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梯 4
“谁?”沈近海听得聚精会神, 好奇问。
小金回答:“我们公司的资深策划老宏,最近负责园区项目,忙的不可开交。”
“他跑出来干什么?”张晨跟着问。
“唉……”小金仰天长啸, 压低声说:“他没和我们说话,连看都没看我们一眼,直接冲到护栏边, 跳了下去。”
“……直接跳楼?”张晨张大眼, 默默看一眼护栏,护栏才到人胸口的位置,外面并无保护措施,翻出去极为容易。
“对, 直接跳。”小金肯定地点头:“紧跟着办公室里大部分的同事也都冲出来了, 但为时已晚, 人早就跳下去了。于是,一群人就围着护栏往下望,只看见老宏一动不动地趴在地上, 人都摔得扭曲了。毕竟有三层楼高, 有几个普通人摔下去, 能活得?”
“怎么会突然跳楼了?”沈近海不明白。
“他之后也消失了?”曹书墨似乎已经料到了结果,只是例行一问。
“嗯。”小金点头:“当时楼上一片混乱, 所有人都乱了, 等大家平静下来再去看, 人就不见了, 也没尸体,也没血, 和所有事情一样, 发生在一瞬间, 消失也在一瞬间。”
“怪楼。”沈近海默默吐槽。
“还有,更怪的。”小金回忆着说:“按理说,这楼晚上十二点后会关灯,可昨天晚上凌晨三点,灯都开着,亮堂得很。而且,楼里所有的新春装饰都没有了,明明年前都装饰好了,张灯结彩可热闹了,可现在全都消失了,成了平时办公场地模样。”
“事情太太诡异了,有同事想去楼下看看情况,但是电梯始终显示在一楼,就是不上来。接着有人去安全楼梯,门却锁着,推不开,平时,这些门可都是打开的状态。”文案KIMMY补充说。
“这是困住了。”沈近海说。
“的确是,困住了。”小金点头附和。
“老宏为什么跳楼,有人知道原因吗?”曹书墨问。
“应该是压力过大。”笑晓回答道,脸上显出无奈神色:“提报一个接着一个做,案子没完没了,怎么做,怎么加速度,就是做不完。”
“广告公司工作强度大,没有结束的时候,案子去了一个又来一个。”KIMMY也说:“加班加点是常规操作,太耗人了。”
笑晓继续说:“老宏是资深文案,本身工作强度比普通人更大,每天持续加班,身体有段时间特别不好,专门请假去医院看病,说是疲劳过度,需要休息。可他哪里敢请假,怕扣钱,一扣就是一大笔,生活压力实在太大,只能吃点药挺着,硬着头皮继续工作。”
“不是应该扣病假工资吗?”张晨不解。
小金冷笑摇头:“按病假工资扣,到KPI里扣分数,再把全勤掏干净,算下来,几乎就是按照事假工资在扣钱。”
“正TM垃圾公司。”张晨忍不住骂一句。
“公司搬迁到π大楼之后,业务并无太大起色,就经常传出要裁员的消息。老宏年龄最大,38了,每次都能最先感受到裁员危机,总觉得下一个被裁员的就是他。”笑晓继续道:“身体常年超负荷运转,精神压力又逐日叠加,后半年开始,明显感觉他精神状态不好,偶尔还会神神叨叨,不太正常。”
“裁员名单里的确每次都有他,”小金说:“但是他干了6年,裁他要付N+1的工资,就是要给足他起码6个月的薪水,外加提早一个月告知,以及足额的当月工资。老板算来算去觉得不划算,其实裁谁他都觉得不划算,所以就通过加重工作量,逼迫员工自己走。”
“老套路了。”KIMMY冷冷说。
“其实二组老板是想整个去掉的,但是不想付赔偿款,所以,很多任务明明已经塞不进去了,还要往二组塞。为的就是让那些受不了的人自己辞职,最后把剩余的人员塞到其它组里。”小金用略带爆料的口吻说道:“公司一共五个组,老板想先收缩到四个组,然后三个组,就不要再扩大了。”
“所以,一旦二组消失,压力就会赚到其它要被裁掉的组身上,持续上演。”KIMMY冷冷说:“这种冷血公司,竟然累死累活干了两年,回头看,都是恶心。”
“所以老板头上寸草不生,歪心思太多,长不出头发了。”小金讽刺道。
“说回老宏。”笑晓把话题拉回来,继续道:“这次过年,老宏原是想回家好好养几天,调理调理身体,毕竟天天熬也不是办法。结果没想到,公司突然发通知,不允许大家提早回家,如果提早回,就按照旷工算。”
“这不是人干的吧?”张晨忍不住骂一句。
“本来就不能算人。”笑晓冷笑,继续说老宏的事:“最夸张的是,在小年夜还要求所有人加班,完全没有一丝人情味。老宏持续加班,已经有一个礼拜了,貌似白天家里还来电话问什么时候能回去,他回答不出来,人就有点坐不住了。原想着小年夜把活干完,回去也能和家人聚一聚,不曾想,公司临时又出通知,说要做好年三十和初一随时加班的准备,加班可能性百分之八十。这可能就是压垮老宏的最后一根稻草,让他一时想不开,结束了生命。”
“这是多没人性的公司?”祁嘉音忍不住吐槽:“贵公司老板和领导都是孤儿吧,不用过年,不用团聚的。”
“老板两个女儿,一个儿子,美娇妻,住着大洋房,可乐呵着呢。”笑晓冷笑:“他老婆多买几个限量版包包,换辆豪车,咱们这工作量就得翻一番,KPI就得升个等级。”
“他们才该被困在这里吧?”马涛有些不服地说:“可怜员工困在这里,最大的罪魁祸首倒是逍遥快活。”
“他们已经不存在了,多少财富,金银珠宝垒得多高,豪车装满一车库……种种种种财富体感,他、们、都、享、受、不、到、了。”小金一字一顿地说,脸上显出愉快表情。
其他人也笑,是笑得很开心的笑,是解气地笑。
“……诶?”马涛皱眉,颇有些好奇:“你们是三点以后才发现被困在这里的,这个点老板应该早回家睡大觉了吧,难道他在家里嗝屁了?”
“这就很玄妙了。本来老板是不可能来的,可偏偏当天,他脑袋抽风,带着他那金贵的老婆来了,来了之后就没走掉。”小金忍着笑说:“结局凄惨,大快人心。”
“继续扒。”张晨来了兴趣。
小金点头,绘声绘色地说:“小年夜,老板和朋友聚会,一直到闹到凌晨两三点。本来他们该回家的,却开车来了公司,美其名曰看看我们……鼓励我们加班,为我们的打气,感谢我们的付出。”
“呕。”所有人露出恶心的表情。
“奇怪,他们竟然可以堂而皇之地进来?”曹书墨有些好奇,这可和柳宅太像了,只能进不能出。
“可以进,他们两个不但进来了,而且还是坐电梯上来的。”小金回想着说:“他带着他年轻貌美一身名牌的婆娘,踩着轻松地步伐,出现在了我们面前。”
“之后呢?”张晨可着急听后面了,既然已经消失,这两个人十有八九是不在了。现在最有意思的内容是这两货怎么嗝屁的,这才是关键点。
小金眼中透露出诡异地微笑,淡淡说……
第92章 菜 1
凌晨三点多, 老宏跳楼身亡,尸体瞬间消失,这对于在场亲历的每个人在灵魂上的打击实在太过巨大, 一时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完全没了主心骨,除了惊魂未定, 只剩惊诧不已。他们曾试图搭乘电梯, 无果,又想去安全出口走楼梯,门却死死地锁住,完全无法打开。此刻, 他们似乎隐隐意识到, 他们似乎被困在了三楼。
所有人都陷入一种深深的绝望之中, 他们不明白也不甘心,在无休止的工作中不仅早就失去了自我,现在连仅剩的自由也在莫名中消失殆尽。
他们被困在这不高不低的三层楼, 既不能突破屋顶向上突围, 也没有本事冒着生命危险往下攀爬, 寻求出路。他们一直在与挫折相遇,在人生的转折点被无形的手甩向无能为力的境地, 这路上除了坑坑洼洼的艰辛, 还有数字年龄的大山, 生活冰冷的嘲讽, 挫败、失落、数不尽的失败,在人生进退两难的时刻, 在无法上下的三层楼上, 生活不过是苦涩大海里毫无意义的挣扎。
“有没有绳子, 咱们攀下去?”在惊魂中,笑晓首先冷静下来,他希望能有解决办法,而不是坐以待毙。
“哪来的绳子?仓库里只有一堆折页和楼书。”小金微微皱眉,略有些丧气地说。虽然嘴上说没,身体却还是不自觉地领头跑向公司。
众人都回到房间里,分散开来,在在办公室每个角落细细搜索。翻遍了储藏室和能进入的房间,拉开了每一个抽屉,掏遍了每一只背包,可终究是没有找到那根救命的绳索,除了一手落灰、惊魂一阵,再无其他。
由于外面动静实在太大,终于吵醒了在办公室小憩的客户经理张晶莹,也是公司最能拉单,掌握几乎百分之八十订单的大AE。
被外面乒乒乓乓拉抽屉,搬东西的喧闹吵醒,她睡眼惺忪地拉开房门走了出来。看着空无一人的工位,和到处乱窜的员工,略带愠怒地发出一串质问:“干什么呢?提报做完了?软文都写完了?折页都搞定了?海报完成了?”
众人的动作被打断,纷纷抬头看向她,却没有一个人提及刚才发生的事情。
张晶莹是个不近人情的三十岁女人,每天都画着精致的妆容,穿着职业套装,高傲地在办公室里巡视,并指使着每一个人干超量的活。外区普通员工没人乐意搭理她,其它部门经理也不爱和她说话,他们私下传说,这女人爱吃棒子泡菜,身上有股臭大蒜味。其实或多或少是有些妒忌她的业务能力,顺便讨厌她傲慢的人品。
因为绝佳的业绩,她当然有傲人的资本,但也同时丧失了对别人尊重的能力。在她心里,甲方是至高无上的存在,而这些打工的,不过是文字和图片素材的搬运工,不过是创意敲砖引玉的那块砖,他们不足挂齿,无需尊重,对他们的态度,仅仅凭借今天心情的好坏处理即可,反正他们既不敢硬杠,也不敢潇洒辞职,为了几两碎银,他们都得低下头颅,任凭现实蹂躏。
“小金,你毛衣起球了。”张晶莹鄙视地瞥一眼办公桌边的小金,眼神里露出鄙夷神色。
那件衣服是小金经常放在办公室穿的针织衫,有些时日,就算起球又和张晶莹有什么关系?可张晶莹就是要说出来,别人越难堪,她就越有满足感,好像如此贬低,就能抬高她的身份价值。
“嗯。”小金懒得搭理她,客户经理管到行政地头也是少见。这女人TM是不是处女座俯身,龟毛中的TOP1,每天最大乐趣就是找别人的不是,俗称存心来找茬。不是看别人鞋脏不脏,款式是哪个年代;就是嫌弃别人为什么不出国驴友,而是要去古镇;要么就是管别人吃穿用度有没有符合她的标准要求……一堆和工作无关的自以为是,真是人见人烦。
“你们事都做完了?”张晶莹见小金不怎么搭理自己,扭头质问员工,这些人他好拿捏,都归她管。
“快了。”KIMMY第一个回答,使个眼色给众人。于是众人相继坐会位置,键盘、鼠标东西,继续加班工作。
“快点,年前把产业园的东西都做完,年后好第一时间提报。”张晶莹白一眼众人,扭身回了独立办公室,关上门,继续躺在沙发上闭目养神。
“MB的,破产业园都三年都没卖出去一套,那么个烂项目,同比就是一破落货,有人要才怪。”设计师老斯撇撇嘴,一脸鄙夷:“MLGB,过年不早放就算了,还TM逼着所有人加班到凌晨,都是这逼搞出来的事情。CTMB!”
