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少主抵达她忠实的龙宫(三) 再叫我的名


    欢宴之域,本质是一个大运动场。


    对于“运动”,荣春松的态度如下:


    自己送上门来,她又对此人有点兴趣的,也不是不能玩耍一下。当然,主要是她看对方表演。


    迄今为止,只有大男主这个蛇蝎妖男、火属性西格玛男,勾起了她一点兴趣。爱吃辣的她,就喜欢收服这种强悍倨傲的,比较火辣。


    不过考虑到商道灵大概率是被欢宴的天意侵蚀了,这个燃烧状态不一定出自他的本心,她决定再观察观察。趁人之危的事情她可不干。


    一松手,她把商道灵放到了竹木的罗汉床上。


    罗汉床,古代版沙发。


    “你怎么一杯倒,我给你找点解酒的灵丹如何?我家中常备各种小灵丹。”


    她随意下投的视线中,那妖男道:“不必,不过是……初尝人间的酒水,略有头晕。”


    龙又笑道:“你怎么站着,不一起坐下么?我不喜欢别人那么高高在上地看着我。”言罢,他拍了拍身旁的位置。


    此情此景,实在像一只大猫在邀请人和它一起玩耍。


    荣春松顺势坐下,看他有什么花招耍。


    【请注意,由于您在(上)中没有选择拔去攻略对象所饰红龙的护心鳞,目前(下)的剧情发生了较大变化。】


    什么较大变化?嗯,估计是不用恨到浓时共赴巫山了。


    但她看擦拭边缘的情节还是不少。


    一线昏暗月光照来,风送竹浪声声,哗啦。


    月色中是一张俊美妖异的脸,眉睫漆黑,长眸微眯,丝丝欲色流转其中,将他英俊容颜点染得更加浓艳。


    龙双臂展开,随意地搭在椅背。


    荣春松心道,这个坐没坐姿的大男主,天天作出这种燃烧姿态来给谁看?


    端坐着的她,在这张罗汉床上比他略高一些。她的视线从高处落下,睨着那张泛起绮丽颜色的英俊脸庞。


    他笑道:“你用了法术抽去我的力气?”意识稍微清明时,他已意识到这不是醉意带来的无力,而是她对他下了咒。


    已然乏力的龙,仍用一丝力气抬手,撩起眼前女子鬓边一缕垂落的青丝:“看来剑修阁下,很喜欢用这些稀奇古怪的小法术。你抽去我的力气,是想对我干什么?”


    荣春松平静开口:“怕你喝醉了在我家里搞破坏。”这一屋子家当可都是她从像素块开始从零一点点打造。


    “是么?”龙的目光随意环视,扫了一眼一屋子藤木竹木的家当,谑笑道,“你觉得我会无聊到破坏这些木头?”早知她家中器物如此朴素,他来前就从龙宫挑几件珠贝珊瑚打造的家具给她,感受感受她这乡下剑修被珠光宝气震撼的眼神。


    他轻抚她鬓边的手,转而又停在她下巴。


    龙的眼神微微幽暗,颊边浮出龙鳞。短短几息,他掌上已然用力,将她下颔全然握住。


    “你那法术似乎只能生效一半,只对我的人形生效。但很遗憾,我还可以……”他须臾间极度贴近她,扣着她下巴,呵出一口炙热的呼吸,笑道,“我还可以化作龙形。”更多的艳丽红鳞,如红莲花瓣在他眼尾颊边浮现。


    不过是顺着那点醉意伪装一二,她便自投罗网。


    一想到这个恶劣的女人、轻慢的女人,她也会落入他的掌控之中,他内心便卷涌起一股极致的兴奋。


    兴奋得,红衣之下,他浑身坚固肌肉都在起伏……


    荣春松:?


    他卷起她鬓边一缕散发玩,她也就当这大黑豹猫性难移了,还想扣住她下巴是何意味?


    唉,看来还是“身娇体软”不够给力,让他还有力气搞这么多小动作。还有个龙形是吧,那她就加大剂量一下。


    【技能“靡靡之春”发动。】


    【技能“靡靡之春”:使用后,使用对象春慵欲困,骨软神疲,如春夕垂枝菟丝,靡靡缱绻。】


    这个小技能虽然是“身娇体软”的同类小技能,但明显比身娇体软多点擦拭意味。


    第二重BUFF一叠加,龙版大男主试图扣住她下巴的手是无力了,但脸也更红了。


    因为“靡靡之春”自带的颓靡效果,眼前的龙脸色潮红,领口半敞,发髻也尽数散乱,一头奢美浓发如泼墨般散开,黑白对比分明。


    荒海之龙、烈焰之龙的狂妄桀骜在此时此刻,也只能化作引人逗弄的不屈情态。


    很火辣,很性感,很有韵味,她很喜欢。


    一而再再而三栽倒在眼前人手中的龙,言语间是沉冷薄怒。


    “你又干了什么……”


    荣春松很谦和很温良地道:“没干什么,只是让你认清一下大小王。”


    她故意学着他方才模样,将他如墨乌发挽起:“小商,你这一头浓密黑发散开的模样十分漂亮,我很喜欢。”


    几句轻慢言语间,局势已然逆转。


    红龙心中警铃大作,这剑修怕不是又要……他长眉森森压下,沉声道:“住手。”


    然而她略带剑茧的手将他下巴捏住。


    “你不是不喜欢我叫你龙男、龙儿、商儿么,看你的表情,似乎连小商也不太喜欢,那叫你道灵如何?”


    “道灵,你悍烈不驯的样子,当真令我心喜。”


    都说了男人就像烈酒,越烈越醇美。他平日的倨傲、狂妄、狠戾,在她眼中都是丝丝风情。更何况,这样一匹黑马、黑豹,此刻无力而失态,只能在她掌中领受她的戏弄。


    她悠然游戏的心,轻微地跳动一瞬。


    “道灵,你刚才扣着我的下巴是想干什么?该不会,想以下犯上?”言罢,她修长的手,随意地将他衣襟拉开些许。


    道灵。道灵。在她掌底的男人,胸腔里那颗一直只为杀戮而澎湃的心,越跳越快。


    她一声又一声地徐徐轻唤他的名字,她给他取的那个名字。仿佛他是她的掌中物,一头凶猛有趣的异宠。何等的耻辱,何等的不堪……但一股乱流击打着他的心。烈火岩浆向他四肢百骸涌去,处处是滚烫、沸腾、激颤,激颤后又泛起无限酥麻……


    龙的肘撑着冰冷的木面,心道,他一定要挣脱她的掌控,怎能让她一直——


    但他说出来的话却是:


    “再叫我的名字,那个你给我取的名字……多念几次,还要更多……”


    他金瞳迷乱,已然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


    等他反应过来,等他回过神来,比屈辱更先涌上来的,竟是极度的满足。


    因为她当真俯身靠近,在他耳边轻声道,道灵。


    一声复一声。道灵,道灵。


    模糊的视线里,唯有她优游笑颜。她的几声笑语像空中垂落的丝线,将他全身都紧紧束缚,只能任她摆弄。


    不过是被她念了几句那无聊的名字,他便频频失态,在她眼底露出各种不该袒露的神色……


    龙的项仰着,喉结滚动,钢刀般腰线也绷紧。


    心潮起伏。


    他只觉得自己疯了,对一个曾折辱他又言而无信的人生出如此多不该有的心情。


    但在那万里漆黑的深渊海水之中,这种心情,他从未体验过。


    在荒海深渊之中,他的心只有永恒的虚无与空洞。只能靠年复一年的杀戮来弥合。


    但眼前目下,在这座人间的小竹楼,只要仰头看见她徐徐洒落的目光,他的心便如被漫山月色充盈。


    在深海之中,月光不过是一层粼粼漂浮在他头顶的梦幻泡影。如今,那轮天心月却当真从天而降,她的目光将他全身倾覆笼罩……


    感受到掌下的人迸发出一阵激烈的颤抖,荣春松终于将她的游戏停下。


    对他的称呼也改了回去。


    她在他敞开的胸膛上拍一拍,语重心长:“叫一下你道灵你就浑身颤抖,看来这个称呼很容易诱发你的癫痫之症了,以后还是叫你小商吧,还是要健康和谐地生活。”


