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夜晚, 傅氏大厦写字楼顶层仍有许多人在埋头办公,灯火通明,成为漆黑长夜的一个点缀。


    傅泽霖正在翻阅文件, 杯里的茶已经凉透了。


    门外响起规律的敲门声。


    “进。”


    他没抬头,笔尖在文件上批注。来人推门进来,在他几步开外站好,皮鞋踩在大理石地面上, 发出轻微的声响。


    “傅总, 他拒绝了约谈。”


    傅泽霖抬起头。


    来人是科研部的经理, 站在傅泽霖面前姿态恭敬,额角隐隐有一层薄汗。


    傅泽霖的目光落在他脸上,经理头垂得更低, 喉结滚了一下。


    “原因呢?”傅泽霖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内格外清晰。


    经理说出早就组织好的语言:“他说暂时不考虑投资合作,语气非常坚定。我又问了些他的规划与打算,他没说太多,但言语间似乎已经有了倾向的合作者。”他看了眼傅泽霖脸色,补充道:“我试探着提了提傅家的资源和人脉,他没有什么反应,态度很平淡。”


    傅泽霖双手交叉放在桌面听完了,点了点头:“我知道了, 你出去吧。”


    周经理如蒙大赦, 应了一声, 转身快步走出去, 门在他身后轻轻带上。


    办公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傅泽霖靠进椅背, 目光落在那份文件上。


    封面上印着“麟跃”两个字的项目代号, 下面是一行小字:负责人,时临。


    旁边贴着一张照片, 是证件照,蓝底白衬衫,面容清隽,眉眼冷峭,看不出什么情绪。照片下面密密匝匝地列着他的履历与荣誉。


    傅泽霖拿起那份文件,又翻了一遍。


    他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或者说是志在必得。人工智能是傅家未来至少五年内的核心发展领域,他一直在找一个优质的项目。


    “麟跃”完美符合他的要求,他本就打算接触一下,可还没等出手便得知了长风干涉的事。


    卫祥恒。


    傅泽霖端起茶杯,发现茶已经凉了,又放下。他靠在椅背上,脑中把这件事的来龙去脉又理了一遍。


    他不清楚这位负责人怎么惹到了卫祥恒,但这对他来说是件好事。


    一个进不了国赛的项目的价值必将大跌,再加上卫祥恒的打压,那位大学生走投无路下,他就可以以最低的价格拿下项目的所有权。


    但他没想到的是这件事反转得这样快。


    狄家否决了卫家的提议。


    狄家从政,在这件事上的话语权比卫家大,甚至可以代表一部分的官方态度。


    狄家做事向来有章法,不会无缘无故出手。这次突然介入,背后一定有什么原因。


    可傅泽霖百思不得其解,狄家为何会为了一个大学生出面?


    虽说狄阳为人正直见不得肮脏事,但事事都管他哪里管得过来,换做以往,这种事根本传不到狄阳耳朵里。


    狄阳与时临有旧交?可能性不大,两个人的圈子差得太远。是有人请狄阳出面?谁有这么大的面子?


    傅泽霖的眉头微微蹙起。他想起一个人。一个他很久没有认真想过的人。


    傅瑾砚。


    而傅瑾砚和狄阳最近确实有走动。


    不管怎样,现在已经不能以对一个普通大学生的方式来对待他了。


    傅泽霖拿起桌上的手机,找到一个号码拨出去。电话响了两声,对面接起来。


    “狄阳,是我。你们家后天的‘宁昼’慈善晚宴,还有名额吗?”


    对面说了什么,傅泽霖笑了一下,语气温和:“嗯。一个朋友,想带他见见世面。好,谢了。”


    *


    接下来两天,时临经常会接到陌生电话。


    早上七点,第一个电话打进来。他正在食堂吃早饭,手机在桌上震动,屏幕亮起来,显示一个陌生号码。


    “时临同学吗?我是华诚资本的陈经理,对您的项目非常感兴趣,想约个时间面谈一下……”


    之后电话就没断过。有的是投资机构,有的是科技公司,有的是个人投资者。每个人报出的名头都很响亮。


    时临接了几个,后面就不接了,手机屏幕上未接来电的数字从个位数变成两位数,红色的标记一排一排的,他看也没看,直接划掉。


    这些人都是可以提前接触到国赛项目信息的人。谁的项目进了,谁的项目被刷了,谁的项目有潜力,谁的项目是黑马,他们都很清楚。


    但傅氏只打了一通。


    这不正常。不符合卫淅口中傅泽霖的作风。卫淅说过,傅泽霖想要的东西,从来不会只试一次。他会换角度、换方式、换人,一遍一遍地试,直到拿到为止。现在只打了一通电话就没了下文,要么是他放弃了,要么是他在换方式。


    时临不急。无论结果如何,他都稳赚不赔。


    官网已经公布了进入国赛的项目名单,他的项目排在第一个,名字后面跟着一串介绍。


    正式比赛还有不到半个月,地点在京市国际会议中心,离京大大概半个小时车程。届时会开启直播,每个项目负责人依次上台汇报讲述,评选出前三名,这些流程和他预想的没有出入。


    他放心地退出登录,重新浏览了一遍合同,确认没有问题后发给了傅瑾砚。


    傅瑾砚说到做到,这次合同中果真没有暗坑,甚至有一些细节是对他有利的。


    时临发了消息后放下手机,翻开专业书在图书馆接着看。


    临近午饭时间,手机屏幕亮起,上面是卫淅的消息。


    【卫淅:有时间过来一趟】


    这个说法说明事情不急。时临没动,继续看专业书。


    等吃过午饭,他才背着包去了学生会。


    时临推门进去的时候,卫淅正靠在椅背上,两条腿搭在桌沿,手里拿着一支笔转来转去。


    见他进来笑着把腿放下来,坐直了身体,推推眼镜,光明正大地上下打量他:“你们最近进展怎么样了?处上没?”


    时临没搭话,转而问:“那些人身上查到什么了吗?”


    卫淅的笑容收了一点,从桌上那堆文件里抽出一份,推到他面前:“你勾出的那些人确实都有问题。账目对不上,合同有猫腻,还有些人跟卫祥恒之间有说不清的资金往来。而且没卫祥恒处理得干净,痕迹留了一大堆。”


    时临翻开那份文件,一页一页地看。上面是卫淅整理出来的调查报告,密密麻麻的数字、日期、人名,每一个都和卫祥恒有关。


    “放心吧。”卫淅道:“我已经掌握了不少证据,交给你只是时间问题。这些东西够卫祥恒喝一壶的,就算扳不倒他,也能让他脱层皮。”


    时临点了点头。这是他在游轮上单独出来那晚提供给卫淅的信息,包括他发现的和卫祥恒有往来的人。卫淅按着他给的名单去查,基本都有收获。


    “行。”时临知道这事急不得:“你叫我来,就是为了说这个?”


    “当然不是。”卫淅附身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样东西,放在桌上。


    那是一张邀请函。黑金色的摩挲质地,在灯光下隐隐泛着光。


    卫淅把邀请函推到他面前:“后天的‘宁昼’慈善晚宴,有了这张邀请函就能进去。”


    时临低头看了一眼,直言道:“我没有钱做慈善。”


    卫淅被他这话逗笑了,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脑后:“别急呀,不是让你去做慈善。你猜这份邀请函是谁送来的?”


    时临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下午还有一节专业课,从这里走过去要十分钟,道:“不想猜,我还有事,你不说我就走了。”


    他作势要站起来,同时看了一眼手机。傅瑾砚回复了消息,屏幕上显示着一条未读,但他还没点开看。


    卫淅笑了笑,不在意他的态度。“是傅氏的人送来的。”


    时临抬眼,两人四目相对:“傅泽霖。”


    卫淅点头,意味深长道:“看来傅泽霖对你也很感兴趣。”说到这,他夸张地叹口气:“哎呀,如果被傅瑾砚发现了还不知会发什么疯。”


    这两人之间连见面都没好脸色,傅瑾砚如果发现自己的人与傅泽霖有来往,以他那疯子样,说不准会对时临做出什么事来。


    时临拿过请柬仔细看了看,邀请人是傅泽霖,晚宴的主办方是狄家。狄家还真是爱举办宴会。


    随后他想到,他拒绝了面谈,现在傅泽霖邀请他去狄家举办的晚宴,是想试探他们之间的关系?为什么要试探,这次项目的事有狄阳出面吗?


    “你去不去?”卫淅问。


    时临不再多想,打算兵来将挡,把邀请函放进包里,拉好拉链:“去。”


    卫淅:“那行。需要我帮你准备什么吗?”


    “不用。”时临站起来,把包背好:“衣服我自己有。”


    “行。有需要随时找我。”


    时临点了点头,推门出去。走廊里很安静,脚步声在空荡荡的楼道里回响。


    傅泽霖在试探他,同时这也是一次机会。一次更近距离了解傅家、了解傅瑾砚家庭关系的机会。一次让傅瑾砚知道傅泽霖对他感兴趣,一次增加傅瑾砚依赖度和沉没成本的机会。


    他走到楼梯口,停下来,从包里拿出手机,点开傅瑾砚的消息。


    【傅瑾砚:明天有空吗?】


    “明天有空吗?”狄阳微微屈膝,利落挥出球杆,白色小球划出道低平的弧线落入洞内。


    后方遮阳伞下,傅瑾砚双腿交叠躺在躺椅上,手中的酒杯外壁覆着一层水珠,冰块叮咚作响,另一手拿着手机:“没有,要约人。”


    话落,手机屏幕里出现条新消息。


    【时临:白天有空,晚上有事】


    【傅瑾砚:行,带你去医院做个全身体检,了解情况】


    【时临:好,明天见】


    【傅瑾砚:嗯】


    想了想,傅瑾砚觉得这样太干巴,去网上找了个表情包。


    【傅瑾砚:贴.JPG】


    表情包里是两只脸颊贴着脸颊的小狗,黄色的那只更高些,脸庞画着腮红,有些紧张和腼腆的样子,另一只白色小狗则眯眼笑着贴贴,贴得脸颊肉凸出好大一块。


    发完表情包,傅瑾砚反复刷新界面,过了好一会,时临存了他的表情包回了过来。


    【时临:贴.JPG】


    傅瑾砚低低笑出声,狄阳瞥眼他的表情,稍稍思考就知道了他在和谁聊。


    他有些想笑,勉强克制住:“约到了?”


    “嗯,明天去医院。”


    狄阳:“你们去医院约会?”


    “给他做个检查,养养身体。”


    狄阳了然,这是真上心了。


    “晚上呢,有场慈善晚宴,去玩玩?”


    傅瑾砚摇头,目光始终在手机屏幕上。


    狄阳躺在傅瑾砚旁边,百无聊赖看着球童依次捡球,他想起昨晚那通电话,开了一罐饮料:“说起来,昨晚你哥找过我。”


    傅瑾砚看过来。


    “说要邀请他的朋友参加,我答应了。”


    傅瑾砚回头继续发消息:“不去。”


    本就兴趣寥寥,现在更是不想去,他多看傅泽霖一眼都嫌烦。


    第42章


    慈善晚会设在阳庭酒店, 门口铺着深红色地毯,门童身着黑色燕尾服、白手套。时临刚到,一个门童便迎上来, 确认了邀请函后恭敬地双手奉还,侧身让开,右手引向入口的方向:“先生,这边请。”


    时临在他的带领下走了进去, 舒适的冷气与花朵清香扑面而来, 黑白大理石倒映着天花板的巨大吊灯。中央区域散落圆形餐桌, 二层回廊则是贵宾包厢,帷幔半掩着看不清里面是否有人。


    三三两两的宾客散落在各处,西装革履, 举着酒杯低声交谈。


    傅泽霖站在人群中间,正和一个中年男人说话,他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偶尔点头,目光时不时往门口的方向扫。


    这番行为持续到一个人出现在门口。那人身上的西装剪裁合身,没有褶皱,领带系得规整,整体看起来干净利落。这身衣服不是他自己能买的。至少不是一个普通大学生能买的。


    傅泽霖端着酒杯, 又看了几秒。那个年轻人的侧脸线条利落, 鼻梁高挺, 下颌线绷着年轻的劲瘦感。他站在一群西装革履的宾客中间不显局促, 有一种天然的清冷。


    他收回目光, 对身边的人说了一句“失陪”, 把没喝完的酒水放在经过的侍者托盘上,朝那人走去。途中路过几位熟人, 微微点头致意。


    他在距离时临几步远的地方停下来:“时临同学。”


    那人转头。傅泽霖看见正脸,心中微微一惊。


    证件照上的时临他已经看过很多遍,但真人比照片好看太多了,灯光落在他眉骨和鼻梁上勾勒出利落的线条,皮肤很白,衬着黑色的西装格外好看。


    “你好。”傅泽霖伸出手,笑容温和:“我是傅泽霖,久仰。一直想与你当面交流,今天终于见到了。”


    时临握住他的手,一触即分:“傅总客气了。不知道您邀请我来,是为了什么事?”


    傅泽霖温和道:“虽然是我邀请你,但今晚的主办方是狄家的人,我带你去认识一下,他一直很欣赏优秀的年轻人。”


    时临点头,两人朝着大厅另一侧走去。


    狄阳正站在落地窗边,和一个穿灰色西装的人说话。他看见傅泽霖走过来,对身边的人说了两句话,那人便离开了。


    “泽霖。”狄阳笑着打招呼,目光落在时临身上:“他就是你说的那位朋友?”


    “嗯,京大的时临同学。‘麟跃’项目,就是他的。我带他来认识认识你。”傅泽霖说完转头面向时临,介绍道:“这位是狄阳,这场宴会的主办方。”他站在旁边,看着两人握手寒暄,既不过分亲近,也不刻意疏远,看不出是否认识。


    三人聊了一会,狄阳拿出手机:“你们聊着,我这边还有些事处理。”


    傅泽霖看着时临:“这里人多,我们去楼上坐坐?二楼有包厢,安静一些。”


    时临点头。


    两个人一前一后朝楼梯走去。


    一楼大厅里,有几个眼尖的宾客注意到了这一幕。一个穿红色礼服的女人凑近身边的同伴,压低声音问:“那个年轻人是谁?没在傅泽霖身边见过他。”


    “不认识,面生得很。”


    “长得倒是真好看。”


    狄阳走到角落,找到傅瑾砚的聊天界面,打了一行字。


    【狄阳:你们兄弟俩的审美还真是出奇地一致】


    【傅瑾砚:?】


    狄阳看着那行字,觉得这句话够直白了。然后他举起手机,对准楼梯的方向拍下照片。


    照片拍得很清楚。傅泽霖和时临并肩走在楼梯上,两个人之间保持着合适的社交距离,但傅泽霖侧着头,正在和时临说什么。他的表情温和得体,嘴角带着笑。


    他把照片发出去。


    【狄阳:图片.JPG】


    【狄阳:聊得很投缘】


    二楼的包厢比一楼安静很多。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踩上去没有声音。傅泽霖推开一扇门,侧身让时临先进去。


    包厢不大,但布置得很精致。一张小圆桌,两把椅子,靠窗的位置摆着一组沙发。窗外是酒店的花园,灯光照在灌木上,投下斑驳的影子。桌上已经摆好了两杯水,杯壁沁着细密的水珠。


    “坐。”傅泽霖示意时临坐下,自己在他对面落座。


    侍者无声地进来,在桌上放了一壶茶和两碟点心,又无声地退出去。门在身后轻轻带上。


    傅泽霖拿起茶壶,给时临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时临,你是哪里人?”


    “本地的。”


    傅泽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听说京大的课业很重,平时忙得过来吗?”


    “还好,习惯了。”


    是个寡言的性子啊。傅泽霖道:“你的项目做得很好,技术方案我看过好几遍,每次都有新收获。是怎么想到做这个方向的?”


    时临想了想,说:“大一的时候上过自然语言处理的课,老师讲了一些前沿的东西,我觉得很有意思,就自己试着往下做。后来越做越深入,就变成了现在的项目。”


    傅泽霖听得很认真,不时点头:“你一直在学校做这个项目?没有出去实习吗?”


    “没有,一直在学校。课余时间和假期都泡在实验室里。”


    “那不容易。”傅泽霖笑了笑:“很多学生做项目做到一半就放弃了,你能坚持下来,说明是真的喜欢。”


    “嗯。”


    时临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傅泽霖又给他续了茶。茶汤从壶嘴流出,热气袅袅升起。


    他感慨道:“前两天我还担心,长风那边否决了你的项目,会不会耽误了你的进度。”


    时临抬眸看他。


    “好在现在没事了。国赛的事,已经解决了。”


    时临的脸上露出诧异:“傅总说的是……?”


    傅泽霖摆了摆手:“都过去了,不说了。以后有麻烦,也可以和我说。”


    时临直想冷笑,他明白傅泽霖在说长风否决项目的事,可这人说话模棱两可,如果他不知道内情,就会以为傅泽霖是那个出手相助的人。他刚想回应,就感到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这次见面,是想要谈谈项目合作。不过听说你已经有了合作方?”


    时临点头。


    “我冒昧问一句。不知是谁眼光这样好,抢在了我前面?”


    时临抬眸看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不方便说?”傅泽霖问。


    时临轻轻摇了摇头:“不是不方便,是我不确定,对方愿不愿意让我说。我的合作方……对这件事有自己的安排。我需要和他沟通之后,才能给您答复。”兜里的手机像是开了震动模式,不断有人发消息,震得他身上发麻。


    傅泽霖笑得温和,带着一种“我懂”的体贴。


    “那就不说。”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不过,我很希望你能帮我传个话。如果对方愿意,我们可以一起合作。傅家不缺资源,不缺渠道,不缺资金。多一个合作伙伴,不是坏事。”


    “傅总。”时临按住手机,抬头道:“我很希望有机会能和傅氏合作。”


    傅泽霖笑笑:“我这边没有问题,傅氏的门,永远对你敞开。”他心里思索,很希望有机会能和傅氏合作,傅氏,不是傅泽霖。这个用词,是有意还是无意?


    两人各怀心思聊了半晌,傅泽霖说话总是留三分,时临回答也总是藏一半。


    时临的手机又开始震。


    傅泽霖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是有事忙吗?”