“可不是。”KIMMY冷哼一声。
“甲方早TM放了,放前提都没提产业园的物料,这突然两天里说要重新搞产业园的所有物料,全TM是这个死逼想出来的花样,搞得大家都过不了年。”老斯骂骂咧咧:“每次拼命压缩工作时间,三天的活非要一边搞出来,两个月后的事,非要提前一通乱搞,搞得天天没完没了加班,累死累活。”
“没办法,要表现呗。”KIMMY撇撇嘴:“听说她最近业务接的不行,还掉了几个老客户,新项目也没谈成,再往下走,她可就要出来跟我们共享办公环境,待不了独立办公室了,她哪受得了这委屈。”
“业绩不好,工作可没少,过年还拖着大家干活,就TM是狗娘养的。”老斯冷笑:“她就是公司的一条狗,还三天两头鼓吹狼性文化,TM的狗性文化还差不多。”
“狗性文化洗脑包,也就只有他们自己相信。”KIMMY嘲讽道。
老斯也笑:“这玩意天天泡在公司折磨员工,祝她永远嫁不出去,没男人要,抱着她的业绩孤独终老吧……”
晓笑听到了他们对话,补刀说:“哈哈,有男人她也没时间陪人家呀,万一DO到一半她说停,先去通知员工加个班,你说这男人动还是不动?是偃旗息鼓,还是自己解决?”
“哈哈哈哈。”老斯忍不住哈哈哈大笑:“那不就成了半自动吗?”
“哈哈哈。”几个人笑成一团。
“嘘嘘嘘,几位,轻点,被她听到了又要在KPI上做手脚了。”小金那手指抵着嘴唇提醒,压低声说:“手上的活赶紧收口,先想办法离开。”
“嗯嗯嗯。”老斯憋着笑做OK收拾,手指快速切换着鼠标和键盘,把几张海报导出JPG,然后放入文件夹,打好包,输入文件名和日期。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阵,都在奋力赶工。外面的事一时也没从着落,所有人只能先完成工作,再去想外面的闹心事。他们都有些期许天亮的到来,或许太阳出来了,就能驱散这里的黑暗,还他们一个光明的未来。
办公室只留下键盘敲击声和鼠标啪啪的按压声,偶尔几句低语,聊的也是工作相关。员工们奋力地工作着,偶尔有人也会抬头看一眼老宏的位置,显示器开着,PPT排版做到了一半,之后,再也没有动过。
一种不明言状的难过油然而生,一个老老实实、勤勤恳恳的员工就这样在重重重压下结束了生命,是悲伤的故事,也是残酷的事故。而普通人除了同情却什么也帮助不了,是有多么的无力。
小金到处晃了会儿也觉得没劲,就先回自己办公室坐坐。她的小助理田甜正在打瞌睡,对外面的事一无所知,小姑娘睡得很沉,他们刚才到处翻东西动静那么大,都找到行政室来了,这姑娘照样睡觉,连头都没抬起来过。
对不住了啊。小金有些抱歉,本来田甜可以准时下班的,结果听说大家都要加班,她就主动请缨一起留下了,小金没怎么坚持,结果,连着田甜也一并给困住了。
“哎。”小金从架子上拿了罐可乐,一仰头,喝了半罐。坐在位子里倍感无聊,眼皮子重但又睡不着,想刷剧、看微博,却没有网络支持。想打手机找人聊天,根本与外界无法联通,全是盲音。平静下来,她终是得承认,刚才一切都是真的发生了,他们是真真正正被困住了。
行政办公室里待了十来分钟,小金是彻底烦了,越坐越烦,竟有些心浮气躁起来。她看小助理还趴着酣睡,也没打算叫醒,自己则起身,开门走了出去。
才走到外面想找个人说说话打发打发时间,公司走廊里却传来了熟悉的脚步声。小金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就看到红光满面、步履不稳的老板和美艳老板娘有说有笑地走了进来,空气里立刻弥漫起一股浓重的酒味。
切,这是喝完酒局还不放心,亲自跑来监工了?小金默默想,只能强挤出个笑容迎了上去,毫无诚意地打招呼:“老板。老板娘。”
“还在工作呀?辛苦了,辛苦了。”老板笑盈盈,一说话就是一股子酒气,舌头还打结,喝多了话都说不利索。
第93章 菜 2
小金忍着恶心强笑道:“是啊, 都在加班赶进度,忙到现在。张总还在办公室,我去叫她。”
“不用了, 不用了,让张总休息休息,她也很累的。我就来看看大家, 你们忙, 不用管我。”老板假惺惺地笑,摆摆手,扫一眼办公室,看大家都在全神贯注地忙碌, 心里那叫一个舒爽。刚喝完酒, 兴奋着, 见员工都在工作,就感觉放心,也懒得再多逗留, 便转身就要往外走, 开启要离开的节奏。
“东西, 忘啦。”身边漂亮老婆拿肘子推他腰眼一下,眼神以示提醒。
“对对对, 大家辛苦了。”老板哈哈笑, 果断让老婆把两只装着一次性饭盒的袋子放在前面放打印机等设备的长桌上。
“辛苦了大家, 都来尝尝。”老板娘持续助攻。
老板心情似乎不错, 亲自褪下袋子,将六只一次性保温塑料盒摆在显眼位置, 然后招呼办公室里的人说:“这些好东西大家分着尝尝, 帝王蟹、海参、石斑鱼……都是好东西。酒席上都没怎么动过, 咱们要光盘嘛,挑了最好的几样带来给你们开开荤,都来尝尝吧。”
小金:“……”你TM能干点人事吗?让员工吃你的剩菜?小金瞥一眼那几盒剩菜,透明的盒子内隐约显现出一截鱼尾、几根蟹腿、依托不知道什么泥巴、还有一堆混在一起也不知道是什么玩意的混合物。”
“今年大家辛苦了,可惜啊,现在行业不景气,业务不稳定,时好时坏,搞得大家辛苦了那么久,工资还要收波及打了折扣。明年,明年我们一起努力,好好干一番,让大家的工资翻番,让大家年终奖金数钱数到……手抽筋!”老板带着酒气画饼,自己还把自己给激昂了,简直是恶心上加恶心,恶心坏了。
别说了,赶紧走。小金内心翻了八百个白眼。
“都尝尝,很贵的,都是好东西。老斯……柳平……来……来吃。”老板还在卖力推销他的剩饭剩菜。
小金默默内心吐槽,催促着:赶紧滚吧,狗娘养的,别在这恶心人了。
没人搭理老板,都每个人抬头去看,老板可能自己也觉得无趣,于是找补道:“年后开工,请大家吃大餐,大餐。”
小金内心持续输出:TM开工饭是盒饭多加个荷包蛋,你就不要提了。
“好了,不打扰大家了,你们忙,你们忙,辛苦了。”老板乐呵呵和大家告别,踩着不稳的步子,搂着老婆细腰,摇摇晃晃往外走。
“滚。”小金低骂一声,眼前忽然人影一闪,似乎是谁追出去了。她扫一眼办公室,找了会儿,才发现工位上的小设计董费不见了,而其他人似乎也发现了异常,纷纷从工位里走出来,着急地往门外而去。
一堆人再次挤到了门口,隔着玻璃门就看见董费似乎正在和老板争吵。
“你不发年终,过年让所有人加班,还要大年夜、年初一准备加班,现在竟然连工资都要打折,你还是人吗?”门外传来董费的叫骂声。
“公司今年业务不好,你听不明白?告诉你,你想干就干,不干就滚蛋,工资一份也不会给你,你能怎么滴?”老板带着酒劲回骂道:“滚蛋。”
“给你们发工资就不错了,你知道公司经营有多困难吗?”老板娘在一边帮腔:“几次想裁员都没裁,还不是想给你们有口饭吃,让你们还有点收入。”
“我呸。干活拿工资天经地义,工资都是面试时候谈好的。你一句话业务不好,就扣掉了所有人的钱,有你们这样压榨员工的嘛?你干的是人事吗?你们全家都是吸血鬼吧?”董费怒吼道,说话有些结巴,也是激动得不行。
“滚、滚、滚。”老板借着酒劲,开始越发狂躁:“还员工,你就是要饭的,赏你口饭吃就乐呵吧,还想赚到钱,想钱想疯了吧!”
两人你一眼我一语,很快,争吵升级,变成了互相扭打,一时间,恶语相向,恶拳对挥,乱做一团。
董费个子瘦小,和高胖的老板比起来根本不是对手,加之老板娘在旁边帮忙,不断下黑手,一番拳脚相向的扭打后,很快董费就落了下风。额头已经挂了彩。
“赶紧拉开。”眼见形势不对,小金赶紧叫人把三个人拉开,一方董费再吃亏。
此刻,董费和老板已经撕扯在了一起,董费鼻青眼肿,嘴角、鼻子全是血;老板头顶的假发也被扯掉,落在地上,被鞋子踩得面目全非。老板娘在一边不拉架,反而下黑手袭击董费,在他脸上抓出了一道一道鲜红的血印。
几个人快速上前,各司其职,想把两人拉开,先平息这场战斗。可此时两人已经完全杀疯了,捏紧了拳头紧紧地扯着对方衣服,扭成了一团。旁边的人有的抱着董费的腰,有的拉着老板挥拳的手臂,有的则拉走拉偏架的老板娘,整个现场瞬间乱做一团,哭声喊声咒骂声不绝于耳。
“垃圾。”忽然,混乱的人群里传来老板一声爆喝,所有人为之一振,由于距离太近,都产生了耳鸣的症状。
就在众人愣神间,老板突然一个扭身,把所有人都掀翻在地,完全没有料到喝醉酒的老板竟然力气如此之大,几个拉架的失去平衡,纷纷摔到了地上。
完全懵圈的众人纷纷抬头,望向老板,不禁大惊失色。只见瘦弱的董费被老板懒腰高高抱起,毫不犹豫地直接丢出了护栏之外。
“啊!”老板娘发来一声惊呼,紧跟着楼下传来“砰”一身物体着地的巨响。
空气瞬间凝固,所有人都楞在原地,瞳孔地震。
“你疯啦,发什么酒疯。”老板娘带着哭腔,小跑着走到老板身边,那拳头无力地捶打着丈夫的后背。
老板酒也醒了几份,同样是一脸震惊和不可置信。
“老板,你杀人了。”小金颤抖着嗓子说,快速爬起来,跑到护栏边张望。董费仰躺在地上,无助地抽搐着,嘴里突突冒着鲜血,后脑勺已经晕出一大摊血迹。
“去楼下看看。”老斯狂奔到电梯边,疯狂按着按钮,按钮始终呈熄灭的状态,楼层数字钉在1之上,纹丝不动。“他才20岁,还是个孩子,你TM混蛋。”老斯一边按电梯按钮,一边愤怒地嘶吼。董费是他最得意的徒弟,他是把董费当弟弟看的,没想到今天却亲眼见证了最好徒弟的死亡。
“别胡说。”老板喘着粗气,因为喝酒,舌头打着结,声音粗声粗气:“我没碰他,是你们一起推他下去的。是你们一起推他下去的。是你们一起推他下去的。”他还重复说了三遍,一遍一遍惊掉所有人的下巴。
“你说什么?”KIMMY不可置信地望着老板,这世上真的有如此无耻之人。
“老楼,没监控,哈。”老板得意洋洋,露出傲慢的笑容,粗着声音威胁这里所有的人:“大家都打架了,身上全是董费的DNA,一个都逃不掉干系。就是你们……就是是你们合伙杀了董费。为什么杀他呢?因为你们和他争夺年终奖,你们觉得他会获得的数字比你们多,你们不服气,就和他争执,然后打架,最终把他推下了去。”
“对,就是你们推的,我们都来不及阻止。”老板娘反应神速,果断帮腔:“是你们起了争执,头脑发热把他推下去,我们是见证人!”