    【提示,“身娇体软”和“靡靡之春”时效已到。】


    一直迷乱失控的人,思绪迅速聚拢。


    她的法术结束了。为什么不继续施法,因为这莫名其妙的法术有时效么?那么……趁她不注意,他现在即刻便可将她压在这罗汉床上。


    但,算了。


    她喜欢什么,他已然知晓。她喜欢掌控和玩弄,他不介意……让着她几次,让她,得逞几次。等她戒心放下,他自然会收取他想要的东西。


    压下微微发紧的呼吸,红龙轻笑道:“你倒是第一个骗了我还能毫发无损的人。”第一个,骗了他,他还愿意为她屡屡退让的人。


    怎么还在提这件事?过分了啊,没完没了了还。


    刚玩耍完就想道德绑架她是吧。


    荣春松道:“我看你真的很在意我不小心把你落下这件事,这样吧,要不你也说你要带我去你的故乡,然后骗我一回。”


    毕竟在现实世界,商道灵似乎并没有故乡,想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都做不到。刚好,在这个欢宴世界,他也可以骗她一回了。赶紧来骗骗她,然后一笔勾销降低一下暗黑值。


    然而面前俊美的男子只是哼笑一声。


    看他不语,荣春松心道,莫非他已看出在这件事上她被他骗一次是全无损失。


    终于,他笑道:“好啊,过几天再说。”


    *


    所谓的过几天,都过了十几天了。


    接下来的半个月,他就住在她的小竹楼中。


    剑修的隐居生活很简单,晨起练剑,练完四处溜达一下,看看有没有什么忽然冒出来的妖魔鬼怪山盗贼匪——当然,以上通通没有。


    她每天干的最多的事情就是调停乡里的纷争,顺便教几个小朋友学剑。什么猛虎下山偷吃乡民的鸡都算一年中的大事了,花一炷香功夫喜提猛虎征服者称号后又是平淡的一天。


    就是这种平平淡淡的生活,寄住在她竹楼里的那个红·搅弄风云·古老的传说·荒海之主·龙居然也能忍受。


    半月来的每一日,他晨起当她的对练,随她漫步山间,青翠的山色、淙淙的流水、鸟雀的啼鸣、淳朴而和美的人情,皆如画卷般萦绕在他们身畔。


    同居小半个月,就连一日三餐,也逐渐由这条龙包办。


    当然,他做的所有饭菜都是火属性饭菜,以煎炸烧烤为主。因为这条常年荒野求生的龙,只会用龙的吐息烤熟一切。虽然味道是不错,但吃多了很容易上火……好在修行之人免疫力极强,这才没有吃得她火冒三丈。


    某个平淡的午后。


    在她告诉他吃太多烧烤不好,点菜了几个蒸菜后,今天菜色还当真摇身一变,火属性有所减少,水属性稳步上升,新鲜而清甜。


    荣春松心道,这个小商居然还具备一定烹饪技能。


    第一种可能是,他自幼漂泊,自力更生,已然是一个野炊大师。


    至于第二种可能……


    好吧,这本书都叫《飨食仙宴》了,飨宴的举办者、邪教的主理人、烹饪大哦不是炼化大师、掏心掏肺手艺非遗传承者、黄金全脸、资深白玉京玉飘,以上身份拥有者商道灵怎么会没有厨艺呢。翻看那本G向大作,他日后炼化出来的人丹还有不同口味呢。


    现在把这个做人大师抓来给她正经做菜,也算功德一件了。


    大男主,还请早日放下炼人情结,尊重他人生命。


    思及此处,加上也吃了十几天他做的饭了,荣春松决定鼓励式教育,鼓励他以后多做菜别做人。


    她道:“你厨艺可以啊,手艺还越来越好了。给我做饭做了半个月,谢谢了。”


    似是没想到她还会说谢谢,面前的红龙微微一愣。


    很快,他徐徐笑起:“虽然你家乡的这些食材不错,但在荒海之中,还有更多珍奇美味……你要不要也随我去我的故乡,我的家看一看。”


    荣春松吃了口蒸鱼,想起来了。哦,这不是她那天和他说的,她也让他骗一次,骗个回本。


    “成,什么时候出发。”


    对面的人笑道:


    “就在明天。”


    小竹林里的最后一夜,很快也过去。


    从竹林之顶升起的晨曦,映在龙的金瞳之中。


    千里迢迢追来的她的家乡,确实如她曾在大漠时说起,天蓝水青,秀丽明媚。若非当日她说什么让他也骗她一回,他几乎忘了要回荒海龙宫的事情。


    那时候他心中所想,是擒拿了她之后,将她永远困锁龙宫之中。


    不过短短半个月,他竟已将当日站在大漠孤峰上放出红鸦时的怨恨忘却,何其的可笑。


    漆黑的欲念褪去,他所思所想只是带她回去一趟,让她也看看他生活的地方,小住上数日,一如她也在他家中招待了他。她会是,一千年来他唯一真心邀请的客人……


    *


    卯时,早上六点,她准时起床。


    就是这么自律。


    可惜呀,今天醒来后估计没有大男主做的早餐吃了,她不是让他骗她一回么,估计他现下已经走了。尽管她猜他没走几天又会jump scare,鬼一样贴脸出现。


    但走出房门,依然有一阵馨香传来。


    桌上放着准备齐全的餐点,制作餐点的那个人自然也在桌旁,托腮笑看着她。


    难道是要和她一起上路,路上再把她甩了?


    心思有点深沉了啊这个大男主。


    不过有早餐吃不吃白不吃,吃完了也好有体力和他散步个几千里她再独自返回。


    木桌另一端,龙满意地看着她伸手去取一块鲜花饼——她那个什么表弟只会使唤厨子来做这玩意,哪比得上他亲手烧制。


    只可惜来了这么久,倒没见过她那些表哥表弟,不然他可以把他们逐个逐个弄死……算了,弄死,她一定会有所不满。戏弄一番便罢。龙微微笑起,踩断他们手骨的戏弄——居然敢对她示好,送她一大堆无聊的东西,他会一个个废去他们送礼的手。


    但她的话,细想也有些矛盾。根据她在大漠所说,她那群表亲似乎家境不错,但她又一人住在这竹林山村中,衣食简朴,村中也不见有什么族亲。莫非,他们都是她的城里亲戚?


    久久不出现,想必也是只贪图她少年剑仙的名头,真要他们搬到这村子里和她过苦日子,又一个个全都退缩了。


    一群嫌贫爱富的东西,庸俗低等的凡人。


    等带她回到龙宫,他会让她尽情去挑那些凡夫庸众给不了她的珍奇法宝……


    渐渐,朝阳高升,已日上三竿。


    猎猎风声中,正午的太阳也即将要变成晚霞中的夕阳。


    正御风飞行的荣春松望着眼底疾速变幻的风景,道:“不是说要骗我么,你再在前面带路荒海真的要到了。”


    一片浩浩瀚海黄沙,已经在天边出现。


    与她并肩而行的男人转过俊美的脸,看向她。


    “你觉得你骗了我一次我就也要反过来骗你?”红龙哼笑一声,“我的气量还没小到那种程度。”何况,来找她的第一天,他的气早已消去。


    荣春松是真有点惊讶了。


    没想到这大男主还真有大气一回的时候。


    *


    一轮残阳如血,赤红的夕阳,遍洒漆黑的沙滩。


    黑沙滩,深蓝海,点点红光浮动海上,海雾弥漫,万里孤寂也弥漫。


    如果要科学地解释,这片沙滩之所以是黑色,是因为海底火山爆发太多次了,玄武岩冷却破碎后形成了黑色的沙滩。


    如果要不科学地解释,这片漆黑深邃的沙滩,是这个欢宴卡设定里的世界尽头,代表着深不见底的幽暗、孤寂。


    异乡的怪物在大漠登陆。


    屠龙魔王向荒海前进。


    屠龙者进入海滩。


    荣春松接近海下深渊。


    少主将于今日抵达忠实于她的龙宫。


    【提示,“红龙的宫殿(下)”重要剧情已出现,您已被红龙带回他的巢穴,荒海中的龙宫。】


    夕阳的红光无法到达海底深渊。但她吃了一颗避水丹,浮在海中往下一看——漆黑的荒海之渊里,一片红光漫起。


    红顶,红墙,漆黑海水环绕。


    红龙的宫殿,居然也是红色吗。


    作者有话说:


