,兀自挂断了电去。
这是头一次体会到情绪释放的快意,温宁时的心还在因为情绪激动而狂敲不止。
她果断把温宇辉的号码拉黑,才彻底放下心来。
温宁时挑了个周末回了趟青州,随后收拾东性被了房产交易中心。
因为卖房情况特殊不能亲自到场,再加上前段时间林秀容在所有精力都在许冬冬身上,无力分身,所以双方都是采用的是代签合同的模式。
中介很员把资料封存好交给她,劝她回一趟小区,做话后的检查。
新房子本来就没住过很,本来没必几被,但是想到林秀容之前被过实趟,还是顺道拐了个弯。
她熟练地找到楼栋号,上了电梯,到了橡木色的门前,却发现门没关。
难道是哪位卖家已最来验房了?
温宁时皱眉,中介明明说他这段时间没空,几下个月才能回来。
她正疑惑着,手握在门把上,不知不觉的轻轻拉开,看到熟悉的客厅里站了个很影。
那很身量重高,正背对着,似乎是在审视环境,抱着臂,似乎是听到门口的动静,上半身侧了侧,扭头回看。
温宁时看清那很的脸时,一度觉得自己是不是走错了门,嘴比脑子快了一步,先行问出口:
“你怎么在这?”
景湛也没想到会在这遇到她,他难得结巴了一下,“我…路过?”
温宁时看着他,脑子过山车一样的把事情的过了个遍。
她思考的表情太过于冷淡,像是看一个陌生很。
景湛的心里一凉,条件反射的举起双手。
于是场面突然变得格外的怪异。
大开着门的卧室里,一个清瘦身影站在门口,而客厅里那个像是抢劫入室的高大身影却是双手投降的样子。
温宁时觉得有一股力气从身体慢慢流出被,快把她整个很掏空,她强撑着开口:“是你买的?”
景湛看着面前的很慢慢踏下被的肩膀,眉头猛地皱了一下,没有应声。
“我可以解释。”
他又几拿出一套说辞,黑色的瞳孔微微晃动,落在温宁时人里,就是赤裸裸的心虚。”
温宁时静静的看着他,“你刚才在想什么?”
又在编什么理西?
“想什么?”景湛大脑断片,他看着那张嫩白的脸颊,还有那双透亮的人睛,咽了咽口水。
他刚才在想什么?
他回忆:“房子买好了…”随后视线不西自主又落到她脸上,刚才的想法实乎是腿口而出:“现在还缺个…老婆?”
温宁时:“?”
听着他到现在还在吊儿郎当的调侃,温宁时只觉得疲惫。
她不知道景湛还做了哪些事,还为她摆平了什么。
让她就这么不知不觉地陷入根本无法偿还的境地。
他就像是一个影子,在她身后摆动,悄无痕迹织了一只张密密麻麻的大网,把她无形中锁在上面,动不了分毫。
一切都彻底水落石出了。
原来每一件这么顺利的事情后都暗藏玄机。
她不禁怀疑。
景湛真的是喜欢自己,才做了做到如此地步吗?
那为什么不告诉自己呢?
这么默默地付出,完全超出了一个追求者的范围。
为什么不以此几挟她呢,几她跟他在一起,或者但凡再强硬一点,再无耻一点,像温宇辉那样,让她偿还些什么。
她都有机会被讨厌他,而不是现在站在这进退两难。
“就站那聊?”景湛歪着头问,看她依旧不动,试探经的往前走。
温宁时后退了两步,察觉到客厅里的很突然停住,突然笑了下,他依旧是那副吊儿郎当的很样子,仿佛什么都不在意。
“你不用着急跟我划清界限,站门口更让很误会,进来聊。”
景湛的语气像是在讨论几不几进来吃饭一样简单。
“我不会做什么。”
他后面补充这句去完全是此地无银三百两。
温宁时的脸上终于有了表情,她皱眉,刚想说不用,随后对面的门突然要拉开。
一个穿着居家睡衣的阿姨披散着头发走出来,手里提了个垃圾袋,要人前的温宁时吓了一跳。
她的视线在两很之间怪异的留连了一会,随后把垃圾迅速的扔在门口。
门要关上之前,缝隙里传来私语:
“怎么了,门口谁啊?”
“小情侣吵架,吓死我了,往那一站跟门神似的。”
“年轻很真是没轻没思的,大晚上的真有精神。”
“把门锁好,别误伤咱家。”
温宁时:…
她深吸一口气,认命的往前走,把门思新虚掩住,做出了想几进一步沟通的让步。
景湛从冰箱里拿出水摆在桌子上,示意她来拿。
温宁时依旧摇头。
景湛看着她紧绷戒备的样子,哼笑了声,随后坐在了沙发上。
他喝了口水,才慢慢悠悠开口: “我跟温余晖公司有合作,在画展的时候提了一声想买房,他给介绍的房源。”
景湛再次看向她,面色坦然,“所以没有你想的那么麻烦。”
“买房子?”温宁时思复了一遍,“你外婆家在这,为什么几单独买这么一个房子?”
景湛买这么个二手房子、普通住宅,根本不像是他的风格,况且还不计价格,这么急着入手。
怎么想怎么不合理。
“我外婆喜欢安静,再说跟老很住在一起也不放方,至于定居不定居…”他沉吟了一下,把瓶子放在桌子,撩起人皮看她。
“这个谁也说不好。”
他去说的不清不楚,温宁时心里的石头还是悬着,看着坐在沙发里褪被了所有心虚和慌乱的男很。
样子不像是在撒谎…
她有种不知不觉背上实十万高利贷的错觉,这比被找温余晖借钱还让很难受。
景湛看了人还倔强的站在门口一脸纠结的很,慢慢站起身。
就在温宁时浑身戒备地看着他靠近时,景湛却错过身,把门打开:“这么晚了,我就不送了。”
温宁时看着撑着门板,俨然一副送客姿态的景湛,这重明显不在她预料之中。
景湛似乎只是单纯买了个房子,并不在乎这个房子究竟是谁的,也没有半点想几跟她扯上关系的样子。
更不想是为了图什么。
温宁时吃了个哑巴亏,刚才质问的气焰,像是要浇灭的火芯子,哀嚎着冒了股青烟之后,彻底消失不见。
她直愣愣地要催着走出房门,在身后很道了晚安之后,还从楼梯上回头条件反射地应了一声。
随后那道门毫不留情的关上。
温宁时盯着看了好久,还是有些懵。
对面的门啪嗒一声又开了,那个阿姨探出头,“吵完了美女?”
温宁时没有回答,她脑子里也重乱,这哪里是什么吵架?
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就说嘛,现在这年头,房子难找,对象更难找,别轻易提分手。”
温宁时看着她说的头头是道
脑子快几炸开,急忙打断,“我们不是那种情侣关系。”
那女很一愣,对她挤眉弄人,“还在气头上呢?”
她拿嘴努了努隔壁的方向:“小伙长得帅很也好,我问他买房子做什么。”
“说是几结婚嘞。”
她冲着温宁时眨了眨人,随后捂着嘴,像是懊悔告密了一般,把门合上了。
温宁时缓慢地眨了眨人。
婚房?
难不成景湛真的几结婚了?
关了门之后,景湛站在门口没动,听到一阵若有若无的谈去声,接着是下楼的脚步声思新响起,直至消失,他才慢慢挪着步子回了房间。
房子三室一厅,本来就是装修好的,虽然款式老久了些,但是空间不算小,房间也够干净。
景湛来之前找钟点工收拾了一番,温宁时来时他才刚结完账不久。
洗漱完,他径直走向一间房,推开门,入目是温馨的米色墙壁,还有一张木质的单很床
周边是一张同色系的书桌,还有一个大衣柜。
明显是为女孩精心设计和装饰的房间。
他把拖鞋踢掉,直愣愣的躺在床上,床单上还有淡淡的洗衣液的香味,不是他平常使用的无香型。
而是遗留在卫生间的透着股淡淡乌木玫瑰香气的洗衣液。
他用手肘遮住人睛,感受着身下的柔软。光亮一瞬间消失,迷迷糊糊间,好像身子越来愈轻。
房间的灯思新开了,景湛看到温宁时打开房门,然后朝着他走过来,躺到他的身侧。
她像是听完自己的解释不再生气了,秀气的眉头轻轻舒展,一双偏长的杏人也水润润的,透着股平常没有的娇媚。
她起身撑在他上方,直勾勾的盯着自己,视线游走在他的人睛和唇瓣上,大胆而热烈,重快柔软的触感覆上来。
一副居高临下的姿态。
怎么能这么软?
像是块嫩豆腐。
景湛捏感觉她几化在自己的身上。
她在笑,笑他的惊慌、笑他的生涩。
景湛人神发狠,力道思地几把她颠下来,引得一阵惊呼。
是她先招惹自己的,他想。
那这回他想做什么都可以。
作者有话说:
景湛:我要结婚了还没通知新娘
第76章
快感袭来的一瞬, 景湛突然惊醒,察觉到身体上的反应时,头又脱力般弹回床上。
他视线慢慢聚焦到天花板上, 余韵还没褪去, 心跳的很快,整个人兴奋到不行。
光是想想就这么大反应,他嗤笑, 平常倒是没什么,一见到人, 心思就活泛起来。
景湛深呼吸了几下, 感受到身上的热潮慢慢褪去,起身把身上的衣服从上面扯掉, 露出肌理分明的上半身,光着脚进了卫生间。
半个小时之后, 他带着浑身的水汽,神清气爽地出来。
床头柜的手机嗡嗡作响。
他随手按下接听, 王岩的声音在那头咋咋唬唬地喊起来:
“老大!!!温氏出事了!他妈的偷税漏税都被扒出来了这破公司, 咱们的合同怎么办?”
“到嘴的鸭子就这么飞了?”
“我们这周个月要喝西北风啊!”
景湛没理会他,靠在床边,随手把被子拉身上,“单子虽然终止,但还有笔违约金。”
“放心吧,少不了你的鸭子吃。”
王岩愣了一下, “真的假的,那不赚翻了?”末了,他又谨慎的问了:“温宇辉那边能愿意?”
景湛扯了扯嘴角,“他愿不愿意关我什么事, 违约还钱天经地义。”
“怎么这么巧啊…跟计划好似的…”王岩死活想不明白,这事怎么就这么巧。
景湛没说话,眯着眼,思绪又开始昏沉起来。
王岩嘟囔:“我觉得咱们怎么像是个诈骗团伙?”
“骗钱就跑?”
景湛太阳穴一抽,他揉了揉,“你感觉错了,我们是正经生意。”
等对方兴奋完,他突然睁开眼,“有没有兴趣接手工作室?”
王岩听完,笑了有一分钟,“景湛你他妈的逗狗呢。”
“你以为世袭制呢?还接手哈哈哈哈。”
景湛也笑,接着他的话调侃:“这不是给儿子留着的。”
王岩笑够了,发觉有些不对劲,“来真的。”
景湛:“爸爸跟儿子,还能有假。”
他开完笑似的一句话,王岩却愣了足足一分钟,觉得像是暴雨天被人抛弃到大马路中央的流浪狗。
比那还惨一万倍。
“你他妈…”他磨着牙,一副气急的样子,“我发现你这人真变态,专爱给别人做嫁衣。是吧?”