“你……”小金都震惊了,世界上怎么会有如此恬不知耻、丧心病狂的人?
“劝你们……赶紧回去工作,当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到时候就口径一致,说他自己跳楼的,没人注意他,是个意外。”老板冷冷威胁,眼神里冷酷无比,毫无感情可言:“都别乱说,今年工资我还照样按折扣价给你们,一份不少,别闹事。都清醒点。”
“他才刚二十,她妈妈如果找儿子怎么办?”小金颤抖着问:“你有没有想过他家人的感受?你这是要把别人的家庭,推向深渊。”
“不是说了嘛,口径一致,就说是自己跳下去的,是场意外。或者,你们有什么好的理由也可以说,咱们口径一致就好。”老板不耐烦地捡起地上的假发塞到西装口袋里,拿袖子擦了擦嘴角的血:“小畜生,下手还挺重。”
“老板是为你们好,别惹事,否则,全部开除。”老板娘帮着威胁,低头看向自己手指,惊呼一声:“哎呀,戒指上的钻石掉了,哎呀,怎么办?十几万呢,赶紧给我找找。”
“钻石掉了?肯定是刚才的小杂碎蹭掉的。”老板也紧张起来,指着众人道:“赶紧,赶紧,都动起来,帮老板娘把钻石找出来。”
钻石,比命重要?普通人,就是贱命一条?没人动,所有人紧紧盯着这两个贪婪的人,心中愤怒无比。
老板和老板娘的心思全在钻石上,全然忘记了刚才有条鲜活的生命被他们扼杀。两个人,像两只无头苍蝇,在地上疯狂寻找着代表价值的钻石,一边找,一边咒骂着死去的男孩。
第94章 菜 3
“董费的命还不如一颗钻石。”KIMMY冷冷地说。
“在他们眼里不值。”柳平冷冷看着, 眼中冒出阴郁的光。董费也是他的好兄弟,来了一年半,试用期被各种理由坑蒙拐骗, 直接让这孩子拿了一年的试用工资。后来,若不是大家极力担保,指不定还要再让人家拿一年试用工资。即便是这样, 每天没日没夜的加班, 董费都从来不抱怨,为的仅仅是好好工作,做出成绩。而现在……一切都没有了,连生命都没有了, 为了这个破工作, 连生命都没有了。
“找到了。”老板在护栏边兴奋地跳起来, 蹲下,从地上捡起一颗闪闪发光的透明石头。
“哎呀,太好了, 十几万呢。”老板娘也兴奋起来, 小跑着过去接过钻石, 对着光线反复照射。
“我们为什么要替这种人打工?”老斯冷冷看着,发出一句问话。
没有答案, 为了几两碎银, 凡人, 都不配拥有高傲的头颅。
“他们不配。”小金冷冷说。为了公司, 她连远在他乡最爱的姥姥丧礼也没能参加,就因为公司工作繁忙, 硬是不准批假, 还以开除相威胁。家庭的重担都落在她肩头, 让她无法潇洒裸辞,被迫接受不平等的条约,最终,也她错过了与亲人最后一次见面。
“掉下去都会消失是吧?”老斯看一眼小金,得到一个微微的点头。“你们都有家庭,咱单身汉一个,没有心里负担,也无后顾之忧……”老金凄然一笑,突然快步走到护栏边,毫不犹豫,俯身抓住老板的双腿,趁其不备,铆足力气将其抬起,直接推翻到了护栏之外。
老板毫无防备,只感觉身子一轻,人就飞出了护栏之外,他眼里贪婪的光还未散尽,不可思议地望着屋顶微微发暗的大吊灯。
“啊!”老板娘只感觉眼前人影一闪,丈夫已经在护栏之外,眼底是他四只胡乱地抓取,像一只巨大的王八。
然后,他就落到地上,重重砸在了地面上,在地上一抽一抽,血和脑髓同时迸射了一地。太过突然,她甚至都没有注意到,大堂里,早已没了董费的身影。
老板娘心中有疑问,但已无暇思考,她扭头,望着眼前如黑塔般的老斯,似乎是预感到了什么,发了疯抖着嗓子向一侧的人群求救:“救命啊……救我……钻石……钻石送你们……救命。”
“妖孽。”老斯啐一口,直接将老板娘抱起,放到了护栏之外。老板娘的包先掉了下去,东西撒了一地,一张Q牌慢悠悠飘落到了老板身边。
“救命啊,救命啊。”老板娘发狂地蹬着双腿,紧紧抱着老斯一条手臂,大喊道:“你这是谋杀,谋杀。”
“你是自杀,这里没有监控,你男人身上全是你的DNA。”老斯冷冷说,松开手臂。
“啊~~~”求生欲让老板娘紧紧抓着老斯手臂,悬在半空之中。
“去死吧,赔你的男人去。”老斯冷冷看着,面无表情。
“救命……救……”老板娘的手指从老斯胳臂上慢慢滑落,最终脱离而出。她在半空中张牙舞爪地寻求着抓力,表情因为惊恐扭曲到了极致,最终,后脑勺重重落在雪白的大理石地面上,炸出一朵鲜艳的红花,连眼珠都都脱出眼眶,死不瞑目地望着三楼。
“回了。”老斯头也不回地往办公室走,眼神却瞥见三个熟悉的身影。那是隔壁儿童写真工作室的三名员工,前台葛菲、摄影师陈力、摄影助力赵巧俏。
“你们……”陈力一脸惊恐地望着几人,欲言又止,两个女孩躲在他身后,也是一脸惊恐。
“什么也没有,不信你们去看。”老斯气定神闲,毫无惧色。
陈力狐疑地走到护栏边,往下张望,回头,眼神里充满惊讶,回头对着两名同伴说:“楼下……楼下没尸体。”
“什么?”三人抱团移到护栏边,往下看,直接瞳孔地震。楼下什么也没有,什么也没有。
“你们眼花了。”老斯淡淡说,示意同事们回办公室。
“我们……我们看到全过程了,刚开始他们三个人吵架我们就都看到、听到了。这个老板不是人,还有他老婆,也不是东西。”张力鼓起勇气说:“全过程……全过程我们看得清楚……我们……我们什么也不会说的。”
“什么也没有。”老斯笑笑纠正他。
张力明白,点点头重复一遍:“什么也没有。”
“谢谢。”老斯点点头,继续回办公室,手已触到了门把手。
“那个……”张力叫住他。
“你们怎么还没下班?”老斯突然回头,先发问。按理说,这种写真工作室通常大过年的早就放了,怎么这三个人还在这里?他们又是怎么被困的?
“我们是值班到明早八点就可以离开,这是工作室一贯的传统,小年夜要留人值班,年三十就全放了,然后放到元宵。”葛菲低声解释。
“很好。”老斯点点头:“还是工作室自由。”
“那个……”葛菲欲言又止。
“还是有事?”老斯看出他们还有话要说。
“你们……你们总监在我们这。”葛菲吞吞吐吐地说:“他……不正常……”
“K哥在你们那里?”小金有些吃惊,忽然才想起,的确很久没见到过K哥的影子了,还以为他在办公室打瞌睡或者去厕所蹲坑了,没想到竟然跑出去了。他可是创意总监,加班也有他一份,谁也跑不掉。
“他突然跑到我们这里说要拍个人写真,我们告诉他只拍儿童的,他就赖着不走,搞了两个多下小时,还对我们前台不三不四,结果……被我们摄影师直接揍晕了。”摄影助力赵巧俏有些气愤地说:“刚想到你们公司来叫人,就看到你们这里在争执。”
“不好意思啊,他就是个老色批,你们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吧。”小金直接说。
葛菲面露为难说:“他就是嘴上不干不净,倒也没动手,我们也不想把事情搞大,还想着明天回去过年呢,要不,你们领走教育一下就好了,行不行?”
“行……”小金知道此刻也走不掉,只能暂时答应
“还有……让他以后不要再过来了。”葛菲又说。
“公司会处理的,放心。”小金点点头。
“赶紧把人放了。”葛菲对张力说。
“来两个男人抬一下吧,我下手有点重,他半天也没醒。”张力抱歉道。
于是设计师柳平、老斯、以及文案笑晓都就去了写真工作室,搬运K哥。
小金则好心交代工作室的三个人,这个地方古怪得很,晚上万不可再坐电梯或者走楼梯,如果要走,过来找他们,大家一起走,图个安全。几人见识了刚才的灵异事件,早就心里害怕,哪还敢单独行动,纷纷点头答应。
于是几人先去将K哥从工作室搬出来,此时,这老色批正鼻青眼肿地躺在前台边的的沙发上,昏睡不起。
看着这家伙,所有人都忍不住骂一句老色批。这位创意总监,平时就爱咋咋呼呼,没事找事,那么多超时加班百分之七十都有他的一份“功劳”。这次年底莫名其妙去搞个没有未来的产业园项目,也是这货想出的馊主意,尽干损人不利己的事。
K哥在全公司都不招人待见,仗着和老板有些交情,平时没少给人使绊子,看长相都是个人憎狗嫌的东西。今天够乱了,临了还要花力气运这摊垃圾,众人心中有气,于是搬运他的时候,都特别不小心,一路撞柜子、撞鞋架、撞门框,跌跌撞撞,丢丢摔摔把他抬进了公司,直接丢在他办公室的沙发上,关上门听之任之。
处理完K哥,几个人再次回到位子里,都没了干活的心思,特别没劲,就草草收场,不再精雕细琢,把工作悉数收口。
待工作干完,已经是早上七点,所有人都累到了极致,只等着交完工作赶紧走人,反正事已至此,一切就走一步算一步,年后的工作年后再说,年后的问题年后再说,现在也没对未来有过多的设想。
七点半,睡饱了的张晶莹从办公室出来,这儿的办公室都做了最好的隔音,美其名曰不能影响领导们思考,这也倒为今日事件打好了最佳屏障。
“都做完了?”张晶莹睡得饱饱,气定神闲地去看稿子,看了一圈,脸上并未显出满意神色,而是打个哈欠,不咸不淡地说:“再加加工,稍微调一调,我们争取10点下班好不好?”