    *倒数那几段来自


    《巴黎六条新闻》


    一八一五年三月


    法国巴黎有家报纸


    先后发布了这样六条新闻


    科西嘉的怪物在茹安港登陆


    吃人魔王向格拉斯前进


    篡位者进入格拉布林


    波拿帕特占领里昂


    拿破仑接近枫丹白露


    陛下将于今日抵达忠实于他的巴黎。


    这个大男主最不嫌贫爱富了最爱跟着荣儿白手起家奋斗了


    怎么才五千字还比昨天更新字数更少了太逆天了,我严肃谴责我自己


    希望下一章能写个一万字的结束这个欢宴的故事回到现实世界


    第62章 永远留下她(一) 和我一起,


    从一千年前起,这座龙宫便无人居住。


    所有人都死在那场岩浆爆发的浩劫中。


    深埋岩浆下的宫殿,也是五百年后他归来时,才把它重建。


    此后的又五百年,都是他一人独居于此。


    当然,偶尔也有些其他访客。


    海中令他不快的丑陋妖物,不知死活要来挑战他的修士,想取他护心鳞的家伙……无一例外地,他们通通死在他漆黑锦靴之旁。而那森森白骨,自然也被他随意踢到了宫殿旁的裂渊里。


    “我看那裂渊下好像有东西。”


    走在她身旁的龙僵硬半秒。


    “下面好像有些水草,”荣春松也只是随意看一眼,须臾便将目光收回,“看不出你还挺爱园艺,就连裂渊里也要种些花花草草。”


    龙但笑不语。那些“花花草草”根植的沃土,是他在荒芜岁月中堆砌起来的尸山骨塔。告诉她这个真相,自诩正义的她可还有闲情逸致调侃?


    他赤红衣袖一扬,庭中海水都向两边分开退去,整座龙宫都如被罩在一个半圆的结界中,即使无需避水丹也能行动自如——她衣冠简朴,平日又生活在一个凡间的小山村中,一粒避水丹对她而言或许也算昂贵,何必浪费。


    纱雾般粼粼水波退去,宫殿与园林中的红光没有了遮掩,更加妖诡浓艳。


    海下,高大的珊瑚丛取代了树木,处处是参天高的红宝珊瑚,猩红一片,宛如艳丽骨刺,立于庭中。


    荣春松和龙一起漫步在红光漫起的海下园林,环顾着眼前新奇风景,问道:“不知荒海除了位于世界尽头,和其他海域还有什么区别?”


    红龙轻笑一声:“当然有。”


    “所有从水中爬上陆地的妖物,都从荒海中诞生。以前,海中的龙族负责镇守荒海。”


    “现在呢?”


    “现在?现在海里只有我这一条龙,当然是我心情好的时候就随手除掉一些,心情不好的时候它们爱怎么样怎么样。”


    这个商道龙还玩忽职守上了。


    宫殿底部,隐约有些岩浆凝结的痕迹。


    结合之前在“上”里看过的蜃梦,荣春松心道,这是一整个镇压荒海的龙族都覆灭了吧。作为这个家族企业最后的继承人,确实也不能指望他一条龙担当起太多业务。


    谁料那不务正业的最后继承人又道:“那些妖物鬼物要是修为还可以的都已被我炼化成丹药,你想吃我可以给你几瓶。”


    怎么当了龙还要继续炼化事业!


    “心领了,不过我不太爱吃三无小作坊产品。吃药还是要谨慎些。”


    她不领情就算了,居然还说他炼出来的妖丹是什么三无小作坊产品?


    龙哼笑一声:“剑修阁下,你倒是淡泊,送上门的百年修为都不要。”


    区区百年修为,你就拿这个考验少城主?


    荣春松很稳重地摇摇头,道:“小商,你还是太海底观天了,不知道人外有人。妖丹百年修为,我修行一年也能轻松得到。总之,吃那妖丹就免了,这荒海里有什么海鲜我倒是可以吃吃看——当然,纯动物海鲜,别上带妖气的。”


    龙一双暗金色笑眼睨着她:“你就想着来吃海鲜么。”


    啊,那不然呢?


    不是你说荒海中有更多珍奇食材,要带我来领略?


    算这条龙识相,嘴上说她就想着来吃海鲜,真到了饭点,还真上了一桌海鲜。


    只是,这膳厅红光一闪一闪,真有种恐怖游戏拉警报之感。窗外,结界之外,漆黑深海中隐隐可见几只眼睛飘过——当然不是漂浮的眼睛,是巨型深海鱼,海底太黑所以只能看见眼睛。


    低头一看,酒水也是黑中带红、红中带黑。


    “这是葡萄酒。怎么,外面游过的那些鱼影响你食欲了?”红龙笑眯眯道,“无妨,为了你这贵客的食欲,我会立刻宰了它们。”


    “别啊,长那么大也不容易,别为难人家了,”荣春松端起酒喝了一口发现真是葡萄酒,心说虽然环境很诡异但菜还算正常,“海底太黑没人看得见它们,所有深海鱼都是随便长长,深海大舞台里唯独你这个小商长得挺赏心悦目,与众不同。”


    “哈哈,是么?那这样如何……!”


    话音刚落,眼前俊美的青年已经消失不见。


    出现在她面前的是一条巨大的红龙。


    犄角峥嵘,红鬃飘拂,威压极度森冷。猩红长尾一旋,塞满整个膳厅不止,还可以在这膳厅中绕个好几圈。


    龙傲天当场化龙!这家伙,说他长得好看也不行,他立刻就现出原形来要吓唬她。


    他化龙时的金瞳,已硕如精金宝镜,逼视而来时压迫感如山。


    但荣春松只对着这威压沉沉的红龙扫视几眼,又看看地面,道:“怎么不见你平时穿的那件红衣掉落下来?”


    人外人时候有衣服,外时候没衣服,一直是奇幻作品的一大未解之谜。


    她很有学术钻研精神地一本正经道:“该不会……那件红袍是你的鳞片或皮肤拟态?那你平时和不穿衣服有什么区别?居然一直在我面前‘赤诚相见’,真是一条豪放的龙啊。”


    “……”


    “你能不能不要关注这些不值一提的事情?”龙的金瞳迸发出不快的光。


    还嘴硬,分明就是被说中了吧!


    须臾,红鬃飘摇,龙身肌肉活动,长长的龙尾已如一口猩红的漩涡般将她围困。


    不知何故,连日来,他一直做着一个莫名其妙的梦,梦见她是端坐莲花宝座上的天女,而他是攀缠在宝座之畔的护法龙。时至今日,那异色的梦,感官满涨的梦,终于在现实得圆……


    他猩红的龙身在她周边盘虬而起,得意地、满意地,享受着这用肉身将她困锁的一刻。龙的金瞳微微眯起,呼吸之间,皆是那女修的气息。


    一声满足的喟叹从头顶传来。


    荣春松只觉倒反天罡,猫怎么反过来吸人了。虽说,现在该叫他龙猫了。


    “龙猫”滚烫的鳞片贴上她的颊,而后,与她脸庞一般大的金瞳紧紧贴着她的脸,一转不转地盯着她,鬼气森森。


    只听龙笑道:“你一点也不害怕,还有心思吃东西?”


    荣春松夹了一块香香鱼肉吃了,道:“我害怕什么,害怕一条奔放豪放的不爱穿衣服的龙?”


    这剑修……


    殿中红光漫起。


    大约是某种隐秘的魂梦得到满足,那硕长的龙,转而又恢复了人形。


    但他依然紧贴着她。


    俊美的红龙站在椅后,漆黑手套下的手抚上她的颊,渐渐地,又改为双臂虚拢在她肩侧,只要稍一发力,她便会陷入他臂膀的禁锢。俊美而妖异的脸微笑着,苍白下颔置于她墨黑发顶。


    “我吃饭呢,别动手动脚的。还有你这姿势想干嘛,要锁喉我?”


    炙热的鼻息喷洒在她头顶,欲色呼之欲出。


    “你对我动手动脚的时候还少么,我不过悉数奉还……”微烫的皮革,覆上她颈侧。隔着手套,他掌心温度也隐隐透出。不知是烈焰之龙的体温生来就高,抑或是在他的领地、巢穴里触及她时,他简直兴奋得浑身发烫。


    他浓黑睫羽垂下,手按在她肩上,一寸寸抚过。猩红的珠宫贝阙中,华美而空洞的巢穴里,他终于邀请到他梦寐以求的玩伴……


    真是越来越得寸进尺了这个龙。龙性本烧!


