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1章 药引 受益的只会
翌日,芙黎起了个大早,刚打开房门就和等在门外的凌彻对上了视线。
凌彻把手递了过去,芙黎弯唇牵住,“走喽!”
“叩叩……”
三宫主翻着书页,漫不经心地瞧了一眼被敲响的门扉,他皱了皱眉,突然有些想念周睿,到底还是男修更合适在乾坤楼行走,以前周睿进出书房都不需要敲门。
三宫主将敞开的衣襟拉严实,“进。”
须臾,陈长老推开门扉,低头做礼,目光始终看着地面,“三宫主,圣子和芙黎来了。”
三宫主微愣,哼笑一声,“算他俩还有良心,进来吧!”
话音刚落,陈长老的身后就冒出个束着高马尾的脑袋,“师父。”
比起男朋友,芙黎就稍显拘谨了些,她跟在凌彻身后走了进来,在书桌前站定,冲着窝在圈椅里的男人恭恭敬敬地行了个大礼,“拜见三宫主!”
“嗯。”三宫主放下书卷,打量着这对千年后的他亲手捞回来的卧龙凤雏,“不是给了你们三天的时间吗?怎么今天就过来?这么快就聊完了?”
瞧着书房里气氛和谐的三人,陈长老莞尔,默默地退了出去。
“哪能真让您等上三天?”凌彻弯唇,笑得春风得意,“芙黎说今天一定要来谢过您的救命之恩心里才踏实。”
“你倒是会给她揽功。”三宫主看向站姿挺拔的芙黎,“行了,别装了,你什么样子本尊还不知道吗?”
三宫主挥了挥衣袖——两把圈椅便凭空出现在书桌前,“坐。”
“嘿嘿……”芙黎笑得讨好,还是有些发怵的她端正坐好,“凌彻都和我说了,要是没有您的部署,我这次恐怕又要入轮回了。”
三宫主:“怎么?就这么急着管别的男人叫‘爹’?”
死去的回忆突然攻击芙黎——
那是一年前和三宫主对账后她跑去了洗心阁试炼,再次直面原世界的生前回忆后,她问三宫主,如果没被捞回五州界,她又会去往何处?
当时三宫主是这么回答的——进入轮回,在三千大千世界中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现在算起来你快满三岁,会管新一世的生父叫“爹”了。
看过相关回忆画面的凌彻也想起这段对话,一时没忍住便“噗”地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笑?”芙黎伸手在他胳膊上打了一下,强撑起来的端正姿态立时破功,身子往后靠上椅背,气哼哼地瞧着三宫主。
“你那是什么眼神?”三宫主唇角上扬,“还想打本尊一下不成?”
“弟子不敢!”
感受到逐渐活跃起来的氛围,芙黎心领了三宫主故意让自己放松的好意,只是……“以前我人生地不熟,说话做事僭越了些,您这么大个神仙就别再和我计较啦!”
芙黎再也不想听到这些黑历史老梗,尤其是那爹不爹的,她可还记得三宫主第一次用神念为她护法,把“脑中灵”错认成系统的她还亲亲热热地管三宫主叫过“爸爸”……
当然,芙黎都记得的事,三宫主又怎么会忘?
只是瞧着小姑娘泛红的脸颊,三宫主收敛起逗小孩的心思,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说说吧,这么早就来找我,又想干什么?”
我?
还不太习惯这个自称的芙黎表情僵了一瞬,又飞快地弯起唇角,“没想干嘛,真的就只是想来谢谢您。”
世人都知道这位统御五州的大存在不得直接插手五州事务,可只有芙、凌二人清楚,自从他们拜入玄门三宫后,眼前这位可没少用他的方式助力二人,尤其是芙黎,比如她第一次运转灵力破境筑基时,记忆缺失的她根本不知道自己的行气路径,要是没有三宫主的神念护法,那么她早就炸得到处都是了……
现在想来,似乎那几声“爸爸”叫得不亏。
“哦,我还以为是来问怎么祛除你体内残留的煞气,看来是我想多了。”三宫主端起桌上的茶杯,“既然如此,那就……”
端茶送客。
“……”芙黎木着一张脸,“您玩死我得了!”
三宫主喝了口茶水,“怪谁?都让你别装了,还装?”
芙黎:“谁装了?我是真心实意想和您道谢的,您帮了我那么多次,我都没谢……”
“噤声!”三宫主抬手制止,“最后说一次,我不得插手五州事务,从未帮过谁教过谁,都是你们自己揣度的,另外我不喜装腔作势,有话尽可直说!”
“师父!”凌彻连忙打圆场,“芙黎没和您相处过,还不了解您的脾性,心存敬畏自然就惶恐了些,我以前不也经常和您拿腔拿调么?”
三宫主:“都快成我徒弟的道侣了,还惶恐什么?”
芙、凌:“……”
瞧着二人尴尬的神情,三宫主眯起眼,“怎么?还不打算结契?”
凌彻坦然回答:“昨天我们都说开了,不过现在全五州都知道我是宗门圣子,以防引来不必要的麻烦,我们短期内并不打算结契。”
是的,昨天他们聊了很久,发现两个世界大有不同,尤其是婚恋观。
之前他们二人刚确定关系就被伙伴们追问什么时候结契,那会儿芙黎还以为五州界和古言小说那样讲究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一旦确定心意就直接跳过恋爱阶段立马结契,来自异世崇尚自由婚恋的她难免抵触这种固有思想,所以才会说她有“难处”。
然而昨天凌彻告诉她,五州修士的确是一确定关系就奔着结契而去,可五州的结契和原世界的结婚完全不同——结契是男、女修成为道侣共同修行且被天道认可的亲密关系,而修士寿元漫长又忙于修行,结契后的道侣便无需囿于经营家庭、侍候双亲,而且由于修士体魄特殊,子嗣问题完全可控,想什么时候生就什么时候生,当然选择“丁克”的也大有人在,因为在修士眼里,修行永远是头等大事,哪怕是修真世家,也没有必须繁衍子嗣的硬性规定,纯看个人意愿,另外,道不同不相为谋,假如感情破裂或者信任崩塌,男女双方达成共识后也能随时解除契约。
可想而知,昨天听完凌彻的科普,芙黎的下巴都要掉地上了,她哪是什么来自民风开放的异世灵魂?她得再开放一百倍才赶得上五州的一半!
不过没一会儿她就回过味来,五州修士之所以会这样看待婚姻,除了忙于修行之外,还因为——
道法自然。
另外,从一梦秘境超拔,又煎熬地过了八个多月,凌彻就彻底放下了心底的执念,只要芙黎好好的,还能看到她笑,看着她闹就够了。
更何况凌彻表明圣子身份就是为了给芙黎挡刀的,有他一个活靶子就已足够,没必要再拉她下水。
“不着急结契……”三宫主沉吟,“那就得换个办法了。”
三宫主看向芙黎,“残留的煞气主要集中在三个丹田中,尤其是下丹田,你昨日行气应该能察觉出灵力运转至中宫时会有阻滞感,这便是煞气附着在金丹上导致的,长此以往对修行无益,想要彻底根除也不难,稍后让段延希给你开个滋补的方子,另外每日正午在室外打坐运转灵力直至三个大周天,吸收极阳之气,如此双管齐下循环往复……大概二十七年便能痊愈。”
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几年???”
“嫌慢?那可是修行圆满的修士灵力所化的煞气,就算是渡劫境修士都得养上三四年!”三宫主翻个白眼,“再说你已是金丹境,还有三百余年好活,区区二十七年而已,又算得了什么?”
确实,当寿命长度被拉长至三百年时,二十七也只占人生的10%,更何况随着修为的增长,寿元还会继续增长。
然而……
“时间对您来说当然什么都不是。”芙黎拧巴着脸,“可对我来说,每天都得按时喝药按时打坐,还得坚持二十七年……我在原来那个世界都没能活这么久!”
“你怎么不说凌彻在上一世日日苦修,一修就修了近千年?”三宫主嫌弃道:“这点苦都吃不了,你还是早入轮回吧!”
“也不是完全吃不了苦……”芙黎挂上讨好的笑容,语气也软软糯糯的,“您刚说的是‘得换个办法’,就证明这只是备选方案,您肯定还有更快更高效的办法!”
瞧着马上就反应过来的小姑娘,三宫主欣慰地点了点头,“这确实是备选方案,只是原本的方案……似乎有些不合适了。”
三宫主的目光在芙、凌二人身上徘徊,“一梦秘境专治七情之困,根据高安喜的病情,你们当时进入的情境一定和情爱相关,你们在里面……就没有找到什么宝贝吗?”
芙黎似懂非懂地眨巴着眼,她有些明白,但又不敢确定。
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什么宝贝?”
嗯……前段时间他去过的秘境太多,见过的好东西不少,一时间还真想不起一梦秘境里有什么能被称为“宝贝”的东西。
三宫主懒得搭理有长进但脑子依旧不太灵光的傻徒弟,直接冲着芙黎暗示道:“就和你在洗心阁试炼,第八百五十阶到九百阶的那些痛、苦、回、忆差不多的宝!贝!”
“嘶……”彻底懂了的芙黎倒抽一口凉气,“您是说……”
三宫主点头,“我也是在你受伤后才想明白的。”
“当时我看到悟真篇的时候就觉得和《岳灵传》的那些内容高度相似!”芙黎瞥了眼凌彻,“那时候我还以为千年后的您特意写给我看,是为了让我给凌彻提供那样的助力,没想到……唉!”
“那时的我知晓千年之事,必然料到你在金丹境时会有死劫,那法门又能治愈大部分内伤,才会如此准备……”三宫主顿住,眼里闪过茫然,“你说《岳灵传》是……谁写的?”
“您啊!”芙黎一拍脑门,“哦对,还没来得及跟您说,我后来又做了几个梦,找回了部分记忆,想起了《岳灵传》的作者是陆……咳!我似乎不能直呼您的名讳吧?”
震惊不已的三宫主已经顾不上这些,“你……确定作者当真是陆吾?”
“嗯!确定!”
“……”
三宫主麻了,尽管看话本写话本是他为数不多的爱好,可他从生出灵智至今都还是个纯洁单身好男神,看的写的也都是能在五州市面上流通,符合当下风气的话本子,他实在想不通千年后的自己竟会为了个小姑娘去写那种……不入流的东西???
就算那些内容的核心是双修法门,然而当干巴巴的法门变成活色生香的剧情……
三宫主苦恼地闭了闭眼,千年后的他当真有必要为芙黎做到这个份上吗?
“你们……”完全跟不上思路的凌彻脑袋上的问号都快实质化了,“究竟在说什么?”
“……”芙黎别扭地看着凌彻。
没错,《岳灵传》里的那些“车技”是引用了古本《阴阳和合悟真篇》中男女双修的法门,也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特意写给芙黎看的,然而并不是像她此前想的那样要以双修法门为凌彻提供助力,事实恰恰相反——
芙黎才是千年后的三宫主认定的天命之人,所以通过双修受益的也只会是她!
就像现在,三宫主暗示的已经足够清楚,他原本的方案是可以借助男女双修的法门来帮助芙黎祛除残留在体内的煞气,只不过得知芙、凌二人并没有结契的打算才就此作罢。
然而芙黎没想到的是,千年后的三宫主把凌彻这个剑修天才写成配角不说,还只当他是她的药引子……
“回、回头再告诉你。”
这光天化日的,芙黎也羞于启齿,她眸光一转,冲着三宫主强行换了个话题,“那个……我大概知道寻回记忆的触发条件是什么了!”
第212章 剂量 一天得多少
千年后的三宫主在芙黎的神识中下了连如今的三宫主都解不开的禁制,让所有修士都不得窥视和攻击她的神识,同时也蒙蔽了她前世最后时光以及今生前十五年的记忆。
然而那些缺失的记忆又可以通过梦境寻回,做梦却需要触发条件。
第一次解锁记忆是在剑阁,那天芙黎背德地冲着还只是好哥们儿的凌彻咽了两次口水,又见到了她来五州界下的第一场雨,还怀揣着“回家”梦的她并没有想太多,自然而然地以为是下雨,信以为真的三宫主立马修改护山大阵,可哪怕玄门三宫被雨水泡了大半年,芙黎也没能做出个梦来,直到在一梦秘境中看到了那段鬼畜的灯影戏,她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剑阁的那晚她就对凌彻动了心,冲他咽的那两次口水也正是动心的本能反应。
后来,在凌彻和她表白确定恋人关系的那晚,故人再次入梦,她复盘半天得出个土狗文学般的结论——和凌彻有亲密接触就能解锁记忆,然而后来不管是亲亲、抱抱还是举高高,换着花样的尝试也没能换来一场梦。
直到煞气入体,知晓和她生死不离是凌彻的执念亦是心愿,察觉到生命在不断流逝的她在闭眼前花光最后的力气,用笨拙的初吻弥补着不能陪他实现心愿的遗憾,也成功在昏睡中解锁了前十五年的记忆。
就在这多次有意无意地尝试中,找回记忆的触发条件渐渐浮出了水面——
“是心意!”芙黎看向凌彻,笑容灿烂,“是我对你的心意!”