    时临点开屏幕,清一色傅瑾砚的消息。


    【傅瑾砚学长:在哪?】


    【傅瑾砚学长:和谁在一起】


    【语音通话-未接听】


    【语音通话-未接听】


    【语音通话-未接听】


    他往上划了一下,未接来电将近十个,从十分钟前开始,几乎每隔一分钟就打一个。时临看着那些红色的未接标记,心里有些发紧。


    他面上神色不变,把手机收进口袋,站起身。


    “朋友找我。”他对傅泽霖点了点头:“傅总,我先走了。”


    傅泽霖也站起来:“好,下次再聊。”


    出了包厢,音乐声顿时大了一倍,时临站在走廊里,重新拿出手机。屏幕亮起来,最上面那条未接通的电话是一分钟前的。


    他有些头疼地揉揉眉心,趁着傅瑾砚没再打一个,立马回复。


    【时临:在】


    傅瑾砚的消息回得飞快。


    【傅瑾砚学长:出来。】


    时临下了楼梯,穿过一楼大厅。大厅里的人比刚才更多了,慈善竞拍还没开始。


    走到门口,夜风从外面灌进来,吹得他额前的发丝微微浮动,他往外面看了一眼。


    酒店门口的车流很多。黑色、银色、红色,各类车型一辆接一辆地开过来,门童小跑着迎上去,拉开车门,迎接新的宾客。车灯在夜色里亮成一片,红色的尾灯和白色的前灯交织在一起。


    在这些车中间,有一辆黑色的车停在路边。车窗是深色的,看不清里面的人。车灯没有关,两道白色的光柱照着前面的路面。


    时临走下台阶。夜风更大了些,吹得他的西装下摆轻轻翻动。等他走近,后排的车窗缓缓降下来。


    傅瑾砚坐在里面,穿着一件黑色的外套,领口微微敞开,头发有些乱,眉眼泛着冷意:“上车。”


    第43章


    时临坐进后排, 关上门。傅瑾砚坐在他左边,没有看他。他的呼吸有些重,胸口起伏的幅度比平时大。左手攥成拳头放在膝盖上, 一看便知在强忍情绪。


    时临提着一口气,默默等待他爆发。


    司机沉默着往前开,路灯一盏一盏从窗外掠过,橘黄色的光落在傅瑾砚侧脸上, 把他绷紧的下颌线照得格外分明。过了几分钟, 他终于等到傅瑾砚的第一句话。


    “晚上吃饭了吗?”


    时临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第一句话是这个:“还没有。”


    “想吃什么?带你去吃饭。”


    时临想了想,大概是因为白天的体检结果。医生当时说得很清楚,慢性胃炎, 要按时吃饭,不能饿着,傅瑾砚那时候在旁边听得很认真。


    傅瑾砚不提还好,现在提起来他确实感到有些饿,胃里空空的,有一点烧灼感。


    “都可以。”


    傅瑾砚应一声,没有告诉司机更改方向。时临认出这条路,是上次去过的那家酒店, 这次也照例点了之前的套房。


    到了房间, 傅瑾砚把菜单递给他。


    时临点了几个菜, 都是清淡的。傅瑾砚接过菜单, 又加了一个汤, 然后打电话让人送到房间来。


    吃完饭, 服务生进来收了餐具。房间里安静下来。


    傅瑾砚坐在沙发上,木着脸:“累一天, 去洗洗吧。”


    时临看了他一眼。没有多说什么,起身去了浴室。


    淋浴间用玻璃隔开,墙面贴着深灰色的大理石。时临关上门,打开水龙头。热水冲下来,浴室里很快就升起了雾气。他没有锁门。这几次和傅瑾砚待在一起,傅瑾砚都没有擅自进来过,所以他一时大意,忘了锁。


    水声哗哗地响着。时临站在热水下面,闭着眼睛,让水冲过头发和肩膀。温热的水流顺着皮肤往下淌,带走了一些疲惫。


    然而他洗到一半的时候,浴室的门突然开了。


    时临猛地睁开眼。傅瑾砚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他的手机,眉目微沉。


    *


    傅瑾砚捏紧手机,心中怒火再也压抑不住。


    他今晚看到狄阳发来的照片时,那一瞬间只想把时临抓回来,关在只有他自己知道的地方,让他永远只能看着自己,不能将视线放在除他以外的任何人身上。这个念头出现的瞬间,他已经站了起来往外走。


    但在去酒店的路上,他的理智慢慢回笼。他知道不可以。如果他真的那样做了,时临会恨他。以时临的性格,如果他真的把时临关起来,他就会失去时临。


    相比起来,他更无法接受这样的结果。


    所以他克制住了。他没有冲进去,只是在门口一遍一遍地打电话。没有人接。一遍,两遍,三遍……将近十个电话,全部石沉大海。


    时临出来时,也像什么都没发生,什么都不知道。不知道他为什么来,不知道他为什么生气。


    或许他是真的不知道。傅瑾砚这样安慰自己。他和傅泽霖之间的事,知道的人不超过五个。时临这样也是正常的。


    但从前的那些想法还是不受控制地冒了出来。他想在时临身上留下痕迹,想看他平静的表象破裂,想看他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一个人。心神都被他占据,无论是因为情爱还是疼痛。


    可时临不喜欢这些。


    于是他努力克制自己,带时临去吃饭。一方面是医生的叮嘱,一方面也想让自己冷静下来。吃饭的时候,他看着时临一口一口地吃东西,心里那团火慢慢被压了下去。


    可就在时临去洗澡的时候,他的手机亮了。


    屏幕上弹出一条新消息。没有备注名字,但那串数字他再熟悉不过。是傅泽霖的号码。内容是:“等你的好消息。”


    傅瑾砚的理智彻底断了。


    他回头去看浴室。磨砂玻璃上透出时临模糊的影子,水声哗哗地响着。那团被压下去的火一下子烧了起来,烧得他什么都顾不上,几步跨过去推开了浴室的门。


    门推开后,他看到时临猛地抬起头,表情有些错愕,后退一步似乎不知如何是好,背贴在冰凉的瓷砖上,冷得他蹙了一下眉。身边没有衣物,只好去旁边架子处拿了一条毛巾勉强遮挡身体。


    “学长,你怎么进来了?我还没洗完。”


    傅瑾砚把手机放在旁边的架子上,开始脱衣服,声音冷硬道:“帮你洗。”


    他走边走边脱,扯开衬衫扣子,露出胸膛,拿起旁边架子上的浴球。


    沐浴露挤在浴球上揉出泡沫,质地很柔软,抹上沐浴露后更是顺滑。但对时临来说,这个东西还是有些粗糙,划过的地方很快就泛起了粉红色。


    傅瑾砚按住时临肩膀,将他困在方寸之间,不许他挣扎,扔掉那条碍事的毛巾。


    时临无处可躲,痛得直吸气,攥住傅瑾砚手腕:“你怎么了?”


    傅瑾砚动作一顿,稍稍收了力道,直勾勾盯着他身上的痕迹,努力耐着性子问:“告诉我,你和傅泽霖今晚聊了什么?”


    “他对我的项目感兴趣,所以邀请我。希望可以一起合作。”


    傅瑾砚嗯一声,上次回老宅时他就听父亲和傅泽霖聊起过时临的项目,对这一点并不意外。但他没想到时临一声不吭就赴约,一句商量都没有。


    他继续问:“你的意思呢?”


    “我需要与你商讨。以我的角度来讲,这件事对我没有坏处。”


    傅瑾砚直言道:“我不同意。”


    “为什么?”


    “哪怕是一条狗,都不能是傅泽霖。”


    时临眉头拧起来,嘴唇抿成一条线,明显是对这句话不满。


    见此,傅瑾砚眉眼阴沉,一字一句问道:“怎么,看样子你们聊得很愉快,你很喜欢他?”


    “不是喜欢。”时临道:“他对我来说与其他人任何人没有区别,只是个可能的合作对象。”


    傅瑾砚冷笑了一声:“看来卫淅没有告诉过你,我很讨厌他,是吗?”


    时临一怔,目光微微移开。那心虚的样子,被傅瑾砚看得清清楚楚。


    傅瑾砚气笑了,原来他知道。他明明知道。


    “那为什么,推掉我的邀请,就是为了瞒着我去见他?嗯?”


    时临垂下眼,傅瑾砚抬起他的下巴:“看着我。既然喜欢我,为什么要与我讨厌的人在一起,还聊得那么开心。”


    “没有开心。”下巴的力道很大,时临蹙眉:“只是他与你很像,所以”


    “所以你就移情了?”傅瑾砚厉声质问。


    “我没有。”时临也生气了,道:“学长,你不要无理取闹。”


    傅瑾砚愣了一下。无理取闹。这个词,他没想过有一天还能用在自己身上。


    可时临的话还没停:“而且,我有见任何人的自由,你没有必要生气。”


    傅瑾砚气得笑出了声。明明此时被他禁锢在这方寸之间,一副无助的样子,还要来挑衅他。


    “好好好,自由。”他从旁边的架子上拿起时临的手机,屏幕还亮着,上面是傅泽霖发来的那条消息:“那你告诉我,你们达成了什么约定,你能给他什么好消息?”


    “我只是答应他会与我的合作方商谈,看是否加入傅氏为投资方,共同合作。”


    “你想都别想。”傅瑾砚手掌探出,覆上时临后颈,拇指按在他的喉结旁边揉动:“有我在,他傅泽霖就别想分一杯羹。”


    时临握住傅瑾砚手腕,喉结上下滚了滚:“学长,个人情绪不要带到工作中,他确实是一个”


    傅瑾砚不想再听了。他看着那张还在不断张阖的嘴,看着那些说出他不喜欢的话的嘴唇,眉眼沉沉,募地亲了上去。


    难听的话被物理打断。两个人的嘴唇重重磕在一起,撞得生疼。但这种疼痛反而激发了傅瑾砚的兴奋。他一手按住时临的后颈,另一只手按在时临的腰上,不管不顾在胸前推拒的手。


    水还在哗哗地流,淋在两个人身上。沐浴露的泡沫被水冲散,顺着皮肤往下淌。傅瑾砚吻得很用力,几乎是咬着时临的嘴唇,唇齿间弥漫开一股腥甜的味道。


    他停下来,气喘着,额头抵着时临的额头:“不许推开我。你不是喜欢我吗?”


    时临张了张嘴,想说什么,但傅瑾砚不想再听。他又亲了上去,他几乎用出了所有力气,时临被他困在怀里,一时无法推开。


    浴室里的温度越来越高,水汽浓得像是要凝结成水滴。两个人的呼吸搅在一起,分不清谁是谁的。


    过了很久,傅瑾砚终于停了下来。


    两个人都喘得又重又急。时临全身泛着粉红色,眼神略微涣散,靠在墙上。


    傅瑾砚呼吸还没有平复:“不要再说那些我不爱听的话。”


    时临没应声,低下头不说话。傅瑾砚敏锐察觉到他情绪不对劲,抬起他的头,看见了那双眼睛里深深的失望。


    傅瑾砚心脏重重一跳,忽觉一种慌乱的失重感:“为什么用这种眼神看我?”


    “你还是这样。”时临淡淡开口,他们唇间出了血,染得他唇色很深,非常好看,说出的话却无情:“傅瑾砚,你一点都没变。”


    “我是喜欢你,可我不能任你践踏。你这样对我,与对一只你养的宠物有什么区别?”


    “我不喜欢傅泽霖,但傅泽霖会尊重我,不会这样强迫我,蹂躏我。我喜欢你,但你一直在伤害我。”


    傅瑾砚愈发真切地看到他眼中的失望:“我”


    “我不顺你的意,你就要这样不管不管地发脾气折磨我。你是不是还想干脆把我关起来,让我再也见不了傅泽霖,见不了任何人。”


    傅瑾砚无言以对。


    “我是喜欢你,可我讨厌极了你这幅样子。当初看到你以个人名义与我签订合同,用一个与傅氏毫无关系的陌生公司合作,我就猜到你与他不像表面那么简单,可你到现在也什么都没对我说。况且你与傅泽霖不睦,这与我有什么关系?那是我的项目,你与我合作,你可以感情用事,你可以因为个人恩怨随意选择,我不能。我把我的一切都搭在上面,我不能任性。”


    时临眼中满是落寞与疲惫,使得傅瑾砚浑身的怒火与情动瞬间冷却,他伸手抚摸时临的眼睛,他不喜欢这个眼神:“不要对我失望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


    时临摇头躲开面前的手,推开他想走:“我现在需要个人空间。”


    然而这句话听在傅瑾砚耳朵里就是他要走,要离开这里。


    “别离开我。”傅瑾砚伸手抓住时临的手腕,重新困住他,力道很大,大到时临蹙了一下眉,察觉到再次失态后急忙放松些,但还是没松开。


    “你教我,时临,你可以教我,你希望我是什么样的,你给我一些时间,我可以学。”


    时临缓缓抬头,望进面前人眼中的无措和茫然,里面倒映的只有他的身影。他霎时一怔。


    他没见过傅瑾砚这个样子。傅瑾砚在他面前,从来都是强势的一方,就连道歉,也是站在高处俯下身来,趁他睡着听不见时才说出口。


    “时临?”傅瑾砚心中更慌,他捧住时临的脸:“你是喜欢我的,告诉我你还喜欢我。”


    可时临还是只看着他不说话,傅瑾砚声音有些抖,眼眶发红:“那我先说,我喜欢你,你可以见任何人,可以做想做的所有事,但是,你必须必须留在我身边。”


    时临不知为何心中发堵,更多准备好的话说不出口,宛如失去意识般应了一声:“好。”


    话落他突然回神,巨大的荒谬感席卷全身。乱了,全乱了,这不是他今天想要的结局。他刚刚给出了空口承诺,不可能实现的承诺,傅瑾砚不正常,连带着他也有些不正常。


    傅瑾砚满意地笑了,随即固执地要一个答案:“你还没说喜欢我。”


    时临破罐子破摔,叹息一声:“喜欢你。”


    “嗯。”听到这句话,维持一晚上的不安渐渐消失,傅瑾砚伸手环住时临,紧密拥抱:“说到做到。不要骗我。”


    时临没有回应这句话。


    顿了顿,傅瑾砚又问:“那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第44章


    时临叹口气:“学长, 我们出去再说,好吗?”


    浴室的热水一直没关,虽然他们没站在淋浴喷头的正下方, 但这么长时间早就快湿透了,更何况时临一开始就在洗澡,身上什么都没穿,傅瑾砚的衣服也已经湿哒哒黏在身上, 勾勒出肌肉痕迹, 轮廓若隐若现。


    傅瑾砚从情绪中抽离出来, 开始观察环境,然后他的目光定格了。


    时临站在他面前,赤着上身, 水珠顺着白皙的皮肤往下滑。圆润的水珠从肩膀滚落,沿着胸口一路向下,越来越饱满,最终汇成一股,没入腰际。


    他的目光跟着那滴水珠往下移,直到眼前一黑,时临的手掌覆上了他的双眼。


    时临的声音比刚才更无奈了:“学长,你能先出去吗?”


    傅瑾砚猛地回神。他难得有些赧然, 清了清嗓子:“嗯。行, 你先洗, 你洗。”说罢险些同手同脚出去。


    但转身之前, 他还不忘趁机瞥了一眼时临刚拿开的那只手。修长的手指骨节分明, 白皙皮肤下的青筋愈发明显, 动作间充满力量感,偏偏指节又不粗壮, 平添一种脆弱的美。


    傅瑾砚加快脚步离开,直到浴室门在身后关上,离开了闷热的空间,他深深吸了口清爽的空气,捏着鼻梁摇头。


    他在想什么。他不会是被卫祥恒传染了那个变态的癖好吧。已经够变态了,还是不要再多一条了。


    他走去小吧台,打算倒杯水,路过桌子的时候,他想起时临上次在这里办公的样子。那时时临坐在桌前,对着电脑屏幕蹙眉,偶尔低头思索,认真的侧脸非常好看。


    傅瑾砚忙移开视线倒了杯水,然后加了五颗冰块。透明玻璃杯握在手里,冰冰凉凉的,使他想起时临上次喝醉的样子,喝到脸颊泛红,眼神涣散,嘴唇上沾着没喝完的酒液,顺着嘴角往下淌,随后伸手抹去,薄粉干净的指尖与浅淡的唇色交相辉映,又使他接着想起了刚刚看到的那只手,微凉、柔软,带着水汽,想起那滴水珠滑落的轨迹。


    “操。”他暗骂一声,猛灌了几口冰水,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头。冰水进肚,凉意蔓延至全身,逐渐缓解了身上的燥热。


    不过他仍然需要做别的事转移注意力。


    傅瑾砚找了套干净衣服换上,然后到沙发坐下,拿起手机,单手操作着拉人建了个群。


    群里包含三个人,他自己,梁瞻和狄阳。群名还没有来得及改,默认是一串数字。傅瑾砚懒得改,直接发了一条消息。


    【傅瑾砚:冒泡】


    他等了一会,梁瞻回得很快。这家伙常年泡在手机里,不管什么时候发消息都能秒回。


    【梁瞻:?】


    【梁瞻:啥意思,这群干嘛的?】


    傅瑾砚又等了一会儿,没等到狄阳回复,干脆一个电话打了过去。


    电话响了好一会那边才接起来,背景音有些嘈杂。


    狄阳捂着手机尽量遮挡杂音:“瑾砚,怎么了?”


    “看群。”


    “什么群?”