    不过对付这条高攻低防的龙,她三言两语就能让他破防。


    荣春松又吃了一筷子鱼,淡定道:“你好烧啊。”


    “……不要用那个字形容我。”红龙俊美的眉宇蹙起。


    但,为什么他立马就能反应过来这个字的谐音是——


    “你不是红龙、烈焰之龙么,我说你烧,是在称赞你的烈焰熊熊燃烧之姿,你想成什么了?”前方,那恶劣的剑修竟故作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小商,看来在你的识海里清朗一番,已经刻不容缓。”


    一套丝滑小连招下来,荣春松已然听见头顶的呼吸声微微加重,有恼怒的意味。


    那双按在她肩上的手,却没有就此收回。


    身后的人微微俯下,俊美而苍白的脸从她颊边探出,形如幽魅。


    “剑修阁下,你来别人家里做客,还这么随心所欲、‘畅所欲言’,有些说不过去了吧?”


    他唇边泛出轻笑:“你说,如果一个人总是轻慢轻浮地戏弄你、把你当个乐子看,现在这个人落到你的地盘,落到你手里了,你要怎么做?”


    荣春松道:“那我劝这个‘你’,还是尽早给对方献上更多乐子,乖乖让对方戏弄。”


    她转过头,与红龙的视线相交。


    暗金的龙瞳中,映出一张悠然自得的英丽面孔,笑微微望着他。


    这可恶的女修,竟然……但恼意之下,他的心却砰砰跳起。


    她频频戏弄于他,游刃有余地在他底线上试探、踩踏。他应当,极恼。


    然而——


    她的居高临下,她的冷静姿态,竟令他着迷不已。啊,一千年了,这荒海之中、这世上,从未有谁敢用这种眼神看他,真是……


    红龙的眼中欲色的焰燃得更深几分,目光一错不错地盯着眼前人,轻笑:


    “是么?那我们就走着瞧吧,看看是谁戏弄谁。”


    *


    看看是谁戏弄谁。好中二的台词,行吧。


    书有云,最高端的猎人,往往以猎物的姿态出现。这就是反转。但在她这里,反转之后还有反转,反转的反转。


    龙忽然贴脸,她说你脸上龙鳞硌着我了。


    龙冷不丁抚上她鬓发,挽起她一缕青丝在鼻底轻嗅,她说龙儿你还是太有野性了,怎么到处嗅闻。


    龙又变出长长龙尾来盘她,被她一把抓住,顷刻薅下许多布林布林的小鳞片。


    对这种燃烧的男子,心态要放平稳。主打一个把燃烧的氛围扼杀于小火苗之中。


    没两天,这个龙版大男主眉宇间便频频浮现懊恼之色。


    而在他心上作乱的罪魁祸首,却依然一副旅游的轻松姿态,在这红龙的宫殿里这走走那看看,不时拿出刻影石,咔咔一顿刻录。


    直到来到一座大门深锁的殿宇前。


    “别进去。”低沉的身影忽然从她身后传来。


    荣春松转过身来,道:“这座宫殿里是什么?”


    “没什么,不过是我家人从前的居所。”


    看来这龙宫之中,有他许多伤心的回忆。


    还投映了他现实中的心结。


    荣春松心道,这龙宫里总是闪着恐怖游戏一样的红光,外面又布满随便长长的深海动物,还是他家人的葬身之处,几百上千年日复一日宅在这里,真是想不压抑想不发疯都难。


    现实里的他好歹还周游四海、商商环游世界呢,性格比欢宴之域里开朗几分。


    她难得语气认真一些,拍拍他的肩:“小商,有空你就多到外面的世界转转,出门看看大自然。”


    红龙一愣。


    她竟没有追问他家人的事情。没有……非要剖开他不愿回想的过往。


    他低笑一声:“外面的世界也没什么好玩的。”


    “真的么,可我看你在我老家旅居的时候每天跟在我后面转悠很开心啊,”荣春松道,“我看你只是缺个旅伴,这样吧……”


    旅伴。龙的心霎那间剧烈地跳起。她竟然说她会当他的旅伴,四海列国,广阔天地,一直一直与他为伴。


    “这样吧,我收你当侍从,这样你以后就可以每天跟在我后边环游四海了。我看你厨艺也不错,以后我的一日三餐就交给你了。”


    ……他就知道。


    “你收我当侍从?”红龙嗤笑一声,“只怕我的俸禄,隐居在小山村里粗布素服的剑修阁下付不起。”


    怎么付不起了,她可是云都少城主。


    不过考虑到她在这个欢宴世界里的朴素人设,荣春松道:“没关系,你前几天不是说龙宫里的法宝你都不稀罕、都看腻了,让我挑一些我喜欢的带走么。我卖了你给我的法宝后雇你啊。”


    红龙:“……”


    卖了他的法宝养他,这么大言不惭的话,也亏她说得出来。


    “何况我修为过人,剑术高超,平日随便擒拿点什么妖魔赏金不就轻松到手,到时候就给你几块灵石支付你的俸禄。”


    龙唇边微微泛出笑影,这还差不多。


    他道:“我不必什么灵石来当俸禄,灵石我多的是。”


    “至于我想要的东西是什么……等我们踏上旅程后我再告诉你。”一直以来都是嗤笑、蔑笑的龙,俊美容颜上难得浮出一个真心开怀的笑。


    *


    作客龙宫的日子诡异又豪华。


    伟大的莲花天、荒海龙宫最尊贵的客人,每天都从八百平但红光闪烁的大寝宫里醒来。


    然后吃吃海鲜畅游畅游海底世界。


    因为她的好奇,龙带她去领略了海中妖物诞生之处。


    那是一座漆黑的火山。


    龙的目光漠然投下,道:“不过是一群丑东西,也只有你有兴趣来看。”


    下一刻,海底火山爆发。


    但喷薄而出的并非岩浆,而是一片漆黑汹涌的黑潮。


    由无数形貌诡异的妖魔鬼怪组成的黑潮。


    荣春松仰头望着结界外呼啸而去的千万妖魔,心道,大男主的外貌协会之语难得说到了点子上。这真是一群丑东西啊,丑东西大爆发!


    一片席卷方圆百里的红光涌起,黑潮瞬间被焚去一半。


    荣春松道:“刚才怎么不把它们全杀了?”


    龙望着逸散开去的黑潮残余,笑道:“为了世间平衡。倘若这世上处处是真善美,没有妖魔鬼怪,不全乱套了。”


    “何况,这些东西杀也杀不尽,只要世人还有欲望,有邪念,荒海深处就会源源不断冒出这些妖物。”


    世界尽头的荒海,海底冒出的妖邪正是世间邪念恶念所化。


    荣春松听罢道:“你有这职责在身,岂不是只能与我短期旅行了,是不是还得时常回来看看场子,杀杀这些妖邪。”


    红龙沉默一瞬。


    仍有最后几道黑潮从火山口逸出。


    转瞬,那几个残喘苟延的邪物也在烈焰中灰飞烟灭。


    复返龙宫的路上,身旁的她神色依然轻松优游,仿佛只当观看了那孕育妖魔的海底火山是旅行中的一环,又一处新奇风景。


    走在她身旁,听着她对那海底火山的评价,他的心却一点点覆满阴翳。


    因为她许诺与他共游而喜悦的心,一点点冷寂下来。像一丛明艳的火,转瞬只剩一地灰烬。


    连月来与她作伴,他的心难得充盈着欢愉的焰火,常是温热满怀。但此刻,这颗心冷却了下去,且无法重新燃起。


    她无心说的一句话,什么短期旅行,分明是……只把他当成她旅途中一个短暂的过客。


    他在她心中的重量有多重,是不是也只是在她眼底一闪而过的风景之一。她任意妄为,不受拘束,焉知再度许下与他同游的诺言后,又会否因他要时时往返荒海便离他而去。


    他的使命与生俱来,他要永远夜游在这片漆黑的海域,履行他的天命。遇见她,不过是像一条鲛人偶尔跃出水面时,攀伏礁石之上,遥望船头潇洒闲雅行客。海面苍茫长风吹来,舟影、人影便悉数消失不见。


    一道又一道的黑影如蛛丝攀上他的心。


    终于,他胸腔中烈火焚烧而起。


    *


    一个人的呼吸,若有似无地扑在她颊边,几乎与她的呼吸丝丝缕缕交缠。


    微微沉重的潮热,压在她鬓边。


    她倏然睁眼,对上一双浸着沉郁之色的眸。一张俊美的脸近在咫尺。


    荣春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大半夜的,这条商道龙怎么跑来她的八百平大客房里暗中观察她了。


    红光幽幽,照着他半边俊美面容,神色晦暗不清。


    荣春松无语了:“你半夜有事找我能敲门吗?”半夜忽然闯进她的卧榻,真是闹鬼了。虽是闹艳鬼,睡眠被打扰也让她颇有几分不快。


    红龙笑着,目光阴郁而浓烈:“我刚刚想通了一件事情,想要立马告诉你,一时心急,忘了敲门。”


    “我还是,比较喜欢待在这荒海之中。”龙徐徐道,温热的呼吸再度扑到她脸上。


    就这点事情,要大半夜吵醒她?