没错,触发条件和天气无关,也不是限制文那样需要他俩换着姿势地贴贴,而是芙黎对和她有强烈因果羁绊的凌彻的心意,也可以说是如同自我攻略进度条一般的,逐渐加深的爱意——
剑阁那晚是她动了心,表白那天是确定和认可了她的爱意,煞气入体时也不是因为她主动献吻,而是遗憾——以为自己快死了的她,为不能和凌彻相伴一生而遗憾。
“原来如此。”三宫主哼笑,确实,芙、凌二人虽有羁绊,但强扭的瓜不甜,只能等芙黎自愿入局。
“但是有一段记忆很奇怪,不是通过做梦找回来的。”芙黎仰头看着天花板,回忆道:“那是在一梦秘境的甬道里,当时我是清醒的,甚至都没闭眼,但灯影戏却激发出了我在另一个世界的记忆。”
闻言,三宫主瞳孔骤缩。
“那时候我忙着解谜顾不上多想,只当是是洞天福地的神仙手段,不过现在嘛……”芙黎并没有察觉出三宫主的异样,此时还略有不爽地扯了扯唇,“那神仙手段八成就是您的神念吧?我猜是您借着天然秘境那了不起的机制,趁机突破禁制偷窥我的神识!”
嗯,这事三宫主又不是没做过,此前在洗心阁试炼中他不就是借着五苦阵法偷窥了芙黎的识海吗?如此就能借着天然秘境那更加牛掰的机制偷窥到她的神识!
三宫主轻声否认:“不是。”
“你误会了。”凌彻为自家师尊辩经:“五州界的所有天然秘境都是天帝对修士的馈赠,师父他没办法进入其中,包括他的神念。”
“呃……”芙黎的猜测惨遭翻车,连忙起身冲着三宫主赔礼,“抱歉,是我小人之心……”
“你确定在一梦秘境里看到的回忆,真的是那时候才记起来的?”三宫主连忙打断,双手下意识地抓着圈椅的扶手。
瞧着三宫主用力到泛白的指尖,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意识到这事恐怕没她想的那么简单,她抿着唇,认真想了片刻才确定道:“是,的确是当时才记起来的。”
芙黎顺便把那段被灯影戏激发出来的,闺蜜照着《岳灵传》给她念送剑剧情的回忆内容讲了一遍,“一梦秘境里的灯影戏就是为了让我们代入其中,从而激发出入戏之人关于情爱的记忆,当时我和凌彻还核对过,在那段灯影戏里,我俩看到的内容高度一致,就像是灯影戏先激发了他的回忆,然后又把他的回忆画面投送给我……”
芙黎猛地顿住,不可思议地看着凌彻,“所以你当时也看到了上一世我送剑给你的那段?”
那时候他俩在甬道里用传音对账时,碍于天道监视,她没敢提,而他也没说。
想起那些被灯影戏篡改的回忆,凌彻不自觉地喉结滚动,“嗯,那是我记忆中我们的初遇,而且我当时有情志病,那段回忆自然就被灯影戏勾出来了,更何况……你送我的那把黑金剑,不就是咱们缘分的开始么?”
没错,正是那把莫名其妙送到凌彻手里的黑金剑,才让他惦记了两辈子,形成了他和芙黎的因果羁绊。
芙黎被突如其来的情话闹得脸红心跳,心虚地瞥了眼三宫主,就见后者就像是见鬼一样,瞧着凌彻的眼里一半惊恐一半怔忡。
芙黎:“???”
几息后,失态的三宫主才找回自己的声音,他问凌彻:“除了那一段,你在一梦秘境,或是其他天然秘境,还有没有被勾起过关于前世的记忆?”
“幻境算不算?”凌彻一边回忆一边措辞:“虽然不是真实的记忆,但幻境为我编织的故事以及出现的人和场景,都是根据上一世的记忆编造的。”
紧抓着扶手的手渐渐松开,三宫主重新靠回椅背上,“我知道了。”
意识到什么的芙黎紧张地问:“可是有不妥的地方?我和凌彻会不会……”
芙黎抬起手,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
“……”
三宫主既欣慰于捞回来的凤雏脑子还算好使,又无奈于她胆子实在太小,一时间竟有些哭笑不得,“你们现在不还好好地坐在这里么?”
芙黎讪笑,“嘿嘿,对哦……”
瞧着二人猜谜一样的互动,凌彻仿佛又少看了好几集,“你们……又在说什么?”
讲道理,此时此刻凌彻都有些嫌弃自己,从始至终他既没有开过小差也没有捡过掉在地上的笔,明明每一句话他都有在好好听,可为什么总是听着听着就听不懂了呢?
看来,智力并不会随着修为的增长而提高……
好在芙黎并不嫌弃慢半拍的男朋友,她抬手指了指上方,悄声解释:“我俩的秘密被上面发现了!”
是,从凌彻刚才为三宫主辩经的话语以及三宫主的反应不难猜出,在一梦秘境中用神仙手段“勾”出他俩前世记忆的,正是秘境真正的主人——
天帝!
并且芙、凌二人能够“回来”,并非天道垂怜,而是千年后的三宫主全力托举的成果,三宫主也曾多次告诫过他二人不得在乾坤楼以外的地方提起“回来”的事,否则将会被天道无情抹杀。
然而进入一梦秘境已经是八个多月前的事,如此就证明——
芙黎冲着才反应过来而露出惊恐表情的凌彻弯起唇角,“别怕!三宫主说了呀,咱们还能坐在这里喘气,就证明上天有好生之德,那位大存在放了咱们一马!”
闻言,三宫主才缓和的神情又僵了一瞬,他瞧着笑容肆意的芙黎,默默叹息——
聪明归聪明,可还是……太嫩了。
“没其他事就先回吧。”三宫主再次叮嘱:“那位已经放过你们一回就不会再有下次,不想死就谨记……”
芙、凌异口同声:“三缄其口!”
三宫主唇角上扬,“最好是这样!”
“我是没事了。”芙黎眨巴着眼,“您呢?我俩能为您做些什么吗?”
三宫主不屑道:“你一个病秧子能为我做什么?”
芙黎:“……”
瞧着小姑娘气鼓鼓地撅着嘴,三宫主难得好脾气地哄:“你的好意我心领了,可欲速则不达,那些事,等你彻底大好以后再说吧!”
不仅是要等她身体痊愈,还要等他们再成长一些,褪去稚嫩,摒弃天真,成为真正能代三宫主行事的天命之人。
然而说起大好……
芙黎用舌尖顶着腮,纠结了好一会儿才问:“假如用《岳灵传》里的那个办法,我多久能痊愈?”
“……”从生出灵智至今都还单身的三宫主犯了难,“不清楚,得看具体情况。”
迎着芙黎清澈又困惑的眼神,三宫主委婉暗示:“我曾在医典里写过一句话——脱离剂量谈效果都是在自欺欺人。”
剂量……
曾有个咸蛋黄闺蜜的芙黎秒懂,她尴尬地抠着脸颊,“那、那一天得多少次?另外要达到什么效果才算一次?”
“……”
她是在开黄、腔吗?
从没和异性聊过这种话题的三宫主只想快点从这诡异的气氛中抽身,“你与其问我不如去问有那方面经历的人!”
芙黎乖乖地“哦”了一声,几息后又察觉出有哪里不对,“三宫主……”
瞧着这个乖起来还挺顺眼的小姑娘,三宫主眼里笑意渐浓,“想必此时五州之中所有顶阶修士都已知晓你是我亲口承认过的真传弟子,以后就和凌彻一样,叫‘师父’吧!”
是啊,芙黎是千年后的他认可的天命之人,也是现在的他明示暗示教出来的符阵双修,若不是错认了圣子,这小姑娘早该是他的徒弟了。
然而下一秒……
新徒弟的话让三宫主恨不得毒哑前一刻的自己——
“师、师父,您活了这么久都没有那方面的经历吗?那您又是怎么写出让我闺蜜看到腿软的《岳灵传》的???”
作者有话说:
芙黎:哦豁!GG!
第213章 剧情 走到了一起
最后一个字落定,芙黎就“噌”地弹了起来,冲着三宫主躬身做礼,“我错了!下次不敢了,您大人不记小人过,也放我一马吧!”
啧……她什么时候才能改掉这个别人给点好脸色就蹬鼻子上脸的臭毛病?
完蛋!以三宫主的小气程度,这次说不好真要入轮回了……
然而预想中的雷霆之怒并没有发生——
三宫主只是脸色难看地觑着主打认错态度良好但说不准下次还犯的芙黎,直到刚才他才想明白,千年后的自己为了眼前的小姑娘究竟做到了何种地步,比起那些,一句冒犯以及一本“禁书”又算得了什么?
“出去吧!”
芙黎如蒙大赦地松了口气,趁三宫主没改主意前就拉着凌彻逃命般的往门口跑。
“回来!”
“……”
马上就要摸到门把的芙黎立时来了个急刹,转过身来,笑得很命苦,他该不会是改主意了吧?记得上次杨长老因为不敬尊长就被罚入洗心阁思过半个月,那她这得算是大不敬吧?要罚的话……
没等芙黎思考出个所以然,三宫主的声音就飘进了耳朵里——
“你还是先吃药打坐,等身子恢复些再改用那个法门。”
哪怕凌彻的脑子再不好使,可在二人轮番暗示下,他也悟出了“那个办法”是什么办法……
他揉着发烫的耳尖,视线乱飘,“您、您放心,我俩在结契前绝不乱、乱来。”
“呵!好小子,你竟然管上界那位赐下的法门叫‘乱来’?”三宫主嗤笑,“你们结不结契,用不用那法门,我管不着,只不过……现在她灵力运转滞涩,体魄又比常人虚弱,而你的修为却比她高了三个境界,恐怕……”
“……会吃不消!”
*
“砰……”
厚重的门扉彻底闭合的那一瞬,芙黎和凌彻才从那窒息的尴尬中抽离。
瞧着二人那潮红的脸色,陈长老莫名眨眼,“饮酒了?脸怎么红成这样?”
“哪能呢?”芙黎用手扇着风,尬笑,“里面太热了,闷的呵呵呵……”
陈长老点点头,“饮酒伤身,在你大好之前可是一滴也不能碰!”
芙黎心里暖暖,“知道啦!”
“对了。”陈长老拿出一本黑皮线装书,“这是三宫主让我给你的,先收着,等你好些了再看。”
“什么啊?”芙黎不以为意地接过,瞧清书名后又震惊地倒抽一口凉气——
《万幻宗天字号阵箓》。
与此同时,书房内,三宫主盯着那两把无人落座的圈椅出神,思绪万千。
直到日头西斜,落针可闻的书房里才响起挪动椅子的声音,三宫主起身走到窗边,他整理好衣着,冲着那浩渺苍穹一揖到底。
*
夕阳西下,朝阳东升,循环往复,转眼就过去了六天。
芙黎面见完三宫主就回了家,日子就像是回到了刚拜入宗门的时候,无需备战比赛,短期内也没什么目标需要追逐,五人组又恢复了原来的咸鱼状态,眼里没未来,唯一要操心的就只有……
“唉!又有人往你们院子里扔芥子囊了。”阮娇娇把五个芥子囊拍在圆桌上,冲着桌边的芙、凌二人扯了扯唇角,“我说你俩干脆结契得了,让他们一次送个大的,免得像现在这样成天就惦记着往咱们家跑!”
自从芙黎回家以后,三宫弟子就总是以探病为由携礼拜访,像组团打卡一样从早到晚络绎不绝,踩得正屋的门槛都矮了一截,尤其是玄一宫和玄二宫的世家子来得最勤,送的东西也最为贵重,毕竟芥子囊里装着的是他们的心意,也是他们所代表的世家的心意。
至于究竟是对谁的心意……懂的都懂。
只是同门来的次数多了,哪怕是最爱热闹的阮娇娇都疲于应对,最后还是陈长老以“不得打扰芙黎静养”为由下令,制止了这场过于热情的闹剧。
然而上有政策下有对策,不让他们登门拜访是吧?那就人不到礼到!以至于五人组每天都能在院子里捡到一大堆贴着送礼人姓名的芥子囊……
凌彻随手拿起一个芥子囊,凑到袋口瞧着里面五花八门的东西,“等麟安峰上的圣子阁建好以后咱们就搬到那边去,山下有出入禁制咱们就能清净一些。”
玄门三宫的长老都有属于自己的楼阁庭院,作为圣子的凌彻更是不在话下,三宫主直接拨了座山峰给他建楼,只是前几天才开始动工,哪怕请了阮家的高阶器修,也得一个月后才能基本竣工。
不过曾做过剑修第一人的凌彻很清楚,搬过去也只能图个清净,并不妨碍同门和世家继续送礼,除非时光倒流回他公开圣子身份的前一天……
“啪……”
芙黎把李蔚送的“自动铅”拍在桌上,“呼……终于做完了!”