    “我新建的。”


    说完傅瑾砚挂了电话,又等了一会,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狄阳:嗯?】


    傅瑾砚满意了,三个人都在,可以开始了。


    【傅瑾砚:帮个忙】


    【狄阳:嗯】


    狄阳坐在慈善拍卖会第一排,台上拍卖师正在介绍下一件拍品,竞拍声此起彼伏。他低头看着手机屏幕,眉头微微皱了一下。群名是一串数字,群成员除了傅瑾砚,还有一个人。


    梁瞻。狄阳依稀记得这个名字,梁家分支的子弟,平时重心不在商业,他们之间没有来往,属于只听过名字的程度。


    傅瑾砚把这个人拉进来要讨论什么?梁家也要加入项目分一杯羹吗?如果真是这样,最佳人选不是梁瞻,傅瑾砚应该不至于感情用事到这个地步。


    还是这人有什么他不知道的隐藏手段,是在扮猪吃老虎?听说梁家家风淳朴,没有勾心斗角。现在看来,传言不实。


    狄阳脑子里转了几个弯,就看到傅瑾砚的下一条消息发了过来。


    【傅瑾砚:怎么谈恋爱?】


    狄阳盯着屏幕看了两秒,险些以为自己看错了。


    【狄阳:?】


    紧接着,傅瑾砚又发了一条,像是怕表达得不够深刻,后面跟了个苦恼的表情包。


    【傅瑾砚:修狗挠头望天.JPG】


    梁瞻的消息回得很快,态度积极。


    【梁瞻:问我你算是问对人了!】


    【梁瞻:小爷我身经百战,那些女人一个眼神我就知道她们想要、什么在想什么,】


    【梁瞻:拿捏.JPG】


    【傅瑾砚:时临是男人】


    【梁瞻:哦对!】


    狄阳叹了口气。他在慈善拍卖会现场的前排座位,许多媒体都在,不好笑出声,但嘴角还是抽了一下,赶紧用手挡住。


    傅瑾砚今晚真是受刺激了,以他的性格看到那张照片后居然没有发疯,而是在这问该怎么谈恋爱。


    狄阳默默在心里把傅瑾砚对时临的重视程度再拔高一个台阶,或许不只是重视程度,还有手段。自己这位好友平日玩得属实有些过了,现在被人拿捏着改一改也是好事。


    群里的消息还没停。


    【梁瞻:嗐,爱情这东西就这么回事,换汤不换药,男女都一样。不过你咋突然良心发现,被嫌弃啦?】


    【梁瞻:龙图捂嘴偷笑.JPG】


    【傅瑾砚:?】


    梁瞻话锋一转。


    【梁瞻:咳咳,但话又说回来啊,咱没吃过猪肥肉还没见过猪跑吗。你就看看别人咋谈恋爱的,照着学呗】


    【傅瑾砚:别人?】


    傅瑾砚想了一圈身边有恋爱关系的人。利己主义的父母、脚踏多只船的堂兄弟、玩多人游戏的圈内人


    实在是没有参考价值。


    【梁瞻:你等会】


    傅瑾砚不知道梁瞻在干什么,他端起水杯又喝了一口,目光不自觉地往浴室的方向飘了一下。门关着,水声还在响,磨砂玻璃透出暖黄色的灯光,雾气升腾,看不见里面的影子。


    过了大概五分钟,梁瞻的消息再次出现。


    【梁瞻:[霸道小叔强制爱,300个日日夜夜.txt]】


    【梁瞻:[豪门火葬场:老攻复婚吧.txt]】


    【梁瞻:[骄阳热恋.txt]】


    【梁瞻:[遇见你是我此生最大的幸运.txt]】


    【梁瞻:[都市双男主纯爱温馨he 350本.zip]】


    【梁瞻:[甜宠1v1(R文)500本.zip]】


    傅瑾砚看着那一长串文件名,眉头皱了起来。


    【傅瑾砚:这什么东西?】


    【梁瞻:前两个是反面教材,和你还挺像咳咳。后面是甜蜜的爱情~压缩包是我特意找的,都是好东西嘿嘿嘿,你仔细学学人家怎么谈的】


    傅瑾砚自动忽视了不想看的字眼。


    【傅瑾砚:这能靠谱?】


    【梁瞻:必须啊,小爷我这么多年哪一任不是好聚好散,分了都夸我是好男人,你把这些学会能有我三分之一吧】


    【梁瞻:得意摸眼镜.JPG】


    傅瑾砚犹豫了一下。梁瞻谈恋爱的风评确实不错,他那些前任分手之后没有一个说他坏话的,这在圈子里算是个奇迹。虽然梁瞻这个人平时看起来不太靠谱,但在这件事上他确实有点发言权。


    傅瑾砚想了想,还是把那些txt和文包全部下载了。


    这时群里又有新的消息。


    【狄阳:这件事其实很简单】


    狄阳是很靠谱的,见此,傅瑾砚怀着期待打字。


    【傅瑾砚:怎么说?】


    【狄阳:跟你平时反着来就行】


    【傅瑾砚:?】


    梁瞻的消息紧跟着弹出来,吵到了傅瑾砚的眼睛。


    【梁瞻:哈哈哈哈哈哈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哈恍】


    傅瑾砚无语,眼不见为净,关闭了聊天界面。


    全部文件都已经下载好了。他回头看了眼浴室的方向,趁着时临还没出来,给两个文包全部解压缩。反面教材他不急着看,他现在需要的是正确示范,一会兴许能趁机表现一下。


    傅瑾砚看眼两个压缩包的名字,进行对比。[都市双男主纯爱温馨he.zip]、[甜宠1v1(R文)500本.zip]。


    很多名词他都不知道是什么含义,但甜宠他是明白的。


    甜宠1v1嗯,这个行,他现在需要这个。


    *


    十分钟后。


    浴室的门开了,听到动静,傅瑾砚猛地按灭屏幕,扣下手机。


    他抬起头,看见时临穿着浴袍走出来,腰间的带子系得很紧,领口拢得严严实实。但这些浴袍的款式就不是高领的保守款,领口随着走动已经逐渐敞开。


    时临头发吹到半干,碎发垂在额前,还有一些湿漉漉地贴在颈侧,脸被热气蒸得泛着薄红。原本浅淡的薄唇多了一道口子,结了细细的血痂。


    傅瑾砚咽了口口水。


    时临没发觉他的异样,去小吧台接了杯常温的水,缓解洗澡后的干渴。他记着那时傅瑾砚问的问题,转身拿着水杯往沙发那边走。


    四目相对,傅瑾砚的目光飘忽着移开。等时临走近在对面坐下,更是调整了几下坐姿,往回收了下手机。


    时临疑惑:“学长,你怎么了?”


    第45章


    傅瑾砚翘着二郎腿, 双手拢在身前:“没事,我也去洗洗。”他满脑子画面,立即起身转身往浴室走, 一套动作行云流水干脆利落,叫人摸不着头脑。


    他走进浴室关上门,镜子里映出他自己的脸。嘴唇抿着,脸色不自然透着些红, 下颌线绷得很紧。他看了一眼自己这副陌生的样子, 打开水龙头。


    热水冲下来的时候, 他闭上眼睛,满脑子都是刚刚看到的小说中的情节。


    做那些事,真的能让两人之间的氛围变得“甜宠”吗。傅瑾砚站在喷头下面, 洗发液的泡沫从头顶往下淌,流过眉毛,流过鼻梁,差一点流进眼睛。他闭着眼,脑子里反复转着这个念头。


    他机械地洗过澡,出来后客厅已经不见时临的影子。


    傅瑾砚特地回卧室换上这里准备的一件睡袍,吹干头发。深蓝色冰丝睡袍是深V领口,露出中间大片胸肌和腹肌, 他没系腰带, 光滑的面料随着动作轻轻浮动, 隐隐可见更下方的肌肤。


    他在镜子前站了一下, 侧过身看了看自己的侧面线条, 又转回来。时临一早见到他便喜欢他, 可见是喜欢他这副外貌。这一点他还是有自信的。


    他拿出吹风机把头发吹干。热风呼呼地吹着,他一边吹一边想, 要不要做点什么别的。


    他想起小说里写的,主角说他爱人身上的味道让人安心。


    傅瑾砚放下吹风机,从洗手台旁边的柜子里拿出一瓶香水。他往耳后喷了一下,又往手腕内侧喷了一下,然后把香水放回去。


    他走向时临的卧室,轻轻推开门,走了进去。


    室内只开了床头的小灯。灯光是暖黄色的,落在深色的床单上,把整张床照得很柔和。


    时临靠坐在右侧的床头,腿上放着一台电脑,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把他的五官照得更加分明好看。


    这间套房准备了很多种睡袍。傅瑾砚身上穿的是深V的款式,还有一种就是时临身上这种严严实实的系扣款式。领口拢到最上面那颗扣子,腰间系着带子,什么也看不见。


    傅瑾砚走近:“学弟。”


    时临抬起头,一眼扫过来。先看到了傅瑾砚整个人,然后是他的脸,然后往下扫了一眼。深V的领口,敞开的浴袍,露出的胸肌和腹肌,他急忙移开视线。


    “学长,刚刚导师给我打电话。”他轻咳一声,神色变得认真:“过两天京市科技部会来学校走访,参观项目的技术实现流程。”


    刘优当时语气兴奋,要时临从明天开始把项目部署到学院AI机房,再找几个学生一起帮着配置环境。


    部分国投集团与科技部联合设立了100亿元的科技成果转化基金,如果到时科技部的人确认了项目的可行性,极有可能进行下一步的资金资助。


    并且基金的分配只是最基础的一步,后续的应用对接、背书甚至是投资合作等都将成为可能。


    “嗯。”傅瑾砚并不意外,科技部这些年一直关注AI项目的落地与实现。他当初看上时临的项目,有一部分原因就是这项目的内容恰好踩准了AI的大势发展路线,解决了技术上的难题。


    时临眉眼舒展,看着心情比那时在浴室好上许多,连带傅瑾砚心里也轻松些许。


    他走到床的左侧掀开被子,被子的面料是丝质的,很滑,掀开的时候发出细微的窸窣声。


    左边的被窝没什么温度,冰凉的丝质面料贴着皮肤,激得他微微缩了一下。他稍稍往右挪了挪,感到了时临身上传来的热气,床单都泛着温热。


    时临瞥眼他的动作,没出声阻止。


    傅瑾砚:“在看什么。”


    “项目的部署方案。明天要去机房配置环境,我把步骤先写一下。”


    “嗯。”


    傅瑾砚靠着床头往时临那边挪,直到挨上时临。他侧着头看时临的电脑屏幕,看了一会有些分神,目光落到时临在键盘上敲的手指上。


    时临敲了一会儿,停下来。他的鼻翼微微动了一下,接着目光往左瞥了一眼。


    傅瑾砚侧靠着他,深V的领口敞开着,从他的角度往下看,能看见锁骨,能看见胸口的线条、腹肌的沟壑,还能隐约看见更下方的浴袍的阴影、。冰丝面料贴在皮肤上,随着呼吸微微起伏,那道光影的边界模糊又清晰。


    时临忙把目光收回来,盯着电脑屏幕。屏幕上还是那些字,但那些字突然变得有些模糊。他眨了眨眼,字又清楚了。


    傅瑾砚注意到了,嘴角微微翘了一下:“怎么了?”


    “没什么。”


    “你脸红了。”


    “没有。”


    傅瑾砚笑了一下,往时临那边又挪了一点。距离更近了,近到时临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能闻到他身上的香味更浓了一些。


    时临的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然后继续敲。但他敲错了两个字母,又退回去删掉。


    傅瑾砚看着他那副样子,心里的得意又多了几分。


    “时临。”他开口。


    “嗯。”


    “你还没回答我之前的问题。”


    时临嗯一声,道:“在那之前,我想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时临转过头,看着傅瑾砚。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傅瑾砚睫毛的弧度:“你今晚为什么反应那么大?”


    傅瑾砚的笑容收了一些。


    “是狄阳告诉你我在那的吧。”时临继续道:“但你的反应格外大,是因为傅泽霖吗?”


    傅瑾砚埋下头,额头搁在时临肩膀,感到旁边的人微微瑟缩了下,他深吸一口气:“我想抱着你。”他额头左右轻轻晃动,摩擦时临的肩膀。


    时临:“嗯。”


    话音刚落,傅瑾砚便伸出手臂揽住时临的腰。他用力一收,两个人紧紧贴合,他贪婪地深呼吸着时临身上的气息。


    良久,傅瑾砚低声开口:“我小时候,父母忙,是他一直照顾我。”他的声音很清晰,像是在讲一个别人的故事:“他对我真的很好。教我写作业,带我出去玩,我生病的时候他整夜不睡守着我。我那时候觉得,全世界都可以不要,有他就够了。”


    “后来我长大了。”傅瑾砚叹息一声:“我开始学商业的东西,学得很快。父亲发现我有天赋,就开始把注意力往我这边放。我那时候不懂,以为这是好事。以为我终于可以让父亲也喜欢我了。”


    他顿了一下:“我不知道,我每得到一分父亲的关注,他就失去一分。”


    故事和许多豪门中会发生的事情差不多。


    长兄如父,幼小的孩子由哥哥照顾长大,哥哥从小学习商业知识,受到父亲的喜爱,平时忙得脚不沾地,但还是会努力挤出时间陪伴弟弟,弟弟把哥哥当做最大的依靠,拥有一个快乐无忧的童年。


    渐渐的,随着年纪增长,弟弟展露出了惊艳、罕见的商业天赋,得到父母越来越多的关注。拥有父母和哥哥共同关爱的弟弟认为自己是最幸福的小孩。


    直到他十八岁那一年。


    父亲给出兄弟两人考验,他们给出的方案将决定两人日后在家族中的地位和继承权。弟弟没有多想,为了不让父亲失望,花费数日熬夜做好方案,导致免疫力下降发起烧来。哥哥顾不得做方案,时刻陪伴着弟弟、照顾弟弟。


    临到要给父亲看方案的那天,哥哥守在弟弟床前:“小砚,答应哥哥一件事。”


    烧得脸通红的弟弟点头:“好。”


    哥哥牵强微笑:“不问问是什么事吗?”


    “哥哥说的,不论什么事我都答应。”


    哥哥垂着头,面色挣扎犹豫,痛苦地像要哭出来了。弟弟忙起来给哥哥擦眼泪。


    哥哥握住弟弟的手,抬眸道:“不要和哥哥抢,可以吗?”弟弟没懂,直到看到装着自己做的方案的U盘被哥哥拿在手里。


    “小砚,你什么都有了,不要和哥哥抢。哥哥会像以前一样爱你,不,哥哥会更爱你,你想要什么我都给你,我会让你无忧无虑一辈子。这个就给哥哥,好吗?”


    傅家的爱与关注只给有价值的人。努力在天赋面前不值一提,更何况弟弟一样努力。哥哥眼睁睁看着周围人的关注与目光逐渐倾斜,就好像他最大的用处就是身为一个贴心的哥哥。


    哥哥把呆愣的弟弟按到床上:“你好好休息,我去找父亲。”


    弟弟不敢相信这一切,反应过来后光着脚冲出去,看到刚回来的父亲和站在他身边的哥哥。


    父亲手中拿着他的U盘,问他:“你的方案呢?”


    “我”弟弟想说什么,然而他看到了哥哥的脸,就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父亲等了很久,眼神从期待变成失望,转身进了书房。弟弟视线最后就是父亲的背影和哥哥愧疚但决绝的眼神。


    后来他们交谈过,弟弟不理解。哥哥一点也不意外,弟弟是得到偏爱的那个人,怎么会发现这一切呢。他开始说自己有多么喜爱弟弟,会对他多么多么好,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怎么修补都有裂痕。


    时临声音很轻:“后来呢?”


    “后来我遵守了承诺。”傅瑾砚的声音闷在时临的肩窝里:“我不再碰家里的生意,我开始玩,开始疯,开始做所有他们不希望我做的事。我哥哥开始补偿我,给我钱,给我塞人。所有人都说他对我是真的好。”


    他笑了一下,只是笑声很苦;“但我知道,他只是在让自己心里好受一点。他把我养废了,他就没有威胁了。他就可以心安理得地坐在那个位置上。”


    时临的手指摸上傅瑾砚的头发。他的头发还没干透,有些潮,指尖触过去,凉凉的。


    傅瑾砚嗤笑一声,接着道:“你知道最讽刺的是什么吗?”


    时临微微歪头:“什么?”


    “我变成了他期望的样子。不学无术,游手好闲,只知道花钱。我父亲对我失望透顶,我母亲也不管我了。他们放弃我了。”


    他抬起头,看着时临。他的眼眶是红的,但没有眼泪:“我因此突然明白,原来他曾经是这样的感受。”


    时临的喉咙有些发紧。


    他想起自己的父亲。想起那些跪在地上的夜晚,想起那根木棍,想起每一句严厉的教导,想起那些不许哭、不许停、不许让他失望的日子。


    他和傅瑾砚仿佛两个极端。一个被要求成为最好的人,一个被放弃成为没有用的人。


    “学长。”时临的声音有些哑:“我明白,你遵守了承诺,但你不甘心。”


    时临知道。傅瑾砚用来与他签约的公司,与傅家无关。那家公司不知是何时创立的,一直在正常运转。傅瑾砚从未放弃过商业的路。他只是换了一条傅泽霖看不到的路。


    “我们的合作正是契机,你可以做你想做的事,拿回你想拿回的东西,你没有必要为他们的自私负责。”


    傅瑾砚低下头,重新把脸埋进时临的肩窝,呼吸慢慢变得平稳。时临的手还停在他的头发上,指尖轻轻拨着他的发丝。


    房间里很安静。壁灯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把他们的影子投在墙上,交叠在一起。


    半晌,他低声喃喃:“所以,我决不允许傅泽霖再抢走你。”


    第46章


    傅瑾砚的脸埋在时临的肩窝里, 呼吸慢慢平稳下来,悲伤褪去后,脑后正拨弄安抚他的手的存在感愈发明显。


    手掌动作温柔, 指尖轻轻拨弄发丝,像在安抚一只受了伤的猫。


    傅瑾砚贪恋这片刻的温存,这是时临第一次主动地如此亲近他。这一瞬间,他福至心灵, 忽然懂了与时临相处的方法。


    过了一会他抬起头, 撑直上半身低头看着时临。时临也正看着他, 两个人之间的距离很近。


    傅瑾砚的目光从时临的眼睛移到他的鼻梁,又移到他的嘴唇。他的手指抬起来,犹豫后轻轻落在时临的脸颊上。指腹触到皮肤的那一刻, 两人同时颤了下。


    傅瑾砚的手指在他脸颊上轻轻摩挲,向眼角靠近:“时临,你在心疼我吗?”