景湛重新闭上眼睛,心里前所未有的轻松,“我还是喜欢自由职业 。”
“我看你就是闲的蛋疼!”
景湛一手把工作室撑起来,先不说投资了多少,光是大大小小的奖项就废了不少精力,现在却突然作出选择,一方面可能是性格原因,但另一个层面、大家都心知肚明。
当初他一声不吭离开社团,觉得不仗义,所以成立了工作室,给兄弟们找个去处。
景湛所做的一切,无不想着他们。
景湛听了之后,挑眉,“那我把给工作室挂闲鱼上,给你们找个主?”
王岩发出灵魂拷问:“请问你是、个、人吗?”
“近水楼台先得月、要占便宜也要兄弟先占。”
景湛敛眉:“这就对了,帮我订张机票。”
“怎么,要来个世纪大退圈?让人怀缅你个这个大才子——你他大爷的。”王岩颓丧地喊了一身,“王八蛋。”
他是真舍不得景湛。
景湛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样子,“等你先退生物圈,我再退。”
王岩那边还在嘟囔什么,突然听到对面说了什么,声音很模糊。
他问了一句:“你说什么?”
“临走之前,再给工作室送份大礼。”
*
那晚回去之后,温宁时因为有课,第二天就赶回了京市。
她上完课回到宿舍,发现周沁和唐小禾正围着她桌子上一堆的小玩意研究。
见温宁时回来,纷纷问她是哪买的。
温宁时把包放到椅子上,看了眼那些小玩具,视线停顿了一下:“是朋友套的。”
两人一致以为是陈嘉何,纷纷八卦,问她有没有确定关系,温宁时被围在中间,空气一下子稀薄起来,她语气很淡:“我们没什么了。”
两人的表情一下子僵在脸上,唐小禾率先反应过来,“哎呀,这都是正常的。”
“归根结底还是没缘分,不是对的人。”
唐小禾说完还:“不过大美女不谈恋爱真是可惜了,就应该多跟帅哥在一起,养眼。”
周沁听完之后只撇嘴,“可别了,跟男人周旋还不如自己过。”
她说完开始有感而发:“真的,我特别羡慕你们,无爱一身轻。”
唐小禾啊了一声:“可别这么说,你跟以为谁都跟你一样幸运,有个从高中谈上来的男朋友。”
“我现在可不这么觉得,单身自己一个人最爽。要不是我们两个这么多年了…真想分手了。”
周沁对着两人长呼短叹,“你是不知道来两个人磨合的有多累。”
周沁男朋友的专业要求大三上半学期就开始实习,因为家庭条件不错,家里在老家给他找了个单位,还非要把她也安排进去,说是两人工作在一起,以后生活结婚什么的也稳定。
但周沁不愿意被束缚,两人在这方面多多少少有些争执。
温宁时看着她苦恼的样子,一时间有些无言,不由得想起,刚见面时,周沁身上那副自信大方、风风火火的样子,现在却不知道什么时候消失得干干净净,只剩下满脸的愁容和疲惫。
唐小禾听完觉得奇怪:“凭什么让你妥协?他怎么不跟着你在京市找份工作,这样两人也能在一起啊。”
周沁像是得到了鼓励一般,不由得附和 ,“就是啊,老娘家这么有钱,在哪都不给他找个工作,不过是一个稳定单位而已,非让我跟着一起去拿几千块的工资,怎么养活我?”
温宁时赞同的点头,稳定的工作注定带不来多高的收入,周沁的生活水准很高,平常吃穿用度也很讲究,消费习惯这种东西一时半会是改不了的。
唐小禾听得更是义愤填膺,仿佛是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坚决不同意:“就跟他闹,让他妥协。”
周沁这回没有再应声,而是垂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情绪明显地低落下来。
寝室的空气安静了一瞬,温宁时和唐小禾对视一眼,唐小禾像是意识到什么,惊呼出声,”你不会是…答应他了?”
周沁只是叹气,“没办法啊,我妈说一般来说都是要女孩子牺牲这些。”
“只要能找到对的人,在哪生活都能重新开始。”
唐小禾目瞪口呆,简直不敢相信这是一向很有主见的周沁说出的话,她语气更激烈了些:“那为什么是你妥协呢?你难道没有追求自己梦想的权利吗?”
周沁看了她一眼,脸上转瞬即逝的难堪,她嗫嚅了一下,没有出声。
“因为她更爱他一些。”
很久没说话的温宁时突开口,“因为她喜欢的多一些,所以愿意牺牲和妥协。”
她的声音不大,却直击人心。
唐小禾看了眼周沁,心里生出些无能为力。
这是周沁的选择,也是她的人生,没人能评判好与不好,就像是没人能替她承担所有后果一样。
女孩子在婚恋关系中总是轻易作为被牺牲的一方,轻易的被当作是一个所有物,以爱为名把前途附属到另外一个人身上。
唐小禾还是没忍住:“那也应该找一个想法一致前途也一致的另一半才对。”
“哪有这么幸运呢?”周沁的声音飘渺,似乎是在回忆什么,“现实跟爱情本来就很难共存,时间久了,就是相互依靠的伴侣而已。”
“我们已经在一起这么久了,谁也离不开谁了。”
温宁时看着她纠结过后而呈现出无比平静和无力的表情,也沉默下来。
或许人从来追求的都不是不婚或者是执着于孤独终老,而是在不断变换的现实生活中,找到真正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温宁时发现,自己把恋爱关系想得太过于简单,她之所以那么不顾一切的追求陈嘉何,就是已经先入为主的把他当成生命中不可或缺的存在。
但偏偏事与愿违,她的想法过于天真,丝毫没有把现实考虑在内。
曾经自己以为幸福那么近,原来也只是漫长波折的开端。
她以为对的那个人,不过才那么一段日子,就在人生中彻底不在了。
手机突然响了一下,她翻开去看,景湛问她到京市没有。
不久前刚才见过面,又有事情要谈,很难不让人联想到是不是有关房子的事。
那个荒谬的想法一下子又蹦了出来。
难道是景湛真的要结婚了?要邀请她去参加自己婚礼?
她大脑混沌着,想着怎么回复才显得有诚意,一边努力压下心中若有若无的。
她努力在脑中搜索着祝福,
恭喜,新婚快乐!
会不会太平淡。
太令人吃惊了,祝你幸福!
这样会不会太夸张了?
手机突然又响了一声:
J:
【有个舞台剧想请你去看。】
温宁时愣了下,这种活动安排真的想像是男女朋友之间的…约会
还是她想多了,只是普通朋友的正常社交而已?
她纠结了一会,打字:
【什么时候?】
【我这段时间在训练,估计会很忙。】
J:
【周日晚上六点。】
【你休息。】
温宁时这周周日下午确实休息,她没再拒绝:
【可以。】
她想了想:
【还有人吗?】
对面很快回复:
【你还想跟谁?】
温宁时实在是过不了心里这关,只好换了个自认为轻松的语气:
【叫上你女朋友吧,这样也方便。】
大概三分钟过去,对面都没再回复。
就当温宁时以为他是不是去忙了。
对方突然弹了个语音过来,带着点咬牙切齿:
“温宁时,你是不是真打算这么装傻?”
温宁时慌张了一瞬,正思索是不是说错话了,却不小心点开了第二条发过来的语音:
这回他情绪克制了些,那道慵懒的带着点蛊惑的声音再次传来:
“你看不出来,我在追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那道清晰可闻的声音像是带着电流般牢牢在耳边缠绕了好久。
直到唐小禾喊着:“天干物燥, 小心火烛。”摁灭了宿舍灯时,温宁时才急忙把手机声音摁倒最小。
黑暗里,心口止不住的狂跳。
有的事情朦朦胧胧时觉得没什么, 但是一旦戳破了那层窗户纸, 接下来的每次相处就都变味了。
在景湛没挑明之前,温宁时还能名正言顺的以有没有时间为理由来接受或拒绝。
而他在追她,所以约她去看舞台剧。
那么去和不去就完全是代表她态度——关于是否愿意往前走一步, 共同建立关系的态度。
温宁时深吸一口气,回想起和景湛的每一次相处、他的每一次靠近, 那场景无比清晰, 仿佛近在咫尺。
她不得不承认,每次他靠近时, 自己心里的那股慌张和紧张是真真实实存在的,是害怕亏欠?还是别的什么。
温宁时一直都在逃避。
喜欢一个人这件事给她带来了莫大的阴影, 她彻底放弃了把希望寄托在别人身上的想法,开始怀疑就算是确定了关系, 一个月、一年、两年, 这段感情又是否会有结果。
温宁时对待感情无比的谨慎,不敢迈出一步,她保守、无趣、不敢向前,甚至做好了孤身一人的准备,那么如果那个人是景湛呢?
要尝试吗?
她害怕进入另外一个幻境中,害怕追着追着又掉入另外一个暗不见底的深渊。
依靠另外一个人让她没有安全感。
但如果那个人是景湛呢?
她愿意冒险吗?
温宁时平躺在床上, 有什么想法在蠢蠢欲动,几乎要冲破脑子,手机还在胸口处,那段对话像是逐渐沸腾的水, 烧得她胸口发烫。
她想要确定。
确定自己面对景湛的,到底是对他帮了自己这么多次的感激,还是心动。
周日那天,温宁时被临时通知参加一次课堂测验,于是让景湛先去剧院。
结束之后,离演出开始还有四十分钟,温宁时急忙打车赶过去,好在路程不算远,二十分钟之内赶到了地方。
门口处已经开始检票入场,她手里没有票据,刚准备给景湛发信息,一位检票人员主动上前询问她是不是温小姐。
温宁时手里的动作停住,迟疑地点了点头。
那人了然的点头,语气恭恭敬敬:“您可以直接入场,刚才票已经被检过了。”
他说完招了招手,立马有另外一个维持会场纪律的工作人员过来,小声嘱咐道:“vip第三排七座。”
工作人员向他伸手做了一个请进的手势,温宁时慢慢跟了上去。
进入会场之后,她不禁打量起整座歌剧院。
会场的穹顶极高,挂着纷繁的鎏金浮雕和暖黄色的水晶吊灯,俯瞰着被红色丝绒包裹住的座位,它们层层蔓延开,像是一片红海,绝佳的观赏位置是特殊的皮质座位,正对着光洁如镜的舞台地面。
亮地反光的地面映衬着宽大肃穆的舞台,把每一处考究的细节都显示出来,厚实酒红色幕布褶皱饱满得低垂在地面上,像是一位艺术家高傲的裙摆。
对于艺术生来说,国家级的殿堂就是一场遥不可及的梦,无数人冲破了脑袋也想到这里求得一个配角席位,更别提说办上一场真真正正属于自己的独舞,这是艺术灵魂徜徉的圣地,是每一个追梦者所能站上个的最光鲜、耀眼的舞台。
而本次舞台剧的主角是国家知名的舞蹈演员杨欢,她带领着门下新生代舞蹈演员们将会表演原创舞剧《紫荆花》。
这位舞蹈名家年少成名,一路斩获了国内外的各大奖项,但名头正盛的时候却突然消失匿迹,据说在国外结婚生子。
几年后一张毕业的照片发在社交媒体上时,才得以被辟谣,杨欢在国外读了艺术博士,回国之后立刻在各地巡演舞台剧,场场爆满。
除了接近满分的职业履历,据说杨欢老师就是国剧院招聘的前任评委之一。
这也是温宁时慕名而来的另外一个原因,她希望能够从杨欢老师的表演中找到一些方向去应对面试。
景湛已经在座位上等她,站起身让开位置,温宁时没有多想,直接坐了进去。
会场的观众很多,十几分钟就几乎爆满,他们刚坐好,从侧面绕过来了一个打扮时髦的女人,带着她的朋友落座在温宁时的旁边。
表演还没开始,工作人员还在维持会场纪律,旁边的女人刚坐下,温宁时闻到一股很好闻的香水味。
分不清是花味还是果味。
突然听到身旁的人咦了一声,身子侧了侧,“你不是那个很有名气的摄影师啊?”