“还加?通宵了,撑不住了。”柳平忍不住回怼。
“回家加班,在这里加班,你们自己选。”张晶莹撇撇嘴,傲慢地说。本来还想逼一逼,可转念一想,都通宵了,员工情绪波动肯定大,现在硬杠她有点不占理,于是,便换了个笑脸劝说道:“大家再熬一熬,就能回去过年了。今天年三十,谁不想阖家团圆呢?”
“困死了。”柳平完全不买账。
“公司咖啡机坏了,这样,我给大家叫杯咖啡提提神。”张晶莹自顾自打开手机,发现才七点多,商家都还没有开门。她虽然心里不爽,但通宵加班的确是熬人,硬逼有点说不过去,于是笑笑说:“等着哈,我给大家去便利店买杯咖啡,再买点早饭,咱么努力一把,发挥狼的特质,加油。”
“狼有什么特质?”柳平冷笑:“残暴、凶狠,吃肉不吐骨头?为什么要像狼,用残暴的手段对待同类吗?”
“等着哈。”张晶莹脸色有些难看,为了让这些人继续加班,以显示她的勤劳敬业,只能忍了忍,拿了大衣外套,出门去买咖啡和早点。
“大伙儿,丫的出去了。”柳平听着张晶莹的脚步声走远,果断招呼大家。
一群人精神立刻为之一振,纷纷从位子里跳了出来,往门外跑。
等所有人出了电梯,张晶莹已经坐进电梯往一层而去,几个人果断趴在护栏上往下张望。他们这样一聚,让一侧办公室焦躁不安的工作室三人看得清楚,不明所以地也走出来,趴在楼上往下看热闹。
很快,楼下传来清晰的脚步声,张晶莹的身影出现在了大堂内,穿过大堂,走不了旋转门,改走边门,最终被砸死在了狼型石雕之下。
第95章 牌 1
对于事件的整个过程, 曹书墨等人算是弄清楚了。这似乎是一次没必要加班搞出的血案,又似乎是因为压榨而惹出的事端,怎么说, 都不是好事。
“电梯现在还能用吗?”听完一切,曹书墨问。
“不清楚,我去看看。”小金果断走到电梯厅, 按下按钮。过了几分钟她一脸失落地走回来, 摊手,无奈道:“上不来,还在一楼,还是被困着。
“主谋都死了, 还走不了?”曹书墨有些好奇, 然后又问:“董费、老板、老板娘坠楼的时候, 有没有出现过纸牌?”
“老板娘的包里掉出过一张黑桃Q,其他人没见到。”老斯回答。
“3、4、Q?”曹书墨有些不明白纸牌的意义,于是提议:“我们可以去办公室看看情况吗?”
“当然。既然大家都被困其中, 事情都到了这一步, 也没什么好藏着掖着。”老斯点头, 直接同意,获得同事们的一致认可。
小金说:“外面情况就这些, 事情经过也都了解得七七八八, 走吧, 进办公室看看。”
“好。”曹书墨笑。
于是, 老斯便带着大家重新回到办公室,连工作室的三人也因为好奇加害怕, 紧紧地跟了过来。
“你们公司……”祁嘉音走在曹书墨身侧, 压低声问。
没等她问完, 曹书墨就倒豆子一样说:“朝九晚五,午饭两小时,加班有加班工资,根据规定发放年假,可以和节假日、双休日连用。过年早放一个星期,可至元宵返回工作岗位,不会因此扣工资。没有绩效KPI,没有考评,14薪,有年会,年会上还有大抽奖。招人根据经验值,不根据年龄值,如果有需要辞退的,按照N+1补偿,不欠薪,不拖薪。”
祁嘉音:“……”神仙公司。
“可以吗?”曹书墨低低问。
“可以什么?”祁嘉音反问。
“和我交往。”曹书墨更低声地说。
“这不是一回事。”祁嘉音锤他一拳,这家伙越来越和刚认识的时候不一样了。
“说什么悄悄话呢?”张晨在后面看着,两人叽叽咕咕不知道在说啥。
“肯定是讨论事情呀。”沈近海打个圆场,嘴角提笑,看透一切。
此刻,所有人都回到了办公区域,那是一个偌大的开放式空间,摆满了办公桌和电脑,一排一排颇为壮观。办公室周围被隔出几个房间,上面贴着身份标识,什么老板、业务总监、创意总监、设计总监、财务室、行政办公室、会议室、茶水间等等。
“好大。”马涛扫一眼办公室,想到自己以后也要投入这样的茫茫人海,他还是感觉有点迷茫。
“怎么没有策划总监?”祁嘉音看着那几间房间,总感觉少了一间。
“张晶莹提议不用给策划总监办公室,因为他需要和员工时时进行讨论,老板就同意了,其实,她纯粹是为了让自己办公室大点,好放沙发。”小金扫一眼业务总监的门牌,淡淡道:“其实老宏就是策划总监,公司非压着个头衔不给他,只说他是资深策划,真是柿子专挑软的捏,欺负人欺负到家了。”
“你们有没有闻到什么味?”张晨突然开口,皱着眉头,总感觉鼻下有股怪味在飘。他四下寻找,低头,猛然看见长桌叠着两排六个透明盒子,里面的厨余肉眼可见。“我去,这玩意都坏了。”
“哈,这就是老板请我们吃的很贵、很贵的夜宵。”小金好笑地上前收拾,把油哄哄的盒子丢进两只垃圾桶,然后狠狠扎上塑料袋的袋口,扔到门口角落,等待处理。
“这都吃的只剩骨头了,拿给你们吃?”张晨恶寒,一阵泛恶心。
“可不,还说没动过。”小金笑笑走回来,耸耸肩,司空见惯。
“这个……”曹书墨瞥见桌子上剩余的油渍,他走上前,左右上下细细看了会儿,抬头说:“黑桃K。”
“黑桃K?”张晨低头眯着眼睛看,似乎是有点像。
“像……像的。”马涛也歪着脑袋凑过来看,虽然油渍被划过,但隐约间的确有些黑桃K的轮廓。
“牌一定有意义的。”曹书墨低低说:“黑桃……”
“是不是黑心啊?”沈近海在一侧推测:“没有黑心这张牌,但是黑桃倒过来,就是个黑心。”
“黑心,还挺贴切。”曹书墨抬头问办公室的人:“两个设计总监人怎么样?”
“垃圾。”办公室里几乎异口同声。
“哪种垃圾?”曹书墨又问。
“设计作品垃圾,人品垃圾,除了溜须拍马,甩锅手下,基本一无是处。”老斯直接说:“拍马屁的高手,所以混得风生水起,一到干活的时候,就各种无能。唉,这年头,越不要脸,越有钱赚。”
“呵呵,这种垃圾到处都是。”张晨笑道。
“可不是。”老斯耸耸肩,以示无奈。
“老板、老板娘这两个罪魁祸首都死了,客户经理、两个总监也嗝屁了,按理说,垃圾都死差不多了,怎么还没有触发解除困局的机制?”沈近海有些奇怪,看一眼创意总监的办公室,没往下说。
“好像还没有消气。”曹书墨也觉得奇怪:“而且……这其中还有无辜的好人跟着牺牲,这些牌局数字到底有什么意义?”
“等等,”沈近海似乎想到了一个特例:“这些人里除了老宏是自杀的,其他人都是被杀或者意外而亡,是不是?”
曹书墨点头:“对。只有老宏是自杀的……对啊……他是那个异数!”曹书墨眼前一亮,立刻问道:“老宏的办公桌在哪?”
“第二排,中间,上面白色陶瓷杯的那张。”小金指最前面。
“去看看。”曹书墨给沈近海递个眼色,果断来到老金办公桌前拖了两把椅子坐下。
“话说,如果创意总监也不是东西,也该死,是不是就解了这里的困局?”沈近海坐下后,低低说。
“大概……你要把他也扔下楼?”曹书墨打开电脑屏幕,机器开着,画面是做了一半的产业园PPT,曹书墨扫了几页,没啥可看的,便存盘关闭。下一秒,电脑桌面引入眼帘,数不胜数的文件几乎占满了整个屏幕,加上花底的背景,看得人两眼昏花。
“怎么可能,我可干不出这事,一条命呢。”沈近海笑:“既然是结,总有结的办法,没必要非要取人性命的。”
“开玩笑。”曹书墨也笑,望着数不胜数的文件,吐槽道:“我去,工作量好大呀,这得什么时候才能干完?”
“所以他们要通宵加班了。”沈近海指下方的任务条:“点开看看,他都打开了些什么软件,光顾了哪些网站。”
“好。”曹书墨点下方的任务条,搜索网站的页面瞬间跳到了屏幕上。那是个类似论坛的地方,打开的是其中一篇帖子,两个人耐心看了会儿,瞬间脸色都有点不太好看。
看两个人盯着屏幕瞅了半天没声,马涛、张晨和祁嘉音纷纷走了过来,也凑上去看,看完以后几个人脸色同样变得不太好看。
“不会吧。”祁嘉音下意识把手搭在曹书墨肩头,有些不敢相信。
那是一篇类似人肉搜索的帖子,讲的正是几年前那场驴友迷失山林,最后被救援而出的事件。帖子的内容充满了气愤的语气,诉说着为了寻这几个不知天高地厚的东西,最终导致一名救援队员失踪在了茫茫林海之中。而这些人被救以后,还嬉皮笑脸全不当回事,甚至还把这次探险当作炫耀的资本,到处对人炫耀,全然不顾失踪救援队员家人的感受,也从来没有对自己当时冲动、冒险的行为有深刻反思。
帖子最后,还附上了一份驴友人员名单,上面有详尽的名字、照片、身份信息等等,事无巨细地被贴了出来,其中赫然出现了闵怡祝、楚霹言、蒋青石三人的名字。论坛下面,网友骂身一片,充满了愤怒的情绪。
“他们三个人……”张晨眨眨眼,不可置信地说:“也是曾经驴友队的一员,所以,才会在进入山林以后,直接去了大途户外俱乐部,并且名字也出现在了上面,他们本身就在老莫的邀请范围之内。”
“看来是的。”沈近海平复着心境说:“老莫说过,邀请人员都是精挑细选过的,怎么可能让他们三个陌生人混入其中呢?”