    时临坦然点头:“嗯。”


    傅瑾砚的心跳漏了一拍。他的手指从时临的脸颊滑到他的下颌,停在那里。拇指轻轻按着时临的下唇,避开那道伤口:“那,抱我。”他倾身靠近,离时临更近了些。


    “不可以吗?”傅瑾砚说着的时候眉梢微皱,看着更是可怜。


    “可以。”时临将电脑放到床头柜上, 侧过身揽住傅瑾砚, 手臂虚虚碰着他的腰。


    傅瑾砚下巴磨蹭时临的颈侧:“用力。”


    时临依言紧紧环抱住他。


    傅瑾砚立马回抱, 贪婪地吸了一口时临身上的气息, 随后抬头, 目光落在时临的唇上。


    “我想亲你。”他往前倾, 额头抵着时临的额头,两个人的鼻尖碰在一起。他没有立刻亲上去, 抵着时临的额头,呼吸交缠在一起。他的手指从时临的下颌滑到他的后颈,停在那里。


    他又叫一声:“时临。可以吗?”


    “如果我说不可以呢?”


    “嗯?”傅瑾砚略微诧异。他猛地起身去看时临的脸色。发现时临脸上没有厌恶,松了口气。


    “那就不亲。”傅瑾砚拇指轻轻按着他的耳根,感受着那一小片皮肤慢慢变热的温度;“如果我做得不对,你告诉我。”


    时临的睫毛颤了一下。傅瑾砚突然当人,他还有些不适应。


    傅瑾砚又接一句:“只要你还喜欢我。”


    时临眼眸转动,忽然有些不确定该如何回答。没吃过只见过猪跑还是有些麻烦。他努力代入,如果他喜欢傅瑾砚,此时此刻他会是什么心情?面对示弱的傅瑾砚,他会给亲吗?


    时临犹豫一下:“可以亲。”


    傅瑾砚立马直起身。


    时临忙补充:“但不能像上次那样。”


    “我明白。”傅瑾砚低笑了一下,微微偏头,嘴唇落在时临的嘴角,落在那道伤口旁边。他感觉到时临的鼻息拂在自己脸上,温热的,带着一点点的急促。


    他又亲了一下。这一次落在时临的上唇,还是那么轻。然后他退开一点,看着时临的眼睛。


    “可以继续吗?”


    时临刚刚点头,傅瑾砚便吻了下去。


    他的嘴唇贴着时临的嘴唇,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加深,手抬起来落在时临的腰侧,隔着睡袍感受着比他高出许多的体温。


    没多久,嘭的一声,时临后背撞在床头发出一声闷响,这一声撞得两个人都是一顿。


    傅瑾砚抬眸,时临无力靠着床头,呼吸比他乱得多,嘴唇嫣红。他低笑一声,心里满满的满足感。


    时临果然是喜欢他、对他有感觉的。


    然后他突然想起了狄阳说过的话:【跟你平时反着来就行】


    好像有些道理。


    傅瑾砚克制住继续做别的事的欲望,柔声道:“很晚了,一起睡?”


    时临调整了下坐姿,挺直上半身靠在床头,闻言心里叹口气。今晚的傅瑾砚不知怎了,一直可怜巴巴的样子。他甚至不清楚这人是故意的,还是因为刚刚听了他的故事产生的错觉。


    但现在确实是无法拒绝。


    想着傅瑾砚说的话,他试探道:“可以。但”他抬眸,傅瑾砚正认真看着他等他继续说,脸上没有任何不耐烦。


    他继续道:“但我还想要一床被子。我不太习惯与别人睡一起。学长,我需要适应。”


    傅瑾砚痛快应下:“行,我去拿。”


    与此同时。


    舞厅中的人群在炫目的灯光和摇滚的音乐中疯狂摆着头,兴奋尖叫着扭动身躯,陌生人之间狂乱着哄笑嘶喊。


    舞厅楼上的走廊里,两个保镖押着一个男人进了其中尽头的一个VIP包厢。


    包厢内的音乐和灯光同样吵闹,但整体的氛围并不杂乱,所有人形成一个包围圈,众星捧月一般围着最中央的男人。


    “卫少,人带来了。”


    翘着二郎腿悠闲晃动脚尖的卫祥恒闻言向前瞥了一眼。被押进来的人非常狼狈,身上的衣服沾染了灰尘和脚印,褶皱多得仿佛用来擦桌子的抹布。


    卫祥恒嫌弃地啧了一声,挥手示意保镖放开他:“你,抬头。”


    嘈杂的音乐声渐渐低下去,地上的男人咬着牙抬头,脸侧的伤痕铁青,嘴角带着血迹,像是被谁打了几拳。


    “嗯长得是还不错。”


    地上的人看了一圈这些人不怀好意的面孔,声音发颤:“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抓我?”


    “别紧张,只要你乖乖听话,回答完我的问题就会放你走。”卫祥恒一笑,却并不显得温和,狭长的眼睛配合勾起的薄唇,仿佛一只吐着信子的毒蛇。


    “什么问题?”


    “你是怎么从醉生出来的?”


    地上的人一怔:“你们知道醉生你们到底是谁?”


    卫祥恒微微蹙眉,旁边一个保镖立马一脚踢在那人腹部,踢得他惨叫一声蜷缩起身体不断发抖。


    “卫哥问什么,你就只管答,你没资格提问题。”卫祥恒身边的周子轩替他道。


    卫祥恒仰头喝了口酒,旁边的人立马捧着酒杯时刻准备为他斟上。


    保镖强硬拉起地上的人,要他面向卫祥恒。


    “辛林。据我所知,那天傅瑾砚去过醉生,没多久你就从那逃出来了。是他放了你?”


    辛林眼里闪过一丝茫然,傅瑾砚是谁?随后他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男人,那个让花蛇赔笑伺候的男人。难道是他?那面前这个人是谁,为什么要问这些。他脑子里想了许多,见身边的保镖又有动手的趋势,忙躲了一下,道:“是,是他。”


    卫祥恒:“原因。”


    “他,他”辛林脑子紧急转动,这些人看着不像好人,也不像那人的朋友。他们之间有仇怨吗。那人帮他离开了醉生,他不该说


    辛林咬牙道:“我也不清楚,可能是他比较善良吧”他说着说着垂下头眼神躲闪,明显是在撒谎,而且是很拙劣的撒谎技术。


    卫祥恒不耐烦地挥了挥手,两位保镖娴熟压住他拖上前,一人抓着他一只手腕,砰地一声放在卫祥恒面前的桌子上,震得旁边的酒瓶险些摔落在地。


    辛林懵了一瞬,就见卫祥恒朝旁边伸了下手,他旁边的人恶劣笑出声,递来一把细长的尖刀。尖刀刀剑锋锐,在灯光下泛着银白的光。他瞳孔一缩,眼睁睁看着卫祥恒握着刀一把插在他的指缝。


    卫祥恒目光仔细描摹了一下面前的双手,手指够长,但指节有些宽大,皮肤不够细嫩,不够白,远不如之前那些人。想到这,他脑海里出现时临的手。


    助理已经查出来了,不过是一个普通的大学生,顶多是学习好一些,身世背景没有任何突出的地方,而且最近参见的比赛还是长风参与投资的赛事。


    原本他打算借机打击一番,再从其他角度入手进一步让他付出代价,没想到傅瑾砚的动作那样快。


    狄家


    卫祥恒眯了眯眼,狄阳已经与傅瑾砚联合,如果傅瑾砚铁了心护着时临,他想对付那人也不是件容易的事。但不容易,不代表不可能。这俩人当众给他难堪,决不能就这样算了。待他将那人拖入泥泞之中,肆意折辱之后,再留下那双手


    与之对比,他看眼下这双手愈发不顺眼,操纵着尖刀微微转动,锋利的刀锋横向沿着手指的血肉缓慢割开。


    “啊!!!”辛林顿时惨叫着挣扎,然而身后的人牢牢按住他,没有半分躲避的空间。


    直到手中尖刀穿透皮肉,触碰到了骨头,卫祥恒才道:“说。”


    “唔”辛林脸色惨白,惨叫闷在喉咙里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指缝的尖刀再次移动切割骨头,他痛地浑身大汗淋漓,忙叫到:“我呃我说”


    他急喘几口气努力说出一句完整的话:“是他,是他让我走的呃他问了我几个问题呼,我回答后,他就,他就让我离开了”


    “他问你问题?什么问题?”卫祥恒放开刀,接过周子轩递来的湿毛巾擦手上的鲜血。


    辛林想收回手,但保镖仍然按着他不让他动,尖刀扔插在血肉中,他龇牙咧嘴道:“他问我,有喜欢的人吗”


    卫祥恒动作一顿,重新仔细看了下辛林的脸。长得是不错,但与那天游轮上的人比不了,且不是一个类型的人。傅瑾砚是想要多几个情人一起玩?以他的秉性倒不是不可能。


    辛林接着道:“他侮辱我,问我想不想呃想不想打他或者是骂他”


    卫祥恒:“”他的表情逐渐古怪起来。傅瑾砚这是癖好大反转?


    周围的人大多都是圈内的,都认识傅瑾砚,闻言错愕地互相对视,有的还掏了掏耳朵。


    卫祥恒继续问:“还有吗?”


    “还有,呃”辛林气喘如牛,满头冷汗:“他好像,好像是他喜欢的人,对他做了这样的事,他不明白是为什么”


    周子轩下意识喔趣了一下,看向卫祥恒。卫祥恒也是满脸难以置信。


    原来傅瑾砚不是看上了这个人。但那个看起来柔弱毫无背景的大学生敢做出这些事来,傅瑾砚还没给他教训。


    卫祥恒冷笑一声,傅瑾砚这是失了智了。既然这么在乎,他当然要帮帮忙。


    第47章


    第二天早上六点半, 时临准时醒来。


    窗帘的缝隙里透进来一束阳光,斜斜打在被子上,他第一时间往旁边看了一眼。


    傅瑾砚睡在他左侧, 睡袍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扯开了,深蓝色的冰丝面料皱成一团堆在腰侧,胸膛和肩膀全露在外面。


    被子虚虚搭着小腹,下半身的睡袍大刺刺敞着, 两条腿露在外面, 什么都没遮住。隐隐约约的阳光光线落在他身上, 照得肌肉线条格外分明。


    他的手臂伸到时临那边,手指搭在时临枕头的边缘,脸朝着时临的方向, 睡得很熟。


    时临看了几秒,移开目光。


    他想起昨夜,傅瑾砚拿来两床被子,其中一个塞在他们之间,一人占据一边,说免得他睡不习惯。


    时临一开始不敢睡熟,每次傅瑾砚翻身他都会提起精神。反复几次,他猜想大概是精神疲惫, 后半夜两人都睡得很沉。


    现在看来, 被子没有被扯动的痕迹, 整整齐齐地铺在两个人之间, 昨晚是什么样, 现在还是什么样。


    联想到上次他们一起睡时发生的事, 时临发现,傅瑾砚睡觉似乎不喜欢穿衣服, 而且现在这身睡袍穿与不穿没什么区别了。


    时临坐起来,轻轻掀开被子下床出了卧室。


    客厅的窗帘没有拉,晨光从落地窗涌进来,把整间屋子照得通亮。


    时临去浴室洗漱好后,换上自己的衣服。黑色的长裤,白色的衬衫,外面套了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他穿好之后站在镜子前看了一眼,把领口整理好。


    他走到门口换鞋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卧室的方向。傅瑾砚还在睡。


    他特意等到出了电梯,才拿出手机给傅瑾砚发消息。


    【时临:学长,我先回学校,去机房部署代码。】


    想了想,他又补充一句:


    【时临:你还没醒,就没叫你。】


    时临穿过大厅走出酒店大门。晨风迎面扑来,带着凉意,吹得他的头发微微飘起来。他拦了一辆出租车,拉开车门坐进去。


    时临:“京大。”


    车子驶出酒店门口,汇入早高峰的车流。时临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不断后退的街景。这个时间街道上已经有不少人,偶尔路过卖早餐的摊子,袅袅烟气从门口的笼屉里飘出来。


    看着看着,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傅瑾砚:嗯。到了说一声。】


    【时临:好。】


    到了学校,时临先去食堂吃了碗粥,然后去了学院楼。AI机房在五楼的走廊尽头,门还没开,好在有之前刘优给的备用钥匙。


    他走到最里面那台机器前,给傅瑾砚说了一声后,按下电源键,开始配置环境。


    代码很多,环境也复杂,他一边配置一边在文档里写注释。过了大概一个小时,门被推开了。刘优走进来,手里还端着一杯豆浆,脸上带着笑。


    “呀,时临,你来这么早?”


    “老师早。”时临从屏幕前抬起头:“早点来,先把环境配好。”


    刘优点点头,走到他身后,看着屏幕:“怎么样?顺利吗?”


    “还行,有几个依赖包版本不对,正在调。”


    “好,好。”刘优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做事我放心。对了,你多找几个帮忙的学生,别一个人弄。”


    “嗯,已经找好人了。”


    “那就行。”刘优关心了几句,他还有课,喝完豆浆便离开了机房。


    九点左右,机房的门被推开,陈序走在最前面,后面跟着周安琪和赵淼。


    陈序一进门就喊:“时临!我们来了!”


    时临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小点声。”


    这个时间楼道里已经有不少教室在上课了。


    陈序嘿嘿一笑,凑到时临身后,看着屏幕上密密麻麻的代码,眼睛瞪得大大的,满腔感叹化作一声:“牛逼。”


    时临站起来,把椅子让给他们。


    “我今天把项目的代码结构给大家过一遍。你们不用全看懂,但大概的逻辑要清楚。科技部的人来了之后,可能会问一些技术问题。”他走到白板前,拿起一支马克笔,开始画架构图,一边画一边解释。


    陈序听得最认真,虽然他大部分都听不懂。周安琪和赵淼偶尔会问一两个问题,时临都一一解答。随后四人一起吃了午饭,下午继续熟悉代码。


    这样的行程持续了两天。


    两天后的下午两点,学院搞了个欢迎仪式,包括院长在内的多名领导和老师一起迎接科技部的领导。


    时临到得很早。他换了正装,站在学院楼门口和院长还有几个领导一起等。


    院长姓王,五十多岁,头发花白,戴着一副金丝眼镜,说话慢条斯理的。他站在时临旁边,低声问他:“紧张吗?”


    时临:“有一点。”


    “正常。”王院长笑了笑:“我年轻的时候也紧张。一开始上台之前腿都在抖,多来几次就放松了。”


    刘优在旁边拍拍时临肩膀:“正常发挥就行。”


    时临嗯一声,明白这是两人在安慰他,也是怕他没参与过这种场面过于紧张出了错。


    但他心中并没有太大波动,对他来说他能做的都已经做到最好,尽了人事,听天命便好。


    十分钟后,一辆黑色的商务车从校门口开进来,缓缓停在学院楼前。车门打开,先下来的是科技部的部长,姓孙,五十岁左右,国字脸,看起来很严肃,身后跟着几个人。


    最后下来的人穿着一身西装,领带系得很规整,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的目光扫过人群,落在时临身上,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时临微怔。狄阳居然也来了,他很快也冲他点了点头。


    王院长迎上去,和孙部长握手:“孙部长,欢迎欢迎。”


    孙部长笑了笑:“王院长客气了。今天主要是来看看你们那个项目,我们很感兴趣啊。”


    “时临同学的项目,确实很不错。”王院长侧过身,把时临引到前面:“这位就是时临,项目的负责人。”


    时临上前一步,伸出手:“孙部长好。”


    孙部长握住他的手,上下打量了他一眼,含笑点点头:“嗯,果然年轻有为。走吧,带我们去看看。”


    楼内的电梯已经专门安排了人守着,保证所有电梯在没人时都停在一层。一行人上了五楼,来到机房。时临走在最前面,推开门,侧身让领导们先进去。


    机房里已经准备好了,电脑开着,投影仪也开着,屏幕上是他项目的架构图。陈序、周安琪和赵淼站在一旁,穿着整齐,神情严肃。


    时临走到电脑前,拿起翻页笔,清了清嗓子,为来人介绍了一番理论框架。讲到技术架构的时候,他切换到代码界面,现场演示了模型的训练过程。


    孙部长看得认真,不时点头,他身后的几个人时不时低声交流,表情都是满意的。


    狄阳坐在孙部长旁边,脸上带着浅淡的笑意。


    时临讲完技术部分,抬起头,目光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孙部长与王院长低声交谈了两句,陈序在角落里紧张地直攥拳头,手指不自觉捏着裤侧的布料。他时而看看学院的人,时而看看科技部的人,最后把目光投向时临。见着时临淡定的神色后,忽然觉得心中的忐忑似乎都消散许多。


    孙部长身后的人问了几个问题,有的是关于商业模式的,有的是关于团队构成的,时临都一一作答。科技部的人都是懂行的,几人愈聊愈深,陈序他们跟着聊了一会,紧张缓缓褪去。


    来人都是很好说话的,无论什么问题,脸上始终带着鼓励的笑。


    不知不觉,一个下午便匆匆而过。


    最后孙部长站起来,走到时临面前,拍拍他的肩膀,态度比刚来时好了不少:“时同学,你的项目很好,团队也很有潜力。我们会认真考虑的。”


    时临:“谢谢孙部长。”


    临近晚饭时间,校领导订好了酒店包间,孙部长一行人在学院领导的陪同下出了机房,时临作为项目负责人自然也要跟着。


    时临回头看了一眼陈序几人,陈序冲他比了个“加油”的手势,嘴巴张了张,无声地说了句“少喝点”。


    酒店离学校不远,开车十分钟。包间在二楼,中间一张圆桌能坐二十个人。时临被安排在王院长旁边,另一边挨着刘优,狄阳则坐在孙部长旁边,正好对着时临。


    桌上已经摆好了凉菜和酒水,服务员穿着红色旗袍,站在一旁随时添茶倒水。


    王院长先举杯:“孙部长,感谢您今天来学校指导。这杯我敬您。”


    孙部长笑着举杯,两边人哗啦啦站起来,一饮而尽。气氛渐渐热络起来,桌上的人开始互相敬酒,聊着行业里的各种事。


    时临不太喝酒,但这样的场合,他作为项目负责人不能完全不喝。他端着酒杯,跟在王院长后面,敬了孙部长一杯,又敬了其他几位科技部的领导。白酒很烈,从喉咙一路烧下去,烧得他胃里有些发烫。


    刘优担忧地看着他:“还行吗?”


    “老师,我没关系。”时临给他个安抚的神色。


    狄阳坐在对面,姿态很放松。他端着酒杯,和身边的人说话,偶尔往时临这边看一眼。时临注意到,狄阳的手机屏幕时不时亮一下。他点开打几个字又放下。


    酒过三巡,孙部长忽然开口:“狄阳,我观察你好一阵了。你一直往时临同学那边看,你们认识么?”