“啥做完了?”阮娇娇低头看向桌上的纸张,“我都没问你呢,这两天你一直在写什么呀?”
“商业机密!”芙黎把纸笔收进芥子囊,一边伸着懒腰一边道:“走吧,叫上松哥他们,带你们躲两天清净去,顺便……”
“……再给资本亿点点来自打工人的震撼!”
*
玲珑阁,阮院。
李蔚上一秒收到阮娇娇的通风报信,下一秒就一把扯下头上的绷带,冲着院子里三三两两围在一起的伙伴们大吼:“快快快!芙黎往这儿来了!”
“我去!”高安喜拄着拐杖站了起来,“安悦,你快看看我这袍子挡得住腿吗?从你那看过来能看到纱布吗?”
岳灵一边取下吊着右手的绷带,一边打量着李钦浩那苍白的脸色,“你们谁有胭脂?”
李钦浩别扭地低下头,“不必如此吧?”
从来没涂过脂抹过粉的裴景初笑得很大声,“哈哈哈哈……”
“唔……”岳灵觑着裴景初那发青的脸色,“粉也要!”
李钦浩:“哈哈哈哈……”
瞧着突然忙碌起来的伙伴们,许彤冲着舒慕缓缓打出问号,“他们在干嘛?”
没等舒慕开口,许彤就先把耳朵凑了过去,“你大声点!”
已经大好的卢亦承和林沛然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须臾,二人长长地叹了口气,“唉……”
*
当芙黎被阮明湖引进正厅,看到的便是一个个站姿挺拔,就像是演练多遍只为等待大佬检阅的年轻修士。
“……”
芙黎地铁老人看手机似地觑着伙伴们,脑海里立时跳出一句原世界的古诗——可远观而不可亵玩焉。
确实,她想抱抱这群为复活她而不遗余力的伙伴,可又不知道他们究竟伤在何处……
然而伙伴们越是挖空心思粉饰太平,就越是令芙黎难过——
弯起的唇角渐渐向下,酸意顷刻间从鼻腔直窜发旋,心口的闷痛让芙黎再也忍不住,“呜”的一声哭了出来。
众人:“……”
“怎么还哭了呢?”凌彻无奈失笑,拿出帕子给芙黎擦着眼泪。
一时间大伙儿都围了过来,你一言我一语地劝,什么这么大人还哭鼻子,再哭就不好看了,他们都好好的干嘛要哭等等,然而芙黎越听越伤心,帕子湿了大半才抽抽噎噎地拼凑出一句“你们呜呜呜……到底伤哪儿啦?”
众人:“……”
“唉!何必演这一出呢?”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摊手,“像我一样大大方方的不好吗?”
阮娇娇嘬着嘴,也不拆穿松年在“大大方方”四个字里注了多少水,毕竟他确实是大大方方地坐了轮椅,可直到现在大伙儿也没告诉芙黎,松年究竟是怎么伤的……
一刻钟后,在大伙儿真假参半的解释下终于让芙黎收住了眼泪,凌彻轻拍着她的肩,“乖,不难过了,他们都‘老实’交代了,你就放过他们吧,以后咱们都好好的,行吗?”
“嗯!”芙黎重重点头,随后解下腰间的芥子囊,一件一件地掏着,“我给你们带了礼物,都是这两天才买的,算是我和凌彻的心意吧!”
李蔚挑眉,“哟?还有礼物呢?这么客气?”
芙黎给她递去一个锦盒,弯起唇角,“不管怎么说,咱们也算是半年多不见了嘛,就当见面礼啦!”
李蔚接了过来,顺手打开盒盖,就见里面是一条做工精巧的剑穗,还有一个白瓷瓶,“这瓶子里是什么?”
“五品灵药,我专门拜托杏林阁医修做的!”
芙黎给伙伴们分发着礼物,都是收礼人用得着的小物件,同时也都有一瓶五品灵药,“我不知道你们伤在何处,就统一做了安神益气的补药啦!”
须臾,裴景初瞧着分发一空的锦盒,缓缓打出问号,“我的呢?”
同样没收到礼物的阮明湖摊开手,“我也没有。”
“你俩当然没有啦!因为我给你俩准备了份与众不同的大礼!”
芙黎笑嘻嘻地从芥子囊里拿出两个白瓷瓶以及一叠用线装订的纸业,正想和三年前一样用手工PPT给五州最大的资方亿点点震撼的时候,余光却瞥见裴景初所站的位置——
这脸上抹了粉的小子竟然挨着岳灵站在一起,这会儿岳灵还拿着药品,打算把她的药分裴景初一半。
而站在岳灵另一边,双颊上涂了胭脂的李钦浩正眸光阴鸷地瞪着裴景初。
“哗啦……”
手里的纸页顿时掉在地上,芙黎瞳孔震颤,闺蜜喋喋不休的吐槽再次跃于脑海。
女主……
男主……
男配……
那不过是三宫主为芙黎撰写的故事,就像那些艺术程度满天星的“车技”剧情,故事是假的,实则是为了向她透露双修法门,可是为什么眼前的三个大活人终归还是和《岳灵传》所写的剧情如出一辙的……
走到了一起???
第214章 确认 最终的确认
“怎么这么不小心?”凌彻弯腰捡起纸页,瞧见芙黎神色有异,凌彻眸色一沉,“有哪里不舒服吗?”
自从芙黎“死”过一次后,凌彻就变得紧张兮兮的,这几天他都是定时定点的督促芙黎吃药打坐,像背后灵一样时刻观察着她的状态,但凡发现有哪里不对劲,他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脏就立马提到嗓子眼儿。
“没有,我没有哪里不舒服。”芙黎拿过纸页,冲着凌彻安抚地笑,“快到饭点了,他们几个行动不便,咱们去香满楼打包饭菜下来吃吧!”
“嘿?”高安喜梗着脖子道:“谁行动不便了?”
坐在轮椅上的松年扯了扯唇,“我,我行动不便行了吧?”
高安喜:“……”
纸页掉在地上时阮明湖就瞄到了封面上的字,这会儿他哪还有心思吃饭,“打包饭菜而已,我让小厮去就行了,趁这功夫不如你先和我聊两句?”
“哦?”凌彻冷觑着昔日的情敌,脑海里突然冒出一梦秘境灯影戏中那写看似被篡改,其实是在教他换一种方式谈情说爱的记忆,“总管事想聊什么?不介意的话让我也听听。”
“……”
感受到来自炼虚境剑修的醋意和威压,区区元婴境的阮明湖喉间一哽,笑容勉强,“也没什么,就是想和芙黎聊聊那企划书的事,不过也不急于一时,边吃边聊也行,唉?你们想吃什么?我这就给你们打包去!”
“我也去!”吃饭积极分子阮娇娇“噌”地跳了起来,还不忘拉上许、岳、李、舒四个女修,“走!凌师弟说了,想吃什么随便点,他请客!”
“那我们去帮忙拎食盒。”高安悦拽着卢亦承就跟着女修们出了正厅。
“等等我!”裴景初支棱起绵软的身体,“我还没吃过香满楼呢!”
瞧着裴景初一步一挪地走出正厅,芙黎冲凌彻使了个眼色示意他先走,而后便一把拽住裴景初的胳膊,“你给我过来!”
“嘶……”裴景初被拽地踉跄两步,试图把衣袖从芙黎手里拽出来,“放手!快放手!被凌彻看见我就死定了!”
这话落进五感敏锐的凌彻耳里,他只是瞥了一眼躲在回廊拐角处的芙、裴二人,继而又毫不在意地继续往前走。
从一梦秘境超拔后他的确学会了吃醋,但分人。
“你少废话!”芙黎像特工接头一样压低声音,“你怎么回事?我不是告诉过你,岳灵和李钦浩青梅竹马并且还心悦彼此吗?”
裴景初怔忡一瞬,眼神变得迷茫,“我知道啊!那咋了?”
那咋了???
芙黎顿时地铁老人看手机,“既然你都知道为什么还要靠近岳灵?你……”
知三当三啊?
“你想哪儿去了?”裴景初听懂了弦外之音,忍不住“啧”了一声,“我对岳灵没那种心思!我……唉!你别问了,总之我有我的难处。”
“你少和我装深沉!”芙黎不依不饶,“你没那种心思还往人家身边凑?我告诉你,不让你接近岳灵都是为了你好,而且大家都是朋友,你别搞得太难看,你没看到李钦浩那眼神都想刀了你吗?”
裴景初勾了勾唇角,但眼底却一片冰冷,“我亦如此做想!”
然而芙黎并没有看到他的微表情,只当他赞同的是前几句话,“这就对了嘛,你怎么着也是蓬莱仙宗最靓的崽,喜欢你的女修多了去了,没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更何况还是别人的树!”
“……”
裴景初有苦难言,更不想和思路完全跑偏的芙黎掰扯,他猛地一扯衣袖,失了兴致的他扔下一句“懒得理你”就憋屈地慢步往回走。
“嘁!好心没好报!”芙黎华妃翻白眼,小跑着追上在前方等她的凌彻。
瞧着芙黎气呼呼地鼓着腮,凌彻好笑地戳了戳她的脸颊,“我觉得是你想多了,依我看,裴景初不像是心悦岳灵的样子。”???
芙黎回过头看着刚才她和裴景初说悄悄话的回廊拐角,“离得有七八丈吧?这么远你都能听见?”
“嗯,一清二楚。”凌彻反向炫耀,“我时常为我过于耳聪目明而烦恼。”
“……”芙黎木着一张脸,敷衍地捧场,“好厉害哦!”
看来神识传音这种技能八成就是为防武修偷听才诞生的……
凌彻说回正题,“岳灵的灵脉受损是四个多月前才彻底痊愈,得知你出了事她和裴景初就来找我们,也就是从那时候起,岳灵、裴景初和李钦浩就总是同进同出,当时大年就问过裴景初,干嘛要在人家青梅竹马之间横插一脚,你猜他是怎么回答的?”
芙黎
“差不多,不过那时候他还多说了一句——他也不想这样都是被逼的。”凌彻压低声音,“当时我没在意,但刚才听到你们的交谈,我突然就想到了你在乾坤楼说的那话本,想必你也是因为那话本才会如此在意他和岳灵的关系,那你有没有觉得……在那话本里的裴景初和我一样,或许只是为岳灵保驾护航的……”
芙黎为他科普过什么是“工具人”,可当这三个字是用来形容自己时,一贯骄傲的剑修天才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说得通。”
毕竟在闺蜜的吐槽里,只说裴景初是作者有事没事就拎出来虐一虐的男二,而闺蜜从头到尾都没提过男二和女主有实质性的发展,只不过……“是谁在逼迫裴景初呢?又是为了什么才要他这么做呢?”
前世的凌彻为岳灵保驾护航好歹是出于同门之谊,然而裴景初和岳灵即不同门又无故交,更何况在五州大比中重创岳灵的也不是裴景初的术法,芙黎实在想不出裴景初和他背后之人为什么要如此做的理由和动机。
“让他如此行事的幕后之人不难猜,应该就是他师父,蓬莱宗主段延希。”凌彻回忆道:“还记得岳灵灵脉受损刚醒过来的时候么?我们曾去蓬莱驻地看过她,出来时正好看到裴景初在和段延希争辩,那时候你还笑话他靠撒泼打滚就想做蓬莱圣子。”
“想起来了,是有这么回事。”
在凌彻的点拨下回忆渐渐清晰,当时地久天长小队成员正好从岳灵的临时病房出来,刚好撞上裴景初拉扯着段延希,当时整个蓬莱驻地都听得到裴景初杀猪般的哀嚎,而他说的是——
【凭什么是我?这多不方便啊?再说这事历来都是圣子做的,我就一区区真传弟子……】
芙黎倏地瞪大双眼,思路也跟着通了,“当时他们掰扯的事一定和岳灵有关!所以裴景初才会说不方便,另外这事很可能关系到蓬莱的隐秘,并且是只有蓬莱圣子才能参与其中的隐秘,更重要的是,蓬莱仙宗的隐秘和岳灵有关系,毕竟这些事都是发生在蓬莱接诊岳灵,并且从李钦浩那拿到了她的生辰八字之后!”