“这不就等于现实和虚幻混肴了,有真有假。”张晨惊讶地说。
“看来是。”沈近海点头,肯定了他的说法。
“那柳宅呢?假的还是真的?”张晨好奇问。
“这大楼真的还是假的?”沈近海反问。
“不知道。”张晨摇头。
沈近海淡淡道:“假的里投射了真的,可能是事件,也可能是体感,就像这栋楼,你可说它是假的,可压榨和剥削却是真实存在的。在这些局里,真的透过假的演绎,假的又是那么真实,是真,也是假,其实不那么重要,最终的走向,是人性自己的抉择,无关真假。”
第96章 牌 2
“真亦假时假亦真, 假亦真时真亦假。”张晨默默吐出一句。
沈近海笑:“孺子可教。”
“谁是你儿子,我是你老子。”张晨翻白眼。
沈近海直接被他逗乐了。
“现在怎么整?”马涛在一侧问。
“再看看别的,”曹书墨点下方标签, 跳出个视频软件,似乎正在播放一步古早电视剧,二十一集, 看了五分钟就暂停了。他关掉视频软件, 发现右侧悬浮球变红,发出内存不足的预警。于是他又顺手关掉了一个PS软件,以及一堆文件夹,点击悬浮球一键加速, 直到它变绿。
一通操作, 最后, 屏幕上仅剩网页没有查看了。“看看他平时还看些什么。”曹书墨顺势点开其它网页。
老宏开的网页可不少,光找素材的网站,一开就开了五六个, 有的是图片素材, 也有文字素材, 案例分享,种类之多, 和他的屏幕一样, 让人看得眼花缭乱。除了素材, 他还在线看短视频, 浏览游戏广告的,顺便看看八卦新闻……前前后后开了二十几个网页, 差点把内存都快用没了。
曹书墨耐心地一个一个点开看, 再把没用的关掉, 点的食指都有些酸了,才终于点到了最后一个标签页。页面展开,却是个游戏,老款蜘蛛纸牌。
“挺劳逸结合的。”马涛看乏了,到一边找位置坐会儿休息。
张晨也没了耐心,看到小金等人招呼他们吃泡面,就跑过去混口早饭吃。
“蜘蛛纸牌。”曹书墨看着没有打完的牌局,下意识拍了拍肩膀上的手背,对方却火速抽走,还顺便离自己远了一步。他斜眼看祁嘉音,颇为不爽地用眼示意,你跑什么?
低调,低调。祁嘉音挤出个不好看的尬笑,以示回应。
曹书墨撇撇嘴,略不快,感觉自信心受到了一万点的伤害。
“2、3、Q、K,这里都有。”沈近海望着屏幕,开口道。
曹书墨重新把目光放在纸牌上:“蜘蛛纸牌一共十组牌,现在桌面上有九组,头牌分别为黑桃2、3、4、J、Q、K;方片A;红心7;草花10,留一个空档,还能继续玩。但老宏没有玩下去,而是跳楼了。”
“所以,继续玩?”沈近海看一眼鼠标,想试着把牌局玩玩。
“是。”沈近海点头,说道:“所以,一般情况下,无论输赢,应该把牌局完成后,再去干其它事,除非有什么紧急情况,才会放弃继续。况且这副牌,还有一个空挡的位置,输赢未知,就突然终止了,不太符合常理。”
“是啊,有点怪。”曹书墨蹙眉看着屏幕:“他们和死去的人持有的牌有什么对应?”
“3、4是两名设计总监,Q是往后指老板娘,那么K就是国王,暂定为老板,其他人就不得而知了。”沈近海分析说:“老宏是自杀、董费是被杀、张晶莹是意外,如果他们也有对应的牌,那么场上九张牌,还有两个空缺名额。难不成,还得死两个?”
“不清楚。”曹书墨摇头,想了想,忽然说:“蜘蛛纸牌是没有大王小王的。”
“没有。”沈近海摇头。
“所以K是最大。”曹书墨眼神一凌,忽然想到什么。
“K最大!”沈近海似乎也想到了。
“K最大,在这个社交环境里,老板是NO.1,国王。”曹书墨边想边说:“或许,这些牌代表的是每个人在这个人际环境里所处的位置。”
“所以老板娘才会拿到Q,王后。”沈近海接话道:“然后是接业务的最牛逼,客户总监张晶莹,暂定代表J。接着是负责设计的两个总监,分别占位3、4两张牌,这两位的位置不算太靠前。”
“因为他们的前面还有一个创意总监,可能是A或者2。”曹书墨看着牌面说:“假设黑桃在这里为黑心,那么这个人品极差的创意总监就不可能拿到其他花色的牌,所以,他是黑桃2,排名老二。”
“因为被打晕了,所以创意总监意外逃过了一劫,他倒是运气不错。”沈近海好笑地看着牌面继续说:“创意总监的前面是什么职位?方片A,红色的,规整的棱形,不会是老宏自己吧?”
“老宏是资深策划,本来有机会做策划总监,可惜被人打压了。作为策划,是要统筹全局,整合所有卖点和设计,这样看来倒是很符合A,也就是1这个位置。”曹书墨扭头看向后面,问那边吃面的几人:“老宏,是个什么样的人?”
“资深策划,提报很有一套,PPT做的也精彩。他为人很老实,也愿意带新人,有点老好人的意味。”文案笑晓吃着面直接回答:“有时候他不忙还会帮我们文案写软文,指导楼书,反正是个全能手,哪里需要,就能往哪里帮忙。”
“他设计也会点,有时候改改图,他嫌麻烦我们,就直接自己改了。”柳平补充。
“好,了解。”曹书墨点头,回头看一眼沈近海,两人同时说:“老宏就是A。”
“统筹人,提报人,冲在第一线的第一人。”沈近海看着方片A:“有棱有角又高度平衡的好人。”
“如果我们推算没有偏差,那么这个红心7应该是董费。”沈近海指牌面:“只是这个草花10不知道是谁?”
曹书墨说:“按照现在的排位顺序,位置上,KQJ为一组;工作上,A到10为一组,10排最后,也就是身份最低的一个,可能是任何一名普通的员工,不管是谁,至少至今还活着,而且花色不是黑桃,而是草花,不明身份的认定,应该还在安全范围内。
沈近海扯了张纸一一记录:方片A老宏、黑桃2创意总监、黑桃3设计总监、黑桃4设计副总监、红心7董费、草花10未知、黑桃J大客户经理张晶莹、黑桃Q老板娘、黑桃K老板。
写完这些,沈近海立刻拿去找公司员工核准每个人的公司位置,得到答案基本没差,除了红心7董费算不算老七颇有些不好肯定,其他基本都对。
“大差不差。”沈近海坐回来,把核准的答案告知。
“5、6、8、9这些中间牌都没在第一排出现……”曹书墨看着牌面:“董费的红心7也不是绝对位置,可能只是随机抽取的数值。”
“才10排,不可能每个数字都出现,只是出现就死,也是怪邪门的。”沈近海说。
“人是跟着牌局一个一个消失的……”曹书墨眯起眼睛:“除了老宏,其他人都是被迫死亡。”
“是。”沈近海点头,忽然有个想法:“这是老宏的电脑,老宏是唯一一个自杀的,难道触发机制就是老宏自己?”
曹书墨点头,同意沈近海的看法:“我觉得可能,这个结很可能是老宏自己结的。在高强度的压力下,任何微小的事都可能压垮他。他在打牌,也在牌局里看到了小社群的食物链,无法回家过年还要加班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于是,桎梏的网出现,就有了先坠入电梯的两名设计总监。我想,这应该是一种无意识下形成的困局,老宏自己并不知道,于是选择自杀,形体消亡,但是困局尤在,持续困住了其他人。”
“我觉得……”沈近海微微蹙眉,犹豫着说,“可能发出的红心7,让老莫于心不忍。”
“什么意思?”曹书墨洗耳恭听。
“能撤销一步吗?”沈近海问。
“可以。撤销不是继续玩,应该没问题。”曹书墨按动鼠标,撤销了一步。
画面没动,撤销的地方事灰色的。
“不行。”曹书墨点了,画面没反应:“看来,这个空挡是有一排完成了,所以撤销不了。但是……黑桃的这几张牌,还是可以继续按顺序排列继续玩下去的,他也没有弄。”
“果然如此。”沈近海眨眨眼,想了会儿才说:“我同意老莫形成这场困局的说法,但是我有个小更正,老莫停手不玩,不仅是因为压力后的自杀,还有一点点于心不忍。”
“怎么说?”曹书墨等着他的答案。
“抽到黑桃这些牌,在他心里形成了小社会的食物链,也形成了恨意,这是困局形成的先决条件。”沈近海解释道:“但是抽牌,不可能只获得一种花色,于是就有了方片、红心、草花的纷纷加入。”
“嗯。”曹书墨点头,继续听他分析。
“红心的出现与黑桃有着鲜明对比,红心是鲜活跳跃的,是热忱向上的。”沈近海分析说:“所以,当老宏玩到一百年,赫然出现了红心的时候,他应该也有了一个意识,既在这个小社会里不仅仅有黑桃,还有红心,不仅有坏人,也有好人,就像董费这样还在积极迎接人生的年轻人。”
“于是,他没有忍心再继续牌局,因为他不知道后面会出现几号数字,什么花色,他不忍心后面还有人死去,这个牌局的死气已经够重了。所以,你的意思是说,其实他对那些死亡是有某种预知的。”曹书墨有些明白沈近海的意思。
第97章 牌 3
“我觉得他有预知, 但是无法精准拿捏。”沈近海点头。
“也有可能。”曹书墨若有所思:“他制造了困局,应该多少能感觉到一些特殊事务的。”
沈近海继续说:“这玩到一半的牌局,大人物都出现了, 他如果继续玩,就会有更多其它数字进入,可能会带来更多的死亡, 他不忍心让这些普通人面对突如其来的消亡, 所以,老宏没有把游戏玩下去,而是直接了断了自己的生命,他想通过这种方式把牌局结束, 只是之后的不可控他其实无能为力。”
“真的是个好人。”曹书墨无奈道:“总是平民同情平民, 却不见高层半点怜悯。”
“可不是。”沈近海摇头, 然后问:“既然都想通了,要怎么破解,有答案了吗?”
曹书墨看一眼屏幕, 点头:“有……其实……”
“不好了, ”走廊里突然跑进一名陌生的年轻女孩, 穿着粉色毛衣,稚气未脱:“K哥出事了!”