    桌上的人都安静了一下,目光在狄阳和时临之间来回转。狄阳放下酒杯,坦然道:“认识。他的项目我早就看好了。本来打算以我个人的名义合作。”


    孙部长挑了挑眉:“哦?你们已经谈好了?”


    “还在谈。”狄阳看了一眼时临:“但方向是明确的。这个项目,我很看好。”


    孙部长点了点头,端起酒杯转向时临,脸上的笑容更是真诚许多:“时临,能让狄阳看上的人可不多啊。”


    时临端起酒杯,欠了欠身:“谢谢孙部长,谢谢狄先生。”


    狄阳举起杯,和时临的杯子遥遥示意:“科技部如果能支持这样的项目,也是好事。”


    孙部长笑了:“狄阳,你这是替我还是替他说好话呢?”


    “我说的是实话。”狄阳也笑了:“孙部长回去再研究研究,就知道我是不是在说好话了。”


    这些领导似乎偏爱白酒,但时临不常喝酒,白酒更是没怎么喝过,几杯下去烧得他喉咙发干,浑身冒热气。


    他正想着吃些菜压一压,一位服务生端来一杯常温的白开水,放在他面前,吸引了众人的视线。


    狄阳:“时临,你不常喝酒,第一次喝这么多吧。接下来以水带酒,不用勉强自己。”


    孙部长见状放下酒杯,拍了拍脑袋:“哎呀,瞧我,聊得开心,光顾着自己喝得痛快了。小时啊,这就是普通吃个饭,咱怎么舒服怎么来啊。”说着对服务生道:“来来来,把他的酒换下去。”


    桌上的人跟着笑起来,在场的人都是会说好听话的,刘优更是笑得见牙不见眼。


    酒局持续到晚上六点多才散。寒暄过后,科技部的人先走,孙部长和王院长握手告别,其他几位领导也陆续上了车。


    王院长站在酒店门口,看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转过身笑得开怀:“时临,你做得很好啊!科技部那边如果有什么消息,我会第一时间通知你。有需要帮助的地方,随时和我或者刘优说。”


    “谢谢王院长。”


    王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又和狄阳打了声招呼,然后坐上车走了。


    刘优眼神在他和狄阳间转了几圈,咽下疑问,叮嘱他早点回学校后才走。


    酒店门口安静下来。天色已经暗了,路灯亮起来,橘黄色的光照在台阶上。


    狄阳站在时临旁边,双手插在口袋里:“脸色不太好。是不是喝多了?”


    “有一点。”时临声音有些哑,嗓子被白酒烧得不太舒服。


    “要不要我送你回去?”狄阳看着他:“你住学校吗?”


    “不用。”时临摇头:“这里离学校不远,我想自己散散步,醒醒酒气。”


    狄阳:“行。那你注意安全。”他转身往自己的车走去,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不出意外的话,这几天内就会开线上会议。你今天的表现很好,这件事几乎是板上钉钉了。回去好好休息,养足精神。”


    “好。谢谢狄先生。”


    “不用这么客气,叫我狄阳就行,以后我们相处的时间还多着。”


    “好。”


    有司机将车开过来,下门替狄阳拉开车门。车子发动,车灯亮起来,缓缓驶出酒店门口,汇入车流。


    时临呼口气,揉了揉额头,沿着人行道慢慢走。


    风从前面吹过来,带着初秋的凉意。他把外套的扣子解开,让风吹进去。白酒的余味还在喉咙里,他咳了一下,清了清嗓子,在周围扫视了一圈。


    这里的地段寸土寸金,他走了好一会才看见奶茶店。


    24小时营业的店铺里有不少人,时临进去点了杯果茶,打算漱口顺便缓解白酒带来的灼烧感。


    但还没入冬,奶茶店许多饮料都是默认加冰的,拿到手后,看着杯子里叮呤咣啷的冰块碰撞声,时临沉默了片刻。


    他这些天作息规律,饮食也很健康,喝些冰应该也没事。


    想到这,他插入吸管嘬了几口。


    果茶是这家店铺的新品,红桃芭乐味的,喝起来非常清爽。


    随后他拿出手机,点开和傅瑾砚的聊天框。傅瑾砚身为项目的投资人,有必要第一时间知道有关的任何消息。


    时临直接拨了电话。


    电话响了两声就接了。


    “吃完了?”傅瑾砚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沙哑,像是在车里。


    时临毫不意外他了解自己的行程,狄阳在场,就算半个傅瑾砚也在了。


    “嗯。刚送走。”


    “怎么样?”


    “应该没问题。”


    傅瑾砚:“嗯,辛苦啦。你在哪?”


    “在学校附近的路上。散了散步,醒醒酒。”


    “喝了多少?”


    “不多。几杯白酒。”


    “胃里难受吗?”


    “我吃了菜,没事的。”


    傅瑾砚叹口气,随后道:“我去找你。”


    时临的脚步顿了一下:“不用。我没事,学长,你忙你的。”这几天傅瑾砚也忙,他们偶尔才能在手机上聊天。


    但傅瑾砚却道:“不忙。”


    “学长——”


    “我想你了。”傅瑾砚打断他:“想见你。”


    时临站在路灯下,握着手机。风从他身边吹过去,吹得梧桐树的叶子沙沙响。一片叶子落下来,在他面前打了个旋,落在人行道上。


    时临:“你在哪?”


    “在路上,往你学校开,把你的定位分享给我。”


    聊天窗口里有分享实时位置的功能,双方可以同时看到对方的地点。时临依言点开,他的位置是一个绿色的小点,傅瑾砚是红色,移动的速度比他快很多,正逐渐靠近。


    “等我五分钟”傅瑾砚突然问:“你喝什么呢?”


    时临停了嘬果茶的动作,诚实道:“奶茶。”


    “不要喝凉的。”


    时临顿了一下:“昂。”他应一声,挂了电话,几口嘬完果茶,找个垃圾桶扔进去,慢悠悠往学校的方向走。


    果茶是真的好喝,芭乐的清新香气与桃子的甜蜜滋味混在一起,口舌生香。但喝的时候舒服,喝完就不太舒服了。


    白酒的灼烧感和冰饮混在一起,反而加重了胃里的刺痛。好在时临只是为了压下白酒气味,其他的他不是很在意。


    时临找个路边的长椅坐下。长椅是木头的,四外圈围着金属圈,有些凉。时临把外套裹紧些,靠在椅背上,看着马路对面。


    他没怎么喝过白酒,现在不知是因为不适应还是这东西度数上,放松后有些晕乎乎的。


    等了大概五分钟,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开过来,车灯照得他眯了眯眼。


    每次傅瑾砚见他时开的车都不太一样,以至于他经常不确定来的人是不是傅瑾砚。


    劳斯莱斯在他面前停下来,驾驶位下来个人,几步走到时临面前,弯下腰与他平视,温和道:“怎么坐在这,累了?”


    时临脑子慢半拍,看着傅瑾砚被路灯照亮的侧脸,歪了歪头:“等你。”


    傅瑾砚被萌到了。他伸手碰了碰时临的脸。脸上带着酒后的红晕和热气:“脸很红,喝了多少?”


    “嗯大概五杯白酒。”


    喝酒了是可爱许多。傅瑾砚没忍住笑出来,在时临身边坐下。


    两个人挨得很近,时临又闻到了上次的香水味,他不知道是什么,但味道不厚重浓烈,闻起来刚刚好。


    时临脑子里总结今天关于项目的事:“科技部来参观了项目,狄阳也在。”


    “嗯。结果怎么样?”


    “还不错。狄阳说过几天可能会开线上会议,这件事成的几率很大。”时临转过头:“他当着那些人的面说,本来打算以私人名义与我合作。”


    “倒也没错。”傅瑾砚没忍住揉了揉时临头顶,软软的:“不过与科技部合作,对你来说好处更大。”


    时临直勾勾盯着傅瑾砚,应一声。他说这些试探傅瑾砚的态度,没想到他转变这样大。


    他明白,与科技部合作自然更好,但这种事他需要与傅瑾砚商议。而且一旦科技部选择以入股的方式结合基金投资项目,那么时临的话语权会更大,换言之,傅瑾砚对他的控制力会少许多。


    所以现在傅瑾砚坦然的态度在他意料之外。


    “怎么了?”傅瑾砚看出眼中的意思,时临的眼眸亮晶晶的,在酒意下大胆许多,一眨不眨地盯着他。他倾身靠近:“我说过,会尊重你的选择。”


    时临轻笑:“那,谢谢学长。”路灯的光落在他脸上,把他惯常的那种冷厉都模糊了,只剩下眉眼间那点难得的认真。


    傅瑾砚心中一动,视线下移,看见了时临唇上几乎痊愈的伤疤。他轻咳一声,退开些:“你只管努力去做就是。”


    他的掌控欲很强,曾有那么一瞬间他确实冒出过让时临永远待在他羽翼下的冲动。


    但对他来说,完全掌控的所有物可以是情人,可以是玩物,却不能是爱人。他傅瑾砚的相伴一生的爱人必须是能与他并肩的、有魄力有手腕的人。


    所以他想看看,如果他全力支持,时临能走到哪一步。


    凉风吹过,时临紧了紧领口,傅瑾砚回眸:“冷了?上车吧,带你去个地方。”


    “去哪?”


    原本傅瑾砚想着给时临个惊喜,可他又怕不说清楚,时临不放心和他走,解释道:“我在阳江别苑给你买了个房子,可以直接住进去。带你去看看,过两天过户到你名下。”


    “可是”


    “不强求你搬出来,只是像今天这样,已经很晚了,去那里方便一些。”


    时临拒绝:“太贵重了,学长,我不能接受。”


    阳江别苑是京市数一数二的富人小区,牛马打工人一年的工资都未必能买得起一个厕所,里面具体的环境他只在网上见到过。


    “这对我来说不算什么,你我之间的感情远比它贵重得多。”况且他有自己的小心思,希望可以用钱财和物品稍稍弥补之前造成的伤害。


    他拉起时临上车,车里暖风一直开着,吹得人身上凉气消散了不少。


    余光里看见副驾的人身体放松了些,傅瑾砚嘴角勾出一抹笑,一路往阳江别苑开。


    然而开着开着,他就发现了不对劲。他一直关注着时临,眼睁睁看着他从一开始的身体舒展到现在时不时揉揉胃部,似乎不太舒服。


    别苑里新房子没有配备药品,傅瑾砚问道:“难受?要不要直接去医院。”


    “不用。”时临依靠着车门:“学长,找个药店吧,我想去买点药。”


    “行。”


    别苑附近就有大型的药店,傅瑾砚一脚油门开得更快,停到药店门口:“你别动,告诉我药名,我去买。”


    “达喜、奥美拉唑。”


    “好。”


    傅瑾砚应下后脚步飞快往药店走,回来得也快,手里除了拎着药品袋子外,还捧了一杯用一次性纸杯装着的温水、两个药箱。


    纸杯上有配套的盖子,回了车上后,傅瑾砚掀开盖子递给时临:“我和他们说了你的情况,他们说可以先喝几口温水,再吃药。”


    他对这方面一窍不通,更是没有胃疼过,怕照顾不周。但是药店的人懂,跟他说了一连串的注意事项以及其他推荐的药品,他通通全部下单。这个药店临近富人区,服务齐全,收银台附近有成箱的日常用药套餐出售,他买了两箱,打算之后放在别苑一箱,车上常备一箱,又买了两个暖水袋。


    “嗯,谢谢学长。”时临除了面色苍白些,根本看不出是否不舒服,他接过温水小口喝两口,从袋子里取出一盒药。


    傅瑾砚刚要说这药的用量和注意事项,就见时临已经娴熟扣开药片放进嘴里。他转而拿个暖水袋插上电,等待的过程中一直盯着时临瞧。


    时临:“怎么了?”


    “好点了吗?”


    时临:“药效没这么快。”


    “也是。”傅瑾砚应一声,问道:“你平时总吃这些药吗?”


    “偶尔吧。”


    傅瑾砚蹙起眉。以后再有应酬场合,他必须跟在时临身边,不能再让他喝酒了。


    两三分钟后,暖水袋热起来自动断电,傅瑾砚把它时临身上:“捂一会。”


    时临靠回椅背:“嗯。”


    傅瑾砚心酸酸软软的,时临不舒服也不乱动,乖乖坐在那捧着暖水袋,微垂着头,柔软的头发丝垂落下来,莫名显得可怜巴巴。


    再想到曾经或许有很多时刻,时临都是这个样子,身体难受了就默默自己抗,安安静静地不说话,他就恨不得能去到那些时候陪着。


    好好的一个孩子怎么就得了这么严重的胃病,看时临平时吃饭规律,吃的饭菜都很健康,不该这样才对。


    难道是小时候有人欺负他?


    傅瑾砚满脑子天马行空,想着要去查一查怎么回事,如果真有人欺负时临,这笔账就由他来算。同时忙发动车子,早些回去时临就能早点休息。


    *


    阳光别苑的安保非常严格,每一辆车进来前都会有守在小区门口的安保人员倾身靠近,拿着平板登记了车牌号并核对住户信息后再让人进去。


    地库入口在小区主门右侧的一道弧形坡道里,感应灯带在车头探入坡道时沿着两侧墙根依次亮起。


    傅瑾砚把车停在对应楼栋的下方,两人经由地下的大堂刷卡乘坐电梯上楼。他把时临的指纹输入门锁中,开门后屋内的智能系统声音响起:“主人,欢迎回家,您辛苦啦。”


    屋内的灯随着声音依次亮起,时临目光下意识跟着移动,从玄关到宽敞的客厅,巨大的落地窗中间没有分隔,窗外是霓虹璀璨的江景,整体的装修风格简约大气。


    傅瑾砚浅笑:“喜欢吗?”他不确定时临喜欢什么装修风格,所以没对这里过多装饰:“如果哪里不满意就按着你的喜好改。”


    时临摇摇头:“很满意。谢谢学长。”


    傅瑾砚一直观察着时临反应,见他眼里充斥着感激和欣喜,霎时觉得做什么都值得,心情大好。通过这些身外之物能让时临对他产生更多好感,简直是再划算不过的买卖了。


    他带着时临简单转着看了一圈,最后进了走廊尽头的主卧。


    主卧朝南,卧室里包含了浴室和小型的便捷衣帽间,外头的阳台上摆着小圆桌和两个躺椅,看着便让人能想象到白日躺在这晒太阳该有多舒服。


    这些天一直奔波劳累,现在身上还沾着酒气,时临只想去先洗个澡。他先是拿手机给陈序报个平安,告诉他今晚不回宿舍了,随后进了浴室。


    热水流下,逐渐在室内蔓延开一片雾气。然而快洗完的时候,本就灼痛的胃隐隐有些紧缩,有些像胃痉挛之前的感觉。


    之前吃的药似乎没起到什么作用,时临急忙加快速度,擦拭身体后换上睡衣。他的动作比平时快了很多,但每一下动作都让胃里的那股紧缩感更强烈一分。他咬着牙把睡衣扣子系好,推开浴室的门走了出去。


    傅瑾砚已经换好睡衣,窝在沙发椅里,在网上搜索胃病的人适合吃的食物。时临出来的时候,他的第一时间就看了过去。


    时临的脸色不对,嘴唇上几乎没了血色,眉头蹙着,薄唇紧抿,一只手按在胃部,走得很慢。


    傅瑾砚忙走过去,刚刚掺住时临的胳膊,就感到时临大半体重都压了过来,整个人靠在他身上,头微微垂着,额头隐约碰到他的肩,呼吸急促。


    “怎么了?!”傅瑾砚没料到这么一会功夫就严重到这个地步。时临的头发没来得及擦干,现在脸颊湿淋淋的分不清是滴落的水还是疼出来的冷汗。


    他一只手扶着时临的胳膊,另一只手环住他的腰,把时临的身体稳住。现在贴在一起,才能感知到时临的身体居然在微微颤抖。


    时临手指用力按着胃部,指甲陷进衣料里,咬着牙挤出几个字:“胃痉挛”


    “用不用去医院?”傅瑾砚的手在时临的腰上收紧,感觉到那具身体还在不停地抖。


    时临摇了摇头,声音断断续续的:“缓一会……就好。”


    胃痉挛每次持续三五分钟,缓过这一阵就会好很多。但现在这阵才刚刚开始。时临僵在原地,不敢动,不敢呼吸。


    傅瑾砚把时临往怀里带了带,让他靠得更稳一些。他的另一只手覆上时临按在胃上的那只手,掌心贴着时临的手背:“你这么用力按能行吗?”


    时临微微摇头,没功夫回应他的话。他的牙关咬得很紧,额头上全是汗,几缕碎发被汗水黏在皮肤上,顺着发梢往下滴,脸色白得吓人。


    这幅景象让傅瑾砚想到了那天在咖啡馆发生的事。只是情境相同,两人的心境却大不相同了。他心里担忧,脸色比时临还难看。


    过了大概四五分钟,时临身体一点点放松下来,呼出一口气,直起身体。


    傅瑾砚关切道:“好点了?”


    时临点了点头。“嗯。”


    “去床上躺会吧。”傅瑾砚没有松开他的手,扶着他往床边走。


    时临在床上侧躺躺下,身体陷进柔软的床垫里,眼睛半闭,睫毛微微颤着,像是在平复最后那一点余痛。


    傅瑾砚把暖水袋拿过来,摸了摸温度,还有些烫,不用再加热,他把东西放到时临胃部,调整了一下位置:“这样能舒服点吧?”


    “谢谢学长。”时临伸手按住暖水袋,暖水袋的热度透过睡衣渗进来,一点点缓解痉挛收缩的肌肉。


    傅瑾砚摇摇头,把沙发椅拖到床边坐下,低头看着时临:“你晚上没吃东西?为什么这次这么严重?”


    时临躺在床上,头发还是半湿的,散在枕头上,衬得他的脸更小了,傅瑾砚向下看了眼捂着暖水袋的手指,不知是否是他的心理作用,此时此刻时临的手指都显得苍白许多。


    “因为空腹喝酒吧。”时临微微蜷缩起来,犹豫一下,还是坦白道:“然后又喝了冷饮”


    傅瑾砚愣了一下:“?”