“啪”的一声,芙黎双手合十,笃定道:“没错!蓬莱仙宗……不,应该是河洛观的卦修一定是从岳灵的生辰八字中看出了什么才会让裴景初随行保护!”
凌彻被她说得一愣又一愣,没想到他只提了一句,她就能顺着线头理出这么多的结论,只是……“河洛观?”
这里头怎么还有河洛观的事?
“嗯!李蔚说过蓬莱和河洛观常有往来!”芙黎打个响指,“然而医、阵两道并不精通命理推算,我猜正是因为蓬莱和河洛观交好,蓬莱医修才能创造出那套特殊的针法!”
是,那套特殊针法阮明洲和岳灵都用过,那时候裴景初就解释过,那套针法需要根据每个人的生辰八字和行气路径推演出最佳的针刺时辰以及对应穴位,这样才能得天时而调之。
如此一来,想要达到得天时而调之的效果,医修的背后一定站着善于卜算的卦修!
然而思绪捋到这里突然顿住,芙黎唇边的笑意也逐渐僵凝,“或许……没我想的那么简单!”
凌彻:“怎么了?”
“我不和你去香满楼了!”芙黎转过身,提起裙摆往回跑,“我得回去找少阁主确认一件事!”
凌彻本想抓住她,劝她不急于一时,然而很久没看到她这么生机勃勃的样子,那些担忧的唠叨到嘴边就只剩四个字——
“你跑慢点!”
*
阮明洲握着手机,找了半天才找到芙黎信息上说的月亮门,“你是怎么找到这个地方的?这么偏僻,我都没来过。”
芙黎不好意思地抠抠脸,“你家太大了,我一不小心就跑迷路了,正好有事问你干脆就在这里等呗!”
“……”
再顺道把她接回去是吧?
没给挚友奚落自己的机会,芙黎直接把她刚才的推论讲了一遍,末了才问:“那时候你比我们早出局几天,蓬莱医修是一接诊就给你用了那套针法吗?”
“不是。”阮明洲直视着芙黎,眼里满是对老搭档的欣赏,“如你所想,是在五州大比团体战结束,你们,或者说是裴景初出秘境以后才改用的那套针法!”
果然——
团体战时阮明洲为救他的心障幻象不惜负伤提前出局,当时阮明湖在第一时间就让蓬莱高阶医修诊治堂弟,然而当时蓬莱医修却没有在阮明洲身上用到那套特殊针法,而是在执事长老把灵脉受损的岳灵托付给蓬莱医修,以及团体战结束且裴景初离开秘境后才改换针法。
“你果然只是个幌子。”芙黎哼笑,“蓬莱搞那么半天就是为了降低我们的怀疑,堂而皇之的要走岳灵的生辰八字。”
“或许蓬莱根本就没有那种针法,也是个幌子。”阮明洲继续说:“你不提我都忘了,团体战结束那天裴景初来驻地给我扎针的时候提起过岳灵,他说蓬莱宗主给岳灵把过脉,紧接着阿承把话接了过去,那时候我的注意力都在岳灵的病情上,完全忽略了阿承的话……”
“……他说,岳灵的病情如此严重,都惊动贵宗宗主了?”
迎着芙黎似懂非懂的眼神,阮明洲补充:“玲珑阁和我家常年明里暗里的资助蓬莱,而我是玲珑阁少阁主,可我负伤出局以后,从始至终都没见过蓬莱宗主。”
下一秒,芙黎恍然大悟——
是,她和凌彻是亲眼见过阮思源和段延希相识且关系密切的,可是阮思源最为看好的接班人受伤以后,段延希都没亲自接诊,由此可见蓬莱仙宗虽落魄,但段延希也不是谁的面子都卖会轻易出手的主儿,可她放着关系户阮明洲不看,偏偏给毫无背景的岳灵把过脉……
“唔……也就是说裴景初在团体战里就发现了岳灵的不同寻常,蓬莱和剑阁一样上下一心,他很可能离开秘境就把岳灵的异常告诉段宗主,恰好岳灵又灵脉受损,蓬莱众人就借着医治岳灵套取了她的生辰八字。”芙黎用拇指和食指抵着下巴,“那么就和我猜的一样……生辰八字就是验证岳灵与众不同的关窍!”
“蓬莱应该只是用生辰八字来进行最终的确认。”阮明洲解释:“毕竟裴景初在没拿到岳灵的生辰八字之前就已经知道了她有何不同。”
瞧着老搭档的眉头越拧越紧,阮明洲提了提唇角,“别再这瞎猜了,走吧,我带你去找答案。”
芙黎:“???”
*
正厅。
“咳……”
芙黎别扭地走到独自坐在角落的李钦浩面前,别扭地用着受尽吐槽但有效的发起私聊的话术——
“李道友,能借一步说话吗?”
第215章 情敌 他俩真不是
然而没等李钦浩回应,一道气急败坏的声音就率先钻进芙黎的耳朵——
“借什么借?不借!”
裴景初以为芙黎还要再问那根本就不存在的三角恋,他便强打精神支棱起身子快走几步,一把抓住芙黎的衣袖就把她扯了回来,“你有完没完?问完这个又问那个,都说了不是你想的那样,还问什么问?”
瞧着常年把微笑焊在脸上的裴景初绷着唇线,芙黎意识到他是真的生气了,便耐心解释:“你误会了,我要问的不是刚才那事。”
“你少诓我!你和李钦浩又不熟,不是那事还能是什么?”裴景初抱起手,“好,要聊也可以,但我得旁听!”
“我是没意见。”芙黎小幅度地指了指李钦浩,“得看他乐不乐意。”
“你管他乐不乐意!”裴景初直接走到李钦浩面前,冲跟过来的芙黎扬了扬下巴,“你俩聊吧!”
芙黎:“……”
他俩真不是情敌?这火药味也太重了吧?
就在这时——
“咚咚……”
一脸八卦的高安喜拄着拐凑了过来,“聊什么呢?”
自推轮椅的松年紧随其后,“让我也听听!”
不消多时,留在正厅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眼里尽是对八卦的渴望。
“……”
芙黎麻了,这不又过去半年多了吗?她的伙伴究竟啥时候才能有点边界感?要不是她体内还有残留的煞气,导致神识传音比较费劲儿,她才懒得在这儿像动物园的猴子一样被人围观!
然而李钦浩却浑不在意,“你想和我聊什么?这里又没外人,不妨直说吧!”
这会儿除了芙、洲、裴、浩,正厅里还剩行动不便的松年和高安喜,还有留下来照顾他俩的邓雨和林沛然,确实都不算外人,可又都是和《岳灵传》不相干的局外人。
想起刚才裴景初制止芙黎发起私聊,李钦浩打破沉默,“你想和我聊的事和岳灵有关吧?那就更不用避讳了,我和岳灵已经表明了心意,这事大伙儿或许比你更清楚。”
“啊?”芙黎眨巴着眼,“是、是吗?”
确实,在过去的半年多,大伙儿患难与共,早就接纳了李钦浩,若说在小团体里他和谁不熟,那就只有一直处于昏迷且无过多交集的芙黎了。
果然,一听他们要聊关于岳灵的话题,高安喜就兴趣缺缺地走了,“嘁!成天就只会讲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有意思吗?”
同样不感兴趣的邓雨虚扶着他,好笑道:“话可别说得太早,万一哪天许师姐答应你了,你讲的估计比谁都起劲儿!”
“……”高安喜小声咕哝:“那她倒是赶紧答应我啊!”
而八卦积极分子松年却像是生了根一样杵在原地,并且怕芙黎依旧不开口,松年还适时的添了把火,“你就别吞吞吐吐的了,现在浩哥也是自己人,哦,你还不知道吧?他为了帮你寻药都被万幻宗除名了!”
“哈???”芙黎吃惊地看了看李钦浩,又扭头看向阮明洲——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没等阮明洲答疑解惑,李钦浩就平静地开了口,“也不全是为了你,主要还是因为我把万幻宗卖了。”
此前凌彻表明圣子身份,五州大多数宗门自发响应纷纷加入寻药队列,然而也有一些实力不济亦或是和玄门三宫往来甚少的宗门无动于衷,万幻宗就是其中之一,可谁也没想到,做为万幻宗少主的李钦浩却违背宗门意愿,堂而皇之的和玄门三宫圣子混迹一处。
父子失和多年,李嵩自然管不了这个只有血缘的亲儿子,然而李钦浩此举却彻底让一直将他当博弈棋子的大伯李崇失望,不得不同意除名李钦浩,毕竟在宗门利益面前,一颗棋子又算得了什么?
可只有很少一部分人知道,真正让万幻宗话事人寒了心,决定除名李钦浩的原因是——
他把万幻宗天字号术法一直由宗主保管的事告诉了阮明洲,没过几天,三宫主就名为“借阅”实则威胁地要走了那本由李嵩保管的《万幻宗天字号阵箓》。
“啊……”芙黎下意识地摸了摸腰间的芥子囊,“原来是这么回事。”
陈长老把黑皮书转交给她的时候,她还奇怪三宫主为什么会有万幻宗的阵法秘籍,没想到还有这番来龙去脉,而此时再看那本躺在芥子囊里她还没来得及翻开的黑皮书,记录的不止是万幻宗的核心秘术,还关系着眼前男人的选择和未来——
五州之中阵修宗门少之又少,叫得上号的也只有蓬莱和万幻宗,而以两宗那互相看不顺眼的关系,蓬莱必然不会接纳李钦浩,被除名的他又该何去何从?
“所以你不必有所顾虑,想问什么就问。”阮明洲意有所指,“毕竟万幻宗是万幻宗,李钦浩是李钦浩。”
这也是阮明洲会带芙黎来这儿找答案的原因,毕竟他们不喜的是万幻宗,可现在万幻宗的弟子名册里已经没了李钦浩。
芙黎点点头,瞥了一眼李钦浩脖颈上的黑绳,照着她事先准备好的腹稿说:“我曾见过你送给岳灵的无事牌,她说那是你从小戴到大的,能保平安,可我无意中发现那块无事牌里嵌着一个残缺的阴性符纹,并且只有一半,大家都是阵修,都知道阴性符纹承载的阵法势必见不得光,所以……”
“你还给岳灵送了块刻着万幻宗阴性阵法的无事牌?”没等芙黎说完,裴景初就怒目圆瞪着李钦浩,“你究竟安的什么心?”???
芙黎皱眉,眯眼,嘬嘴,她不过是想借着无事牌的由头引出岳灵的八字问题,毕竟在五州界,哪怕是小时候的她自己都不会蠢到把生辰八字随便告诉别人,这就好比在原世界,关系再好的朋友也不会一上来就问手机密、码。
可谁承想这抛砖引玉才把砖抛出去,就砸得裴景初这么大反应……
此时此刻,芙黎也很想问他究竟安的什么心……
这时候最镇定的反而是李钦浩,他不甘示弱地冲裴景初瞪了回去,“无事牌的确是我送给岳灵的,但那是我母亲留给我的东西,和万幻宗没有半块灵石的关系。”
裴景初拔高音量,“可那里面刻录着阴性阵纹!”
“是又如何?”李钦浩“噌”地站了起来,“你有没有仔细听芙道友说的是——那无事牌里的阴性阵纹只有一半,你怎么不问问另一半在哪里?”
话音未落,李钦浩就摸到脖子上的黑绳,把藏在衣襟里的无事牌取了下来,一边递给芙黎一边说:“我知道你们对万幻宗有敌意,但你们别忘了我才是最了解万幻宗的人!我怎么会把万幻宗的东西拿给岳灵?”
李钦浩血气上涌,指着无事牌的手也微微发抖,“这是穆家祖上传下来的一对阴阳对牌,据说是将近两千年前穆家先祖在高阶秘境中得到的,后来传给了我母亲,而我母亲陨落后就理所当然的留给了我……”
“……这对牌确实不是普通的无事牌,它的全名叫‘阴阳转运无事牌’,其中的阴性牌也确实像芙道友说的那样见不得光,因为佩戴阴性牌的人会汲取佩戴阳性牌的气运,从而达到转运的效果,当年李嵩就是靠着这对无事牌,窃取了我母亲的气运才当上的万幻宗宗主!”李钦浩冲着裴景初怒吼道:“你们蓬莱最清楚岳灵的命格,现在你总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阴性牌给她了吗?”