    荣春松道:“就是不想出远门想当宅龙呗,我知道了,那我做客完就走了,逢年过节再邀请你来我家坐坐。”


    “不,我的意思是……”


    猩红的幽影中,同样是一身猩红锦衣的人,脸上泛出一个兴奋而狂热的笑。


    他捧起她的脸,唇边酒窝下陷,笑道:“不如你也留下来如何?和我一起,一直一直留在我的宫殿中。”


    【提示,“红龙的宫殿(下)”重要剧情已出现,攻略对象已产生将您永远留在龙宫的想法。】


    第63章 永远留下她(二) 这个一直在


    听见系统的提示音传来,荣春松心道又是欢宴卡的大手发力了。


    毕竟卡面简介里就有这样一段擦拭边缘描写:


    【长夜深沉,在这猩红的永恒爱巢中,他还有一千句一万句爱语可以慢慢告诉她。而被缚于另一方宝座上的她,也只能耐心地听他倾诉……】


    小黑屋,强制爱,囚禁play,她看了只想笑。


    荣春松面不改色:“什么一直一直留下来,长期吃海鲜会缺乏铁元素,这海底没有阳光,也无法摄入维D,你自己爱宅就算了,我可要健康地生活。”


    龙兴奋之色中浮上几丝阴沉。为何她总说着这般莫名其妙话语?


    没有惊怒,没有失措,她仍是自在闲雅,只把他的威胁当一个轻飘飘笑话。


    他哼笑道:“你想要陆地上的食物,我可以为你取来。至于太阳,用幻术制造一轮海底的太阳也不过轻而易举。”


    还造上太阳了,你是天尊还是我是天尊?


    要知道你在小竹林里晒的太阳都是我堂堂莲花天加光效加材质精心打造,光照、温度都恰到好处,照一照心情舒适,你能吗?


    她不过因为过于无语而沉默了几秒,对面自高自大的龙,立刻又把他的强制爱发言续上了:


    “只要你留在龙宫,这宫殿中所有天材地宝都会是你的,你还可以和我一起共享我的寿命……!龙的寿命有多长你应当知道,一千年,一万年。我可以给你许多在人间难以企及的东西——”


    言语间,他的神色越发张扬得意,捧着她脸庞的双手也微微颤抖。


    然而荣春松听完这一长串狂妄发言,只道:“汝之语言,闻之似有狂躁症。癫痫也是急需治疗。”


    什么狂躁症……但接二连三地,他满腔幽深浓烈情绪被她轻飘飘态度挡回,红龙只觉他当真有几分烦躁。


    他极其烦闷地抓了抓如墨般黑发:“你能不能认真点,我现在是要囚禁你!”


    怎么不认真了,她可是很认真地建议他去挂个精神科治疗一下。动不动就想囚禁别人,必有精神病。


    妙手回春荣大夫淡定依旧:“患者,说说你的问题吧,你为什么会产生想囚禁我这种有违公序良俗的想法?”虽说,她在城主府时也发生过一些倒反天罡的囚禁事件——她只是批文件坐久了遂出门散步一下,回来发现自己被猫给反锁在书房外边了。


    红龙的神色,越来越阴沉。


    红光闪烁的大寝宫内,越发沉默。


    沉默,是今晚的龙宫。你现在可以沉默,但你所说的一切都会成为你病历本上的病情自述。


    终于,俊美的男人长眉完全皱起。


    他阴沉道:“你不是说我只能和你短期旅行么。”


    荣春松点点头,等着他说出下一句,但八百平的大寝宫再度沉默了。在八百平的寝宫中回荡着的八百平的沉默,回荡了八百次。


    没了,说完了,就这?


    直到红龙又冷笑一声:“你不过选我当你一时的玩伴,有朝一日仍是会与我一拍两散。”


    大男主这个大男人坦坦荡荡绝不弯弯绕绕的大心思,荣春松思考了大几秒钟才捋清楚。


    他的病情大致如下:她说他只能和她短期旅行,他立刻脑补成她在不久的将来就要对他始乱终弃。


    荣春松心中长叹,小商,我随口一句话你都能解读出这么多,看来荒海最爱脑补之人非你莫属了。


    “总之,我已启动了龙宫的封印阵法,你大约……”红龙幽幽笑起,“你大约一辈子也出不去了。”


    荣春松往寝宫窗外一望,果真一片如血嫣红,红光大盛。


    红龙微微向后仰,靠在椅背上,得意地看着她皱眉的表情:“怎么,终于害怕了?不过我很‘尊重’你,你仍可以在这龙宫里自由活动。毕竟你是上千年来,我遇到的第一个实力与我匹敌的……玩伴。”


    害怕个啥啊,我就是在想这么个光污染大法,这龙宫还能住人吗,还能睡个好觉吗。


    荣春松目光回转,望着眼前那张俊美张狂的脸。


    “精神病院讲究的就是一个安保齐全,不能让病人随便跑了,看来你是有加强安保的意识,这很好,”荣春松拍拍眼前这个西格玛龙、荒海精神病龙的肩,言谆意重,饱含责任感,“这位病人请放心,我医者仁心,一定会治好你的。”


    *


    治疗精神病第一步,要让他认识到他发起病来给别人带来了多少麻烦。


    最好的方法,当然是让他感同身受了。


    得意的红龙得意地离开后,荣春松在识海中发问:“虽然这里是欢宴世界,但那几件法宝还在商道灵身上吧。那个‘迅速舔包中’的技能,生命值不为零的对象能用吗。”


    【正在分析宿主的问题,分析进度25%……50%……】


    【问题一,攻略对象的法宝依然在他身上,但在欢宴世界,他并不知晓这些道具的存在。】


    【问题二,攻略对象作为与您羁绊深重的特殊角色,他的法宝及道具某种意义是上是您和他的共同财产,无需攻略对象生命值降至零点也能调用。您可以尝试对他进行“舔包”,有一定成功几率。】


    这不就得了。


    【技能“迅速舔包”使用中。】


    叮一声,背包栏里出现了一个新的小道具——


    嗯,怎么是只纸鹤?


    看来系统说的有一定成功几率,就是一个个装备一个个法宝慢慢拾是吧。


    又是叮一声。一瓶成分不明的“灵丹”。


    荣春松皱眉:噫。


    再来再来,叮。好吧,是炼化出那瓶诡异小灵丹的小砂煲。原煲化原食,成套了还。


    叮叮叮,叮叮叮。


    在喜提纸鹤、灵丹、砂煲、符纸、铜板、灵石、用旧的匕首、磨损的发簪等一系列没用小道具后,终于,叮一声,她想要的东西到手。


    一阵皎洁白光泛起,浮尘索出现在她背包栏中。


    就是不知道拾了这小商几块灵石,欢宴之梦结束后,拜金抠门守财奴的他会不会暴跳如雷。


    大不了下个月给他发俸禄时给他多加几块呗。至于现在……


    她在心里小配音一下,道具“浮尘索”即将使用!


    *


    红龙暗金的瞳里满是恼意、怒意。


    她不知从哪变出一根绳子,把他给捆了起来!


    这泛着一片白光的绳索,竟当真将他紧紧束缚。四肢动弹不得。


    “这绳子哪来的,怎会……!”怎能将一条红龙束缚!