    冷饮?狄阳在酒局上只说了时临喝了多少白酒,没说他还喝了别的东西。他想起刚才在电话里,时临说在喝奶茶。他以为那是热的,或者至少是温的。


    “和我打电话的时候?那时候你喝的是冰的?”傅瑾砚一边问,一边伸手把空调的温度调高了两度。


    时临略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


    傅瑾砚深吸了一口气:“刚喝过酒就喝冰的?你”他停了一下,缓和下焦急的语气:“为什么?”


    他不明白。时临有胃病这么久,应该早就知道这样会导致什么后果,空腹喝酒已经够伤胃了,喝完酒再灌冰的,这不是自己找罪受吗。


    时临低声解释:“我不喜欢白酒的味道。”


    不喜欢,所以为了抵消掉味道,宁愿喝冷饮?傅瑾砚不理解:“可是这样会难受。”


    时临:“嗯。”


    傅瑾砚:“”他一眼就看出这人应答地很乖,实际根本毫不在意。就这么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吗?


    傅瑾砚张了张嘴:“你”他话还没说完,就见时临闷哼一声,猛地蜷缩起身体,扒开暖水袋,手掌用力按紧上腹。


    他猛地站起来:“还是难受?”


    傅瑾砚颇有些手忙脚乱,但他不懂能做些什么,他不懂医,不懂胃痉挛要怎么缓解。


    焦急中,他忽然间想起这两天看的小说。


    梁瞻发来的那些豪门小说,他断断续续看了不少。那些书里写的东西,大部分都是谈情说爱,吵架和好,甜甜蜜蜜或者虐来虐去。但有一个细节他印象很深,里面的人似乎都有个家庭医生朋友。


    主角生病了,一个电话打过去,医生就来了。他当时看的时候没太在意,觉得这是小说里的设定,为了剧情方便。现在他站在这里,看着时临疼得说不出话,忽然觉得这他妈还真的很有必要。


    他没有医生朋友,老宅倒是有家庭医生,但他嫌弃麻烦,自己没有雇佣过。


    想到这,他急忙拿起手机拨通一个电话。


    电话很快接起来:“喂?”


    “华甄意,胃疼得厉害应该怎么办?怎么缓解?”


    华甄意被他这突然一句问懵了,她正在办公室加班,面前摊着一摞病历。她放下笔,靠在椅背上:“你胃疼?”听傅瑾砚这声音生龙活虎的,不像啊。


    “不是我,是时临。”傅瑾砚觉得说来话长,直接道:“我给你发地址,你找一位这方面的医生过来,我加钱。”


    华甄意听出了他语气里的焦急,没有多问,干脆地应了下来:“行,我这就联系。”


    第48章


    医生来得很快, 他年龄看着有五十岁左右,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夹克,头发梳得整整齐齐, 看着很是沉稳。


    他身后跟着一个年轻的助理,二十来岁,身上背着装了基础用品的医疗包。


    “张医生。”傅瑾砚侧身让开:“请进。”


    几人快步走到卧室,时临正侧躺在床上。听见脚步声, 睁开眼睛想撑起身体, 被张医生按住了肩膀:“躺着别动。”


    张医生已经从华甄意那得知了基本情况, 他解开时临腹部的睡衣扣子,看到他身上隐约的浅淡痕迹后一怔。


    伤口其实已经好了,但大概这句身体是容易留痕的体质, 依稀还是能看出粉嫩的疤痕。


    张医生从医三十多年,见过的病人成千上万,什么样的伤痕都见过,分别是什么东西留下的,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他侧头瞥了傅瑾砚一眼,眼含谴责。


    傅瑾砚:“”


    张医生看了一眼后就收回视线,手指按在时临的上腹部,指腹贴着皮肤轻轻地点按, 每按一下, 就停下来观察时临的表情, 然后换一个位置继续按。


    他的手指从胃部的中线移到左侧, 又移到右侧, 从肋骨下缘一直按到肚脐上方。


    时临的表情一直没有怎么变过。他的眉头微微蹙着咬着牙, 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张医生只能通过手下的触感来判断病情。比如胃壁的紧张度,腹肌的抵抗感, 有没有反跳痛,有没有固定的压痛点。


    很快,张医生直起身:“胃痉挛。”他朝身边的助理伸手:“解痉挛的针。”


    助理从医疗包里面取出一个密封的注射器,又从另一个小盒子里拿出一支药水,用碘伏棉签在药水瓶口擦了擦,把药水抽进注射器里。


    张医生接过注射器,找到三角肌的位置。他用另一只手的手指轻轻按压了一下,确认肌肉位置,用碘伏棉签在那片皮肤上画了一个圈,凉意让时临的肩膀微微缩了一下。


    张医生动作一顿,伸手在时临其他完好的地方用棉签戳了两下。


    看着病人略带不适地下意识的肌肉抗拒,他蹙了蹙眉。


    与此同时,注射器的针尖刺入皮肤,他的拇指缓缓推动针栓,药水一点一点地注入肌肉,注入的过程比他以往给其他人打针时更慢。


    毕竟注射的速度越快,疼痛越强烈,而他刚刚发现,这位病人对疼痛似乎格外敏感些。


    等他拔出针,助理递立马过来一块干棉球,张医生按在注射的位置上,轻轻按压了几秒。


    张医生:“好了。”他把注射器递给助理,助理接过去把针头卸下来,放进一个专用的锐器盒里。


    然后他从医疗包里拿出几盒药,转头看着傅瑾砚:“这是口服药,这个一天三次,一次一片,饭前吃。这个一天两次,一次一片,饭后吃。这一盒,疼的时候吃,不疼不要吃。”


    张医生把药盒排成一排,在床头柜上按顺序放好。


    傅瑾砚把每一盒的位置和对应的用法都记在心里:“好。”


    张医生继续道:“可以喝点小米粥,不要加糖和碱。牛奶、豆浆、咖啡、茶、酒,这些都不能喝。油腻辛辣生冷的食物也都不能吃。这两天以流食为主,胃彻底缓过来之后再慢慢恢复正常饮食。”


    傅瑾砚又点了一下头:“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


    张医生想了想:“难受的时候可以热敷,用热毛巾或者暖水袋都行,温度不要太高,放在上腹部,一次十五到二十分钟。按揉也可以,但力道要轻。”


    说到这里,他的顿了一下。他回头看了眼正闭眼休息的患者,苍白的脸色和紧皱的眉头让他看起来更加脆弱,联系到那些痕迹,他对这俩人的关系有些猜测。


    他补充道:“力气一定要轻。如果按揉的力道太重,会起到反效果,可能会加重痉挛。如果你没有做过我的意思是,如果你不确定该用多大的力气,那就不要做。热敷就够了。”


    傅瑾砚听懂了他话里的意思:“好”。


    张医生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加个联系方式。后续有什么情况,随时问我。”


    待加完好友,张医生把手机收起来,看了一眼时临。


    时临躺在床上,眼睛半闭着,呼吸很平稳。他的脸色还是白的,但比刚才好了一些,嘴唇上也有了一点血色。


    “让他休息吧。今晚应该不会再犯了。如果半夜又疼起来,随时给我打电话。”


    “嗯,谢谢张医生。”傅瑾砚一边说一边转账了五万元。华甄意介绍的医生必定的业界有名有姓的人物,她一向对前辈尊重,现在劳烦人上门,也该多给些报酬。


    送走人,傅瑾砚回到卧室的时候,时临还在原来的位置躺着,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傅瑾砚不确定他是不是睡着了,他轻手轻脚走进浴室打开热水龙头,找了一条干净的毛巾浸湿再拧干,然后折成长条拿回床边。


    他把毛巾轻轻放在时临的上腹部,毛巾的热度透过皮肤渗进去,时临的身体微微动了一下。


    睡衣的扣子还没有系上,腹肌的线条在灯光下很清晰,肌肉的沟壑从肋骨下方一直延伸到腰际。


    傅瑾砚盯着那条分界线看了一会儿。他的视线慢慢往上移,最后落在时临的脸上。


    时临闭着眼睛,呼吸很轻,脸上毫无防备。


    傅瑾砚想起刚才张医生看他的那个眼神。


    他的目光又落回时临的腹部。毛巾还盖在那里,边缘已经开始变凉了,再往上能看见一截浅淡的痕迹,尾端消失在毛巾下方。


    他的手抬起来,悬在半空,手指微微张开,像是要去碰那道痕迹。


    他的脑子里有一个声音在说,他躺在这里,动不了,你可以做任何事。他那么脆弱,那么安静,那么听话。你可以碰他,可以摸他,可以让他哭,可以让他求饶。你可以做所有你想做的事,他不会反抗,他反抗不了。那个声音越来越清晰,越来越大声,大到他的手指开始发抖。


    傅瑾砚的手慢慢往下落,然而在指尖快要碰到毛巾的时候,他猛地收回了手。


    他把手攥成拳头,指甲掐进掌心里,疼得他蹙了一下眉。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又吐出来。随后他睁眼站起来,走进浴室,重新拧了一条热毛巾。


    他回到床边,把凉了的那条拿走,换上新的,反复几次,直到时临的胃部彻底暖透了,他才停下来。


    时临好像真的睡着了,大概是针剂起了效果,整个人看着放松不少。


    坐在沙发椅上感觉距离时临太远,可坐在床边怕弄醒时临,傅瑾砚想了想,挪开沙发椅,蹲在床边。


    两人距离拉近,傅瑾砚嗅到了时临洗过澡后残留的沐浴露香味,幽香又清新。


    他的目光落在时临搭在床边的手指上。时临的手指不再苍白了,恢复了一些血色,指尖泛着淡淡的粉。


    傅瑾砚伸出手,轻轻碰了碰时临的指尖。指尖有些微凉,他把暖水袋放在时临手掌下方,拿干净的纸巾轻柔擦了擦时临腹部上湿毛巾留下的水痕。


    不知是否是纸巾触碰的感觉过于明显,时临眼皮颤了颤,慢慢睁开了眼睛。


    “学长。”他的声音还有些哑。


    “我弄醒你了?”傅瑾砚一顿,好在已经擦得差不多了,他收回手,道:“我不碰你了,你接着睡吧。”


    时临摇摇头:“医生走了?”


    “嗯,他留了药,说今晚应该不会再疼了。但如果你不舒服,要立马告诉我,知道吗?”


    时临点了一下头,目光落在傅瑾砚手中的毛巾上,随后视线下移,看了下找借口袒露在外的肚腹位置。


    “刚刚在热敷。”傅瑾砚开口解释:“医生说有用,我没做别的。”


    最后一句颇有些欲盖弥彰,傅瑾砚抿了抿唇,就想起身。


    “学长。”时临伸出手拽住傅瑾砚衣角。


    傅瑾砚生怕时临动作太大,扯到痛处,忙蹲下:“怎么了?不舒服?”


    “没有。”时临按了按自己的胃部,那股疼痛已经基本消退了,只剩下一小片隐隐约约的不适:“刚才医生说什么了?除了吃药和热敷。”


    傅瑾砚沉默了一下,如实说道:“还说可以适当揉一揉,也可以缓解疼痛。”


    时临想了想:“那就拜托学长了。”


    傅瑾砚愣了一下,随即目露诧异:“你确定?”


    “嗯。”


    傅瑾砚垂眸看了眼时临露出的腹部,白皙的肌肤上规整好看的八块腹肌非常明显,他情不自禁伸出手,用手背轻蹭,手下的皮肤霎时痒得收缩了下。


    “学长?”


    傅瑾砚咽口口水,移开视线:“刚打完针,应该要等几个小时后再按摩,你先好好休息。”


    他以为自己可以忍得很好的,以为这是很简单的事。但现在时临的一句话一个眼神就让他险些破功。


    但是不行,他不想伤害时临。


    傅瑾砚把暖水袋塞在时临怀里,拉过被子给他盖上:“我去冲个澡,你先睡。”


    ==========作者有话说:==========


    我已经把上一章的两千字补完了,看这一章如果有觉得接不上的宝子可以返回去看看上一章末尾(买过的宝子是不用多补钱的)ovo


    第49章


    接下来几天时临与傅瑾砚一直住在阳光别苑的房子里。


    时临养病, 每天按医生的嘱咐吃药、吃饭,按时休息。傅瑾砚把公司的事搬到书房处理,书房的书桌很大, 两人一人占据一边,各做各的事,谁也不打扰谁。


    胃痉挛这种病来得快去得也快,养了几天、健康饮食后, 他的身体已经完全好了。


    但这些天他也没闲着, 电话一直接个不停。


    时临作为京大的学生, 关于他的项目,京市的科技部具有优先谈判权,参观过项目的落地实现后, 又迟了一些后,其他各个城市和基金会也纷纷给时临打来电话,希望商谈合作的事。


    但是孙部长他们动作非常快,在第二天就发来了线上会议的时间安排。


    两方首次的线上会议,时间定在了上午十点整。


    时临穿好西装,提前在书房打开电脑准备好,调试了摄像头和麦克风等设备。书房的窗外可以俯瞰城市的景象,阳光洒在桌面暖洋洋的, 带给人温暖的期待。


    傅瑾砚推门进来, 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和一杯牛奶。他把牛奶递给时临。


    “谢谢。”时临接过牛奶, 喝了一口。温度刚好。


    十点整, 视频接通了。屏幕上是孙部长和几个科技部的官员。其中一位女性官员坐在孙部长旁边, 戴着一副细框眼镜, 看起来很干练。


    打过招呼后,没有过多寒暄, 那位女性官员先开了口。


    “时临同学,经过我们这段时间的研究和讨论,我们认为你的项目非常有潜力。科技部愿意提供以下支持。第一,纳入科技成果转化基金的重点扶持名单,提供一千万的启动资金。”


    时临面上的表情依旧平淡,没有任何变化。这是视频会议,屏幕那头会有很多人观察并评估他。


    这些老油条甚至会根据他的态度灵活修改部分帮扶政策。


    “第二,科技部会为项目提供背书,协助对接行业资源。第三,如果后续有融资方面需求,科技部旗下的投资平台可以优先考虑。”


    时临点点头,开口道:“谢谢。我想了解一下资金拨付的具体流程和时间节点。”


    傅瑾砚放心了,转身出去,轻轻关上书房的门。


    他拿着手机,上面是和梁瞻的聊天记录界面。最新的一条消息是他发给梁瞻的,说他一会儿要自己做些饭给时临吃。


    梁瞻秒回。


    【梁瞻:啥?你们同居了?】


    傅瑾砚扬起嘴角,心情很好地打字。


    【傅瑾砚:对】


    这些天傅瑾砚时不时看一本梁瞻发来的文,里面很多内容他用不上,但可以取其精华去其糟粕。比如里面似乎每一对之间都有过亲自下厨的经历。


    面对这种能提升两人之间的感情的事,傅瑾砚动作很快。他早上下单了线上的瓜果蔬菜,现在已经送到了。


    梁瞻打来视频通话。傅瑾砚接起来,屏幕里梁瞻的脸挤在镜头前,挤眉弄眼的。


    “进度很快啊。”梁瞻贱兮兮地笑着问:“那你们上床了吗?”


    傅瑾砚的笑一顿:“没有”。


    梁瞻问:“同居几天了?”


    “不到一周。”


    “一次都没有过?”


    “嗯。”


    梁瞻匪夷所思,惊叹道:“你过这么素吗?你们该不是要谈个柏拉图恋爱吧。”


    傅瑾砚:“当然不是。但是现在有点早。”


    “哪早?谈恋爱进一步发展不是很正常吗?”


    傅瑾砚张了张嘴,把关于他们还没有谈恋爱的解释咽回去。不太想说,径直走到门口打开门。


    门外已经站了一个半人高的黑白配色的小机器人,圆滚滚的,肚子上的盖子打开着,里面放着好几个袋子。


    机器人发出滴滴的声音,声音萌萌的:“您的物品已送达,请取走叭~”


    傅瑾砚把袋子取出来,机器人合上盖子,转了个弯,慢慢滑向电梯的方向。


    梁瞻在视频里看见了,啊了一声:“你要做饭吗?你从来没做过吧,会做?”


    傅瑾砚一边把袋子拎进厨房:“做个饭,能有多难。”


    梁瞻不置可否。他笑了一下,突然又贱兮兮地说:“那你把地址发给我,我送你们个惊喜。”


    “什么惊喜?”


    “送到你就知道了。”


    傅瑾砚:“行吧。”他没太当回事,挂了电话后把地址发了过去,然后就开始看教程。


    他打算做几道网上公认的养胃菜。三菜一汤,蒜蓉蒸排骨,花蛤蒸蛋,清蒸鲈鱼,山药牛肉汤。


    傅瑾砚已经提前把教程看了两遍,觉得不太难。排骨蒸一蒸,蛋蒸一蒸,鱼蒸一蒸,汤炖一炖。


    都是蒸和炖,没有炒菜,应该很简单。


    然而上手了,他就发现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食材的详细处理过程,教程中的“适量”“少量”等字眼,都是一道道坎。


    排骨要焯水,焯多久?教程说“水开后放入排骨,煮至变色”。什么叫变色?从红变成白?还是从深红变成浅红?花蛤要吐沙,吐多久?


    他啧一声,打开搜索软件,开始一点点搜这些细节。


    *


    会议持续了半个小时。结束时孙部长说合同会在一周内发过来。视频挂断,书房安静下来。


    时临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他低头在笔记本上记下会议中的要点。记完之后,他合上本子,站起来出了书房。


    厨房那边传来敲打声,像是在砸什么东西,时临疑惑地走过去。


    厨房在客厅的另一边,开放式设计,和餐厅连在一起。


    灶台上摆着傅瑾砚早上让人送来的食材。一条鲈鱼,一盒排骨,几个鸡蛋,一小把花蛤,还有山药和牛肉。食材摆了一排,整整齐齐的。


    但旁边的情况就不太整齐了。


    菜板上全是水渍,灶台上也有水,地上也有水。傅瑾砚站在菜板前,手里拿着菜刀,一脸严肃地拍打着菜板上的鱼。


    鱼还在动,尾巴一甩一甩的,溅起的水珠落在傅瑾砚的衬衫上。他不时擦一下脸上的水珠,然后继续拍。


    时临站在厨房门口,看着这一幕,沉默了几秒。


    “学长,”他走过去:“你这是要做什么?”