正厅里还回荡着李钦浩的吼声,而在场众人却像是被喂了哑药一样噤若寒蝉。
芙黎震惊地瞪大双眼,不得不说,有时候真相确实比想象还要令人难以置信。
以前,由于在洗心阁试炼以及须弥芥子里见识过万幻宗的手段,让芙黎总觉得是李钦浩以及万幻宗要害岳灵,可现在……
芙黎倏地笑了,记得当初她和阮明洲讨论阵道师承的时候,还吐槽过万幻宗有那种发明五苦阵法消费苦难的祖师爷,又怎么可能培养得出愿意用阵法服务大众的向日葵?没想到……
服不服务大众尚且不知,但绝对心向岳灵。
“芙道友。”李钦浩疲惫地揉着眉心,“你兜这么大圈,其实就是想问岳灵的气运为何会如此低迷吧?”
嗯?
芙黎眨巴着眼,她是这么想的吗?
李钦浩:“岳灵气运低迷,以及我会送她转运无事牌,都和她的命格有关。”
芙黎瞪大眼睛,唉?她都还没问呢就这么水灵灵地引出来了?李钦浩是不是有那个喜欢给人送答案的癖好?
然而有人却不乐意让芙黎就这么轻而易举地得到答案——
“姓李的你给我闭嘴!”裴景初跳了起来,隔空指着李钦浩的鼻子,“你不顾及我宗隐秘就算了,难道你还想害了岳灵不成?”
“我只问一句。”
李钦浩略过裴景初,直视着芙黎,“你是以什么身份,亦或是奉谁之命过问此事?”
闻言,裴景初刚才还直冲发旋的血压慢慢回降,他怔忡一瞬,也转过头来凝视着芙黎。
太巧了。
对,今天发生的事都太巧了。
芙黎先是拉着裴景初盘问他和岳灵的关系,还说不让他接近岳灵是为了他好,紧接着又问李钦浩无事牌的事,桩桩件件,都绕不开岳灵。
裴景初和李钦浩对了个眼神,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同样的猜测——芙黎……或者说是她所代表的那位,是不是早就知道了……
然而就在两个年轻男修头脑风暴的时候,向来不爱自证的芙黎却是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嘲讽——
“倘若只是以好朋友的身份呢?”
第216章 特殊 我看你知道
唇角的弧度慢慢回落,最后彻底绷成一条紧抿的直线,芙黎端立在两个男修的对立面,昏睡八个多月让她瘦脱了相,旧款的裙裳大了两圈,空落落地挂在身上,衬得她单薄而又落寞。
芙黎复杂地看着对面的两个男修,这时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她是实实在在地昏迷了八个多月,可是五州界却并不因她的昏迷而停止转动。
五州在变,世人在变,伙伴们在成长,想法也跟着变了。
在裴、浩二人,甚至是其他伙伴眼里,芙黎已然不是原来的她,更是星象预言中能代三宫主行事的天命之人,而她今天的所作所为,在他们眼里或许就只是那劳什子天命人别有用心的在为三宫主打探消息。
巨大的失落感压迫着心脏,芙黎顿时觉得好没意思,她耷拉着眼皮,悲哀地叹了口气,“算了,我突然又不想知道了。”
芙黎把无事牌还给李钦浩,随后冲松、洲提了提唇角,“我先回家打坐了,你们慢慢吃。”
“唉?你回来!”裴景初快走几步,拽住芙黎的衣袖,“我们可以告诉你,只是……”
“不,你们根本没想告诉我,你们想告诉的是天命人,是三宫主!”委屈在心里发酵,芙黎不自觉地拔高音量,“我真搞不懂为什么你们偏要把简单的事情复杂化?是,我的确是知道了一些关于岳灵的事才会找你们确认,但我做这些只因为我拿你们当朋友,可你们呢?当我是什么?三宫主的耳目,还是需要防备的敌人?”
芙黎甩开裴景初的手,“既然连最基本的信任都做不到,我看这朋友不做也……”
“我信你!”
岳灵小跑进来,逆光站在芙黎身前,五感敏锐的她在半道上已然把他们仨的对话听了个七七八八,此时岳灵直视着芙黎,语气认真,“我信你,和你是不是天命人没有关系,我信的只是你这个人,毕竟……”
岳灵莞尔,“在你还什么都不是的时候,我就敢陪着你拿天道誓言开玩笑了。”
刹那间,时光像是倒流回很久以前,他们还只有十五岁的那个夜晚——
一心想再次进入洗心阁试炼的芙黎打起了天道誓言的主意,五人组便趁夜摸到演武台准备“发誓”时,却巧遇了因玄二宫高年级剑修抢走岳灵的本命剑所引发的纷争,又被会错意的高安悦强行拉入其中。
不过阮明洲很快就找到了纷争赌约的破绽,芙黎也顺势找到岳灵商议,而那时和五人组还不算熟识的岳灵只问了一句——
【你我会有危险吗?】
“所以你想问什么就直接问我。”岳灵举起三指放在耳侧,“我定知无不言!”
瞧着已经长成大姑娘的岳灵,芙黎不禁笑了,“你就不怕告诉我以后你会有危险吗?”
岳灵笑看着同样长大的芙黎,却没学着芙黎十五岁时那样笃定地告诉自己不会有危险,而是直截了当地爆出了她的秘密:“我从小就时常走背字,相熟的玩伴都管我叫‘倒霉蛋’,我家里人都不是修士不懂卜算,只当是小孩子八字轻,长大就好了,直到李大哥被接回万幻宗以后,他特意攒了钱找高阶阵修给我卜算命理,那时候才知道我之所以那么倒霉,是因为我命格特殊。”
这时候负责点菜的众人也从香满楼满载而归,拎着食盒跨进正厅的阮娇娇听了个大概,不由好奇道:“怎么个特殊法?”
瞧着越聚越多的年轻修士,李钦浩蹙起眉心,“灵儿,要不待会儿再说……”
“无碍!”岳灵抬手打断,“李大哥,裴大哥,我知道你们是为了我好,可是大伙儿在一起经历了那么多还有什么不能说的?更何况……倘若在场的诸位我都信不过,那么这世上我还能信谁?”
迎着众人或好奇或疑惑的眼神,岳灵缓缓开口:“生辰八字是由年、月、日、时四柱组成,而以六十甲子纪这四时的循环周期又各有不同,就会出现一种罕见却又必然发生的现象——四柱的干支完全相同,那卦修说这叫‘天地同流格’,我的八字格局就是其中的一种……”
“……四丁未。”
“哇哦!”阮娇娇羡慕道:“那你就是丁未年丁未月丁未日丁未时生人!好好记哦!”
松年附和:“但凡听过一遍,估计这辈子都忘不掉了。”
事已至此,李钦浩也不再藏着掖着,“好记是好记,却很麻烦,天地同流格气势纯粹,能量强大,过旺过专反而还让灵儿五行失衡,运势低迷,灵儿还小的时候伯父伯母都不放心她一个人出门,花草树木对她来说都危机四伏,后来从卦修那得知是这么回事后,我就把母亲留下的转运无事牌送给了她,可这傻姑娘却怕影响我的气运,始终都不肯戴。”
话落,李钦浩温柔地看向岳灵,而后者回望着他的眼里也满是笑意。
这边柔情蜜意,而那边却……
芙黎就像是见了鬼似地瞪大双眼,脑海里的灯泡像放鞭炮一样,这个亮完那个又亮——
极其罕见的天地同流格……
阴阳转运无事牌……
特别倒霉……
还有……
芙黎扫视着岳灵和李钦浩,目光最后定格在裴景初身上,脑海中那震惊不已的猜测让她脸上全是小而密集的鸡皮疙瘩,“你是在团体战中听到我们说岳灵特别倒霉的时候,就猜到她命格不同寻常了!”
裴景初长长地吐了口气,“是!”
芙黎一瞬不瞬地盯着裴景初,“蓬莱借着给岳灵治疗灵脉受损获取了她的生辰八字,从而证实了她命格特殊,而你奉命随行,究竟是为了保护她,还是……另有所图?”
闻言,裴景初瞳孔骤缩。
“啊?另有所图?”李蔚审视着发小,“裴狗,你图岳灵啥啊?”
总不能是图和厄运之子在一起活得更刺激吧?
彻底被吊足胃口的高安喜不耐烦地“啧”了一声,“你们要说就说个明白,说一半留一半是几个意思?”
“就是!”高安悦指着芙黎,“我看你知道的最多,你来给大家说清楚!”
闻言,大伙儿一时间像是找到目标似的,齐刷刷地盯着芙黎,就连一向对别人的事不感兴趣的阮明洲也看了过来。
这一次,缺失某些关键信息的他彻底没能跟上老搭档的思路。
“……”芙黎看向岳灵,后者冲她微笑点头,得到同意后芙黎才叹了口气,“你们几个去过一梦秘境的,还记得里面的故事吗?还记得白衣女子的手札里提过她的命格吗?”
舒慕点头,可还没等她慢慢道来就听阮娇娇抢答道:“白衣女子的命格是天河水!”
李蔚照着手札内容背诵:“是土不能克,金不能生的银汉之水,是火极反生能滋养万物之水,亦是能成就他人证道的命格。”
松年补充:“故事里的人渣师叔正是因为贪图白衣女子的命格才会和她结契,才会让白衣女子种下生死不离的执念!”
“没错。”
芙黎挡在岳灵身前,审视着站在一起形容仓惶的裴、浩二人,“娇娇,你们刚才说的那些,就是岳灵特殊命格的秘密!”
第217章 机密 这可是蓬莱
芙黎一语惊醒梦中人。
没错,曾去过一梦秘境的伙伴都还记得其中的故事以及“天河水”命格的特殊之处,可秘境中提到白衣女子的四柱干支是“丙午”,只有听过闺蜜吐槽的芙黎才会立马联想到“丁未”对应的五行纳音也是“天河水”。
更何况……
阮明洲问最懂六十甲子的凌彻:“丁未的五行属性也是天河水么?”
“没错,而且六十甲子里只有‘丙午’和‘丁未’这两个干支的五行是天河水。”话音未落,凌彻看向裴、浩二人的眼神也变得复杂——
如果八字命格也如灵根一样分等级的话,那岳灵这“四丁未”的八字格局就是极品天河水。
曾去过一梦秘境的年轻修士纷纷回过味来,回顾着白衣女子和小师叔的故事,与此同时,善恶的天平在他们心中摇摆不定,看向裴、浩二人的眼神也逐渐复杂。
谁也不想怀疑朋友,可在一梦秘境里痛骂过人渣小师叔的他们,却没有任何依据足以支撑起这份纯靠直觉的信任。
然而比起伙伴们,芙黎想得就更多一些,在《岳灵传》中蓬莱仙宗是反派,是各宗各派的敌对势力,可“回来”五州界后她才知道之所以会这样,只因世人将天门封闭的屎盆子扣在了蓬莱身上,并且在以往的接触中,蓬莱上到宗主,下到同期弟子,甚至是那位导致蓬莱风评被害的始作俑者肖宗主,都给芙黎留下了不错的印象,久而久之,她和闺蜜产生了一样的想法——
蓬莱仙宗不像反派。
可是直到现在,芙黎才惊觉得出这种结论的她始终忽略了至关重要的一点——
《岳灵传》的作者,是未来那位知晓此间千年之事的三宫主!
哪怕小说故事需要戏剧化,需要冲突,需要个反派角色,但只为向芙黎透露五州未来才写下《岳灵传》的三宫主,完全没必要向已被世人锤进尘埃中的蓬莱仙宗再泼上一瓢脏水!
芙黎纠结地看着裴、浩二人,所以,在三宫主看来蓬莱仙宗并非绝对青白,或许就和岳灵这极品天河水的命格有关,另外,小说中那些以李钦浩为主角而展开的大段大段的“车技”,也不仅仅是为了透露男女双修的法门!
看着芙黎紧皱的眉头,大概知道《岳灵传》内容的凌彻自然知道她在纠结什么,这时候凌彻突然想起八个多月前三宫主曾亲口承认过他不相信蓬莱和法家,难道……和这事有关系?
思及此,凌彻环视着四周的伙伴们,不想把事情越搞越复杂的他悄悄传音问舒慕:【贵宗知道‘天河水’的事么?】
闻言,正在和许彤讲悄悄话的舒慕静默几息,而后又幽怨地看着凌彻。
“……”
搞忘了,这位也没痊愈,别说神识传音了,甚至连说话都说不利索……
好在舒慕脑子转得快,她拿出了纸笔,“唰唰唰”地写完就递了过来——
【倘若知道,那在一梦秘境看到手札时我就该告诉你们了。】
也是,当时大伙儿的心思都扑在解谜上,假如舒慕知晓“天河水”的特殊之处,就算她考虑到宗门利益不会和盘托出,也会换套说辞为大伙儿答疑解惑。
凌彻仔细回想,似乎那时舒慕也确实不像揣着明白装糊涂的样子,【我知道了。】
他知道了,可舒慕却犯起了嘀咕——为什么凌彻会在这个当口过问此事?