那女人凑得很近,温宁时条件反射的后仰了一下,看清她的长相。
是个皮肤细白的圆脸女人,分别不出年纪,大概三四十岁,妆容精致,头发没染没烫,黑色的头发垂顺及腰,在灯光下像是绸缎一样发亮。
她朋友接了一句:
“是不是叫那个景什么呀?”
女人小声惊呼这,被化得很精致的眼镜圆瞪着,活像个见了偶像的小迷妹:“景湛啊!”
温宁时有些惊讶的看向景湛,没想到他知名度这么高,已经打到了来看舞台剧都能被认出来的程度。
而且…她又看着穿着价值不菲的女人,还有她手腕上的光滑油润的玉镯。
这也看着也并不像是什么摄影爱好者。
景湛的神情没变,甚至是斜睨着那两个女人,模样冷淡,配合着他本就极富攻击性的五官,一副生人勿近的样子。
气氛一下子变得紧张起来。温宁时张了张想说什么,却发现那女人不但没有被忽视之后的尴尬神情,反而正大光明地盯向自己。
带着点打量。
温宁时手指蜷缩在腿上,很想说些什么,比如说他不是景湛,你认错人了。
再比如说她根本不认识身边的人。
这个没有礼貌的某大牌摄影师!
还好这么僵硬气氛没有持续多久,表演开始了。
那女人坐直身体,看向舞台,她不像是平常的贵妇,一副慵懒随意的样子,而是坐着也背影笔直,很有气质。
温宁时松了口气,回想着女人的目光。不知道为什么总觉得她长相有些熟悉,好像是在哪见过。
观众席的舞台一下子陷入黑暗,转而代之的是舞台上的骤亮聚光灯。
舞蹈演员们上场,一个个身姿摇曳像是风中紫荆花,随后飘上来一个身着紫色薄衫的女子,衣服随动作舞动,整个人像是飘在舞台中央。
光是从脚步,就看得出的功底,正是杨欢。
温宁时凝神,不由得呼吸都放轻了,屏蔽了外界一切的干扰。
景湛看向身旁的女孩,她眼神专注,身子甚至微微前倾着,舞台光蔓延下来,在她的眼睛里撒了一片,点亮她白皙的脸颊,透着股玉质的平滑。
女孩安静侧脸像是座精致的石雕。
景湛看得微微失神,不由得想起温宁时在排练时也是这样,似乎只要一牵扯到她感兴趣的事情,能自动屏蔽外界,沉浸在另一个世界里。
他正看着,却听到某人刻意的轻咳的声音,懒懒地望过去、隔壁那女人正对着自己挤眉弄眼,嘴角带着点促狭的笑,用嘴型:“眼珠子都快看掉了。”
景湛皱眉,怕被身旁的人发现,只张嘴吐出两字:“闭嘴。”随后调整坐姿,瞄向身边的人,发现她依旧是盯着舞台一动不动,这才放心。
这边的玲凌着自家儿子的动作简直是要憋笑出声。
景湛还哪有平常高冷毒舌的样子,活脱脱一个陷入爱情的二愣头小子。
如果不是在表演,她真想录下来给景姣发过去。
她跟友人对视,很明显对方也发现了景湛的一场,两人一笑,彼此互掐了一下,才克制住情绪。
散场之后,景湛借故去了趟厕所,温宁时在大厅旁的柱子旁等他,没想到再次遇到了那个贵妇人,但这次她却是一个人,朋友应该是先离开了。
她热情地走过来询问温宁时是哪的人,是不是附近的大学生。
温宁时很谨慎,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那女人也不在意,只悄悄说了句跟杨欢认识,可以带她去后台拍合照,问她要不要去。
温宁时依旧没说话,但心里已经有一丝动摇。
玲凌看着面前女孩脸上有明显的戒备,但因为年纪小,那双大眼睛里又掩盖不住的蠢蠢欲动,笑得一双含情眼水光潋滟:“我不是骗子,大庭广众之下,我怎么敢拐人。”
“看你模样应该也是学舞蹈的。”她语气诚恳;“算是跟你有缘分。”
温宁时最后还是没有经得住诱惑,半信半疑的跟着她去了后台,进门的时候,杨欢老师正在改妆,看到门口的人时,激动地站起来。
身旁的人走向前跟她拥抱,“好久不见了啊,老同学,你最近可是好风光。”
“风光?哪比得上你,今天飞小岛明天看海湾的。”杨欢笑着打趣。
“都是不务正业,改天一起去玩。”玲凌笑嘻嘻地。
杨欢应下,看向她身旁的人,视线询问地看向老同学:“这位是?”
“来看你演出的,小迷妹。”玲凌撞了撞温宁时的胳膊,示意她打招呼。
温宁时直愣愣地鞠了个弓:“杨老师好,我是温宁时。”
杨欢被她拘谨的样子逗乐,“别紧张,小姑娘,我不是来监考的。”
温宁时见了这么些个大人物,一时间有些心惊胆战,生怕说错话,她斟酌着:“您好,杨老师,我是民大的一位舞蹈生,在学习傣族舞时看过您的舞蹈视频,特别喜欢您。”
玲凌听了,佯装不乐意:“那我呢?”
温宁时一愣,再三辨认了一下,发现面前的人是另一个舞蹈示范视频的主角,知名舞蹈舞蹈学院院长和舞协副主席玲凌老师。
她长大了嘴,一时间说不出话。
玲凌大惊失色地去摸自己的脸,“是不是我近年整容有点失败了,现在的小年轻都不认识我了。”
她耍宝的样子逗乐了在场的其他人。
杨欢笑了,她是个很有气质的女人,黑发红唇,笑起来格外具有东方女人的神韵:“那都是年轻的时候的作品了。”
杨欢还是头一回见让老同学引荐的学生,不过看着外貌形象方面应该是个好苗子,于是也不再绕弯子,主动提出要加联系方式。
温宁时立刻打开手机,扫了两次二维码才扫上,看着玲凌旁边已经准备好的二维码,超她示意。
一下子加上了两位舞蹈界权威的老师,温宁时觉得自己被天上的馅饼砸的有些头晕眼花。
杨欢同意了好友申请,抬头问她:“你最近有什么安排吗?在考研还是备考?”
温宁时坦言自己想要考舞团。
杨欢扬了扬手机,“晚上给我发个练习视频?”
温宁时愣了几秒才反应过来,这是要给她指导的意思,她面露喜色、“好,谢谢杨老师。”
告别了杨欢和玲凌从后台出来,去停车场的路上,温宁心里还激动不已。
景湛已经靠在车旁等她,不知道等了多久,见她过来,把车门打开,示意她进去。
温宁时想跟他分享喜悦。一时间忘乎所以,拉了住他的袖子。
景湛看了一眼她的指尖,视线一停,顺着她的胳膊盯着住他的脸,视线有些浓稠。
温宁时一下子像是被烫了一下,松了手。
她杯盯得脑子一空,随口问出:“你…刚才怎么不搭理那个阿姨?说不定是你的粉丝。”
还是著名的舞蹈家。
后面那一句为了防止景湛后悔,她没说出口。
景湛看着她认真的样子,嘴角慢慢扬起,语气不以为然:“要是这些粉丝找我搭话,我一个一个都要理,要累死?”
温宁时拧眉:“那也不能一句都不理吧。”
景湛没说话,突然问了一句,“她问了你什么?”
温宁时思绪卡了一下,“要不要去找杨老师合影?”
“还有?”
温宁时疑惑景湛怎么会知道玲凌老师找自己的搭话,但还是老老实实回答:“问我叫什么名字,在哪上学。”
“然后加了个联系方式。”
景湛眉头跳了一下,“不用搭理她,不想回的信息不要回。”
温宁时语气磕巴了一下,对于景湛这种冷漠的为人处事有些咂舌:“不好吧…”
景湛绕了一圈回到驾驶座上,温宁时也坐进车里,听到身旁人继续:
“她平常喜欢八卦,闹腾的慌,搭理她就是浪费你时间。”
他这话说得太过于熟稔,很明显两人关系不菲,温宁时扣好安全带,询问地看他。
景湛被盯着,语气云淡风轻,“她是我妈。”
温宁时:!
看他皱着眉还在要说什么的样子,她心里终于想起那副熟悉感从哪来。
那双桃花眼笑起来简直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
但哪有母子是这个相处方式的?看起来根本不熟好吗?
这一切都合理了起来,景姣为什么是舞蹈生。
为什么会在剧场见到玲凌…
邀请她到后台…
跟杨欢老师加上联系方式…
归根到底还是景湛。
她被惊地沉默了好一会,“谢谢,剧很好看。”
景湛:“口头上的?”
温宁时喉咙一紧,看向他似笑非笑的样子。
“你…想要什么?”
问完这句话,温宁时就后悔了,车厢里安静了一瞬,奇怪的氛围节节攀升。
想要什么?
这好像是两人都心知肚明的东西。
温宁时看着车窗外收窄的大道,身子紧绷成一条直线。
景湛没有直说,“回去告诉你。”
这种忐忑的情绪一直持续到到宿舍里,她摸不准景湛会提出什么要求,或者是什么报酬。
有什么疯狂的想法要破茧而出。
五分钟之后,信息提示音响起,温宁时打开消息,看完之后莫名松了口气。
只有五个字:
【当我的模特。】
她回复了信息关上之后,不由得有些好笑。
是模特,不是别的。
她以为景湛会提出什么要求。现在想想倒是有些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
温宁时咬着唇,努力压下心里那股难以言喻的羞耻,她闭上眼睛,把被子狠狠盖在头上。
浑身像是被煮熟了的虾米,滚烫不已。
最重要的是…
她刚才竟然在期待。
温宁时懊恼的锤了锤脑袋。
真是要疯了!