    傅瑾砚回过头,他的衬衫袖子湿了一大片,脸上也有水珠,额前的头发湿了几缕,贴在额头上。


    被时临看到这狼狈的一面,他略有些尴尬:“我打算做一道清蒸鲈鱼。”


    线上的超市为了鱼肉新鲜,与他确认后没有对鱼进行处理。


    傅瑾砚下单的时候没多想,觉得不就是一条鱼吗。


    然而他现在才明白,一条鱼可以这么难杀。又滑又跳,拿刀拍就甩尾巴,用手按它就滑走,折腾了快十分钟,鱼还是活的。


    失策了。


    时临看着他那副样子,感到有些好笑,伸手去拿傅瑾砚手里的菜刀:“我来吧。”


    傅瑾砚不赞同,躲开时临的手:“是我想为你做饭,怎么能让你来。”


    “学长送我这样一个房子,我还没有感谢。”时临摇摇头,不让傅瑾砚再躲,拿过菜刀:“而且,你不想尝尝我做的饭吗?”


    后一句话成功打动了傅瑾砚。他犹豫了一下,松开了手,把身上的围裙脱下来。


    “那我给你打下手吧。”


    “行。”


    时临接过傅瑾砚手中的鱼,走到水槽边,系上围裙。


    他的动作很利落,一看就是个老手了。先把鱼敲晕,然后去鳞,刀背贴着鱼身,从尾部往头部推,鳞片一片一片地飞起来,落在水槽里。


    接着是开膛,刀尖从鱼腹的尾部切入,向上划开,掏出内脏,最后他把处理好的鱼放在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放在盘子里,在鱼身上划了几刀,抹了一点盐和料酒。


    傅瑾砚站在旁边看着他的手。时临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沾着鱼鳞和水珠,在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他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又响起梁瞻的那句疑问。


    他忙甩甩头,专注于眼前,问道:“你经常做饭?”


    “以前在家经常做。”时临把鱼放在一边,开始淘米:“后来学校忙了,就做得少了。”


    “谁教你的?”


    “自己学的。”时临道:“他们上班忙,我放学了就自己做。”他蒸上饭,开始处理花蛤:“多练练就好了。”


    傅瑾砚在想象时临小时候的样子。那样小小的一个人,放学回家,一个人站在厨房里。厨房的灶台或许比那时的他还要高,他要踮着脚才能够到锅。


    而且切菜和炒菜时候要很小心,一遍遍、一天天做下来,逐渐娴熟。


    看着面前动作熟稔的人,傅瑾砚的心里涌上一股酸涩,他走过去站在时临旁边:“需要我做什么?”


    “你把排骨焯一下水。锅里加水烧开然后把排骨放进去,煮两分钟,捞出来冲干净。”


    傅瑾砚准备的家具和器具很齐,一应锅碗瓢盆和厨具都有。水烧开的时候,时临已经把花蛤处理好。


    等排骨焯好水,时临接过去,把排骨和山药、姜片一起放进砂锅加水开火。


    蒸锅的水已经烧开了,他把鱼放进去盖上盖子,定时八分钟。接着打了四个鸡蛋,加温水加盐,搅匀,过滤,把花蛤摆在蛋液上,放进蒸锅。


    时临白衬衫领口的扣子解开了一颗,露出锁骨。他的嘴角微微翘着,看起来心情很好,傅瑾砚不知不就又看入迷了。


    时临感觉到了傅瑾砚的目光,侧过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傅瑾砚回神:“觉得你很厉害。”


    时临摇摇头:“做个饭而已,有什么厉害的。”


    “我连鱼都不会杀。”


    时临道:“你会的很多东西,我也不会。”


    傅瑾砚笑笑,看着时临把蒸好的鱼从锅里端出来,倒掉盘子里蒸出来的水,淋上蒸鱼豉油,撒上葱丝和姜丝,然后烧了一勺热油,浇在上面。


    滋啦一声,葱姜的香味一下子冒了出来。


    排骨汤也好了。汤是奶白色的,山药炖得很软,排骨的肉一碰就能掉。


    时临把汤盛出来,撒了一点枸杞。


    很快,四道菜端上了餐桌。傅瑾砚盛了两碗米饭,一碗放在时临面前,在他对面坐下。


    时临:“尝尝。”


    傅瑾砚先夹了一块鱼肉。鱼肉很嫩,稍稍用力一夹就碎。味道鲜香不腻,他眼睛一亮:“嗯,好吃。”


    排骨蒸得软烂,轻轻一戳,肉就从骨头上分离下来。


    这些菜,他以前在老宅也吃过,味道不同,给人的感觉也大不相同。


    “好吃吗?”


    傅瑾砚抬头,时临眼含期待,眉眼在日光照耀下少了清冷,柔和许多。


    他点了点头。他低着头吃饭,没有说话。他怕一开口,声音会哑。


    时临嘴角微弯。


    吃完饭,傅瑾砚按下要起身的时临,自己把碗筷收进厨房。


    傅瑾砚拿出手机,给梁瞻发了一条消息。


    【傅瑾砚:是他做了饭】


    梁瞻回得很快。


    【梁瞻:?你不是说要给他做吗】


    傅瑾砚自顾自打字。


    【傅瑾砚:非常好吃】


    【傅瑾砚:享受.JPG】


    【傅瑾砚:做饭的样子也好看。】


    梁瞻发了一长串省略号。


    【梁瞻:痴汉】


    傅瑾砚把东西放进洗碗机,洗碗机开始嗡嗡响动,透过玻璃能看到里面旋转的水流。


    梁瞻又发了一条。


    【梁瞻:对了,我给你定的同城速递快送到了】


    【梁瞻:桀桀桀.JPG】


    还没等傅瑾砚问是什么,门铃声响起。等他出去后,时临已经拿回来一个小箱子,递给他:“学长,这是你买的?”


    “不是,我一个朋友。叫梁瞻,以后有机会介绍你们认识。”傅瑾砚接过箱子,拿到桌上,找了一把小刀拆开。


    箱子里还有一个银灰色的包装袋,摸起来滑滑的。他拎着袋子倒过来,把里面的东西抖落在桌上。


    桌上散落着各个牌子、各个大小的避孕套。有超薄的,有颗粒的,有不同颜色的包装盒。还有几瓶功能性的药,以及几支涂抹用的液体,瓶子上的说明写得直白露骨。傅瑾砚盯着那堆东西,一时沉默。


    时临也盯着那堆东西,沉默。


    他抬起头,眼神一言难尽。


    傅瑾砚深吸一口气。他的太阳穴跳了一下,脑子里已经在盘算等会儿怎么打电话骂梁瞻。


    他解释道:“这些都是他买的,我事先不知情。”


    时临看着他,又看了看桌上那堆东西。“……行。”


    傅瑾砚不知道他这是信了还是没信。他把桌上的东西拢回袋子里,塞箱子里扔到角落。


    “梁瞻那人”傅瑾砚清了清嗓子:“就是爱开玩笑。”


    “嗯。”


    “他之前听说我们要做饭,就说要送个惊喜。”


    “嗯。”


    “我没想到是这种东西。”


    时临嘴角动了一下,很快压下去,但已经被傅瑾砚发现了。


    “你笑什么?”傅瑾砚的语气有些不自在。


    “没笑。”时临摇摇头:“我回书房了。”


    傅瑾砚点头,目送他离开,立马拿出手机翻到梁瞻的号码拨了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接了:“怎么样?收到了吧?”


    傅瑾砚咬牙切齿:“梁瞻,你是不是有病。”


    “哎,我是为你好。你看你们同居好几天了,什么都没发生,我这不是替你着急吗。”


    “你急什么?”


    “我急你们关系更进一步啊。”梁瞻笑嘻嘻的:“你男人嘛,该出手时就出手。反正你们两情相悦,早点上床早享受。”


    傅瑾砚捏捏眉头,走到窗边,他犹豫了一下,低声说出自己的猜测:“他可能不喜欢这些。”


    “不喜欢这些东西啊?”


    “不是,不喜欢太过亲密的接触。”


    “啊?”梁瞻无法理解:“他不是喜欢你吗。”


    傅瑾砚委婉地把之前发生的事粗略说了一遍。


    梁瞻听完,立马“嗐”了一声:“因为这是你单方面强迫他他才不喜欢,但是这种事就是气氛到了顺其自然你情我愿,你懂吧?”


    “你的意思是,不是他不喜欢,很可能是我方式不对?”


    “孺子可教!”


    傅瑾砚若有所思。


    *


    晚上,时临洗过澡出来,头发还湿着,水珠顺着发梢往下滴,落在浴袍的肩头,洇出一小片深色。


    他走进卧室。傅瑾砚坐在床边,手里拿着一个吹风机。


    难怪他没找到。


    时临擦着头发走近,傅瑾砚抬头:“过来,我给你吹头发。”


    时临的脚步顿了一下,心中猜测傅瑾砚的用意。他走过去在床沿坐下,傅瑾砚往他身边挪了挪,把吹风机插上电。


    “头发这么湿,不吹干容易头疼。”傅瑾砚开了最小的暖风,先用手试了试风的温度,然后把吹风机对准时临的后脑勺。


    热风落在时临的脖子上。


    时临强忍着没有动,手放在膝盖上,手指微微蜷着。


    傅瑾砚的手指插进他的头发里,把湿发拨开,动作轻柔,随后手指从头发里滑出来,落在时临的脖颈上,指腹擦过颈侧的皮肤。


    时临脖子开始泛红。


    傅瑾砚的手指继续在他的头发里拨弄。偶尔碰到头皮,酥麻的感觉从头顶一直窜到脊椎。


    时临的手指在膝盖上攥紧了一些,指节泛白,没忍住往前倾了下身体。


    傅瑾砚手掌轻柔绕到前方,手指托住他的下巴,稍稍抬起,使得他头往后仰,后脑勺靠在傅瑾砚的掌心里。


    傅瑾砚的拇指在他的下颌线上轻轻蹭了一下,声音从头顶传来:“怎么了,弄疼你了?”


    时临的喉结滚动了一下:“没有。”


    傅瑾砚重新把吹风机的风对准时临的后脑勺,手指时不时会不小心碰到他的耳朵,指腹轻轻擦过耳廓,从耳垂滑到耳尖。


    时临的耳朵已经红透了,被傅瑾砚的手指一碰,更红了几分,呼吸开始有些不稳。


    时临一开始不确定傅瑾砚是有意还是无意。但这样的次数太多了,自然就变得不正常。他的脖颈和耳朵都红透了,与浴袍的白色领口形成鲜明了对比,胸口起伏的幅度逐渐变大。


    傅瑾砚的手指从他的后颈滑到他的肩膀,停在浴袍的领口边缘,轻轻勾了一下浴袍的领子,吹风机的风轻飘飘吹进去。


    时临的呼吸一窒。


    傅瑾砚却什么都没做一般,对准时临的头顶继续吹。但他的目光一直在时临的脸上,仔细观察他的反应。


    他看到了他想看的。时临没躲,没拒绝,没有说不。或许梁瞻说的是对的。


    过了一会,傅瑾砚把吹风机关了,卧室里突然安静下来:“吹干了。”他的声音比平时沙哑些。


    傅瑾砚把吹风机放在床头柜上,伸手轻轻碰了碰时临的耳垂,指腹捏着耳垂轻捻了一下:“时临。”


    时临转过头,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一起。


    “我刚才吹头发的时候,你为什么不躲?”


    “你知道我是故意的。”


    见时临不说话,躲闪着移开目光,傅瑾砚心中浮起进一步的期待:“可以亲吗?”


    时临的嘴唇动了动,没有拒绝。


    傅瑾砚看准机会,试探着往前倾,嘴唇落在时临的嘴角,手指从时临的耳垂滑到后颈轻轻按着。他的嘴唇从时临的嘴角移到他的下唇,轻轻吻含着。


    时临的手从膝盖上抬起来,搭在傅瑾砚的腰侧,身体几不可察地前倾一下。


    但与他亲密触碰的傅瑾砚感觉到了。瞬间,他受到鼓励般激动地搂住时临的腰,吻得更深。


    不知是谁的原因,又是谁先开始的,两人吻着吻着就倒在了床上。


    傅瑾砚把时临的手按在床上,十指紧紧相扣。一路从嘴唇吻到下巴,再缓缓下移到脖颈。


    他的嘴唇贴着时临的颈侧,能清晰感觉到唇下猛烈跳动的脉搏。


    傅瑾砚轻轻吮吸了一下。


    时临仰起头,喉咙里溢出一声忍耐不住的气音,而后紧紧闭住了嘴。


    傅瑾砚停下来抬起头看他,愉悦地笑出声。时临的眼睛很亮,嘴唇被吻得发红,微微张着,浴袍领口在刚才的动作里松开了,露出锁骨和一小片胸膛。


    “时临。可以继续吗?”


    时临似乎很是紧张,垂眸避开了他的视线,半晌,认真道:“学长,我不是下面的”


    傅瑾砚微怔,原来时临在意的是这个?


    真可爱。他埋头蹭蹭时临时临的锁骨,低声道:“没关系,我可以是。”


    说完,他吻着时临的锁骨,慢慢往|下。浴袍的领口敞得更开,露出更多的皮|肤,他一手搭在时临的腰侧,指尖勾着浴袍宽松的腰带,一手脱自己的衣服。


    他脱了衣服随意抛在地上,时临的手突然抬起来,覆在他的手上按住他。


    傅瑾砚停下来,抬起头。时临微微蹙着眉,似乎有些抗拒。


    还是不行么。


    傅瑾砚心中有些失落,旋即调整好心态,道:“放心,你既然不想,我就不会做到最后一步。”


    “我只是想让你舒服,而且”他微微俯下身,上身与时临贴在一起,眷恋得轻蹭:“我想和你更亲近点”每天只能看,连摸一摸抱一抱都要克制,太折磨人了。


    时临低头看去,傅瑾砚毛茸茸的脑袋在他胸前蹭来蹭去,痒的同时甚至让他幻视了某些大型的犬科动物。傅瑾砚是有肌肤饥渴症吗,到底有什么好蹭的。还要怎么亲近?


    但不可否认,他的心跳也跳得飞快,毕竟他们两人都是正常人,想没有一点反应才奇怪。


    “学弟”傅瑾砚眼神意动,他话没说完,但语气里的含义已经不言而喻。


    时临叹口气,伸手捂住脸。


    这对于傅瑾砚来说就是默认了,他的手搭在浴袍腰带上轻轻一拉。


    他的吻继续,满意感觉到那里剧烈的心跳,手指从时临的腰|侧滑到他的腹|部,指腹轻轻按着那些绷起来的肌肉,明知故问:“学弟,这样会痒吗?”


    话虽如此,但他问这句话也不是真的要等到什么回应。


    时临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他低下头,呼吸着时临身上的气息,掌心贴着的皮肤微微颤抖。


    随后自然而然地勾着浴袍下拉。


    他的手指动得很慢,弹琴一般,有时像钢琴,有时像吉他吉他。


    时临忍耐半晌,突然右手摸索着去碰床头柜,傅瑾砚感受到他的动作,抬起头:“怎么了?”


    时临的呼吸随着他的动作一点一点地变重,吐出几个字:“我想先关灯”


    “呵。”傅瑾砚又被他可爱到了,顾及到时临脸皮薄,且以现在的视角看不清灯的位置,他帮着伸手过去:“我来”


    啪的一声,房间陷入昏暗,骤然的黑暗使两人眼前短暂失明。


    傅瑾砚适应了几秒,借着窗户透进来的亮光,看清了时临的样子。大概是关灯后心里更加有安全感,时临不再捂着脸。


    过了一会,他抬起上身,想要挡住傅瑾砚的手。


    傅瑾砚有时候是非常贴心的,比如此刻。贴心地停住没动,等着时临慢慢适应缓过来。但这种贴心是有时限的,见时临平复了些许,就继续之前的行为。


    时临剧烈一颤,下意识咬住胳膊,眼眸半闭着,睫毛剧烈颤抖。


    如同平静的湖面坠落一颗石子,强劲的波动自中心扩散,愈演愈烈,最后力竭后回归平静。傅瑾砚停下手,低头看了看手上的东西。


    随后他抬头看了看时临,时临的脸侧向一处还没缓过来。


    傅瑾砚偏偏更兴奋了,狠心地没给人什么喘息和缓冲的时间,脑海中早就有的想法和冲动呼啸而至,在气氛的衬托下再也遏制不住,


    他俯身低下头


    温热的口腔存在感异常强烈,是从未有过也从没想过的感受。


    时临手插进傅瑾砚的头发里,不知道是想推开还是想按住。他的腿不受控制地蜷起来,膝盖碰到了傅瑾砚的肩膀。


    傅瑾砚口腔部分肌肉微微鼓动,另一具身体便会跟着作出剧烈的反应,成就感十足。


    他抬起眼,就着这个姿势去看时临。时临的脸在昏暗中都能看出红晕,眉头蹙起,呼吸杂乱无章。那副样子看得傅瑾砚心跳快了几拍。


    他继续低头。时临腰||部轻抬,手指从他的头发滑到他的肩膀上,指甲陷|进皮肤,微弱的刺痛感不仅不会让人想停下,还刺||激得更加兴奋。


    “学长”时临腿不断在床单上蹬着,声音哑得不像话,快叫人听不清:“停你松开”


    傅瑾砚坏心眼地动得更快。


    时临的手从他的肩上滑落,攥着身下的床单,手背|青||筋鼓起,头往后仰,脖子拉成一道好看的弧线,喉结上下滚动。


    傅瑾砚时刻抬眼观察时临的反应,此刻受到鼓励般,手也动了起来,配合着口中动作,一快一慢。


    时临数次险些直接把傅瑾砚一脚踹下床去,偏偏濒临崩溃的理智能及时遏制住他的动作,提醒他如今的处境和人设,只能在拒绝与忍耐间反复挣扎。


    对他来说时间无比漫长,但对傅瑾砚来说却很快。


    感觉到口中的变化,他再次加快了速度。


    “嗯”时临伸手企图推开傅瑾砚,没等推动,就脱力地砸回床上


    “唔”傅瑾砚停了动作,偏头咳嗽两声,随后吞咽了下去。


    他擦了下嘴角,想了下,缓缓移动到时临唇边,嘴唇贴着嘴唇,轻轻触碰,也不管东西会不会沾到时临唇边,或许这本就是他的用意。


    他眼眸深邃,低声开口:“喜欢你。”


    时临回过神来,努力平复呼吸后,开口道:“你,刚才怎么”


    他对傅瑾砚刚刚的行为无言以对,一时不知从何说起。


    这与他想象中傅瑾砚的想象差距太大了,哪怕他做好了心理准备,也没想到傅瑾砚会做到这种地步。


    “学弟,这次表现比上次好很多啊。”傅瑾砚笑出声:“第一次与第二次就是不一样。”


    时临对这露骨的话,不知该回什么,干脆保持沉默。


    傅瑾砚蹭蹭时临的脸,又道:“很新奇的体验吗?喜欢吗?”