然而就在她打算继续写字问个明白的时候,手里的纸页却被人倏地抽走。
许彤柳眉倒竖地觑着舒慕,大声而不自知地说:“你别写了,赶紧和我说说现在怎么样了?裴狗和浩哥自证了吗?他们这么护着岳师妹,当真是和那人渣师叔一样,想把岳师妹的特殊命格化为己用吗?”
沉默,死一般的沉默在正厅里迅速蔓延,谁也没想到这层横亘在大伙儿和裴、浩二人之间的窗户纸就这么猝不及防的……让耳背的许彤给捅破了……
就在这时,两道声音同时响起——
岳灵仓惶解释:“不是,许师姐,不是你想的那样!”
阮明湖眉眼舒展,“哦……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话音刚落,大多数年轻修士不约而同地看向岳灵,阮娇娇替大伙儿问出了心中所想,“你究竟知不知道‘天河水’意味着什么?就这么确定他们不会伤害你?”
瞧着脸色越发难看的裴、浩二人,松年连忙打圆场,“不是我们多心,主要是一梦秘境里的故事实在太恶心,我们……”
松年抓抓头,苍白地补充:“也是为了岳灵着想才想问个明白的。”
“我知道。”李钦浩沉沉地吐了口气,“不管你们信还是不信,我从未想过要害灵儿。”
然而一旁的裴景初却紧抿着唇,始终不发一言。
李蔚看不下去的“啧”了一声,“裴狗你倒是说话啊!”
倘若这时候不解释清楚,一旦怀疑的种子在大伙儿心中种下……
“你们别问了,总之我清楚我命格的特殊之处,也相信李大哥和裴大哥都不会害我,他们跟着我确实是为了保护我,并非另有所图!”岳灵歉疚地看着芙黎,“至于为什么……事关蓬莱机密,裴大哥不说,我也不好擅自多言,抱歉,刚才还说过定当知无不言,我……恐怕要食言了。”
芙黎看了看左右为难的岳灵以及保持沉默的裴景初,随后视线一转,看向阮明湖,后者也正冲她笑得如沐春风。
芙黎心下了然,随即安抚了岳灵,而后又冲着裴、浩二人做了个礼,“是我想多了,误会了你们,抱歉。”
“当然啦,闹了那么大个误会光道歉哪成?”芙黎再次拿出用线装订的纸页,“正好我有一桩赚钱的买卖,你俩要是看得上的话……一起聊聊?”
“这不就是刚才你要送我和总管事的礼物吗?这才过去多久就成赔礼了?”裴景初觑着那眼熟的纸页,木然的脸上终于出现了些许笑意,“别耍赖,你还欠我一份礼物!”
芙黎笑骂:“财迷!”
紧张的对峙氛围顿时烟消云散,阮明湖拍了拍桌上的食盒招呼众人,“都过来吃饭,菜都要凉了,有什么事也边吃边聊。”
“吃饭吃饭!”阮娇娇积极响应,很快就和剑修们把打包回来的饭食摆了满桌。
瞧着其乐融融的大伙儿,松年茫然地眨巴着眼,悄声问阮明洲:“这就完了?就算事关蓬莱隐秘,可不问清楚你能踏实吗?”
阮明洲不语,只是那波澜不惊的眼眸,始终锁着自家堂哥。
*
一餐饭吃得宾主尽欢,在盘子快见底时,芙黎终于把拖延了许久的《光效阵纹企划书》交给了阮明湖。
然而这一次震惊资方大佬的不在于光效阵纹本身。
显然,阮明湖在五州大比中就见识过剑阁弟子那花里胡哨的光效,在那时候商业嗅觉异常明锐的他就派人打听过这事,自然知晓这是芙黎的又一杰作。
真正让阮明湖震惊的是——
“你要把光效阵纹交给蓬莱阵修做?”
“之前是这么打算的,现在嘛……”芙黎指着李钦浩,“还要加上他!”
李钦浩指着自己,“我?”
“你不是被万幻宗除名了嘛?没了宗门扶持那总得有个赚钱的营生吧?”芙黎拿起企划书,放到李钦浩面前,“这只是我的想法,要不要做还得等你看完了再决定。”
毕竟企划书上白纸黑字地写着芙黎只负责设计和提供阵纹,为此这个项目她只要一成利润权当是设计费,而刻录阵纹碎片的活儿全权交给蓬莱阵修,这就相当于蓬莱阵修是光效阵纹的生产线,所以李钦浩要是同意参与,那就和蓬莱阵修一样成了生产线上的工人。
工作嘛,当然要打工人自愿喽!
芙黎之所以会这么安排,一方面是蓬莱仙宗穷困潦倒得让她看不过眼,而她又没有阮家的财力能真金白银的资助蓬莱,另外授人以鱼不如授人以渔,光效阵纹又正好和蓬莱所传之道专业对口,如此一来也算是合作共赢。
然而更重要的是,武道,尤其是武道中的剑道在五州界中繁荣昌盛,单看剑阁弟子的反应就知道光效阵纹对剑修有着致命的吸引力,而剑修数量庞大,再加上使用其他武器的武修,甚至是体修、器修和医修,总之能用到武器和法器的,都是光效阵纹的潜在客户,如此庞大的需求量,哪怕芙黎不吃不喝十二个时辰焊死在“工位”上也无法满足,更何况……
以她的脾性,这种宛如车间打螺丝的活儿她最多只能干两天,所以还不如外包给有技术又缺钱的蓬莱仙宗。
哦,这会儿还要加上个新晋散修李钦浩。
当然,芙黎在写企划书的时候还考虑过要不要把阵纹碎片做成薄膜之类的更容易和武器融合的形式,这样就不用劳烦器修炼制,可后来她转念一想,阮家最不缺的就是器修,不但不用改,无形中还带动了阮家低阶器修的就业率。
唉……她真是个不论在哪个世界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好老板啊!
果然,李钦浩把企划书翻到最后一页,唇角便弯出了感激的弧度,“我做,我愿意做!”
瞧着李钦浩就要起身给芙黎行礼,阮明湖连忙制止:“先别忙着谢,这事还得问过段宗主才能敲定,另外……”
“芙黎,你吃好了么?跟我去书房再完善下细节。”话音未落,阮明湖就很懂事地扭头冲着凌彻发起邀请,“一起?”
*
书房门扉上一秒落锁,芙黎下一秒就掏出了刻录着隔音阵法的阵纹碎片,她一边摆放着碎片一边问:“说吧,你都知道些啥?为什么相信裴景初和李钦浩,甚至是蓬莱?”
阮明湖引着凌彻落座,等芙黎忙活完了,他才好笑道:“你们……是不是忘了点什么?”
“唉?”芙黎不可置信,“我可是玲珑阁的摇钱树啊!帮你家赚那么多钱,你竟然还管我要这仨瓜俩枣的消息服务费?”
凌彻也拧着眉地觑着阮明湖,“吃相未免有些难看了。”
“规矩就是这么个规矩,玲珑阁所掌握的每一条消息都明码标价,可不是我吃相难看。”阮明湖给他俩奉上茶水,随后便隔着书桌冲着二人摊开手心,“不过……我又没说要多少钱才肯把消息卖给你们。”
芙黎挑了挑眉,秒懂地拿出钱袋,从里面抠出一个灵石抛给阮明湖,冲他扬了扬下巴——
钱已到账,他可以说了。
阮明湖两指捏起灵石放到眼前,倏地气笑了,“一个灵石?这可是蓬莱机密!”
“是机密啊……那确实少了点!”芙黎又抠出一个灵石抛了过去,“现在够了。”
阮明湖:“???”
她这笃定的口气是怎么回事???
“差不多得了!”芙黎华妃翻白眼,“全五州估计也只有我们会买关于蓬莱的消息,你要是嫌少不肯卖,那么这则蓬莱机密可就连两个灵石都不值了。”
“没错,是这个道理。”凌彻挑起一边唇角,笑意危险,“不过你也可以选择不卖。”
“……”
骗鬼的吧?他哪里有得选?
而且道理是这个道理,就是有点侮辱他这个掌握五州八卦的神,更侮辱蓬莱……
阮明湖臊眉耷眼地把还没焐热的两个灵石扔在书桌上,靠上椅背就长长地叹了口气。
就在阮明湖准备娓娓道来的时候——
“笃笃……”
第218章 可能 一个不知道
“谁啊?”
芙黎打开房门,就和门外的裴景初对上了视线,芙黎做贼心虚地抠抠脸,尽量保持镇定,“你怎么来了?”
“我不能来?”裴景初强硬的往屋里挤,逼得芙黎只能侧身让到一边。
裴景初四下张望,仔细地打量着书房,“聊什么呢?我也听听呗!”
瞧着被挤得贴着墙壁的芙黎,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语气也冷了下来,“恐怕不方便告知。”
“哟……都用上隔音阵法了。”裴景初拨弄着放置在书架上的一块阵纹碎片,“看起来是挺不方便的……”
话音未落,他就看到了放在书桌上的那两个灵石——
拢在衣袖中的手骤然捏紧,额上的青筋也绷成了“井”字,裴景初愤恨地瞪着阮明湖,气得声音都在颤抖,“我宗那么重大的机密,您就只卖两个灵石???”
“不是。”阮明湖瞥了一眼芙黎,最后却指着凌彻,甩锅,“是他只肯出两个灵石,再贵就不买了。”
瞧着又羞又恼的裴景初,既然窗户纸都被捅破了,凌彻索性把话说开:“你为何会知道我们在买贵宗的消息?”
“呵……”裴景初皮笑肉不笑,“我宗受尽世人冷落却对五州时事了如指掌,你以为消息都从何而来?”
阮明湖认可地点头,“蓬莱可是玲珑阁七楼的常客呢!”
裴景初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他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地瞪着阮明湖,良久,才吐了口闷气,“算了,也不劳烦总管事了,我来,就是为了告诉你们我宗隐秘的。”
闻言,芙黎连忙拉来一把圈椅让裴景初坐,随后指着桌上的两个灵石,“要拿给你吗?”
裴景初低吼:“我才不是那种为了几个子儿就出卖他人的叛徒!”
“……”阮明湖倒茶的手一顿,热水洒在了桌子上。
很好,有被冒犯到。
“在说之前,我有必要申明一点。”裴景初认真地看着芙、凌二人,“不管你们怎么想,我确实把你俩当好友,可我要说的事,是我宗机密,是公事,也确实只能告诉天命人和玄门三宫的圣子。”
“矫情!”阮明湖并不清楚芙黎和裴、浩二人的冲突,这会儿被裴景初绕得头晕,“你为何要分得那么清?大家是朋友,这一点并不会因为芙黎和凌彻如今的身份而改变,就像你也不是因为芙黎是天命人才自发为她寻药。”
“我当然没这么想过!”裴景初扯了扯唇角,伸手指向芙黎,“是她非要较真!谁知道她是怎么想的,非要把她和天命人的身份割裂开来,还指责我们不拿她当朋友,其实她才是分得最清的那个!”
“……”芙黎脊背一僵,不自觉地低下头,耷拉着眼皮,良久,“确实是我的问题。”
凌彻打量着芙黎,唇瓣也因纷杂的思绪而抿成一条紧绷的直线。
不得不承认,裴景初没说错,分得太清的确实是芙黎,她在乎和伙伴们的友谊,更在意伙伴们看她的眼光,或许……
她还没认可她的新身份,还没准备好做那个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
然而裴景初却没注意到芙、凌二人的异样,继续顺着话头说:“知道就好!算了,我不跟你计较,就像总管事说的那样,不论如何我们之间的友谊不会发生任何改变,我宗也从未把你二人当做敌人。”
裴景初叹了口气,言归正传,“就像芙黎说的那样,我的确是在团体战中听到你们说起岳灵很倒霉的时候就怀疑她命格特殊,毕竟世事无常,人生在世难免有走背字的时候,然而‘时过于期,否则泰来’却是气运的自然转化规律,一般人很难一直倒霉下去,岳灵的这种情况,十成十是命格所致,而我宗又对‘天河水’的命格十分了解,所以团体战一结束,我就和师父禀告了岳灵的事,正好她又灵脉受损,就顺理成章的接手救治,并用那套特殊针法和你们索要了她的生辰八字。”
芙黎“呵”了一声,她好奇了那么久岳灵究竟有什么特殊之处,特殊到能让千年后的三宫主以她命名小说的地步,谁承想答案早就堂而皇之地摆在所有人眼前,然而包括她在内的众人却错把特点当成了槽点……
“对了。”想起阮明洲的怀疑,芙黎忍不住插话:“真有那套针法吗?还是你们为了要生辰八字才瞎编的?”