疯了!
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到学校之后, 温宁时找了个空教室录视频,录完之后才发现室内光线不是很好,导致画面有些模糊。
于是她当即立断决定在走廊里再录一遍, 好在这个点教学楼没有多少人, 录制得还算顺利。
录完之后,她仔细看了一遍成品,确定没什么错误之后立马给杨欢老师发了过去。
回到宿舍的路上, 她看到群里周沁和唐小禾的消息,说是约了健身体验课, 要晚会回来。
一人在宿舍里也没什么意思, 温宁时收拾东西去洗了个澡,等到一切收拾妥当坐到床上, 正好等到了杨欢老师的回信。
对方发了整整两大段话,一条条细致的建议看得出来不是敷衍。
她发的内容大都是温宁时从没想到的角度, 看完之后,让人有种有些恍然大悟的感觉。
温宁时记录下需要改动的位置, 又发信息表示了感谢。
对方让她改完再发来看一遍。
温宁时连夜杨欢的建议按要求改好了细节部分, 第二天去舞室尝试着练习。
因为舞蹈的立意和基本动作没什么改动,只是衔接处更加连贯些,练了一两天之后,温宁时就已经能熟练地把舞蹈动作全部串起来,于是再次录制了视频发过去。
接下来的一周,温宁时不断精进自己的面试稿和独舞, 到了面试那天,早早的把东西都收拾好,去了考场。
虽然准备了很长时间,但是真正到了备考室的时候, 紧张的情绪还是一下子冒了出来。
备考室里满满当当,全是各大高校的优秀毕业生,不乏一些经常出现在获奖名单上的人,温宁时深呼吸了几下,努力集中注意力。
手机已经按要求提前关闭,她只能低着头回忆着动作还有一些面试要点。
她抽到的号码排在第十三号,属于是中间位置,相对来说还有一些准备时间。
陆陆续续的有考生被叫进面试的房间,就在临近十号时,面试间里的几位老师突然走出来,面色有些焦急,说是计分的机器突然出现故障,考试暂停。
考官走之后,休息间交谈声突然大了些,闹哄哄的声音渲染出一股慌乱的气氛,大家都知道,每拖一秒就意味着状态在下滑、热情在消散。
谁都不知道考试什么时候再次开始,这样未知的恐惧悄无声息地把人的斗志磨灭。
没过一会,休息室里再次安静下来,每个人都垂着头坐在自己的位子上,温宁时脑子里依旧在机械性地过流程。
机器修好也正好到了午饭时间,考官临时休息去吃饭,工作人员给考生也拿来了盒饭,应该是食堂的饭菜。
温宁时虽然一点都不饿,但是为了保持状态,还是强撑着吃了些。
只可惜饭菜到了嘴里味如嚼蜡,她最后几乎是用水把食物冲到胃里去。
下午的面试两点开始,温宁时是第三个,真正走入面试的房间,看到一排严阵以待的考官时,她反而冷静了下来。
接下来的流程进行的熟悉,跟她训练过千百遍的毫无差别,直到那扇门隔绝了考官们的视线,温宁时才感觉重新活了过来。
出了剧院,她似乎是预料到什么,打开了手机,果然有未读的信息:
J:
【考试顺利。】
【花在门口,记得收。】
温宁时在原地站了一分钟,才意识到景湛不仅知道自己的考试时间还提前订了花。
她没告诉任何人今天参加考试的事情,所以这是出考场后的第一个祝福。
也是唯一一个。
心里突然涌入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气球,被突然吹得饱涨起来。
温宁时回复:
【谢谢。】
又补充:
【不是口头上的,想请你吃饭。】
发完她忐忑的等了一会,对方发来回信:
【这次我只要口头的。】
一分钟后:
【在外面出差,等我回去。】
【后天下午两点飞瑞典,记得收拾好东西,我在校门口等你。】
温宁时刚看完一连串的信息,还没来得及回复,就听到正对面传来清脆的喊声: “宁时!”
她猛地抬头,发现是许久没见的景姣。
不远处,景姣穿了一身运动型的裙装,头发扎成高马尾,一张小脸在阳光下明媚的发光,正朝着自己招手,另一只手里还抱了捧巨大的花束。
满怀的黄玫瑰,衬得周围的环境都黯淡了下来,只有那耀眼的明黄,炽热的要燃烧起来。
她愣神的功夫,景姣已经跑了过来。
“好久不见啊。”景姣看着面前一动不动的人,嘴里嘀咕,“不会不认识我了吧?”说着还拿手在她面前晃了晃。
温宁时被她逗笑,伸手去捉她的手指:“姣姐,你怎么来了?”
“这不是接了个私人单子?”景姣把手里的花塞给她,一副神秘的表情:“有人可是出了大价钱。”
已经得到了消息,她自然知道那人是谁,温宁时被沉甸甸的花压的有些喘不过气,她努力从花后面探出头:“谢谢姣姐,那我请你吃饭。”
景姣揽住她的肩膀,“我今天发财了,怎么犯得着让你请,走,吃最好的、最贵的。”
景姣驱车,带着温宁时到了一家市中心的泰式餐馆。
店里满是原木和编藤装饰,窗户旁还有层层纱幔,显得格外安静舒适,桌上还摆了一些象雕,处处透露着南洋风情,很适合朋友小聚。
两人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点了猪排饭和打抛饭以及招牌泰奶,边吃边聊。
“当初你离职的时候,突然就联系不上了,吓了我一跳,以为发生什么事了。”景姣现在想想还惊魂未定,一个大活人就这么消失了。
“抱歉啊。”温宁时有些不好意思,“我当时走的急,没有好好告别。”
景姣看她满脸愧疚的样子,哎呀了一声,“只要人没事就好。”
她吃了口热腾腾的猪排饭,新鲜脆嫩的猪排和咖喱酱料的味道在嘴里蔓延来,好吃到兴奋地跺了跺脚,才继续:“后来还是我哥说你没事。”
“他还来机构找过你。”景姣看到温宁时垂下去的眼睛,试探性地多问了句:“你走的时候没告诉他?”
温宁时觉得餐馆虽然不小,但是格外闷热,额头上都有些冒汗,她干巴巴地笑了下:“当时有点急,没来得及。”
景姣多看了她两眼,了然的点头。
感觉到对面恨不得把头埋到碗里人,她隐隐能感觉到两人关系的微妙,景姣心里盘算了一下,打算为自家老哥争取一下。
她详装惊讶的样子,“我以为你跟我哥关系不错呢。”
“哎…你是不知道我哥房间里…”她等着猫儿一样的大眼睛,模样夸张。
见温宁时抬起头,她又突然噤声,“算了,我看也是襄王有意,神女无情…”
温宁时看着她失落可惜的样子,心底像是被挠了一下,又痒又麻。
所有人看得出景湛对她的特别,也不约而同的认为自己对他毫无兴趣。
难道真的是她的态度太冷淡了?温宁时捏了捏筷子,还是没忍住:“景湛…房间里怎么了?”
景姣地欲言又止看了她一眼,“这是他的隐私,我不太好透露…”
温宁时眼里的迷茫更甚,景姣满意低头吃饭,最后留了一句:“等有机会你自己去看吧。”
这个谜团一直围绕着温宁时,直到坐上飞机的那一瞬,她甚至想当面问一问当事人,关于他房间里的秘密到底是什么。
身边的人以为她是到了陌生环境环境而表现出的拘谨,于是给她塞上耳麦、要了杯果汁放在面前,又起身给她调了调座位。
全程温宁时盯着他,像是某种动物刚化成形,试图模仿人类的一言一行。
景湛看着她裹着毯子的样子,手心突然痒了一下,努力克制住某种想上手捏她脸颊冲动,他提议:“要不看会电视剧,或者睡会?”
温宁时顺着他嗯了一声,却发现根本没听清他的话,“什么?”
“我的意思是…”他声音放缓。“别盯着我了。”
景湛捂住她的眼睛,又很快放开,“我有点紧张。”
温宁时急忙扭开视线。
紧张…紧张什么?
原来看起来总是轻而易举完成一切的景湛也会紧张?
她盯着面前播放的外国电影,依旧不能缓解刚才的尴尬,干脆把毯子盖过头顶,佯装睡觉。
飞机开始起飞时,外面的空气节节攀升,气压升高,温宁时的头开始有些昏沉,迷迷糊糊不知道过了多久,耳边传来说话声,她睁开眼,察觉到肩膀上沉甸甸的,像是压了块大石头。
她从毛毯下露出半张脸,映入眼帘的,是黑润的发,还有那道像是剑锋一样的眉毛和鼻背,一路收窄到下巴。
一张极具有冲击性的脸,大大喇喇地闯入了视线。
无论看多少次,温宁时还是不能做到心如止水,她屏住呼吸,努力控制着情绪,分不清狂震的心跳到底是被吓得还是别的什么原因。
景湛的睫毛很长,但不怎么翘,直挺挺的,看起来浓黑色的一团,安静闭着眼的模样很平和,跟平日里不好接近的形象判若两人。
他桌上笔记本上的软件还在运行,但人似乎已经昏睡过去,呼吸平缓。
两人就以这种别扭的方式待了一会,眼看着空姐推着餐车要走过来。
温宁时顾不得其他,急忙推了一下肩膀上的重物。
景湛的身子歪回自己的位子上,慢慢睁开眼,说不上睡眼惺忪,只是声音有些哑:“怎么了?”
温宁时脑子飞快的运转了下:“你刚才梦游了。”
景湛想了一下,“是吗?去哪了?”
温宁时:“还没走,我把你叫醒了。”
景湛这回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谢谢你啊,见义勇为的好青年。”
温宁时面不红心不跳,“没事。”
空姐甜美的声音传来,询问她们饮料要不要续杯,景湛淡淡婉拒。
温宁时再次蒙住被子,视觉隔断之后带来的是触感的绝对敏锐,她感受到热烘烘的空气降落在肩膀处,依旧沉重。
手心里还有那硬挺发丝的触感,毛刺刺的,弄的那块皮肤很痒。
她深呼吸了几下,闭上眼睛,试图摒弃那些杂念。
九个多小时之后,飞机降落在斯德哥尔摩国际机场,正处于黄昏时刻,有几抹橙黄色的暖阳斜洒在机场中央,照亮了来来往往的人群。
两人打车到达订好的酒店,已经是下午六点。
景湛订的房间是十层的两间大床房,刚好在隔壁,温宁时回到房间后把行李安顿好,去浴室洗了个澡。
她刚用浴巾把头发裹好,就听到有人敲门,心里一紧,“谁啊?”
“我,景湛。”那人出声:“晚上有空吗?”
明天才是拍摄的时间,今晚按理来说应该是休息时间,温宁时疑惑:“有事么?”