    时临摇摇头,这对他来说还是太过了,想了想,他道:“但你好像很熟练。而且”


    他瞥了傅瑾砚一眼:“学长,这对你来说好像只是很普通的玩法。”


    “嗯?”傅瑾砚挑眉,敏锐察觉到不对劲:“熟练?你在吃醋吗?”


    “没有。”


    “我确实比你熟练,但这是因为我理论知识丰富许多。我可没有对别人做过这种事。”傅瑾砚指刚刚用嘴的事:“别人碰我一下,我都觉得恶心。”


    说完,他与时临认真对视:“但你不同,你哪里都是好的。刚才,我心甘情愿。”


    “至于你下一个问题,这些对我来说确实稀松平常,因为我以前玩的”说到这,傅瑾砚有些心虚,偏偏时临正认真盯着他,等着他下一句话,只得硬着头皮坦白:“嗯,我承认我以前玩的比这还要花很多”


    这些对傅瑾砚来说都是最基础的情感交互,甚至算不上什么玩法。但时临与他不同,他必须循序渐进,今天做的这些应该是可以接受的。


    “不过从今以后我会以你为准,你接受不了的那些我绝不再犯。”傅瑾砚趁机说好话:“也不会再碰别人一下。”


    时临表情有所松动:“那你以前,是自己上场吗?”


    上场?时临问地委婉,傅瑾砚思考了两秒,反应过来他是什么意思。


    “大多数时候都是他们玩,我看着,他们知道我喜欢什么,会按照我的喜好下手。”他顿了顿,呃一声:“虽然偶尔我也有动手”


    傅瑾砚蹭蹭时临鼻子:“以前的事不提了吧。”


    时临感到好笑:“你不是怪我对你不好奇吗。”


    傅瑾砚轻咳:“这些就不用好奇了。”


    “行。”时临满足了傅瑾砚以前的不满,也并不想追根究底,推开身上的蹭来蹭去的人:“我去洗洗。”


    “学弟。”傅瑾砚声音里莫名带点委屈:“你是结束了,可我还”


    时临动作顿了一下,他低下头,看见傅瑾砚那里的反应很明显,在昏暗的光线里也藏不住。他的喉结滚动了一下,耳根又红了起来。


    “你”时临声音发干:“你想怎么样?”


    傅瑾砚直直看着他,虽然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他又往前凑了凑。


    时临:“我不会”


    “没关系,你不会,我可以教你。”


    时临看着傅瑾砚期待的双眼,点点头:“那你闭眼。”


    傅瑾砚依言闭上眼睛,他的睫毛很长,呼吸还有些急,胸口起伏等待着。


    时临坐起身,一手搭在傅瑾砚腰侧,另一手往下滑了一些,深呼吸后,碰到了那里。


    傅瑾砚身体微颤。


    手里的温度和脉动非常清晰,时临道:“然后呢?”


    傅瑾砚睁开眼,昏暗中时临脸红得可爱,眼神却力求镇定。他嘴角弯了一下,手覆上时临的手背,带着他的手一起动。


    他声音低哑,贴着时临的耳朵:“像这样。”


    时临竭力维持表情平静,手指笨拙地动作。他不确定力道该多大,节奏该多块,只能跟着傅瑾砚的带领一点点摸索。


    傅瑾砚呼吸越来越重:“再快一点。”


    时临加快了速度,每一次动作都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声音。他眼睛不敢看那里,瞥向旁边的床单,耳边是傅瑾砚毫不遮掩的声音。


    “对,就是这样”


    闻言,时临的手动得更快了。他感觉到手心里的东西在剧烈地跳动,像是随时会挣脱,烫得吓人。


    傅瑾砚的身体难耐地动了动,突然上身前倾稳住时临的唇。


    时临力道不由自主加重了一些,仿佛这样就能早些结束这荒诞的一幕。


    过了一会,傅瑾砚猛地搂住他,接着,时临感到手中多了些温热的东西。


    时临的手僵住。


    傅瑾砚喘了一会儿,睁开眼睛。他看着时临僵住的样子笑了笑。


    “学会了吗?”


    “嗯。”


    “以后多练练,就更熟练了。”傅瑾砚亲亲时临侧脸:“我们一起去洗澡?”


    “还是我先去吧。”时临忙拒绝,再一起洗澡,还不知道又会洗出什么事来。


    傅瑾砚远比他想得更喜欢亲密接触。


    “行。”傅瑾砚现在好说话得很。


    时临进了浴室,关上门抬头看着镜子里的人,嘴唇还有些肿,脸红得不像话。


    热水冲下来后,冲掉之前那些黏腻的痕迹。他闭上眼睛,脑子里全是刚才的画面,一个接一个地冒出来,赶都赶不走。


    他用沐浴露洗了很久,洗到浑身皮肤发红才关掉水,擦干身体换上干净的浴袍,推开门。


    傅瑾砚已经换好了床单,把他之前换下的浴袍也收了起来,后脚进了浴室。


    时临松口气,掀开被子躺下去,平复今晚的心情,可脑子里仍旧是那些画面。


    他干脆拿出手机打开一个编程软件,试着在手机上编程,调整心态。


    进了浴室的傅瑾砚,拿着手机,给梁瞻发去消息。


    【傅瑾砚:你说的是对的,他不是不喜欢,是我以前太过分了】


    【傅瑾砚:今晚我们有了新的进展】


    【傅瑾砚:得意.JPG】


    梁瞻就像手机长在了手上一样,随时都能秒回。


    【梁瞻:咋?啥意思?展开讲讲,什么新进展】


    【傅瑾砚:展不开。他会害羞,我不能说】


    【梁瞻:?不是哥们,你和我聊起来又不说,那你是在?】


    【梁瞻:你找我就是为了告诉我你们有了进展,然后不告诉我是什么进展是吗???】


    【梁瞻:是人吗.JPG】


    梁瞻深呼吸几次,勉强发消息道:


    【梁瞻:算了,你就告诉我那些东西你用没用上吧】


    傅瑾砚看着屏幕,指尖悬在键盘上方,想了想。


    【傅瑾砚:用上了一点】


    【梁瞻:一点是多少】


    【傅瑾砚:套没用,药没用,那个润滑的也没用】


    【梁瞻:???那你用了啥】


    【傅瑾砚:用了手和嘴】


    【梁瞻:】


    梁瞻咬牙切齿,傅瑾砚这根本就是来炫耀的吧,但突然,他灵光一闪,打字道。


    【梁瞻:不对啊,没上床,那你们这是算有了啥进展?】


    【梁瞻:手和嘴算什么你们之前不会连手和嘴都没用过吧】


    【梁瞻:不会吧不会吧(疯狂嘲笑).JPG】


    【傅瑾砚:不行吗(翻白眼)】


    【梁瞻:行行行,你厉害,所以你和他之间】


    梁瞻嘿嘿一笑,露出经典反派声音。


    【梁瞻:那你是上面的还是下面的?】


    【傅瑾砚:这个不重要,我们没到那一步】


    【梁瞻:哈哈哈哈哈哈你不说我也猜到了】


    【梁瞻:你是下面的对吧,傅瑾砚啊傅瑾砚,真是没想到啊,你也有这一天】


    傅瑾砚啧一声,懒得再搭理梁瞻了。他把手机放在洗手台上,抬起头。


    镜子里的人皮肤微红,一脸的喜色,嘴角的笑压都压不下去,眼角眉梢尽是得意。


    虽然与时临的进展还是很缓慢,但他已经满足了。


    傅瑾砚打定了主意要认真对待两人之间的感情,暗中告诫自己,以时临那个性子,就得慢慢来,用日常的细节一点点打动他,否则只会将他的心越逼越远。


    他现在已经变得越来越贪心,不只想要时临的身体,还要时临的心,要他时时刻刻想着他念着他,打破一贯淡漠的人生准则,视他为例外。


    更何况他也是第一次这样对待一个人,是需要摸索一番,认真学习的。


    ==========作者有话说:==========


    我都删了 求求了让我过吧


    第50章


    傅瑾砚说到做到, 果真开始一点点遵循着时临的意见相处,而且经过那天的相处后,两人的关系难免更亲密了些。


    时临回学校后, 与陈序几人互通了项目相关的消息,准备比赛的事,顺便划分后续在公司中的职位分配。


    像他们这样还没毕业就准备工作的还是少数,平日里忙得不可开交, 几乎一直住在宿舍。


    直到国赛开始。


    这场比赛在京市国际会议中心举办, 前排是评委席和受邀嘉宾, 再往后是参赛的团队和媒体席。


    官方的直播设备架在两侧,镜头中的画面一分为二,一半是详细的幻灯片, 一半是演讲的人的上半身。


    这次决赛入围的无一不是全国重重选拔而来的优质项目,在得到官方支持与重视的同时,场下汇聚了不少业界龙头的企业代表,全部西装革履,精英打扮。


    每年比赛的前三名含金量极高,都会在赛后现场得到应接不暇的合作邀请。


    台下第一排的评委席中,长风来的吴经理坐在中央的位置,藏蓝色的西装款式经典但不至于太老套, 头发经过精心打理, 从头到脚一股成功人士的精英气质。


    他把手机调成静音, 翻开桌上的比赛手册, 重点看了“麟跃”的那一页。


    评委但凡长着眼睛, 分数都不会低。他叹了口气, 合上手册靠在椅背上。


    他身旁位置的桌面摆着“傅氏集团”的文字立牌。


    往常这种场合,傅氏来的都是投资部的人, 很少有集团高层真正到场,见人还没来,他便没有在意,满脑子都是自己这次额外多出来的任务。


    作为长风的总经理,这段时间发生的事,他有所耳闻。在国赛的初审阶段,长风一反常态地给“麟跃”打了否决票,圈子里已经有人议论了。


    更反常的是狄家出手,大力支持“麟跃”,最后少数服从多数,“麟跃”成功晋级,长风难得一次的使用特权以失败告终。


    卫少那几天脸色难看得像吃了苍蝇。现在决赛了,卫少让他打低分,可


    他又看了一眼右边桌上的身份立牌:狄阳。


    吴经理眼角一抽,头疼,真是头疼。狄阳眼里不容沙子,上次既然出手帮了“麟跃”,这次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左有虎,右有狼,他这只老狐狸夹在中间,连喘气都得挑方向。


    正想着,左边传来喧闹声,大概是又有评委入席。


    他本懒得搭理,却隐约听到了“傅总”两个字。


    吴经理转头,看见傅泽霖面带微笑正向这里走来,路过的一应人中不断响起寒暄声,有人伸出手来要握,他都一一回应,不断点头,微笑,伸手。


    吴经理卡在傅泽霖走到他身边的前一秒站起来,伸出两只手打招呼:“傅总,您好您好。”


    傅泽霖依旧是那副完美的笑容,伸出一只手,点点头:“你好。”


    这边刚打完招呼,右边又来人了。


    吴经理转头一看,忙走两步又迎上去:“诶,狄少,狄少,好久不见了。”


    狄阳面容严肃,嗯一声跟他握手。


    随着左右两个人落座,旁边的人才依次跟着坐下。


    吴经理脸上笑眯眯地跟着坐下,实则已经汗流浃背。


    本来卫少给的任务对他来说很简单。决赛采用打分制,往年各个项目之间分数咬得很紧,一两个低分就能把人从前面拉到后面。他只需要在打分表上写几个数字,不需要跟任何人解释。


    门外汉看不懂,圈内人就算看出来了,也不会跟长风过不去。


    但现在左有正在开拓AI业务的傅氏,右有与“麟跃”关系匪浅的狄阳,他这个小动作无所遁形。


    吴经理掏出张手帕擦脑门的汗,卫少自己来行不行,他是真的要不行了。


    现在只能希望傅氏与长风站在一边。或许他们卫少与傅泽霖商量好了,所以对方才会来。或许呢。


    吴经理这样想着,在台上主持人介绍评委,念到“长风集团”时,对着镜头点了一下头。


    镜头移开后,他侧对着傅泽霖小声试探道:“傅总,您今天亲自来,我们长风这边一点风声都没收到。早知道您要来,我就让人把这的位置留出来了,哪能让您坐旁边。”


    傅泽霖目不斜视,淡淡道:“位置不重要。”


    吴经理赔笑两声:“是,傅总向来不在意这些外在的东西。不知您这次有没有特别关注的项目?我们长风也在看,不知道有没有重合的。”


    傅泽霖这次转过头来看了他一眼,眼睛带笑,还是那副万年不变的表情:“吴经理看好了哪个?”


    吴经理摆了摆手:“我眼拙,光看材料看不出什么,需要结合他们一会的现场表现再分析。”


    他嘴上无所谓,实际一直在观察傅泽霖的表情,任何一个小细节都不放过。


    可惜傅泽霖的表情管理明显比他高明,什么都看不出来。


    傅泽霖:“长风的眼光一向很好。”


    “哪里哪里,傅总过奖了。”吴经理有些失望,扭回头后突然听傅泽霖开口。


    “说不定我们目标一致。”


    吴经理的笑僵了一下,好在台下光线相对昏暗:“是,今年有的项目确实与众不同。”他说完赶紧端起水杯喝了一口,用杯沿挡住了自己脸上那一瞬间的变化。


    他还没有把杯子放下,右边响起一道声音:“吴经理说的是哪个项目?”


    吴经理笑着转头,对突然插话的狄阳道:“就是京大那个,名字我一时想不起来了,材料在酒店没带过来。”他摸摸逐年长高的发际线,苦笑着自我调侃:“年纪大了,记性不好。”


    狄阳认真听台上同学的讲述,嘴里却道:“傅氏的投资方向,这两年一直在往AI靠。傅总对这块应该有独到的见解吧。”


    这句的声音大了些,吴经理笑容不变,上半身微微向后靠,把空间留给两个大佬。


    傅泽霖轻笑:“傅氏在这方面还在探索,要向长风学习。”


    吴经理的心里叹了口气。怎么又说回来了。他赶紧接话:“傅总谦虚了,您去年投的那几个项目收益都不错。大家都在说,您的眼光越来越准了。”


    傅泽霖:“一个项目如果技术扎实、团队完整、市场的方向也对,给它个机会有何不可呢。”


    “那当然,那当然。”吴经理点头,端起桌上的水杯又喝了一口,冰得他心都凉半截。傅泽霖这态度明显不是友方。


    他脑子里转得飞快。傅泽霖不是友方,那狄阳就更不用说了。两边都是大神,他一个都惹不起。


    如坐针毡间,台上第一个项目讲完了,那位学生鞠躬,台下响起掌声。第二位上台的是一位穿衬衫的女同学,调整低话筒后,低着头翻资料,她大概有些紧张,翻了两次都没翻到正确的页码。


    吴经理看着她,忽然生出一股深深的共情。都不容易啊。他正想着,右边的声音又响起来了。


    “吴经理。”


    吴经理笑容一顿,然后立马调整好表情看过去。


    狄阳:“你觉得一个项目,初审和终审的标准,应该一样吗?”


    吴经理的笑容差点没挂住:“”演都不演了,这不就是问的“麟跃”么。


    但他如果说“应该一样”,狄阳下一句就会问“那为什么初审会打低分”。如果他说“可以不一样”,就等于承认长风的标准不统一。


    他打哈哈:“标准是一样的,但评委不一样,打分自然会有出入。这是比赛制度本身的局限,不是哪一家的问题。”


    狄阳:“内部意见不统一,是常有的事。但一个项目能从被否决到进决赛,说明它本身是有实力的。您说是吗?”


    吴经理点头:“是,所以我们长风在终审的时候,一定会客观公正地打分。不会因为初审的事情影响判断。”


    他说完这话就后悔了。他说得太多了。他一直在强调公正,这些话在别人听来可能没什么,但在狄阳听来,恰恰说明他心虚。


    吴经理靠在椅背上,看着台上表情认真,心中却觉得好笑。


    他来之前把自己收拾得那么体面,头发特意吹了做了造型,西装熨得板板正正,领带选了半天。结果来了就是坐在这里,左边一个傅泽霖,右边一个狄阳,他坐在中间跟个三明治似的。


    还是想想回去怎么和卫少交代吧。


    *


    梁瞻打个哈欠,如果不是实在好奇时临这个人,想亲眼见一见,这种场合他真是听不来,上下眼皮时不时往一起粘。


    就在他脑袋一点一点快要坚持不住时,终于听到主持人念出“时临”的名字。


    他一个激灵睁开眼,往台上看去。


    时临身穿合身的定制西装,步履沉着走向话筒前方。他神情镇定,不慌不忙,给人的初始印象便极好。


    接着,摄影师很上道地趁机移动摄像机,大屏幕上出现时临清晰的面孔。


    梁瞻倒吸口气,张着嘴愣愣看着这张几乎找不出瑕疵的长相。


    时临气质清冷,极具少年感的同时偏偏混合了超出年龄的沉稳,仿佛清凉的春风扑面而来。


    观众席包含了些对比赛感兴趣的学生和家长,此刻响起窃窃私语声。


    “京大的,还这么帅,老天爷到底关了他哪扇窗。”


    “嘿嘿嘿,我喜欢这个,就算他是个破锣嗓子我也认了。”


    “我建模都不敢这么建。”


    “诶,诶。”梁瞻捅捅旁边的傅瑾砚:“你这次眼光真不错啊,比之前那些强多了。”要是他喜欢男人,高低也要尝尝咸淡。


    傅瑾砚啧一声,不满他哪壶不开提哪壶:“别提以前。”


    “好好好,重新做人是吧,我懂。”梁瞻挤眉弄眼。


    此时,台上的时临开始脱稿讲述“麟跃”项目的详细内容,清越的嗓音在四周回荡,瞬间压下所有嘈杂的议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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