“当然是真的!”裴景初翻个白眼,“我宗悬壶济世数万年,医道独步五州,针灸之法更是我宗独创,还犯不着拿立宗之本诓你们!”
确实,当时裴景初是当着玄门三宫代表队所有男修的面提起的那套特殊针法,假如是蓬莱瞎编的,万一此事传开,以后有人负伤需要用到那套针法,蓬莱就很难收场,更何况,圆谎的成本对树敌无数的蓬莱实在太高,实在没必要在这件事上留下纰漏,让这群还算赤诚的玄门三宫弟子站到蓬莱的对立面。
“只不过……”裴景初笔挺的脊梁微微弯曲,整个人也不像之前那样底气十足,“那时候少阁主的伤完全没必要用到那套针法,是我担心被你们看出端倪,毕竟诸位多智近妖嘛,就、就让长老要了少阁主的生辰八字,先在他身上运用那套针法,我又当着大伙儿的面解释其中玄妙,如此便能打消你们的疑虑。”
芙黎扁着嘴,果然是这样!她嫌弃地觑着裴景初,“然后呢?贵宗拿到了岳灵的生辰八字,知道了她命格特殊,下一步呢?贵宗究竟想干嘛?”
“不对。”芙黎眼珠一转,“应该问贵宗为什么会对‘天河水’的命格如此感兴趣?”
裴景初眸色渐深,“你果然多智近妖。”
芙黎:“……”
他其实更想说过慧易折吧?
“刚知道岳灵命格是‘天河水’的时候,其实师父和长老们并没有打算让我随行保护,之所以如此行事,只因李钦浩知晓岳灵的八字,他又是万幻宗的少主,所以我们才不得不防,没错,我们也担心李钦浩心悦岳灵是假,实则是贪图‘天河水’的命格,也是刚才得知他竟然给过岳灵转运无事牌,不惜损耗自身气运也想帮岳灵压制和隐藏命格特征,我才彻底打消了对他的怀疑,至于我宗为何对‘天河水’感兴趣……”裴景初叹息一声,“说来话长,还得从两千多年前,当时的河洛观观主为我宗算的那一卦讲起……”
两千四百一十三年前,自蓬莱第六代宗主肖晟飞升上界,五州已有六百余年无人成功飞升,某件事断在了某个人身上,自然惹人非议,渐渐的,肖晟封闭天门断绝五州飞升之路的传言甚嚣尘上,事关宗门风评,蓬莱门人自然不会坐视不理,可无论他们如何解释都无法改变世人的想法,迫于无奈,在第七代宗主庄南的带领下,蓬莱所有高阶修士去了乾坤楼,跪求三宫主为蓬莱主持公道。
然而蓬莱众人在乾坤楼前跪了九天九夜,三宫主都避而不见。
瞧着无功而返的蓬莱众人,当时已到寿元之极却仅是渡劫初期修为的河洛观观主念及两宗情谊,做了个大胆而决绝的决定——
为蓬莱和五州界窥探一次未来。
“窥探未来是卦修的大忌,老观主卜完那一卦没多久就耗尽心力提前陨落了。”裴景初端起茶杯,将茶水一饮而尽,干涩的喉咙得到滋润后才接着说:“老观主用命换来的那一卦,提到的正是岳灵的八字格局,卦辞原文是——欲解其困,成也四丁未,败也四丁未。”
凌彻恍然,“也就是说,贵宗感兴趣的不仅是‘天河水’,还是天地同流格中由四丁未组成的‘天河水’。”
“是,也不是,其实我们不是对四丁未和‘天河水’的命格感兴趣,我们只是在寻找一个可能,一个不知道会不会发生的可能。”裴景初眼皮低垂,挡住了眼里溢出的哀伤,“你们……相信投胎转世吗?”
闻言,刚才还是吃瓜群众的芙、凌二人顿时瞳孔骤缩,他俩哪是信不信?他俩可不就是活生生的例子吗?
然而这好好的瓜吃着吃着就吃到自己身上的怪诞感,还是让芙、凌二人忍不住脊背发凉。
好在裴景初也没想要他们回答,几息后便自顾自地继续说:“大道之下,生灵无生无死,只是有聚有散,不管你们怎么看待生死轮回,总之我宗在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就在期盼着轮回聚散,期盼着我宗第七代宗主庄南以及当时的执事长老,也是我的先祖,裴蕴真能够投胎转世……”
“……我宗之所以会如此在意岳灵,正是因为她和庄宗主,裴长老一样,八字格局都是四丁未。”
对轮回转世稍有了解的芙黎眼睛瞪得像铜铃,“贵宗怀疑岳灵,甚至是两千多年中八字格局是四丁未的修士有可能是那二位前辈的转世?可就算真的是又能如何呢?一入轮回前尘往事一笔勾销,就什么都不记得了呀!”
对,三宫主说过,三千大千世界平行而又独立,其中每一个生灵都是唯一的存在,不论是像芙黎这样移花接木的“穿越”,还是进入轮回找一个一模一样的八字命格投胎转世,都要满足此消彼长的条件,然而转世的生灵,却是完完全全忘却一切的新生。
“倘若……”阮明湖拿起桌上的两个灵石,放在手心里把玩,“庄、裴两位老前辈陨落的不够彻底,并且蓬莱有办法让他们的转世想起前尘往事呢?”
第219章 交底 提前交了底
凌彻眉心拧个疙瘩,“还有这样的办法?”
讲道理,凌彻并不相信蓬莱有这样的办法,这种能让投胎转世之人重新想起前世的操作和重生并无二致,但很久之前三宫主就说过为了让他重生可是花了大力气的,他不信蓬莱修士能做到三宫主都很难办到的事。
等等……
凌彻微扬着下巴,回忆着三宫主是什么时候和他说的这话,又是为了什么才会聊起这个?好像……
下一秒,凌彻瞳孔骤缩。
阮明湖将凌彻的异样尽收眼底,可他并不知道凌彻想到了什么,只当玄门三宫的圣子是震惊于那惊世骇俗的“还魂大法”,便继续解释道:“只是听说,毕竟这么多年来,蓬莱找到的八字格局是‘四丁未’的修士没有一百也有八十,不过没一个是那两位老前辈的转世。”
既然匹配不上,自然就没运用过那传说中的办法。
裴景初:“我也不清楚究竟有没有那种方法,那术法只有我宗历代宗主才知道,又从来没用过,别说你们了,就连我都觉得这不过是历代宗主给门人留的念想罢了。”
“不对,重点不是术法。”
芙黎瞥了一眼裴景初,视线落回抛出话头的阮明湖身上,“什么叫那两位前辈陨落的不够彻底?另外蓬莱为什么要让几代门人如此费时费力地寻找‘四丁未’的八字格局,就为了‘复活’两个陨落了两千多年的前辈?”
阮明湖挑起眉梢,笑意在眼里蔓延,不得不说,这小姑娘长大了,也更聪明了。
一旁的裴景初也甘拜下风地冲着芙黎竖起了大拇指,老生常谈:“你果然是多智近妖!”
“别夸了别夸了,赶紧告诉我!”芙黎身子前倾,双手杵着书桌,眼里全是对真相的渴望,“庄、裴两位前辈究竟有什么特别?”
特别到都死了两千多年,却还让蓬莱门人挖空心思地想要复活他们的地步!
阮明湖也不吊她胃口,伸出两根手指直截了当道:“两个方面的原因,第一,庄南和裴蕴真是在妄仙秘境里陨落的,至今尸骨无存,当时能证明二人不幸陨落的只有弟子命牌,然而他们的弟子命牌却在失效前突然碎裂!”
“碎了?”不曾拥有弟子命牌的芙黎缓缓打出问号,“很奇怪吗?”
以为自己留了个巨大悬念的阮明湖:“……”
以为五州修士都该人手一块弟子命牌的裴景初:“……”
“是有些奇怪。”凌彻难掩笑意地解释:“我记得在咱们入门考核的时候,你曾在考核空间旁看过玄一宫和玄二宫的考核流程,还记得那两宫的新晋弟子在入门时都要在弟子命牌上渡入个人灵力么?”
“记是记得。”芙黎唇角抽搐,满是问号的脑袋上又冒出新的问号,“可你为什么会知道我围观过那两宫的考核?”
凌彻挑了挑眉,笑得无奈又宠溺,“还能为什么?”
当然是关注她喽!
入门考核时,自从看清芙黎捆在流马背上的纸条写的是她的名字时,凌彻的目光就没从她身上离开过,围观着她替阮明洲出头,又目送她进入玄三宫的考核空间,直到确认她顺利入门,他才排队参加考核。
只不过那时的关注只出于好奇,还无关情爱。
当然,眼下有旁人在场并不适合小情侣说私房话,凌彻轻咳一声,跑偏的思路也跟着回到了正轨,“修士在弟子命牌上渡入个人灵力,从此命牌就和修士绑定,修士陨落时自身灵力会重归天地,那么弟子命牌里的那丝个人灵力也会理所当然的溢出,失去个人灵力的弟子命牌就会像流马和风鸢一样变成普通的器物,会黯淡无光却不会碎裂。”
“哦……”芙黎整理着思路,“也就是说两位前辈的弟子命牌突然不合常理地碎了,如此一来,就算当时两位前辈已经陨落,可命牌里的个人灵力也没办法正常溢出,世上还有属于他俩的个人灵力存在,所以总管事才会说陨落的不彻底,同时也给蓬莱留下了验证转世的依据——个人灵力具备唯一性和终生不变性,这样蓬莱就能根据那两缕残存的个人灵力比对后世拥有‘四丁未’命格的修士究竟是不是两位前辈的转世!”
瞥见阮明湖赞同地点头,芙黎就知道她猜对了,正当她要继续往下问时,裴景初却抢先开了口——
“只有一缕。”
迎着三人不解的眼神,裴景初解释:“当时两块弟子命牌同时碎裂,碎片飞了满地,大部分都炸成了齑粉,我宗前辈尝试很久也无法复原,只从一块较大的碎片中抽取出一缕个人灵力,可至今都不知道那缕灵力究竟是庄宗主的还是裴长老的,不过对我宗门人来说,能复活他们其中的一个也心满意足了。”
芙黎点点头,追问道:“蓬莱执意复活那二人的另一个原因呢?”
“那就和你有些渊源了。”阮明湖喝了口热茶,“据河洛观记载,三千年中五州出现过两次荧惑守心的星象,一次是八个多月前你遇险的时候,另一次嘛,便是两千四百一十一年前,庄、裴两位前辈的弟子命牌碎裂的那天。”
芙黎“噌”地站了起来,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所以那两位前辈和我一样,是星象预言的天命人!”
是的,前有河洛观老观主赌上性命的卦辞,后有荧惑守心的星象预言,这便是庄南和裴蕴真的特殊之处——
渡劫境卦修和星象预言双重肯定的,拥有“四丁未”八字格局的天命之人!
难怪蓬莱门人要费时费力的“复活”他们,或许当年这二人没有意外陨落,说不定天门封闭的问题早在两千多年前就已被他们解决,千年后的三宫主也就不用大费周章地把芙、凌二人捞回五州。
咦?
清明的眼眸顿时变得迷茫,芙黎眉心拧个疙瘩——既然那两位前辈早就被锁定成天命人,三宫主直接捞他俩不就行了?为什么最后捞回来的却是和蓬莱以及“四丁未”八竿子打不着的她和凌彻?
“那岳灵是那两位前辈的转世么?”
凌彻冷不丁的问话打断了芙黎的思路,她姑且把脑袋里的问题放到一边,重新坐回圈椅里,顺势看向裴景初,等待着答案。
然而裴景初却像是从未想过凌彻会这么问,眼里一片迷茫,“不知道,我宗还没来得及确认,芙黎就应星象遇险了。”
很好,这回换凌彻茫然了,“这和芙黎有什么关系?”
“对啊!”芙黎也被迷茫传染,“和我有什么关系?”