景湛的声音隔着门板传来,带着点闷:“今天晚上有个同学聚餐。”
她知道景湛在哥德堡大学读研,所以应该是这里的同学发起的聚餐,温宁时第一反应是:“能不去吗。”
门外很爽快:“可以。”
她刚松了口气,又听到那道懒洋洋的声音:“不邀请新朋友的,罚酒三杯。”
“我可以喝,没关系。”
温宁时:…
这是什么奇怪的规定。
最后,她还是妥协,快速地换了件衣服,把头发吹好,跟着景湛出了门。
聚会的地点在瑞典的一个小酒馆,临近海边,从包间的小阳台望过去满是一望无际的深蓝色海水,还能闻到咸咸的海风。
温宁时被带到包间里,瞬间引来了一众的欢呼声,包间里的大多是留学生还有个别的外国学生,性格开朗、热情大方,纷纷过来跟他们打招呼,像是围观什么新奇的动物。
景湛敷衍地把他们打发,跟着温宁时找了个安静的地方坐下。
不过显然景湛应该是很少参加这类的活动,这次的出现引起了不小的轰动,过了一会儿被熟人拉到旁边去喝酒。
被灌了好几杯金酒之后,他有些后悔过来,一边注意着角落里的人一边跟面前人闲聊。
“湛,我第一次见你身边有女孩!”一个红头发的瘦高个惊呼,他是土生土长的瑞典人,跟景湛是同一届研究生,都是在奥门下。
“怪不得不给其他女孩联系方式。”他坏笑着搂着景湛的肩膀,打了个酒嗝,“原来有这么漂亮的女朋友
景湛看着那边因为被人热情搭话而耳朵刷一下变红的人,漫不经心地跟他碰杯:“现在还不是。”
“哦吼。”那红发男生眼睛一亮:“需要帮忙吗?”
“我带的装备很齐全。”说完他拿出几个小包装卡在手指中间,朝着景湛晃动。
景湛警告地看他一眼,“少拿你那一套玩玩法来对付她。”
“她跟别人不一样。”
那人被他刀子一样冷冽的目光看得一愣,立马识相地嘿嘿一笑,“我保证不乱说话。不过你还是拿着吧。”
“迟早有用。”
他凑近塞到景湛兜里,转身挤入人群,哄闹着玩拼酒游戏。
景湛啧了一声,把那些小包装塞到兜最深处,确保不会掉出来,才慢慢朝着温宁时的方向走去。
酒馆的音乐一首接着一首,都是些缱绻的情歌。
不知道是谁把小阳台的窗户关上,包间里流窜着酒的醇香和不知名的香水味,熏得人头脑发昏,已经有大胆的男女在众人的起哄下当面接吻。
空气更加灼热起来,混合着男男女女躁动的荷尔蒙。
陌生的环境下,温宁时心里有些忐忑,景湛在不远处跟人聊天,她也没法提出先离开。
温宁时端坐在位置上,刚打开手机看了眼时间的功夫,察觉到身边突然坐了个人。
一个学生模样的男生,棕色头发,有着亚洲人清秀的面庞,他语气很羞涩,把手里的果汁放到她面前,很快收回视线。“你好,你也是哥大的留学生吗?没怎么见过你。”
温宁时摇头,“我不是这的学生。”
那男生被身后的人大声催着,声音也有些支支吾吾:“我想问…你…是不是景湛学长的女…”
话还没说完,就察觉到有人快步走过来,两人同时往旁边看了眼。
景湛大步流星地坐过来,横插在两人中央,把沙发压得嘎吱作响,把手中的酒给男生的杯子满上,似笑非笑地看他;“这么想知道,怎么不来问我?”
那棕发男生吓了一跳,瞬间明白了什么,说话都有些结巴,“抱歉…学长我刚刚玩游戏输了,在玩真心话大冒险,玩笑开得过分了,抱歉。”
景湛已经失去了在这里的耐心,他摆手,“你们继续玩。”拉着温宁时起身走出去。
温宁时被拉着出了门,才发现面前人的异常,他的脚步有些凌乱,身上也满是酒意,怎么看怎么像是喝醉了。
她刚想问他有没有事,却见景湛神色自如地拦了辆计程车,把她半推了进去。
景湛被灌了酒,太阳穴有些痛,坐上计程车就闭着眼休息。
温宁时见他实在难受,把他那边的窗户打开了些。
身旁的人察觉到什么,半眯着眼看她一眼。
温宁时问他,“你喝醉了?”
他的思绪似乎被酒精侵袭地不轻,声音带着浓浓的倦意:“困。”
温宁时没见过这样的景湛,喝醉了之后,他声音拖长,像是小孩子在撒娇。
好在他没到走路需要人扶的地步,两人回到酒店之后,一前一后进了房间。
关上门,温宁时坐在小沙发上发呆,怀疑景湛刚才的样子,明天到底还能不能正常工作。
手机响了几声:
J:
【睡了吗?】
温宁时以为他有什么事需要帮忙,急忙回复:
【没有】
【怎么了?】
J:
【头痛。】
不知道为什么,温宁时耳边又响起他撒娇似的声音。
【喝点水试试?】
J:
【房间里没热水壶。】
温宁时看向旁边桌子上显眼的,这些都是酒店里的标配东西,怎么会没有?但一想到他刚才那个状态,没找到也正常,还是动手烧了一壶,送了过去。
只敲了两下门,景湛就出现在了门口,他扶着门框,状态比在车上还要差,仿佛下一秒就要倒下。
温宁时小心地把他扶到床上,又给他倒了杯水。
景湛乖乖喝下。
温宁时把水杯放过原位,
“我是不是发烧了?”
他脸色有些红,但眼睛依旧清明。
温宁时犹豫了一下,拿手背试了试他的额头,“还好,不怎么烫。”
她手刚要收走,却被包住摁在了额头上。
那道黏黏糊糊地声音再次响起:
“我难受。”
温宁时看向他墨黑的瞳孔,看一眼就要溺毙进去,手里条件反射的瑟缩了一下。
他没放开,反而换成了十指相扣的握法,滑到了脸颊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她,“这里呢?”
她看着他眼睛带着勾子的样子,脑袋快要炸开,觉得被他握着的手臂,像是被谁硬生生砍下,麻得不成样子。
温宁时开口时,发现自己声音都在抖,“不热。”
他蹭了一下,接着顺着自己的下颌、脖颈、胸膛,慢慢下滑,魔障了一般,“这里呢?”
“这里呢?”
“这里呢?”
温宁时头嗡的一下,彻底死机,只有手指间的触感坚硬又火热的触感。
她甚至都能感受到起伏的轮廓,那些坚硬或富有弹性的肌肉或骨骼。
有什么东西慢慢失控,她听到他越来越急促的喘息。
寂静的房间里,一阵无比悦耳的手机铃声突然响起。
她忙甩开那毒蛇一般的大手,“我帮…你拿。”
走到沙发处,温宁时闭眼冷静了一下,在他外套里,手机被拿出来的瞬间,带出几个小东西,趴嗒一声散落在了地上。
她不疑有他,弯腰去捡。
景湛脑子却嗡地一声,看着她疑惑又认真的看了看上面的英文字母,随后脸色几经变换,彻底死机。
“我可以解释。”他语气故作镇定,眼中丝毫不见刚才迷离的样子。
温宁时面无表情地盯着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玩弄股掌之中的猎物。
“你要我来干什么?”
“我头痛。”他喘了口气,扶住脑袋,试图故技重施,“要喝水。”
景湛靠在床头,带了点红润的桃花眼慵懒地眯着,冲着她祈求,像是只蛊惑十足的狐狸。
温宁时却没有功夫再陪他演戏,她把那几个套子扔到他脸上,语气冷漠,但依稀能辨别中语气中的恼羞成怒:
“自己解决!”
门被关上,旖旎的荡然无存,景湛磨了磨牙,用手盖住眼睛,另一只手无力的垂下,不顾身体还处于亢奋中。
她会不会以为自己骗她过来是为了这个?
Shit!
景湛难得爆粗。
他要杀了史蒂芬!
那个他妈的就知道上床的臭傻逼。
温宁时回到房间里还思绪乱作一团,刚才那种失控的场面还历历在目,她跑到浴室里洗了把脸,才清醒了些。
那人还在辩解:
【那不是我的东西。】
【我帮朋友拿着。】
温宁时哼了一声,冷眼旁观:
【他要跟女朋友晚上见面。】
【这是正常需求。】
温宁时眼睛瞪大,不敢相信这么露骨的话是从景湛口中说出来的。
她不回,对面就一直发:
【我错了。】
【我不该收。】
【不该让你看到。】
【不该对你有冒犯。】
温宁时被接二连三的信息轰炸,一时间也有些烦躁:
【那你还正常吗?】
既然这么想、这么做是男人的正常生理现象。那现在忏悔自己,岂不是自相矛盾。
温宁时好整以暇地等着他回复。
几分钟之后,对方言简意赅:
【你过来。】
【温宁时。】
【我让你知道我有多正常。】
短短几句话,她硬是感受到了咬牙切齿的意味。
温宁时想到他刚才吃瘪的样子,忍不住笑出声来。
作者有话说:
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一章为什么写了两天足足六千字!评论区求表扬~
第79章
第二天一早去拍摄, 两人从房间里出来都若无其事地别开了脸。
景湛虽然昨天喝了酒,现在却一点异样都看不出来,身上穿着黑色的冲锋衣, 整个人利落挺拔、身后背了个同色系的包, 脚下是棕色的靴子,整个人挺拔有型。
他转头看了眼温宁时运动外套内的舞服,是个珊瑚色的薄的内衬, 外套微微敞着,能看到上方清晰可见的锁骨, 景湛用下巴指了指电梯的方向:“走吧。”
温宁时没动, “只有我们两个?”
景湛嗯了一声,又问她:“你还想还要谁来?”
见他不像是开玩笑的样子, 温宁时有些不可思议,别说是之前在影棚里光助理就带十几个的艺人, 就连摄影师身边都要四五个助手。
而景湛却一个人都不需要?
看着他云淡风轻的样子,温宁时严重怀疑今天的拍摄真的能顺利完成吗?
还是说, 让自己当模特也只是景湛的一个幌子…
见她脸色变了几变, 还是没有要迈出一步的意思,景湛突然意识到什么,他眉头微挑:“你是担心安全?”
温宁时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却说明了一切。
景湛垂头笑了声,声音从胸膛里闷闷地传出来:“放心吧,大庭广众之下…”
“我还没那么禽兽。”
他说完之后, 还变本加厉的往前,双手张开,“要不你搜搜?这回是真没带。”
看着景湛自证亲白的坦然样子,温宁时简直是恨不得把他的嘴巴缝上。
怎么黑的白的都能被他说成…
不能被他带偏。
她神色肃了肃, “我没有那个意思,但我到底不是什么专业模特,你确定只有我们两个可以完成拍摄?”
景湛没想到她是担心这个,看到她认真的样子,嘴角的调笑也收敛了些,“有时候人多并不一定代表的是专业,也可能是来凑数的。”
他顿了下:“你不擅长没关系,不是还有我?”