“什么!”众人为之一惊, 纷纷看想角落里的总监办公室, 那里大门紧闭, 并没有打开的迹象。
“出什么事了田甜?”小金问女孩, 对方正是自己那个一直在打瞌睡的小助理。
“安全楼梯!”田甜大声说。
众人也不多言,纷纷涌出办公室, 跑到了一侧的安全楼梯口。
“糟糕了!”沈近海和曹书墨大感不妙, 等到了楼梯口, 果然,还是出事了。
此刻,安全楼梯的门大开着,斜下方,只见创意总监K哥斜躺在二楼平台墙角一堆建筑垃圾上,一根细长的钢管穿过了他的心脏,一根钢管从他的腹部刺出,两根钢管上挂满了鲜血,血正顺着管子不断地流下来,染红了他大片的裤子。此刻,他嘴一张一合,已经吐气多,吸气少了。
“K哥……”柳平看着有些于心不忍,虽然这货没啥好的,人还挺垃圾,但平时对他们倒也还算客气,明面上大家还是能聊聊,开开玩笑,也没有到那种剑拔弩张的地步。“我去救他。”柳平不忍,一跺脚,就要冒险往外冲。
他的脚才跨过门口,头顶“安全出口”几个字就莫名闪了闪,好在张晨眼疾手快,一个拦腰把他给拖了回来。下一秒,头顶莫名掉下一带块天花板,还是石头质料的,直接落在水门汀的地面摔了个粉碎,生生在地上砸出了个大坑。
“什么情况!”柳平吃惊地看着地上的坑洞,惊魂未定。
“赶紧结束这局。”沈近海回身说。
“走。”曹书墨正欲回办公室,身后传来惊呼。他们迅速扭身,看到楼梯下K哥已经停止了呼吸,他的身体正逐渐变淡,变透明,最终在原地凭空消失。而地上的碎石和坑洞,也伴随着K哥的消亡化作透明,又恢复了原样。
砰!大开的门突然自动合上,吓了所有人一跳,心脏跟着狂跳不止。
“这是怎么了?”田甜被这一幕惊到了,哭喊着有些失去理智。
“他怎么会出来的?”小金拉住田甜问话。
“从他办公室的侧门出来的。他办公室靠墙,有个原来房间的门可以打开,你们不是都知道。”田甜哭着说。
“他在沙发上躺着,为什么会突然跑来安全楼梯?那间房间的钥匙还在我抽屉里锁着,你是怎么弄到的?”小金直接质问,她嗅到奇怪意味:“你又是什么时候跑到他房间的?你们什么关系?”
“你干什么突然凶我?”田甜哭得更凶了。
“说!”小金皱着眉头问。
“我不知道。”田甜哭闹着,不愿回答。
“小金,温和点问。”柳平劝道。
“这是什么?”小金却不管,突然抓住田甜的手,直接拉高了她的袖子,一条红色玛瑙手链赫然印入所有人眼帘。“这是K哥的手链,怎么在你手上?你别不承认,这两颗金珠子上刻着K哥名字的首字母,朱凯,Z、K。”小金滚动金珠子,果然,上面刻着Z、K两个字母。
“你干什么。”田甜愤怒地抽回手,大声回答:“我们在交往,不可以吗?”
“交往,他五十五,你二十五,他都能做你爸了。”小金大为震惊:“你想攀高枝也不是找这种男人啊,清醒点姑娘,他外面女人都堆成山了,你算她老几啊?别走这种捷径啊,找个正常点的人吧。”
“你们算正常人吗?”田甜愤怒地说:“我看到你们拖着K哥进办公室,趁你们不注意溜进办公室帮K哥。他都告我了,你们合伙把老板娘和老板杀了,他躲在旁边全看到了,为了活命装死才躲过一劫。”
“你脑子有坑吧?”小金忍不住骂一句。
“你们才是最大的坑子。”小金回骂道:“情况紧急,他都快被杀了,我救我男朋友有错吗?你可把钥匙藏得真好,我撬了半天锁,才把你抽屉撬开,拿到钥匙,结果……呜呜呜呜呜呜呜。”
“他说你就信呀。”小金可笑地看着田甜,愤恨她的不争气:“你在办公室里的时候我就一直警告你,不要搞那些小聪明,找人擦亮眼睛,别走不该走的捷径。K哥是什么人你没见过,没听说过,你还信他?”
“他说买房跟我结婚,现在全没了,你们这些凶手。”田甜哭着大声说。
小金觉得太可笑了,直接揭穿道:“他一个月工资两万一,信用卡和外面的贷款欠账欠到催债的电话打到公司,好多人都收到过和他有关的催债电话,你竟然还信他会给你买房?用什么买?”
“哼。”田甜突然不哭了,收住眼泪,瞬间变了张脸,冷冷说:“懒得和你啰嗦,你们杀人了,我就是证人,你们几个人都有份,凑个50万给我,就当封口费吧。”
“神经病。”柳平翻个白眼,后悔刚才帮忙说话,实在是懒得再搭理,直接叫上KIMMY、笑晓回办公室,不想再管。
“你有什么证据呀?小姑娘,心术不要不正。”老斯用仅存的一丝耐心劝导。
“我用手机录了K哥的话。”田甜得意道:“这叫人证。”
“人证物证都要齐全,光凭录音信口雌黄,有人会信你吗?”老斯苦笑:“况且,现在人都消失了,你觉得他的录音还能存在?”
田甜被他一说倒有点心慌,她快速跑到远远的走廊上,慌忙掏出手机查看,不禁大惊失色,手机里根本不存在那段录音,录音消失了。“我明明录了……明明录了……”田甜不敢相信地皱眉,一脸慌乱。
“这个地方很怪,你听我们好好跟你说。”老斯还在劝解。
“我在这公司做了三年,工资才三千多一个月,凭什么比你们谁都低。我过不好,大家都别好过。”田甜光火地大叫,干了三年还是助理,始终没法替代小金,拿不到高工资,想到这,让她的火瞬间变大。
“以后HR和行政岗位分开,你还是有机会的。”小金也劝导。
“你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会做人嘛?你从来不为领导层考虑,只向着下面这些打工的。”小金骂道:“老宏想请假你都敢批,要不是我替你拒绝了他的请假,我们部门又要挨老板批了。”
“你什么时候驳回老宏的请假?”小金皱眉,脸上显出怒意。
“你请假去看感冒的那天,他来申请提早回家过年,我直接否掉了。”小金大言不惭地说:“他以为公司是什么地方,想请假,就请假,想来就来,想走就走。”
“你……不是蠢,你是纯坏。”小金都忍不住开骂。
“你们等着,不会让你们痛快的。”田甜毫无悔意,突然,趁所有人不备,直接跑到了电梯门口,果断按下按钮。电梯正停在二楼,门瞬间打开,田甜毫不犹豫地冲了进去,同时按下了一楼和关门键。
未曾料想田甜会有此一招,众人立刻跑过去,却只捕捉到门缝里她那愤怒的眼神,无论再怎么按外面的开关键,电梯还是合上了大门,直接向着一楼而去。
“哎呀。”虽然气,小金还是担心,愤怒地拍着电梯的门,但已经无济于事。
好在电梯并没有出事故,直接停在了一楼。
小金见状,快速跑道护栏边,对着楼下大喊:“田甜,快上来,下面危险,快上来。”
楼下,只见田甜快速向门口移动,听见小金呼喊,她还抬头,鄙夷地回击:“不给封口费,你们都完蛋!”
“危险。”小金着急地大喊。
田甜却是头也不回地向着门口小跑着前进。
屋顶水晶弹光线忽然一闪,一阵凌乱的水晶碰撞声传来,纹丝不动的大吊灯突然失控,直直坠了下去,不偏不倚将田甜瘦小的身体砸进整个灯里。
“啊。”小金一声惊呼,扶着护栏坐到了地上,终究嚎啕大哭起来:“傻啊!”
“10号,最末尾的无名之辈。”沈近海淡淡看着楼下,灯罩外两条腿抖了两下,就再无动静。他叹口气,无奈道:“所以是草花,因为之前还未能分辨是不是真的是黑心,所以,复杂的草花承担了角色定位。”
“终究是没能阻止,人性向恶,才会……这样万劫不复。”曹书墨离开护栏,往办公室而去。
第98章 年
几个人纷纷回到办公室, 气氛压抑而难受,并没有因为一个恶人离去,而缓解不愉快的气氛。
小金哭了一阵才停下来, 终究是三年同事,还是有很深的感情,而且她始终觉得, 是K哥蛊惑了不谙世事的年轻女孩, K哥才是罪魁祸首。
“后面会如何?”笑晓看一眼外面,天早已经大亮,而他们还在黑暗里无法脱身。
“结束游戏。”曹书墨在一侧淡淡说。
“怎么结束?”老斯看向他,眼里有了几分期待。
曹书墨简单说了下牌局的意义以及对应的人物关系, 然后走到电脑前, 看着还未完成的蜘蛛纸牌, 淡淡说:“把游戏关掉,就结束了。”说完,他将鼠标移到右上角打叉的位置, 直接按下鼠标, 关闭掉了游戏, 也关闭了网页。
“这就好了?”老斯有些不敢相信。
“出去看看就知道了。”曹书墨回,最后望一眼老宏简单的办公桌, 一堆文件、样稿和写作书籍, 以及一只白色陶瓷杯, 几代散装麦片, 就是这个资深策划的所有。
“能走吗?”祁嘉音在一侧问。
“嗯。应该可以。”曹书墨走过去,拉了拉祁嘉音的手, 挤出一个微笑。
“老宏自己为什么不关?”祁嘉音问。
“很复杂的原因, 一方面他并不知道关掉就能结束, 另一方面,他有怨怼和不甘,所以才会突然选择自杀。”曹书墨拉着祁嘉音的手往外走,对方却不好意思地挣脱出来,并快步走过他,直接出了门外。
曹书墨食指和拇指摩挲着,温柔的质感还在,他很喜欢这暖暖的感觉。
终于,所有人都来到了外面,趴在护栏上,贪婪地望着眼前的景象。
新年的红色气氛都回来了,张灯结彩的红缀满了整个大厅,灯笼、红纸、吉祥物……都来了。
一缕阳光从旋转门折射进来,落在门口形成一道不规则的图形。一名保安慢慢踱步而过,走过了阳光的区域,径直向着服务台而去。他快速移到台边,和前台热络地聊了起来,似乎是在说一些家常,以及过年的快乐话题。话语虽然模模糊糊,可是笑声都是那么爽朗,拉满了新年欢乐的气氛。
“回来了,都回来了。”KIMMY幸福地大叫,惹得楼下的人往上张望。
“好了,下班吧。”小金笑着说。
“下班。”众人附和着。
“咱们也走吧。”张晨伸个懒腰提议。
“一起,一起。你们等会儿。”老斯乐呵呵和同事回到办公室,火速拿了东西,和大家一起聚集到了电梯厅。写真工作室的三人也收拾了东西,归队。
过往都埋进了心里,之后就之后再说,众人现在只想回家过年,与家人先来一场欢快的团聚。
电梯门打开,众人楞了楞,竟还有些犹豫。
“走咯。”张晨没心没肺,第一个跨进去,接着沈近海、曹书墨、祁嘉音、马涛也都跟了进去。其他人不再犹豫,纷纷鱼贯而入。
电梯稳当地停在一楼,梯门打开,大家平安地走了出来。
穿过大堂,心中不免仍有些不安,最终还是安全抵达了旋转门边。
所有人都忍不住看一眼那座狼雕塑,心中鄙夷升起,默默骂一句:去你MD狼性文化。
“再见。”曹书墨在旋转门突然开口笑说,他也不知道为何会突然说着这些,只是有种要离别的预感。
“再见,再见。新年快乐哈!”众人不明所以,纷纷快乐地回复,三三两两走进了旋转门。
从玻璃门里,还能清晰看见他们愉悦欢快的步伐,如释重负也许占比不多,但是回家的喜悦却是盈满此刻的氛围,溢于言表。
“走吧。”曹书墨也不再多犹豫,顺手拉上祁嘉音,感觉她想逃的小手,就用力抓住,直接拉近了转门之内。
另外三人也跟着进入转门的隔断,向着外面的阳光而去。
跟着旋转门原地转圈,他们的出口并不是大楼之外的广场,而是一片散发着红光的空间。当他们一个接一个步入其中,转门便在一瞬间失去动力,彻底停了下来。
眼前依然是不长不短的隧道,延伸到远远的地方,散发着红色的光芒。忐忑再次升起,不知这一次又回去往何方?要与什么样的诡异事件相遇?