    荣春松心道,哪来的,就是你这个华藏教K10奉莲神使双手奉上给我莲花天的。我不过从华藏教库房、也就是你的储物袋里拾了、哦不是,调用了这件教内法宝。


    浮尘索初到手,荣春松发现它玩法还挺多。不仅形态可以随心而变,白绳变红绳,绳索变铁链,就连打结的手法,也能随心而变。


    她灵机一动,浮尘索变幻为艳红之色,迅速在红龙身上重新缠绕、穿插。


    就用某种爬行动物的甲壳纹路形束缚吧,比较传统也比较结实。


    褪去赤红外袍,龙版大男主平日的内衬是黑色。黑底红绳,分外显眼。薄薄一层黑衣覆在他块垒分明肌肉上,本已十分曼妙哦不是矫健。红绳略一收紧,更是将他胸肌、腹肌的轮廓深深勾勒,健美的形状呼之欲出。


    荣春松美美欣赏了一会这件人体艺术的大作,捏着他下巴道:“现在你感觉如何,被别人困起来绑起来是不是很屈辱很难受?己所不欲勿……”


    然而,还没等她说完,不对劲的地方出现了。


    那张俊美妖异的脸上,恼恨和怒意里浮起丝丝红潮。


    荣春松:……


    不、是、吧。大男主,捆一下你缚一下你又不小心把你给点燃了?


    在她耳边响起的呼吸声微微浓重。


    “……放开我。”


    他的话语里饱含恨恼。但在她掌间仰起的脸,却是面泛薄红。就连总是挂着一抹嗤笑的薄唇也湿润嫣红,仿佛白大理石的石像披覆红纱数抹,刚强俊美之中,浮出丝丝的妖异艳丽。


    荣春松心道,一边脸红红一边说快放开你,怎么感觉你说的话这么没有说服力呢。


    不止没有说服力,还很欲拒还迎,很活色生香。


    只见高大健美的男子跪在地上,身上肌肉轮廓被悉数勾勒,精悍贲张,如同雄狮黑豹。红绳将他捆绑束缚,像一道艳色妖异的红线。而红线的另一端,就握在她手中。


    哎呀,本想让这个荒海精神病龙体验一下被囚禁之辱的大疗程,似乎变成某种play了。


    此情此景,唯一美中不足的是这红光闪闪的大龙宫实在太诡异,太像恐怖片。虽说,她可以把九重图也“调用”出来,重新打造一座具有情趣的小房间,但是九重图这玩意实在太猎奇了,她不太想用。


    但……不知是否是她的错觉,她怎么觉得遍布龙宫的血红妖光,混入了一抹桃红?


    地上被束缚的男人呼吸浓重一分,这一室红光便艳丽暧昧一分。


    荣春松恍然大悟,看来龙宫的法光,也是法随心动——随商道灵的心而动。这难道就是颜色心理学?


    距离他说让她放开,已经过去一分多钟。


    这一分钟里,这个龙版大男主没有再说一句话,反而将头低了下去。


    心觉场景越来越桃色的荣春松,弯下腰去,凑近去观察红龙的表情。


    只见汗水沿着他的额头滴滴滑落,如水露滚过玉山。


    乌色长眉紧蹙,但双眸又微微眯起。多么矛盾的表情。不知是恨恼,抑或在……


    她视线悠然投下,他也回敬了她一眼,眼风凌厉,几欲绞了她。


    他恨极。


    恨她轻松脱困,恨她轻佻游戏,恨她一次又一次地折辱他,一次又一次地,看尽他失态模样!


    眼见他咬牙切齿,耳畔却有怦然之声传来。


    荣春松已深深的无语:“小商,我囚禁了你,你怎么还心怦怦跳?”


    本来,她以为他听见她这般调侃,会愈发恼怒。


    但传到她耳边的是一声幽沉的笑。


    “你喜欢这样捆着我,戏耍我,无所谓。反正这龙宫你也出不去,有什么意义?”


    还挑衅上了。


    荣春松叹了一口气。


    又要兴奋又要挑衅,妄图用挑衅换来更多戏耍然后更兴奋是吧。果然,和麦○劳代言人沟通很困难。


    “首先,我捆你不是为了戏耍你,是发自真心地对你使用物理疗法。只是没想到你病得太深,这疗法对你不奏效。其次,你说我出不去就出不去,我方法多得是。”


    她要是想出去,直接用魅魔的低语让他开门就行,只是这个顶级小道具用在这方面浪费了点。


    当然,她也可以现在就退出登录,反复退出又反复登录,若即若离,彻底搞崩这个龙版大男主心态。只是这样与她进入欢宴的初衷事与愿违,罢了。


    荣春松蹲下来,平视着他,淡然道:“我看你在我老家的时候还挺正常,怎么一回到龙宫就狂躁了、黑化了?”


    回应她的,自然也还是他一声冷笑。


    算了,和一个麦当龙计较什么?


    直觉告诉她,这荒海中的龙宫有几分古怪。


    *


    虽然外面笼罩了一层出不去的结界,但这座大龙宫还是可以供她畅游的嘛。


    半日之内,荣春松把所有房间都排查了一遍,似乎,一切正常。


    只剩下那间他说过的,他家人曾经的房间。


    一条红绳,被她握在手中。至于被这红绳绑着、牵着,走在她身后的那个人,自然就是一身黑色紧身衣的红龙本龙了。


    早起第一件事,先散散步,遛遛龙。


    荣春松回过头,道:“我对你可是够‘尊重’了吧,排查你家还让你跟着一个个房间地看。”


    须知,她是他的教主、少主、雇主,四舍五入就是他的主人了,自然也是这座龙宫的主人。真正的荒海之主、龙宫之主莲花天巡视她的龙宫还让这打工龙跟着,他就偷乐吧。


    “如今唯有这个房间我还没看过。你可愿意开门让我看看?”


    她把他捆起来牵着他走了一路,已令他屈辱至极,这时候倒装模作样,尊重起他的意愿来了?


    红龙恨声道:“你要看便看。”


    “那我可就把这门推开了。”


    灰尘扬起。


    这是龙宫中唯一一处没有红光的殿宇,只有宁静的灰暗。


    这座数百年不曾展露人前的殿宇,殿中静静垂挂一副画卷,红衣的一男一女。画卷的色彩早已被岁月侵蚀,画影昏蒙。


    虽不甚清晰,但也能看清大致的眉目轮廓。


    荣春松心道,倒和第一次用造梦犀香时、她鼓励他回忆起来的面影差不多。


    一进门,荣春松先客套一下:“虽然这画有点模糊了,依然可以看出你双亲气宇不凡,和你很像。”


    想了想,她心觉在人家家人的遗像前还这样某种爬行动物甲壳缚着他不太好,掌心一拢,将浮尘索尽数收回。


    红绳尽数被抽走,龙的长眉微挑。


    “你抽去这绳索,不怕我立刻反制于你?”


    “我善,才只是用绳子捆捆你。你大可以试试看‘反制’于我,届时我会直接出剑砍晕你。等你再醒来,可就不是简单捆绑的待遇了,小心我把你捆起来吊在梁上。”


    “你……”


    听见她这一番轻慢言语,红龙只觉甚是恼怒。更令他恼火的是,他居然能顺着她的话语想象出那荒谬的场景……


    身后人分神几息,荣春松早已在这殿中走远。


    这一处殿宇,已有多年未经修缮。不知是否住在这里的荒海之龙不愿面对。


    她走走停停看看,忽地,听见角落里传来一声轻响。


    目光望去,一片小小的黑影蜷缩在角落。


    这是……


    和那天在海底火山之旁看到的黑潮妖魔有几分相似。难道龙宫也被妖魔入侵了?荣春松迈开几步,随着距离拉近,又发现不对。


    那天所见妖魔虽是一片漆黑,但细看,也看得出它们大致的形态、眉目。眼前这个黑影,就只是一道黑影。一道,幼童的影子。


    准确地说,是人形幼龙的影子。因为它头上还长着一对犄角,身后也有一条圆滚滚龙尾。


    嗯,头上长犄角,身后有尾巴。小龙人一个。


    感受到身后倏然迫上的成年男人的气息,荣春松转过身来,道:“这小龙的影子我观之和你有几分相似呀,特别是这小犄角,有点像你化龙那天的迷你版。”


    红龙幽沉的金瞳,一错不错地望着墙角里那道瑟缩的黑影。


    “许久没到这座殿宇中来,没想到‘它’都有实体了。”


    三言两语,龙随意解释着:“这是我分出去的一缕无用神魂。”


    无用的软弱,无用的悲伤,无用的追忆。再也不想回忆起来的,只能眼睁睁看着旧日的家毁于火海却又无能为力的往昔。龙的金瞳越发幽暗,只想趁身旁女子不注意时将这道黑影挥散。


    一旁,荣春松却已经了然。结合“上”里蜃梦中幻景,原来是大男主把自己的童年PTSD分离出来了。


    欢宴投映了他的心结,现实中他的家人是否也葬身火海?