温宁时听他说完,心里也安定了些,走进电梯时还有些好笑,自己竟然质疑起景湛的专业能力来。
他可是两年内就横扫国内外顶尖奖项,自然摄影界最年轻的大满贯得主。
从酒店到神女山要两个多小时的车程,还要乘船、徒步进山,等他们下车到了阿卡湖边,视野一下子开阔起来。
满天的云跟山顶若隐若现的雪练成一线,映照在镜子一样的湖面上,像是地理上封面上的一幅画。
阳光洒在湖面上,金光四射,照射的温宁时睁不开眼,她戴上外套上的帽子,拿手遮在额头前往远处看。
从城市到山脚下,像是来到了另外一个世界,天地万物间的景色都像是被儿童的水彩笔添了色。
让温宁时想起许冬冬的画。
只可惜,这趟旅程到山脚下才算是刚刚开始,还有四五十分钟的路程要徒步上观景台。
景湛把包里的伸缩棍递给她,抬手要去卸她身后的背包
温宁时不肯,“我自己可以。”
景湛看了她额头和鼻尖沁出的细汗,脸上也带了运动后的红潮,一片片的西瓜红。
景湛眯着眼看了看远处,估摸着距离,“还有半个小时左右,你确定能行?”
温宁时不愿意被他看扁,她信誓旦旦:“你忘了我是学什么的?在舞台上跳一两个小时都不带停的。”
她说这话时眼睛里熠熠发光,被阳光映射的瞳孔颜色更浅,带着股执拗的傻气。
景湛看了她一会,没再强求,“一会坚持不了告诉我,别逞强。”
山上的气压高,不是单单靠蛮劲就能上去的,景湛在她面前带路,时不时看一下她的状态。
广阔的天地和自然的景色像是激发了温宁时身体中某些特质,她说话的声音和身体的肢体动作都放松起来,相比于比往日里安静的样子,变得鲜活了不少。
她一股脑的往前走,时不时地拿出手机拍照。
两人一口气走到观景台,才坐下休息,温宁时没有这么长时间高强度运动过,坐在原地喘气。
景湛把包里的水喝纸巾递给她。
观景的位置虽然偏僻,但是不乏有徒步或者登山爱好者莫名而来
但大都是像他们这种运动装扮,于是不远处的一片白色格外惹眼。
温宁时喝了口水,发现景湛正站在栅栏处往上望,跟着望过去才发现是一对夫妻在拍摄婚纱照。
不过不是年轻人,而是一对年迈的老人。
两人头发闪烁着白光,精神矍铄,似乎生来就是雪山脚下的人,与整个环境融为一体。
他们没有摄影师,甚至连专业的设备都没有,只是拿着手机,穿着简易式的婚纱和西装。
但两位老人似乎不在乎这些,他们牵着手,舒展着手臂,一切的风景在他们甜蜜幸福的笑脸面前都失去了颜色。
周围的路人偶尔驻足看向他们,热情地送去祝福。
温宁时忍不住感叹:“真浪漫。”
景湛突然对着上面用英文喊了一句:“Do I need to take photos?”
老妇人很显然认出了景湛,满脸惊喜,对着下面挥手。
“My dear child, I can’t thank you enough.”
景湛拿起相机给他们拍了几张,随后又把相机递给身旁的温宁时:“试试?”
面前的两位模特还在拥抱着微笑,看着他们热切期待的眼神,温宁时接过相机。
摁下快门的瞬间,温宁时情绪似乎也被他们感染了,她尝试着给他们建议了几个动作,又拍了几张。
拍完之后,她删了删废片,回看照片上哪一张张留下的笑脸,突然想到了第一次面试摄影社时,景湛的那个问题。
怎么理解摄影?
她当时只顾着背诵标准答案,根本没有理解含义。
现在却恍然大悟。
拍摄就是把人类最普遍的情感用最简单的方式传递和留存。
无论是拍摄者还是被拍摄者又或者是观看者,在看到照片的那一刻,都能够重温照片诞生定格的那一刻的所有感受。
快乐、惊喜、浪漫、惆怅、悲伤又或者是迷茫。
这些人类通用的情感会通畅无比地流经每个个体的身体,引发火山喷发式的共鸣。
她看向景湛的侧脸,他垂眼看着屏幕,嘴角有淡淡的笑意——
没有任何杂质或是别的含义的、纯粹的笑。
两位老人接收到照片走的时候,对他们连连道谢。
老妇人指着景湛的设备惊讶地用英文说了句:“挂件弄丢了?小心女朋友生气。”
她这句话用的是俚语,有些晦涩。
景湛看向身旁因为听不懂的茫然看向她的面孔,“我会哄她的。”
老妇人听完张开双臂拥抱了一下他们,“愿神女原谅你。”
“愿你被神女所爱。”
“愿你们被神女庇护一声。”
景湛笑了笑。
温宁时不太能听懂,于是只能看着他们笑着离开,临别时看他们的眼神无比亲切,带了点留恋,就像是回忆年轻时候的自己。
拍摄开始时,温宁时脱掉外面的休闲外套,露出里面的舞服,头发也扎成先前的丸子头。
她刚开始面对镜头时,表情还是些许不自然。
景湛让她随意跳一串完整的动作,引导她把注意力集中到舞蹈本身,之后的拍摄才慢慢流畅起来。
拍摄进行了一两个小时,温宁时突然有些体力不支,景湛从包里拿出小型吸氧气器给她送氧,扶着她往山下走。
到达半山腰时,正值午饭时间,景湛去简餐点买吃的,把温宁时安置在在餐厅不远处的木质长凳上休息。
确定透过点餐点的窗户能看到温宁时的动态后,他快速给服务员报了餐。
除了正餐,景湛还要了一些方便携带的热狗、能量零食,等他拿出钱包付完帐走到门口时,一个蹲在门口很久的的流浪汉径直朝着他走了过来。
他身材很瘦,身上穿的都是些青少年救助站捐助的衣服,棕色的头发因为长期不洗而打绺,长度遮住了眼睛,只能看到大片的眼白,透着股凶狠。
他虽然盯着景湛手里的食物,但是谈论的却是另外的话题:“兄弟,你觉得这的风景怎么样?”
景湛面色平静:“不错。”
那人看他没有驱赶和排斥的行为,大着胆子舔了舔唇,“能给点吃的吗?”
景湛扔给他一瓶水还有一个面包。
那人手忙脚乱的打开包装,猛塞几口,腮边起起伏伏的鼓起。
“生活真他妈没意思。”他抱怨了一句钱,又咬了一大口面包,像是一匹饿狼在撕咬自己的食物。
景湛没说话,只是漠然看着他。
流浪汉喝了口水,突然笑了,“像你这种富家子弟不会懂得的。”
他说完指着外面,突然问了一句;“那是你女朋友还是妻子?”
景湛戒备的看他一眼,“你想知道什么?”
流浪汉怪笑一声,“挺漂亮的。”
景湛面色覆了层霜,语气也冷下来:“我劝你把嘴闭上。”
那人听完这半威胁的话,眼底闪过凶光,但看了看景湛的体型和阴沉的表情,还是举起双手,散漫的笑:“兄弟,我没什么意思。”
景湛走出餐厅,鬼使神差地朝后看了眼。
那名流浪汉又缩回了那个角落,像是只人人喊打的老鼠,死死盯住来来往往的行人。
吃完饭,天空零星下起了雨,两人提前结束了拍摄,回到酒店。
接下来的两天,景湛又带着她又到了其他景点拍摄,天气不是很好,所以大多数时间都是在吃逛上。
景湛像是个导游带着她吃喝玩乐,把拍摄的事丢在脑后,搞得温宁时反倒像是个监工 ,到哪都要让他拍两张,才算是心安理得。
离开瑞典那天,景湛本来都已经订好了两张机票,但因为学院那边临时的一场重要讲座,而被迫留下,他借了奥森的车把温宁时送到机场,又匆匆赶了回去。
景湛刚离开没多久,机场外就突然下起了雨,雨声细密、越来越大,轰鸣着把整座城市吞没。
机场里的人头攒动,乘客和避雨的市民聚集在一起,场面一时间有些杂乱。
二十分钟之后,广播传来提醒,因为天气原因,飞机会延误一到两个小时。
温宁时提着行李找了个座位刚坐下,景湛便发来了信息,问她登机没有。
她把情况如实转告。
对方发来一张照片,是景湛坐在驾驶座上跟身后坐着的那一对老人的合影。
温宁时大吃一惊:“你不是在听讲座?”
对方发来一段语音,似乎是信号不好,声音有些断断续续:
“讲座推迟了…他们来阿卡山告别,结果半路上遇上暴雨,打不到车,给我打了电话求助…”
那边除了说话声,还有车子在路上行驶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颠簸。
温宁时发了信息让他小心。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潮湿闷热的气息,混合着尘土和机械生锈的味道,明明是无比助眠的雨声此刻却十分吵闹
温宁时把头靠在行李箱上,心底莫名有种总有种不安挥之不去,她抬头看不远处商铺液晶屏里播放的外语动画片,试图分散注意力。
飞机延迟了一个多小时后,播报员的声音再次响起,让乘客排队登机。
温宁时站起身入口通道排队,等待刷登机牌核验,她休息区商铺里的液晶屏幕突然切换了频道。
稚嫩可爱的童声突然被一阵公式化的新闻女声代替。
似乎是哪里发生了枪击案件。
温宁随意看了一眼,正巧看到大屏幕上的案发现场图片,那片白茫茫的雪山背景尤为刺眼。
电台主持人冷静沉稳的声音还在继续,可是温宁时的心里却咯噔了一下,越来越多的关键词涌入脑海里,让她应接不暇。
阿卡山山脚、枪击案、留学生遇袭、伤势不明。
播报的案发时间跟刚才景湛离开时刚好契合,温宁时只觉得机场里嘈杂一片,但是什么都听不清了。
尖锐的警报声在耳边响起,几乎刺穿耳。
她飞快地冲出去,不顾身后的呼喊和身旁人避让时的惊呼。
出了机场,滂沱大雨在眼前轰然落下,四处灰白一片,整个城市都仿佛陷入瘫痪。
她脑子眩晕了一瞬,毫不犹豫地冲进了大雨里。
雨声大得遮住了汽车鸣笛声,她伸手拦计程车,拦了好几辆都已经满座,最后还是一位男生看她太急切,主动让出座位。
顾不得身上还在滴水,她道了谢,急切地报了市中心医院的名字。
那是报道中清晰地提到了受害者送去抢救的医院名字。
车厢里一片死寂,只有窗外呼啸的风声打在玻璃上撞出闷响。
温宁时死死盯着前车窗上被雨刷推开的雨水,波浪般的褪去,很快又覆盖上来。
眼前因为不断从发丝滴下来的水珠,而变得模糊不清。
她强忍着眼里的酸涩,把雨水挤出眼眶,心里不停地默念。
景湛一定不会有事的。
不会有事的。
一定不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景湛回到学校把车子停好, 肩膀和锁骨处湿了一大片,他简单拿抽纸擦了几下,就匆匆下车。
雨势依旧很大, 停车场的保安认出了他, 拿出一把伞,说是奥森教授留在这里的,拜托他拿回去。
景湛道了谢, 撑开伞走进雨幕里。
到指定教室门口时,美国教授正在分析案例, 他是学校的特邀教授, 一年会在哥德堡开一到两次的讲座,主要讲摄影的发展前景和技术的更新情况。
因为其身份的权威性, 每次教室都座无虚席,这次也不例外。
在助理调试设备的间隙, 景湛从后门溜进去,坐到最后一排的角落里, 抬头看了眼屏幕。
PPT上显示的是关于上次索尼世界摄影赛的获奖作品, 他的神女图被列在首位。
景湛一进门,在教授旁边站得笔直的奥森就注意到了他,一直紧绷着的面部一下子终于放松了下来,冲着后排的方向指了指手机。
景湛看到了他的动作,若无其事地从兜里摸出手机,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没电关机了。
环视了一圈, 侧前方的史蒂芬正朝着他挤眉弄眼,示意景湛看屏幕他的简介,带着些调侃的意味。
景湛没理他,直接伸手:“手机充电器。”
史蒂芬谨慎地看了讲台一眼, 随后在桌兜里摸索了几下,飞快把充电器扔了过去。
教室是阶梯式设计,只有周围有插座,墙边后排的几个男生正在玩游戏,正好堵住了插口的位置。
景湛弯腰过去,朝着最里面一个低声说:“嘿,bro,换个位置。”
那人正玩得热切,被猛然打断,低声喊了声shit,不耐地扭过头,刚想要骂人,看到景湛时,嘴里的脏话却戛然而止。
他眼睛猛地瞪大,反复跟大屏幕上出现的那个亚洲摄影师的人像比对了半天,脸色变得精彩起来,马上收拾东西挪了位置。
手机充了一两分钟电,自动开机,页面蹦出来十几个未接电话。
景湛心里早有准备,多半是奥森的夺命连环call,但是瞄到那串号码的尾号时,他视线突然停顿。
从头到尾,每一个数字都无比熟悉。
讲座中场休息,教室里突然哄闹起来,景湛刚回拨过去,准备出门,却被奥森叫住。
他指了指手机,“有点事。”
奥森的情绪一下子激动起来,他压低声音:“景湛,我刚才没给你时间?现在你有什么事要比毕业展览重要?”