“到底有完没完?”张晨忍不住吐槽:“我们干了什么十恶不赦的事,要困在这里?”
“如果不是我们干了坏事,而是干了坏事的人不想我们出去呢?”沈近海笑笑说:“一路走来,有几个好人被善待的?”
“你这样说我更不平衡了。”张晨不爽。
“真有点不平衡。”祁嘉音低低地附和,不成功的人就该被踩到尘埃里碾压吗?这也太有失公允了。
“走到哪,我都会护着你的。”曹书墨在祁嘉音身边低语:“无论这循环要转到哪里,谁也不能伤到你。”
祁嘉音听见了,抬头,望着曹书墨的眼睛,竟有些酸涩,一股热流含在眼眶里,快要涌出来。
“别……哭啊。”曹书墨没想到她会突然哭,有些无措地说:“大家都会保护你的。”
祁嘉音:“……”你怎么变味那么快?
“哎呀,你们不要吓到小姑娘,都把人吓哭了。”沈近海忍着笑,看着曹书墨和祁嘉音,一个要哭,一个想帮她擦眼泪又不好意思,真是替两个人干着急。
“别紧张,我们四个男人还能让你个女孩子受委屈不成?”马涛也发话了:“放心,我们都保护你。”
“嗯,谢谢。”祁嘉音机械地点头,尬到了极点,羞愧得连头都不想抬了。
“那咱么继续?”沈近海笑着问。
“走起。”张晨大手一挥,果断迈开步子,向着出口的方向而去。
所有人也都明确了目标,纷纷跟了过去。
“别哭,心疼。乱。”曹书墨等到人都走过去了,在祁嘉音耳边悄悄说,然后伸手,温柔地拭去她眼角的泪珠,顺势揉了揉她的脑袋。
“……你别惹我。”祁嘉音咕哝,加快步子去追前面的人。
曹书墨:“……”哪敢惹你,喜欢还来不及咧。
第99章 新
没人着急赶路, 慢悠悠地顺着隧道走一段,便出现了一道黑色的洞门。门上挂着彩色的珠帘,有黑色为背景, 倒显出了高级的质感。
“走吧。”祁嘉音看一眼,该来的还是会来,除了认命还能怎么办?说完边掀开珠帘, 走了出去。曹书墨等人紧随其后, 纷纷步入黑洞。
几个人走出洞口,周围有些昏黑,他们从明亮进入黑暗,一时半刻还有些不适应。
稍稍站了几秒, 终于适应了周遭环境。此时, 他们发现, 大家正站在一条街道上,街道很长,四周开着各色店铺, 但不知为何, 所有店铺的房子都特别低矮, 大门紧闭,一丝灯火也没有。
“什么情况?猛鬼街?”张晨环顾四周, 他们竟然没有从假山出来, 而是直接跑到了街上。
突然, 街上传来“啪”一声响, 几盏大灯打开,把街道照的雪亮。四周的建筑物清晰起来, 几个人赫然发现, 此刻正身处在一座内景之内。街道是假的、商店是假的、连街灯、树木、绿化等等都是假的。
祁嘉音回身看他们来时的地方, 珠帘还在,洞已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间叫“美美美容美发的”老式理发店,门口标志性的红白蓝三色灯正在无限循环地转动着。她视线移动,瞧见右边一间铺子,玻璃上贴满了鸡心,招牌上写着“圆满婚姻介绍所”;左边一间铺子上贴满了各处风景名胜的大海报,门头挂着块牌子“自由向往旅行社”。建筑后面,还有黑色商务楼的剪影,影影绰绰,一栋接着一栋。
“这是什么地方?”马涛一脸莫名地四处转悠。
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从黑暗处的街道走过来七八个年轻人,有说有笑的的好不欢乐。
“嘿,有人比我们来到早。”其中一名年轻男孩乐呵呵看着五人,眼神里写着些许敬佩。
“这是哪?”马涛好奇问。
“《正规来恋爱组》啊,密室逃脱,拼团三个组,一起破解谜题。你们都忘了进了哪?是迷宫绕晕了吗?”男孩笑问。
“呵呵。”马涛以笑敷衍。
“我去,只听说过梦中梦,没听说密室逃脱套密室逃脱的。”张晨咕哝。
这时,另一条路上又来了十几个年轻人,也是欢天喜地的闹腾,完全是玩嗨了。
“三组都到了,那就出去吧。”年轻男孩提议,众人符合。于是他便窜到一间古色古香的店铺前,对众人招手道:“走,收工。”
曹书墨抬头看那座建筑,气派非凡的门头,掉着两站火红的灯笼,宽大的匾额,上头写着“复古家私”几个字。
“走吗?”张晨问。
“走吧,先出去看看。”沈近海笑笑,招呼大家,跟着人流跨过高高的门槛,走了出去。
出口设在收银台边的一扇暗门,服务员先把所有人迎出来。
“这不就是我们来的地方。”祁嘉音看着周围熟悉的环境,又扫一眼服务员,正是那个笑容亲切的小姐姐。
“两个小时。”曹书墨看一眼那台落地钟,时间竟然只过去两个小时。
“这边请。”服务员小姐姐带着所有人进入一间小型会议室,让大家在圆桌边坐好,然后开始给大家复盘游戏。从她的话语里可以知道,《正规恋爱组》就是一款甜蜜型恋爱加破解谜团,加迷宫型的趣味游戏。这款游戏不设置NPC,也不恐怖,非常好玩,深受年轻人的喜爱。
复盘之后,回答了一些和游戏相关问题,服务员宣布游戏正式结束。最后,人们从会议室出来,各自去衣帽柜取东西。
取完东西,曹书墨特意又去了次柜台,问服务员有没有恐怖的类似他们去过的那种款的密室游戏,小姐姐直接否掉了,说恐怖的有,但是他说的那种样式,没有。曹书墨又故意说感谢她帮忙找票,小姐姐一脸懵圈,完全不知道他在说什么。曹书墨笑笑,道谢离开,和大家一起出了游戏店铺。
这个时间段,外面还是晚上,冷风瑟瑟,小雨微起,冻的人骨子里难受。
才出店门,曹书墨就接了个电话,一边打一边往街转角的方向走,步子很快,背影冰冷,形如陌路。
冷风吹在祁嘉音脸上,让她降温,也让她清醒些许。按照现在的情况,他们应该已经脱离了那些离奇的循环,并且回归到原来的生活。既然如此,他们是否还有必要按照剧情里的关系继续,是该客套的假装熟悉,还是潇洒再见,当所有都只是一场惊梦?
祁嘉音瞥一眼曹书墨离开的街,心里就一沉,失落蔓延,又不能表现出来,显得自己玩不起。
“那只是个游戏。”祁嘉音在心里默默说:“逃出来就好了,其它都都不好当真。”
一阵冷风吹过,吹得她鼻头翻红,眼睛都有些水气。
“你们看名字变了。”张晨突然大声说,打断祁嘉音的坏情绪。“不叫万向空间密室逃脱,叫F佬密室逃脱。”张晨仰着头,指着门上的招牌,用力擦擦眼睛,的确是变了,到底哪一个是真的?
“变就变吧,都变麻了。”沈近海笑,不以为意。现在都不能判断他们到底是在现实,还是另一场游戏,还在意一块招牌干什么。
“诶,发现吗?”张晨又忽然说:“我们的衣服都干净了。”这一路摸爬滚打,他们的衣服早就脏的不可直视,可现在却是一尘不染,和刚进来的时候一模一样。
“你脸上打架的伤也没有了。”沈近海指张晨的脸,他们和辰犹倪打架,各个都负了伤,可现在一点伤痕也看不到。
“你的伤也消失啦。”张晨乐呵呵笑,突然又有点不高兴:“我的限量版帽子可惜回不来了。”
“赔你,赔你。”沈近海扶额。
“你不是没钱吗?”张晨瞥一眼沈近海,耸耸肩道:“算了,有空请我撸串,我就原谅你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呗。”沈近海咧嘴笑,看向祁嘉音和马涛:“要不要一起?诶,曹书墨去哪了?”
“我不去了,”马涛情绪低落,他的同学一个都没有回来,独独剩他一个人站在这冷风里,无限悲哀蔓延,他无法平复心情。
沈近海提议道:“如果我们出来了,说不定前面所有的事都是虚幻,你要不找找他们,看看他们现在的情况?”
“有道理,我看看。”马涛被提醒,果断拿出手机,翻开通讯。他焦急地翻阅这联系人,越翻他的脸色就越难看,直到翻到最后一页,他抬头,颤声道:“我的通讯录里,没有这些人。”
“什么?”沈近海皱眉:“你确定?”
马涛肯定地点头:“一个都没有。如果在游戏里消失,在现实里的实体也会消失,这不是虚幻世界,是吞人的恶兽。”
“人怎么可能凭空消失?”沈近海不明白。
“我要回去冷静冷静。”马涛有些烦乱地说:“你扫我。”
“啥?”沈近海感觉他有点要疯。
“二维码。”马涛着急地说:“加手机。”
“哦哦。”沈近海果断扫完,刚点下申请按钮。马涛已经收走手机,逃也似地穿过马路,跑得无影无踪。
“看把孩子吓得。”张晨看着空空的街道,紧了紧衣服说:“可真冷。还撸串吗?”
“当然,饿了。”沈近海回。
“祁嘉音?”张晨看向祁嘉音,她却在发呆,心情糟糕的样子,眼圈还有点红。“祁嘉音?”张晨叫她几声,她才木讷地看过来,根本没听见说什么。
“要不我们加个微信,咱们也好有联系。”沈近海似乎看懂什么,打两个圆场:“也晚了,先回去休息吧。”
“好。”祁嘉音机械地拿出手机,让他们扫码。然后通过验证,默默点开打车软件,准备回家。
“她怎么了?不是一个人来的吗?”张晨偷偷递眼色给沈近海。
沈近海只是对他摇头,让他不要多问。
叫车回家。祁嘉音下定决心,先把自己的位置定位到密室逃脱店,然后,点家里的地址。最后,点下确定键。
“您前面还有79个人在排队,是否呼叫专车?”祁嘉音看着手机有些生气,都这个时间点了,怎么那么多人要回家?他们经历过生死劫数吗?他们分不清现实虚幻了吗?凭什么排在她的前面。
算了,专车就专车,贵一点点而已。祁嘉音再次下定决心,手指伸向呼叫多种车型。
“哔哔。”身边传来一声喇叭声,吓得她一激灵,差点把手机扔掉。
“上车,我送你们。”车窗放下,传来曹书墨的声音,还有驾驶位不甚分明的脸。
“哈,”沈近海忍着笑,顺手替祁嘉音取消叫车,然后问:“你到哪里去了?”