    荣春松望着那道小小的黑影,道:“你分出来的这缕神魂,似乎和那日在海底火山所见妖魔越来越像了。”


    “按你所说,荒海不是会把世间的邪念、恶念化为妖魔么,依我看,似乎不止邪念恶念,而是人的所有负面情绪吧。”包括这些宁愿分割出去、排出体外也不愿回想的痛苦记忆。


    他一回到龙宫便越发乖僻,大约和他放任自己的心结盘踞在龙宫一角脱不开干系。


    恐怕数百年过去,这条荒海中的红龙都没有学会如何接受离别。


    龙瞥了一眼角落那团小小的黑影,目光再度转回她脸上,混不在意地笑道:“剑修阁下这是何意,要我再把那神魂收回来不成?”


    他笑语里透着一股轻蔑:“我不需要再把那种没用的东西收回来。”


    又来了,又装上了。


    荣春松没理他,而是向着角落里小龙的黑影又走近几步。那影子一直捂住双眼的手,因她的靠近,稍稍放开些许。


    当她的手触及那黑影时,他身上也传来丝丝温热触感。


    无聊,无聊至极,和她又有什么关系……


    那无聊的、要挥霍她的善心的剑修,转眼已将那黑影抱起。感受到她拥抱的触感,他更是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一片空茫中,只听她道:“你怎么一个人在这里?”看似,是在问那幼龙的影子。


    一场岩浆喷薄的大火,将一切席卷。一切的一切,烧成锦绣灰。烈焰席卷那日,他便成了一缕无枝可依幽魂。万里海底之下的龙宫,不过是一处徒有其表的巢穴,外表华美,实则空洞。


    他为什么会一个人在这里。


    因为那两个人牺牲了自己的生命来保护他,将他藏在唯一不会被岩浆焚毁的地方。


    重新看见这缕五百年前被他分离出去的神魂,一幕幕火光冲天的血腥光景,悉数在他识海中卷涌而起。一千年前的岩浆滚滚而来,沿着他的心脉放射而去——


    他还以为,这缕神魂被关在这里,早就应该自生自灭,死了。居然……还能留到现在。没有力量就该死,没有力量的可怜虫,只能缩在角落,看着所有人死去。


    什么也做不到的弱者,就该死。可为什么“他”还没死?


    龙的眉宇深深皱起。比起低等的妖魔、朝生暮死的凡人,他更看不起的……是一千年前那个弱小的自己。


    只要把软弱的那一部分切割出去,他就依然依然是,荒海中唯一的真龙,世上最强大的烈焰之龙。


    荒海中唯一的真龙,世上最强大的烈焰之龙,他绝不会……再像一千年前那样,让他重视的人再从眼前消失——


    倏然,他暗金的视线中,她英丽清雅面容转过来。


    “你是在为以前的事而自责吗?”年轻的女子抱起那团幼龙的黑影,看向他,开口道。


    她澄澈清明双目,如同跟在她身后漫游山水时遇见的清泉,映出他泛起痛苦之色的容颜。殿宇的灰暗,他心中的阴霾,全都无所遁形地映在她眼中。


    她走向他,腾出手来在他肩上一拍:“没事,你烤焦我的鱼,还半夜观察我吓我的事情,我原谅你了。”


    ……她又在,说这些无聊的玩笑话。


    但为什么,她要在这些无聊的玩笑话里倾露对他的宽慰。


    龙紧握的双拳微微发颤。


    他的心情,他分明未言说一字,她为什么会知道?即使知道,不应该也是挂起她那恶劣的笑容,把他的伤口当成戏弄他的把柄么。


    这个一直在戏耍他的人,又何必多此一举触及他隐秘的过往。明明全不在意也没关系,明明他自己都不在意。多此一举,多管闲事,自以为这样就能……


    “你也及早放下吧,不是你的错。”她拍在他肩上的手,短暂地覆上他颊边,于幽冥之中,渡来些许温度。


    龙的视线里,全是眼前女子平静面容。像万丈波浪平息后,海面清幽,漾开涟漪数圈,一朵皎洁莲花倏然而至。


    不该出现在海上的莲花,不该出现在这片只会放大人心的邪恶与痛苦的海域的东西……


    她的手抽离而去时,他颊边浮出的冰冷龙鳞终于有了些许温度。从她指尖洒落,她赐予他的温度。


    鳞片森冷锋锐的心,被护心鳞紧紧包裹的心,理应坚固无匹、永不会有弱点的龙的心,因她短暂的触碰,他终于感受到那坚硬龙鳞下跳动的血肉。


    第64章 俯首她座前的天龙 【您已达成


    为什么会有这样一个人,洞察他,体察他。


    那腐烂的创口,连他自己都懒得投去目光一瞥。


    阵阵的拉扯感从他心上传来,极度矛盾。他既想向眼前的人再走一步,又被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这个忽然降临到他生命中的女人是一道来去自由的长风,即使他靠近她又如何,她永远不受他拘束,不为他停留。


    他像一个走在漆黑荒野里的鬼物,天外忽然吹来一阵清风,吹拂过他腐朽的面容,当他想追上她时,她早已远去。


    她随时会从他面前消失,他不能让她从他眼前——


    “你怎么还在傻呆呆站着?”看他没反应,荣春松又拍了拍他的脸,“这道神魂,你还是收回去比较好吧。不然你的这缕神魂盘踞在龙宫一隅一直黑化,似乎对你的心性产生很大影响。”


    荣春松说罢,怀里那道阴凉的小龙人黑影却往她怀里更缩了缩,似乎也很不愿意回到本体的魂魄中去。


    不是吧,大男主,连你自己也嫌弃你自己吗。


    常年在园林里抱小猫、在下乡巡视时抱小朋友亲民合影的她,有力的臂膀像颠一个大玩偶一样颠了颠怀里那个小龙人,道:“别怕,快回去吧。”


    一声嗤笑从前方传来。


    “我不要这缕神魂。”


    “我何时答应过你要收回他?”


    “反倒是你……荣春松,你掉以轻心,解除了对我的束缚。”幽深的笑影逐渐从龙的唇边漫开。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结局加载中。】


    【六星欢宴“红龙的宫殿(下)”结局:恶龙的骊珠。】


    【昔日的伤痕,只在他心中凿开一道巨大的天堑。千年光阴苍茫,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喜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跑她。】


    【何况,她是唯一一个体察了他心中裂痕、他的弱点的人。他焉能放跑这世间唯一的知心之人?这唯一的……他也想洞察她的心,看透她的心,得到她的心的人。】


    【当他的心完全陷入阴暗时,荒海深处的黑潮便不再受龙的镇压,幽深浓郁的黑气从龙宫中漫出,将他侵蚀。这个人,他一定要把她收藏在他的天堑中,他一定会……】


    然而铿锵一声,识海中还没加载完的“字幕”全都动荡起来,如被利剑劈断,向两边虚化而去。


    拔出剑来直接和对面那个黑红龙对上的荣春松:什么鬼,还结局上了?好心疏导这大男主几句,他还敢更加黑化,真是岂有此理。


    虽然和这荒海黑潮有关,但这个全荒海最忧郁之龙挂她的号不仅不给咨询费还要倒打一耙,她是真忍不了了。


    漆黑的漩涡中猩红光辉泛出,漩涡中心的龙早有所料般,哼笑一声,迎战。若隐若现的暗金眸光在一片猩红里闪烁,像鬼隔着一层红纱窥视打量而来。


    他笑着:“留下来不好么?只要留下来,龙宫中的一切都是你的,我有数不尽的法宝灵珠……”我也会,把你当成我的骊珠一般永远保护起来。


    然而对面剑修看着战意涌现的烈焰之龙,只是翻了个白眼。


    商道灵,这本书的男主角,确实是一个万中无一的强者,剑走偏锋的天才。如果她不认识商道灵,初次与他对战,打倒他大约需要半个时辰。


    但他的招式、法术,半年来她俯瞰而下,早已了如指掌。何况,他许多战策都是她从旁指点。


    两刻香后。


    阵阵法光汹涌,从殿中战至殿外,高大珊瑚树倾颓,猩红漫长的围墙,也节节崩塌。唯独是那血红的结界,依然完好无损。


    只是,血红透明的结界上,倒映出红龙倒在地上时不甘愤恨的脸。


    她一脚踏在他的胸膛上,凛凛剑尖,已然指着他的心口。


    荣春松目光淡然下投:“服不服?法宝灵珠个屁,那种东西我多得是,还要你给我。”