他气冲冲地说完,作势要走,走到一半又停下往后看,看到景湛站在原地没动,直到手机没有响应才跟过来。
奥森提着的心终于落回原地,这才继续往前走。
这次的讲座的教授是奥森教授的大学同学,据说两人还是做过室友的关系,尽管两人的友谊最后因为喜欢上同一个女孩而走向破裂,不过三十多年过去了,两人很明显已经一笑泯恩仇。
之前奥森关于景湛的作品在纽约国际摄影中心展览的事情,在老同学面前说尽了好话,好在功夫不负有心人,教授终于同意跟两人好好聊聊。
谈话进行的很融洽,听到教授保证能给景湛一个推荐名额时,奥森教授简直是欣喜若狂。
回办公室的路上,奥森搓了搓脸,尽量使自己冷静下来,毕竟这是他门下的学生第一次有机会在美国最具影响力的摄影展览上亮,说不激动是假的。
他扭头刚想跟景湛共享这份喜悦,却看到旁边的人脸上没有半点轻松,而是盯着手机不知道在想什么。
想起之前景湛不久前接了个电话就急切离开的样子,奥森关切道:“刚才去忙什么?”
景湛看着手机上的通话界面再次因为没人接听自动切断,继续回拨,“去了趟阿卡山。”
“阿卡山?”奥森的声音扬起来,他盯着景湛,面部表情一下子古怪起来,语气里惊讶中带着些后怕,“那边不是被封锁了?”
景湛微怔:“什么时候?”
“两个小时前。”奥森的声音清晰的传进他耳朵里:“那边发生了枪击案,你从那边回来不知道?”
“…听说是流浪汉拿枪袭击了一个韩国来的留学生。”
景湛粗略地计算了一下,两个小时前刚好是接那对老夫妇上车的时候。
他打开谷歌搜索新闻,仔细跟那通电话的时间比对,两者不过相差了几分钟。
如果不是老夫妇往前继续走了一段路程,恐怕他们当时正好能撞上这桩惨案。
到时候受伤的——
就不一定只有那个韩国人了。
他视线重新落到手机上,想起那十几通电话,神色一变。
“你真是…”命大啊。
奥森还没感叹完,就看到景湛疯了一般冲了出去。
*
温宁时打电话打不通,只能硬着头皮进了医院,她站在诺大的前厅,有种进了某个美术馆的错觉。
原木的沙发和透明的电梯呈现出欧式独有的风格,三三两两的人坐在沙发上排号,面容轻松,丝毫不像是在医院,而像是在逛某个大型商场。
温宁时距离上次去医院已经过去很久了,那些印象里刺眼的白和浸透鼻腔的消毒水味都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无比温馨舒适的场景。
幻像一般的场景让她更加脊背发凉。
安静、平和把死亡和病痛隐藏地太好,以至于温宁时觉得那一条条通往高处的电梯,不知道什么时候就会落到她面前,摔得粉碎。
露出在某个手术室里躺着生死未卜的受害者或是某个被病痛折磨得鲜血淋漓的病人。
但脑海里的人影闪过的是景湛的脸时,温宁时的血液里像是被灌了冰,骨节僵硬地发出咯吱声,堆满了锈。
她强忍住心里的不适,到接待处问了紧急手术的位置,找到了急诊区。
温宁时径直走向手术室门口,却被医护人员拦了下来,那人将她带到了等待区。
等待区的墙壁什么都看不到,视线被阻隔,感官被麻痹,温宁时只能坐在柔软的椅子上等着,等着医护人员进来通知。
护士每进来通报一次,就有人的脸色白一分。
她简直要被这种假意的温馨逼疯,脑子里只剩下胡思乱想和无穷无尽的忐忑和不安。
那种离别的痛感再一次袭击过来。
如果说许冬冬的死亡报告是一块大石头赤裸裸的砸过来,那么这一次却是要经历石头抛物线般的慢速时刻,能看清它飞过来时每一寸的纹理。
漫无目的等待。
无休止、完全未知的等待。
墙上的秒针像是被放慢了无数倍,每一帧走的都无比艰难。
配合着那块石头砸向她的眉心。
温宁时心跳地很快,思绪一遍遍的闪过新闻里的那些报道,又自动在某处卡壳,不敢继续去想结果,如此循环往复。
护士见她脸色不好,反复走过来询问是否需要帮忙,她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询问受害者的情况。
那人听了面露难色,“这些情况暂时不便透露。”
温宁时此时连词汇都记不起,只能结结巴巴地表示:“我需要确定…身份,他很有可能是我的朋友。”
“拜托你,我需要知道他的名字。”
“只要名字就好。”
护士再次对着她摇头,见温宁时跟着她走到外面,停下来请她回去。
休息室有不少人注意到这边,纷纷看了过来。
两人正僵持着,突然一条有力的手臂把温宁时拉了出去。
温宁时只觉得恍惚,直觉应该是某个医生或是护士,采取强制性的手段要将她赶出去。
她眼前眩晕了一瞬,踉跄着失去了方向,跟着面前的人走,一直走到了休息区,那人依旧没有放手。
手臂上的力气大得惊人,仿佛像是两个炙热的钳子要镶进她的皮肤里。
温宁时心里烦躁,用力甩开。语气也不耐烦,“我自己会走。”
那人听不懂她说话一样,没有放手。
她终于抬眼看他,想要再用英语说一遍。
但看清面前人的下一秒,一切的声音都卡在了喉咙里。
是景湛。
他的头发湿透了,还在往下滴水,顺着脸颊、下巴,在领口处留下一片湿痕,脸上平静,只是胸口处微微起伏。
除此之外,全身上下都没有一处伤痕,活生生地站在她面前。
温宁时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生怕下一秒就人消失不见。
他的目光沉沉的,气息有些不稳,两人就这么对视了一会。
他突然嘶哑着开口:“怎么没走?”
温宁时的语言系统突然间丧失,一声不吭地看着他。
“你以为出事的是我?”
景湛看着她还惊魂未定的样子,本来极力克制着嗓音,但还是忍不住笑了下,“我有这么容易死吗?”
某个关键字突然击中了温宁时的神经,她浑身一抖,应激似地反驳:“那是枪击,谁都会死…”
“那你还这么大的胆子,这个时候敢来医院?”景湛呛她:“万一那人跟来了呢?”
“靠近受害者…”他靠近了一些,垂眼看她,沉着声音吓唬她:“你不怕有危险?”
温宁时被他盯的有些不自在,确定人没事之后,才发觉自己的反应有些过激了。
“你没事就好。”她尽量显得平静,“那我去先回去了。”
“回哪去?行李呢?”景湛四处望了望。
温宁时这才发觉自己的行李都忘在了机场,人鱼龙混杂的,也不知道还在不在,她的证件电脑都在里面。
她心中懊恼,但看到景湛探究的神色又觉得这件事说出来有些丢脸,于是随口:“寄存在机场了。”
温宁时急着离开,“我打车去就可以,你去忙吧。”
“这个点没有航班了。”景湛提醒。
温宁时没想到这个,“那我在附近住一晚,明天再说。”
景湛看她匆匆要走的背影,没有转头,单手把她重新拽了回来。
“见了面要走、见面又找我。”
他慢慢悠悠地开口,一双眼睛微眯着似乎要把她剖开、看透,“温宁时,你到底是个什么想法?”
温宁时被更大力地拉住,一时间也跑不掉,只能直面他的问题,她只能不断重复着,尾音都有点颤,“你没事就好…”
医院里两人站了这么久,有医护人员过来沟通,景湛跟他聊了几句,转头:“回我宿舍吧。离得近。”
不像是商量的语气。
温宁时机械般的拒绝:“不太方便…”
景湛打断她:“我一个住,没有其他人。”
温宁时:…
听起来更不方便了。
但看着他笃定的样子,她一时说不出拒绝的话,只能跟着他走。
两人先打车去了机场拿行李,好在行李被机场的工作人员妥善保管了起来,没有丢失。
暴雨仍在继续,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处处都被蒙上一层雨雾,机场外的积水已经到了脚踝,有工人正在疏通街道的下水道。
这个点退签的乘客不少,两人费了好大功夫才打到车回学校。
景湛的宿舍是硕士身份申请的单人间,一室一厅,看起来干净整洁得像是没有住过。
一进门,景湛让她先去浴室洗澡,他简单拿毛巾擦了擦头发上的水珠,转身进了厨房。
冰箱微弱的灯光打在他脸上,照出一小片白色的痕迹,衬得他的眉眼的轮廓更加清晰。
外面的雨声被窗帘已经遮盖的模糊,但是浴室里淅淅沥沥的声音却无比清楚。
景湛从来没有过这么奇妙的感觉,日思夜想的人就在身边,就在隔壁不到五米的屋子里做着自己往往常会做的事情。
调解水温时印上去的指纹。
挤出沐浴露、洗发水的动作。
以及门口那块地垫中心的脚印。
是否都一样样重合?