“车停错地方了,差点被拖走,还好有时间赶过去,赶紧开走。”曹书墨下车,打开副驾驶的门,示意祁嘉音坐进去。
“那可谢谢了。”沈近海轻推还原地不动的祁嘉音,自己和张晨坐到了后排。
曹书墨护着祁嘉音的头把她安顿好,这才坐上驾驶位,看少个人就问:“马涛呢?”
“先走了。”沈近海回。
“哦。你们的地址?我导航。”曹书墨说。
“我们要去撸串,饿死了,你们要不要去?”沈近海问。
“可以呀。”曹书墨一口答应,扭头看向祁嘉音:“去吗?”
“去。”祁嘉音蚊子叫。
“先加微信,再发定位给你。”沈近海提议。很快,车子里的人都拥有了对方的联系方式。
之后,几人便找了个烧烤摊大块朵颐,也聊了关于今天的事,可惜答案太少,疑问太多,始终无法找到正确答案。他们似乎出来了,可是最大的谜团却没有任何破解的意思,让人浑身难受。
第100章 惊
从密室出来的第三天, 祁嘉音才终于缓过来。所有一切如常,并无改变,让她终于有些相信, 自己是回来了。这期间,他们建了一个五人群,用来互通消息, 报平安, 也算是劫后的相互取暖安慰。
今天是星期天,本来约了曹书墨见面,可不巧,“姨妈”来了, 浑身难受, 肚子坠痛, 只能作罢。
半小时前,她和曹书墨开始煲电话粥,讲了很多, 又好像怎么也讲不完, 越讲越想见面, 越不能见面,就越觉得甚是想念。
曹书墨在电话那头说:“的确很奇怪, 进入游戏里的人在现实里都不见了。我的那些同事从公司名录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不留一点痕迹。问题是, 他们原来的岗位并不空缺, 有人在如常工作。这些人印象里都不认识,以为是新人吧, 但是只要一接触, 就能感觉是认识的, 是老员工。”
“的确怪。”祁嘉音说,叹口气:“无解。”
“好在是出来了,这几天也很太平,没出什么幺蛾子。”曹书墨淡淡说。
“下次还玩密室逃脱吗?”祁嘉音笑问。
“NO.NO.NO.”曹书墨果断拒绝。
“呵呵。”祁嘉音笑,又问:“打算什么时候学游泳?”
“夏天。你陪我。”曹书墨说的理直气壮。
“好。”祁嘉音就知道傻笑。
“对了,你都没吃过东西,有什么想吃的吗?我给你叫。”曹书墨在电话那头转了个话题。
“不用了,没什么胃口。”祁嘉音趴在沙发上,肚子下面放着个热水袋。
“我来看你吧,上回就到你家楼下,也不知道你住几楼。”曹书墨笑说:“我这资源掌握得不太全面。”
“你是要见我爸妈吗?哈。”祁嘉音笑问。
曹书墨略有些小傲娇地说:“看过我以后,你父母肯定百分之百的满意。甚至,你可以把我带给你的闺蜜看,也肯定是要传为佳话,惹来羡慕嫉妒恨的。”
“切。”祁嘉音撇撇嘴,忽然惊呼一声:“啊呀!怎么忘记了。”
“什么?”曹书墨被她吓一跳。
“我闺蜜,我闺蜜我忘记联系了。那天出了密室,都没联系过她。”祁嘉音嘟嘟囔囔:“她会不会说我恋爱脑?”
“会。”曹书墨笑。
“我先挂电话了,我得联系她。”祁嘉音快速说。
“行吧,闺蜜比男朋友重要。”曹书墨不爽地说:“打完,你继续打给我啊,我还没聊够呢。”
“嗯嗯。”祁嘉音果断挂点电话,点开闺蜜头像,申请视频通话。
电话来放着一手节奏很快的歌,听得人都有些烦躁,祁嘉音耐心等着,歌都反复放了五遍了,还是没人接。
她不甘心,挂了又打,打了又挂,重复了十来分钟,终于感觉闺蜜此刻是真没空接她电话了。
“看到给我打电话,我跟你说我最近的奇遇。”祁嘉音讲完语音,随手打开朋友圈,随意翻动,看看最近大家的动态。她翻到闺蜜的朋友圈,还停留在加班的内容,一台电脑,一堆资料,看着就压抑。
“难受就睡会儿。”妈妈从厨房出来,放一杯红糖生姜在桌子上:“喝掉,睡会儿。”
“哦。”祁嘉音喝一口姜茶,辣得脸都快变形了。
“乘热喝。”妈妈命令。
“哦。”祁嘉音捏着鼻子努力喝了一半,实在是喝不动了。她抬头看向母亲,求饶道:“喝不掉了。”
“睡会儿。”妈妈拿过一条毯子,往她身上一盖,下了第二道命令。
“是!”祁嘉音不敢忤逆母上大人,找了个舒服的睡姿,直接在沙发上打盹。
身体本来就极不舒服,让她很快入睡,进入深度睡眠。
迷迷糊糊不知道睡到了几点,只感觉四周都漆黑一片,似乎已经是夜里了。
外面风很大,她们家楼高,能听见外面的风“呜呜呜呜”地吹。
“妈妈,窗没关好。”祁嘉音咕哝一声,费力地睁开眼睛。看到茶几边站着个人,她以为是拿东西的父亲,她刚要提醒他窗没关,那人却转过了身子,直接把祁嘉音吓出了一声冷汗。
虽然光线很暗,但是凭借楼外的光线依然能到这个人的面孔,正是柳宅里的郭储生。
“累了?”郭储生咧嘴笑,嘴唇无限拉大,都拉到了太阳穴。
“别吓坏女孩。”头顶传来另一个人的声音。
祁嘉音恐惧地看向头顶,整个心脏都快跳出了喉咙,那人正是柳宅的陈三查。
害怕到了极点,祁嘉音连动都不敢动一下,眼珠转动不知道该看向哪里,后背早已被冷汗浸湿,心脏超高频率地跳动着。
“美女我喜欢。”又一个声音出现在脚后方,这声音太过熟悉,恶心又油腻,不是辰犹倪又是谁。
“唔……”祁嘉音艰难地发出一记声响,辰犹倪的脸出现在了自己的视线范围之内。
“脚很漂亮。”辰犹倪猥琐地拿指尖点一下祁嘉音的脚,吓得她直接缩成了一只虾米。
“走吧,回去。” 郭储生在一侧阴冷的发话,不等祁嘉音反抗,三双手齐齐伸向了她,一人拉她的头;一人拉她的手;一人拉她的脚,把她抬下沙发,就要往门口搬。
“啊~”祁嘉音挣扎无果,终于在极度惊恐中叫出了声,一骨碌从沙发上坐了起来,一头一脸的汗,大口喘着粗气。
房间里明亮温暖,窗外还是白天,她还在自己家里。
“森森,做噩梦了?”母亲紧张地从厨房出来,扯了张纸巾替她擦汗。
“妈妈,我要做你女儿。”祁嘉音突然泪眼婆娑,“呜呜呜”的哭了起来。
“傻呀,做噩梦了,别怕,妈妈在。”妈妈被她搞得有点哭笑不得,抱紧她安慰道:“你是妈妈的宝贝女儿,不怕,有妈妈在。”
祁嘉音哭了会儿,心情才稍稍平复下来。妈妈取来热水和小零食,又塞给她一只iPAD,让她看看喜剧,刷刷片,别被噩梦影响了。
擦干眼泪,祁嘉音点开iPAD,随便点了部剧放。她心思完全不在剧上,影视剧放了半天,根本一个画面也没看进去。
为什么这三个人会出现在自己梦里?他们也逃出来了?不会的,不会的,他们都受到了惩罚,好人都没逃出来,凭什么恶人却可以逍遥。
祁嘉音捏了捏眉心,虽然害怕,但还是壮着胆子回忆,游戏里那么多坏人,为什么是他们三个?因为是NPC吗?可坏蛋NPC游戏里也不少呀。更何况,郭储生是玩家,也不算NPC,为什么他们要组团出现?
“哪里有问题。”祁嘉音放下iPAD,抱着膝盖思考。过去的场景重复在脑中出现,终于,一丝灵感划过,她皱眉,有些不可置信。
找曹书墨,祁嘉音想到这,快速点开手机,界面还在朋友圈,一条消息首先吸引了她。
那是闺蜜发的消息,但是发消息的人不是她,而是家人。那不是生活动态,而是一条征询目击线索的求助信息。原来,她的闺蜜出了严重车祸,已经去世。肇事者逃逸,现正寻找目击证人。
“萌萌死了?”祁嘉音有些不可置信,放大图片,仔仔细细把内容又读了三遍,脸上显出复杂的表情,鼻子一酸,眼泪就流了出来。
三天以前,就在祁嘉音进入密室前的十分钟,s在路上出了车祸。当时,车上坐着她和男朋友两人,车辆行驶到某路段,一辆逆向行驶的卡车失控,与两人的车迎面相撞。肇事车逃逸,冯萌萌当场去世,而她的男友则深受重伤,最终被路过的其它车辆救下,紧急送往附近医院。
那个时间段,她不是应该在加班?祁嘉音悲痛万分,又有诸多不解,她颤抖着再次点开之前冯萌萌发的工作照,放大缩小,反反复复地看,终于发信了一个不起眼的细节,不禁吐出一口冷气,入坠冰窖。
照片上电脑的日期显示不是去密室那天,而是半年前的,也就是说,当天冯萌萌根本没有加班,而是故意上传了一张旧照片,假装自己在加班。与此同时,她还发现电脑桌后一束还未拆开的定制鲜花,竟是如此熟悉而刺目。
“怎么可能?”祁嘉音喃喃自语,重新打开那条寻找肇事者的信息,将之放大又缩小,想在其中找到哪怕些许能打消自己疑虑的信息。她不甘心,又找来各大平台,意图寻找当天事故的视频和新闻。
足足找了一个多小时,只零星找到几个视频,不是打了码,就是画质模糊,根本什么都看不清。她怅然若失地丢下手机,对着房顶吊脚线发呆。
到底结束了吗?到底结束了吗?到底结束了吗?她不停发出无奈地质问,答案:无。
不行!祁嘉音脑中闪过噩梦得画面,历历在目,心里为之一惊。
都是假的,都是假的,现在看来,全是假的。祁嘉音感到一种被深深被背叛的刺痛感蔓延至全身,她颤巍巍下了沙发,拿起外套和手机,冲了出去。
“丫头,不舒服去哪啊?”妈妈在后面叫她,而房门已经关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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