裴景初有理有据:“你应了荧惑守心的劫难,又和两位前辈一样得了肖宗主的真传,再者还是玄门三宫圣子的道侣,种种机缘巧合,哪怕你不是那两位前辈的转世,也是三宫主和星象预言认定的天命人,所以从你应劫后我宗就打消了寻找二位前辈转世的念头。”
阮明湖打趣道:“毕竟渡劫境修士的卦辞再准,也没有三宫主的眼光准。”
确实,更何况以蓬莱的处境,与其倾尽所有的“复活”一个两千多年前的蓬莱天命人,不如竭力帮扶如今的天命人,毕竟——
芙黎背后站着的是三宫主,以及五州之中第一宗门的玄门三宫,行事要比人人喊打的蓬莱仙宗方便太多。
话已说开,疑惑也得到了解答,可芙黎的眉心依旧紧拧着,裴景初和阮明湖说的那些是他们认为的正确答案,却不是全部的真相,因为芙黎的八字格局并不是“四丁未”,然而岳灵不但是这样的八字格局,同时也是千年后的三宫主笔下的主角。
所以刚才的对答只证明了蓬莱众人对岳灵并无恶意,然而关于岳灵的谜团,还没有彻底解开。
芙黎吐了口气,告诫自己慢慢来,毕竟在她找回全部记忆前,恐怕连这时候的三宫主都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一时无话,裴景初扶着椅背站了起来,“没其他事的话,我就先出去了。”
“去吧!”阮明湖点点头,“我们也该聊点正事了。”
目送着裴景初走出书房,又从外掩上门扉,芙黎放松的往椅背上一靠,“直说吧,你觉得那企划书有哪里需要改进的?”
合作这么多年,芙黎早就摸清了阮明湖的脾性,他所谓的“正事”十件有九件都是生意上的事。
可是这一次,芙黎却猜错了——
“那个不急。”阮明湖把两个灵石推到芙、凌二人面前,“和我详细说说你们在一梦秘境里看到的那个故事。”
“干嘛想起问这个?”
芙黎觑着桌面上的两个灵石,忍不住“啧”了一声,“这种没用的消息你都想拿去卖钱?你的良心不会痛吗?”
一梦秘境的情境都是根据病患病情量身打造的,之前舒慕就说过,不同时期进入一梦秘境的修士几乎没可能遇到相同的情境,所以前人的经验对后人完全没有参考价值,假如阮明湖搜集信息是为了对外销售的话……
那良心真是大大的坏了。
阮明湖无语地扯了扯唇角,“倘若玲珑阁做生意如此没底线,就不会有今日的光景了,再说家主早有交代,和你们俩沾边的所有消息都不得对外出售!”
迎着芙、凌二人将信将疑的眼神,阮明湖叹息一声,“刚才你俩脑子不是转得挺快吗?怎么一聊到你们的事,脑子就不转了?”阮明湖索性把话说明白:“你们不觉得很巧吗?蓬莱藏了两千多年的机密,还有那个非卦修不可知的‘天河水’命格,就这么被你们凭借着一个秘境故事轻而易举的撞破了,给我的感觉就像是……”
“……一梦秘境早就知道会有这一天,便顺水推舟,提前给你们交了底!”
下一秒——
芙黎和凌彻呼吸猛地一窒,脊背发凉。
第220章 追查 你真的要追
阮宅。
芙黎找来松、娇、洲给阮明湖讲故事,自个儿却拉着凌彻寻了处人迹罕至的回廊。
毕竟在一梦秘境里,她和凌彻一个重伤一个失踪,都不知晓完整的情境故事,倒不如让那三个伙伴一次性说个明白,另外……
“我想不通,就算是上面那位在一梦秘境里知道了我们的秘密,想要透露我们‘天河水’的隐秘,可那已经是第三关的事了。”芙黎坐在廊凳上晃荡着双腿,“按理来说,咱们当中只有狗哥在石碑上渡入了个人灵力,一梦秘境只会根据他的情况打造情境和故事,可是那块让你中招的平安扣,还有用来叙事的壁画在第二关就出现了,这就意味着在那时候上面那位就已经准备好情境故事了,所以那个故事……似乎并不是为向你我透露什么才准备的。”
芙黎越想越觉得这事和她二人没关系,“对,第二关壁画上的故事也只说白衣女子不受重视又遭同门欺压,也不是‘天河水’那样意外不断的倒霉蛋,而且后面引出‘天河水’命格的生辰八字,干支是‘丙午’,和‘丁未’也没有直接关系,唔……或许真的只是巧合?”
“有没有这种可能……”此时此刻,凌彻才想起一件被他忽略了很久的事,“在第二关的时候上面那位就察觉出了我同样患有情志病,后来又读取了我的记忆,从而更改了原本的故事。”
“你为什么会有这种猜测?”
凌彻挨着芙黎坐下,坦白交代:“咱们通过入门关卡后,就看到了绘制在石墙上的壁画,那也是青、白二人故事的开头,在那时候,有一瞬间我看到的壁画发生了变化,似乎在壁画下面还有一副画,就是你送我的那副,或许在那时候,秘境机制亦或是上面那位就发现我不对劲了。”
很好,芙黎的拳头硬了。
“当时你怎么不说?”芙黎跳了起来,两个拳头拧着凌彻的头皮,“如果你当时说了,就会和高安喜一样被大家重点保护,就不会有后面那么多事了!”
“嘶……好疼!”凌彻抓着她的手腕,眼里含着些许生理性眼泪,看起来可怜巴巴的,“我错了,你再原谅我一次,我保证以后有什么事都第一时间告诉你,行吗?”
芙黎吐了口气,几息后才松了口:“好吧!”
不得不说,凌彻的保证还是很有含金量的,而且都是过去的事了,揪着不放也只是徒增烦恼,更何况他们都清楚那是芙黎必须面对的死劫,哪怕时光倒流都无法改变的命中注定。
“对了,还有一件事。”瞧见芙黎又想举起拳头拧他头皮,凌彻连忙补充:“跟我没关系,是关于岳灵的!”
他把大伙儿刚入门时曾怀疑岳灵也是重生之人,继而找三宫主核对的事说了一遍,“当时师父告诫我不要试图改变岳灵的气运,也就是说在那时候师父就知道岳灵命格特殊了。”
“很奇怪吗?”芙黎不理解地眨巴着眼,按理说除了天然秘境,三宫主对五州之事了如指掌,岳灵那了不起的命格又怎么瞒得过……
刹那间,芙黎想起了第一次见阮思源时,问过三宫主为何要帮她,当时对三宫主知之甚少的她说玄三宫都是那位大存在的真传弟子,有这待遇也不奇怪,然而那位魂修执牛耳者却说——
【非常奇怪!数万年来,那位从未插手过世间之事,哪怕是当初蓬莱被千夫所指,蓬莱的所有高阶修士跪于乾坤楼请求那位为其主持公道,那位也是避而不见,更何况是你……一个好孩子的死活?】
对!五州界是三宫主的神力所化,那么世间之事自然就瞒不过他,可他却不会特意关注一个新晋弟子的死活,更不会为了岳灵的死活而特意告诫凌彻与之保持距离!
哪怕三宫主曾探查过凌彻的记忆,了解过凌彻的前世今生,可前世的凌彻和岳灵因果不深,相处时间也很有限,再加上前世的凌彻对世间万物都不闻不问,三宫主很难从中看出端倪,除非……
芙黎笃定地说:“咱师父一直都知道蓬莱在寻找‘四丁未’的事,并且在岳灵刚拜入玄二宫,或者更早的时候就知道了岳灵就是‘四丁未’!”
“更早?”
“别忘了卜算之道正是咱师父传于五州的!”芙黎打个响指,“不止是岳灵,应该是所有投生在五州界的‘四丁未’,咱师父都知道他们姓甚名谁!”
凌彻豁然开朗,可刚舒展的眉眼立马又蹙了起来,眉心的纹路夹着新冒出的问号,“蓬莱找‘四丁未’是为了复活那两位前辈,咱师父又是为什么要关注‘四丁未’呢?”
“因为这命格还藏着我们不知道但咱师父以及上面那位一定知道的隐秘!”芙黎的思路完全通了,“你猜的没错,秘境机制亦或是上面那位在你看壁画的时候就知道你也有情志病,一梦秘境又是专治这个的,那么治一个是治,治两个也是治,就干脆用第三关的灯影戏一步一步地激发出你的记忆,相当于是在给你把脉!结果就把出了咱俩的秘密,所以到婚房那关的时候,上面那位就更换了剧情,强行把‘天河水’的命格塞了进去,也就是说,从灯影戏开始,秘境的情境就和狗哥没太大关系而是专门为你打造的,为的就是让咱们发现‘天河水’的特殊之处!”
芙黎的推测并不是空穴来风——
一梦秘境的所有关卡和剧情故事,除了入门关卡以外,第二、三、四关的故事既统一又割裂。
第二关的壁画相当于是故事的楔子,交代了白衣女子的处境,以及火场救美让青、白二人相识,然而芙黎却猛然想起,在那个破败的空间里,除了壁画、被剪掉脑袋的画作以及白玉平安扣以外,舒慕还在香炉里找到了一张写着“君若无情我便休,从今以后,勿复相思”的纸条,现在回想起来,纸上的文字不但预示着青、白二人的BE结局,更重要的是还表明了白衣女子放手的决心,可是这一点又和后来的“相杀”结局完全相悖!
另外,壁画所描述的故事和病患高安喜的真实经历高度相似,都是英雄救美的戏码,并且纸条上的文字也和高安喜爱而不得的情况相对应,就证明整个第二关的情境和故事的确是为高安喜量身打造的。
然而从第三关的六段灯影戏开始,原本为高安喜准备的故事就悄然发生了变化。
烛台是一盏连着一盏地点燃,故事也是一段接着一段的上演,只是当时忙着解谜的大伙儿都没注意到那些让剑修看了直摇头的甜蜜剧情,越来越偏离高安喜的病情——
毕竟许彤压根儿就没回应过高安喜的感情,那些从未在高安喜生活中出现过的甜蜜日常又怎么可能引起他的强烈共鸣,并因此种下生死不离的执念?
还有当时灯影戏中那些被大伙儿定义为“生活中随处可见的场景和事件”,实际上大部分都来源于凌彻的记忆,比如第一段灯影戏中的打理院落,那是芙黎和松年刚搬到凌彻院子时经常会干的事,还有逛玲珑阁、搭云舟、烹饪等等,都是他和芙黎一起去过的地方做过的事,甚至是地下擂台打黑赛都改编自他的亲身经历。
更重要的是,最后一段灯影戏的结尾是青、白二人表明心意决定结契,尽管高安喜也想和许彤结契,可是在婚房里他和许彤剖白内心时就提过,比起结契,他更怕许彤被渣男伤透了心,所以对高安喜来说,保护许彤才是他的执念,然而结契却是从确定关系开始就横亘在芙、凌二人之间的误会,亦是凌彻过不去了坎。
所以,上面那位在“偷窥”完凌彻的过往经历,知晓了他和芙黎,以及三宫主的秘密,才会临时更改了剧情故事的走向,再隐晦地用干支“丙午”暗示“天河水”命格的特殊。
“你的意思是上面那位不但放了我们一马,甚至还给我们指明了破局的方向?”凌彻缓缓打出问号,“他为什么要这么做呢?”
“问得好!”芙黎拿出手机,一边写字一边说:“我脑子只够用到这里了,得摇个脑子更好使的人过来一起想……”
兀地,手机被凌彻抽走,迎着芙黎不解的眼神,他语气认真地说:“如果你只是出于好奇以及对岳灵的关心,那么以咱们目前掌握的信息就完全足够了,深挖下去只会牵连出更多的人和更多的隐秘,甚至是那件事……”
“……芙黎,你真的要追查下去吗?”
潜台词不言而喻——倘若只是解谜游戏那么玩到这里就行了,只有能让五州改天换地的天命人才需要顺着线索深挖,而芙黎……
“我不知道。”芙黎肩膀一垮,脑袋也垂了下来,“我确实还没准备好做这个天命人。”
*
玄门三宫,乾坤楼。
书房的门扉“吱呀”一声被人推开,许久未见的执事长老款步走了进来,他在书桌前站定,冲着正在看话本的绿衣男人一揖到底,“弟子周睿,幸不辱命!”
三宫主掀起眼皮,打量着风尘仆仆的执事长老,须臾,唇角勾起了些许弧度,“不错,破境渡劫了。”
如三宫主所料,从妄仙秘境中超拔后执事长老就迎来了破境的契机,他都来不及回到玄门三宫,托阮家伙计把芙黎需要的甘露带回,就在阮思源的安排下住进了西州玲珑阁的阮家院子闭了死关,近日才不负众望的突破至渡劫境,待情况稳定后就马不停蹄地赶了回来。
执事长老又做了个大礼,然而当他直起腰背时,脸上已经没了破境的喜悦,“您让我办的事……我走遍了妄仙秘境的每一个角落,却不曾发现一具遗骸!”
“哗啦……”
手里的话本应声掉落,三宫主愣在当场,脸色如罩寒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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