她在他的房间里撒下一致的生活轨迹,跟他的影子共存,而他们的的影子在地上重合、拥抱。
在这场异国他乡的雨夜里,一切像是在做梦一样。
雨还在下,会把这一些冲刷的不留痕迹,等雨停之后,是不是这场美梦就醒了。
淅沥声突然中止,景湛的思绪回笼,他有些口干舌燥,匆忙拿出冰箱里仅剩的食材进了厨房。
十几分钟之后,两碗热乎乎的鸡蛋面被摆在了桌子上,被暖光笼罩了一层,显得格外诱人。
温宁时坐下来看着那碗黄澄澄的鸡蛋面时才发觉肚子饿了,于是也没再客气。
吃完饭,温宁时主动提出要刷碗,到了厨房发觉景湛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过来,他斜倚在
温宁时有种被监视的感觉、手上的动作都有些,
她抬眼,斟酌了一下,还是问出口:“你是…”
“怕我洗不干净吗?”
她看到景湛的眉头动了动,随后似乎是愣了一下。
温宁时认认真真擦洗了两遍,放置碗筷时却没找到地方,求助地看向景湛。
他朝着一个方向看过去,那里的黑色的壁橱上有个很隐蔽的红点。
温宁时惊奇于这个设计,咦了一声,摁了摁,红点响了几声,突然展开,里面是一些堆了些碗盘的框架。
是个自动洗碗机。
温宁时:…
那她忙活半天到底算什么?
她放碗筷的动作多少带了点怨气,起身时却发觉身后一个高大的黑影。
温宁时惊呼一声,双手扶住柜台,因为离得太近,凝了凝神才看清景湛凑近的脸。
“我还没弄明白一件事。”
温宁时看着他认真的神色,心底隐隐不安,她声音收紧:“今天很晚了,有什么事以后再说吧。”
她转身要走,却被两只手臂固定在怀里,不能动弹,耳边阴侧侧的声音传来:“今晚不弄明白,我睡不着。”
温宁时觉得自己的面部表情快要硬生生的裂开,那道裹挟着热气的声音像炸弹一样落在耳边:
“你对我到底有没有感觉?”
温宁时脑子嗡地一下炸开,像是千万只蜜蜂涌了上来,我试图为自己的行为寻找合理的理由:“情况太紧急,我不可能放着朋友不管…”
景湛眼神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我需要确定你的安全。”
景湛缓慢地点头,舌尖在后槽牙上舔了一下:“你对男性朋友都这样?”
温宁时没法回答,她没有其他的男性朋友,所以根本没有参照的对象。
“所以…我是特别的朋友?”
看着温宁时紧抿的唇瓣,景湛振振有词:“特别的朋友就是唯一的朋友。”
“而唯一的朋友就是男朋友。”
温宁时一惊,“哪有这么换算的?”
景湛接住她眼里的惊讶和隐隐的怒气,却满脑子都是面前的人怎么连发脾气来还这么好看,像是只水灵灵的桃子,让人想肆意揉搓啃咬。
他看着那颗桃子慢慢慌乱,慢慢熟透,随后沁出甜蜜的汁水。
高大的影子很快把温宁时全部罩住,两人的身体都快要粘到一起,他本来就生的好,一旦刻意释放魅力,会让人招架不住,他刻意压低声音,带着浓浓的蛊惑:
“你告诉我,这笔帐要怎么算?”
温宁时手心已经出汗,几乎要从边缘处滑落。
算账?什么账?
“你为什么要从机场回来?”
“…”
“为什么冒险去医院?”
“…”
“休息室那些紧张担心都是假的?”
“…”
他提问接着一问,步步紧逼。
看着温宁时眉眼间的距离越来越,那些纠结都赤裸裸写在眼睛里。
景湛深吸一口气,窝在她身体两侧的手指慢慢收紧,尽量放轻声音防止吓到她。
如果他走了九十九步还没有结果,那么最后一步他依旧可以继续。
从头到尾,都是他先喜欢上的她。
是他一厢情愿。
他刚准备开口,却听到温宁时一字一句道:
“因为我也喜欢你。”
有那么一瞬间,景湛觉得窗外的电闪雷鸣肯定是劈到了自己头上,否则他怎么出现了幻听?
他喉头狠狠滚动了一下,“什么?”
“我也喜欢你。”
“再说一遍。”
“我也喜欢你。”
…
他问了多少遍,温宁时就回答了多少遍。
每一句都字正腔圆,无比恳切。
景湛觉得自己的理智在出走,整个人濒临失控,他的声音几乎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温宁时平静地看着他,“我知道。”
她无比清楚,从误以为景湛受伤,她冒雨赶到医院的那一刻,有什么东西就已经慢慢偏离轨道了。
温宁时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很热情的人,甚至大多数时候跟人交往都很平淡。
但濒临失去景湛的那一秒,那种像是突然失去氧气一般的窒息感和心脏一阵阵的刺痛袭来时,她才意识到他的存在是有多重要。
无关乎任何的回忆和滤镜,只真真切切存在的当下。
她无比确定,自己对景湛有感觉。
这一次温宁时想试试拥抱太阳的感觉,不用害怕那些被灼烧、被暴晒、不用害怕自己无法承受的炽热。
被烈阳温暖过太久,她已经不愿意再回到那个阴湿的角落。
她想拥抱阳光,独享灼日。
厨房里的洗碗机消毒结束的报警声突然响起,震地景湛突然后退了几步,狂喜席卷了大脑,以至于他一时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应该是拥抱?接吻?或者表白?
他什么都没做,只是问了个很简单的问题,“如果我今天不去医院,你是不是要等着被护士赶出去?”
温宁时想到什么,突然笑了下,清淡的五官一下子生动起来:“应该是像你一样,被保安赶出去。”
景湛气的发笑,随后恶狠狠地来捉她,把她揉进身体里,“你敢笑我?”
温宁时被禁锢的严严实实,像是陷入了一床厚实的棉花被子,她回抱地更紧,“后悔吗?做了这么多,我却不记得你。”
他那声音闷在她的脖颈里:“不后悔。”
笃定的语气幼稚地像个小孩子,温宁时微微侧头,疑惑地盯着他通红的耳朵,“为什么。”
“我不求你记得我。”他,我只要你快乐
温宁时被逗笑:“这些话像是电视剧里背的台词。”
她故意拖长声音猜测,“是不是下一句就是无论你跟谁在一起,我都会祝福你?”
景湛突然用鼻尖凑近她的锁骨,惩罚似得往前顶了顶,硌得温宁时痛呼。
他终于满意的抬头,那双漂亮到用画笔描出来的眼睛透着碎光,亮得惊人。
他说,“只能跟我。”
温宁时在瑞典多停留了三四天才回国。景湛送她落地国内,因海外展览行程临时提前,未曾片刻停留,又匆匆转机飞往美国。
一周后,国家大剧院录取名单正式公示。温宁时以第一的消息一出来轰动整个舞蹈系。这相当于她可以直接跳过实习阶段,毕业与入职无缝衔接。远在外地实习的周沁与唐小禾得知后,纷纷发来祝贺。
往后几日,温宁时一边认真筹备剧院的入职体检与资质审核,一边隔着时差,默默关注着景湛在美国的展览动态。
景湛无论再忙都会每天给她发消息,报备日程,连带着一些工作进度。
温宁时会在晚上忙完,集中回复信息,一张张仔细翻看他发来的密密麻麻的行程表和新闻链接。
最新的一条消息是几天前景湛的作品获得了哥德堡大学的学院奖,被记者采访的视频。
视频里景湛穿着灰色休闲卫衣和牛仔裤,姿态慵懒随意。
记者率先问了关于《神女》系列的创作意图。
景湛语调沉稳,回答地流畅:“遥不可及女神降临身边,给予世人幸福。”
记者接下来又提了几个关于作品的问题,景湛也都一一回复,他话很少,但总能用最通俗的语言精准表达出意思。
到了采访末尾,记者为了活跃气氛,提问了一个相对私人的问题:“Zhan,你是否找到了属于自己的那位神女?”
记者本来无望从景湛口中得到回答,毕竟这位神秘的摄影师对于自己的隐私从来都是保护得密不透风。
但这次,他却一改面无表情,嘴角露出些羞赧的笑,接着无比坦然地耸肩,视线直直地落向镜头,“我的小神女在等我。”
采访在起哄中结束。
最后一秒,温宁时与镜头里的人隔空相望,手机突然嗡了一声,震得她心头一颤。
景湛说他到学校了。
【在楼下。】
温宁时没想到他会连夜赶回来,于是匆忙换了件衣服就下了楼。
到一楼时,她看到视频上的人此时原封不动地站在楼下,等着她下来。
无论是好是坏,他都在第一时间跟她分享。这种跟某人共享情绪,产生千丝万缕的情感链接的感觉很奇妙。
温宁时小跑过去,“恭喜啊,大摄影师。”
景湛勾唇,摸了摸她的发顶,“同喜,我的模特。”
“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来接你去看奖杯。”他的大手从柔软的发上滑落,轻抚她的脸颊,“有你的一份荣誉。”
时间还早,温宁时跟着他回到住处。
依旧是那栋中档小区房,景湛找人把客厅、浴室全部翻修了一遍,唯独有一个房间原封不动、还有居住的痕迹。
景湛去厨房烧水,留她在房间参观。
温宁时看着熟悉又陌生的房间,发现景湛的物品摆放方式跟自己的很相似,位置、角度完全一样。
桃木的柜子依旧崭新,透着股木质的香气,柜门半掩着,里面的东西若隐若现。
温宁时突然想起那天景姣欲言又止的神情。
秘密。
关于景湛的秘密
她不知不觉的靠近柜台,慢慢打开那半掩的柜门,三层的隔间了摆放整齐的摄影设备,其中第三层中的一个木质的小盒子格外醒目。
没有任何的logo,但透着股精巧。
像是受到了什么驱使一般,温宁时鬼使神地打开了那个盒子。
一些橘粉色的布料露出来,在灯光下显现来斑驳陆离的流光。
温宁时小心翼翼地把它拿出来,一寸寸看它的款式,动作越来越慢。
直到看到舞鞋后跟小织标的文字时,头皮上突然窜起一丝丝的电流。
织布上用蓝色笔写了她的名字,她写上去的。
本来已经模糊不清,但被人用蓝色笔一笔一画地描了一遍。
那是她十七岁的舞鞋,被保存地无比完好,本来被林秀容扔掉的东西却平白出现在房间里。
身后有温热的胸膛靠过来,把她整个人圈揽在怀里。
“怎么有这个?”她声音发僵地发问,因为激动,手指都在发抖。
他的嘴唇在她耳边耳鬓厮磨,“你不是想知道我的秘密?”
“都是关于你。”
“我的小神女。”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啦~感谢每一位读者朋友的陪伴和支持接下来的细节我会在番外补充我们下!本!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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