    躺在园林废墟中的男人只冷笑一声:“这不过是我的人形,你还没有……和我龙的形态战斗过。”


    他话音初落,一片巨大的猩红漩涡已在园中升起。烈焰红,炼狱红,恨血红,花无百日红。红龙现出原形。道道黑潮,如毒蛇般环绕在他庞然赤红的龙身。


    荒海红龙发出的烈焰,足以将方圆百里都摧毁。


    烈火过处,她依然手持长剑,踏焰而来。熊熊燃烧的火光朱红泛金,只为她的鬓边、她英丽轮廓描着金边。


    然而下一刻,这踏焰而行的剑客,却倏然调转方向,没有与他正面迎战。


    他的心,骤然膨胀起来。他就知道,她也不是她的对手,她很快就会臣服在……


    但他攀满得意与狂妄的黄金龙瞳,骤然缩紧。因为她去往的方向,是方才那座宫殿。在他的烈焰之中,即将化为废墟的宫殿。


    当她白鹤般高挑的身影再度出现时,一起出现在她手中的是那幅红衣男女的画卷。


    她居然是……去殿中护下那幅画。


    为什么?


    为什么!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恢复了人形的龙,俊美面容一瞬间与她贴得极近。仿佛看不穿人间情义的鬼,倏然从幽冥深处扑到这个人面前,只想问个明白。


    他暗金的瞳不断震颤着:“为什么你还要去取这幅……”


    “因为这是你重视的家人的肖像,不是么,”眼前的女子神色平静依旧,“反正你的龙形也打不过我,我顺手去把这幅画救出来再和你打。”


    荣春松弹了弹手中长剑,凛凛长剑发出铿锵一声。她道:“好了,现在画我也取出来了,你赶紧继续和我对战。虽然你的龙形也打不过我,但和你的龙形对战还挺有趣,有很多我猜不到的招数。”说到最后一句话,她随意笑道。


    荒海中的黑潮侵袭而上,他苍白的脸原本如白瓷开裂般,布满道道黑痕。


    但在她漾着羲和般清辉的眼中,那些黑色裂痕逐渐消褪了。


    回应荣春松的,唯有一片沉默。


    “怎么,不打了?”她兴致缺缺,收剑回鞘,“不打了就把你那缕神魂收回去吧,完成你最后一个疗程。”


    她视线投向废墟一隅,示意他也看去。


    只见那道稚龄的黑影,已经隐隐能看出眉目轮廓。因为黑潮也在那小小的影子身上褪去。


    千年光阴苍茫,难得遇到一个令他心喜的人,无论如何,他也不能放跑她。但他试图困住她,让她当他颔下骊珠的幻想,转眼也被她打碎。她剑指他心口,那枚护心鳞的位置——


    她的剑没有穿过他的心,没有挑起那片一千年来引发世间无数贪婪尘念的护心鳞。她的长剑漾起一片清辉,只护着她,从烈焰一片的宫殿中取出那幅画。


    但听她道:“不打拉倒。这幅画,你收好吧。”


    旧日的画卷被她塞到他怀中。他僵硬地接下那卷轴。


    “都过去那么久,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何况有离就有合,我当日不过随口一说‘短期旅行’四字,又不是说以后就不搭理你了,你忙你的,我忙我的,有空相聚便好了,你又何必大动干戈?”


    短暂的沉默过去,红龙眉睫垂下,声音低沉:“你忙你的……谁知你要忙些什么?万一你要挑战什么异神邪祟,万一你也和他们一样——”


    她真服了。敢情他是觉得强行留下她是为了保护她。虽然她知道他有家破人亡PTSD,但她实在懒得陪他玩这种浪费时间的小黑屋游戏。


    “你没事吧?你都打不过我还想着‘保护’我,我需要你保护了?”荣春松当即在他脑袋上重重一拍,“给你敲清醒没,脑子里的水排出去没?”


    她的语言仍是轻慢、调侃,但语气已然有几分认真:“你要是把脑子里的水排出去了,给我磕十个响头认错我就仍当你的——主人和旅伴。你要是脑子里还有水,那我待会就走了,我不和神经病待一块。”


    见他眉目沉沉,又继续沉默,荣春松等了一会没等到他的答复,便迈开腿打算走人——


    皮革冰凉的手,在她身后牵住她的手。


    沉闷的声音传来。


    “……我知道了。”你别走。


    荣春松徐徐转身,道:“这还差不多。”


    霸道剑修扫视眼前美男子一下,强制脱手套play:“磕十个响头就免了,把你的手套摘下来我看看,天天戴着个手套干什么。”


    言罢,她也没管他什么态度,将他拉住她的那只手上漆黑手套摘下。冷白、修长,旧日伤痕交错,他的手再无遮掩地落入她掌心。


    她的体温渡来,那些细细密密的伤口此刻全都泛起微温。


    龙的金瞳目光投向远处,角落里那道小小的身影上。那道他一直不愿意收回来的神魂,不愿面对的过去。“他”的面容已然在他眼底清晰起来,瑟缩的、怯懦的、无力的……他恨极了当年那个弱小的自己……


    但她的话转念又在心头浮起。


    你家人想必也不想看到你总是执迷于过去,心障重重。


    人有悲欢离合,你还是,趁早学会面对。


    他微微闭上双眼,那道小龙的影子逐渐透明,化风一阵,融入红龙的胸腔中。一千年后,因她出现,他终于接受了过去那个自己。


    那一缕无用的神魂归来时,一千年前的无力、愤恨,悉数归来,心血迸溅。但在这寂静无声的废墟中,她拉起他的手,把他牵到了一方塌下的短墙上坐着。


    这一处园林是龙宫的高地,坐在这短墙上下眺,层层猩红幽暗珠宫贝阙在他们眼底展开。


    他的心平静下来,包围着整座龙宫的红光亦随之散去。


    无数尘灰泛起,下方昏暗一片。没有一丝阳光的深海,唯有她英气明丽面容如海中日影,蒙着一层静谧清和光辉。


    一想到将来的某一日,这双眼睛会转移目光,不再如这一刻般久久注视着他,他只觉心中甚是低落。


    直到她读了他的心般,倏然开口:“关于‘短期旅行’的事情……”


    “我也有自己的事情要忙,肯定不能时时刻刻管理你,你不也有你的事情么,”她说要“雇”他当侍从,此刻已然摆出雇主的姿态,“小商,你也要学会自己管理自己了,别老想着让领导管理你。”


    她又道:“不过我也不是不能想办法让咱们的团建时间更长一点——你平时总是玩忽职守,有妖魔鬼怪跑出来就只消灭一半,他们当然是越来越多了。”


    “就让我这个大领导、天下第一剑修出手,把那些妖魔通通灭了。他们增殖速度慢了,你不就空出一大片时间可以长期旅行了。”


    何为团建,明明是第一次听到这古怪词汇,他却即刻知晓了她的意思。


    不知何故,他总觉得自己似乎与她相识已久。


    似乎有一片山水清透的光景,她和他一起踏上旅程,她不止一次地帮过他、指引他。


    那天在大漠边缘的客栈推门而入,他第一眼看见的便是这个意气潇洒的女人。冥冥之中,似乎曾有千千万万次,他为她的潇洒心折,又因她的随性而气恼。


    这份时而轻得升入云端时而又沉沉下坠的心情,到底从何而来。


    万里无边幽寂。


    寂静之中,只听他开口问道:“你为什么要帮我,为什么一次又一次……”


    但短短一息间,他轻笑一声,仿佛掩饰语气的颤抖般,又换了一个问题:“在你眼里我是怎么样的?”


    漫不经心的谑笑挂在他脸上,但荣春松随意一瞥,便看出他紧握的拳有轻微颤抖。


    “我觉得你很活色生香,很秀色可餐。”


    “当然这是说你的外表,要说你的心性吧……虽然你在人品道德方面还有点进步空间,不过看在你对我还算顺服的份上,我就监督你慢慢进步吧。”


    红龙低笑一声。他就知道她仍是说着这些调侃话语。


    但幽幽的风,将她接下来的话吹送到他耳边。


    “你还算强大,毕竟是荒海中的红龙,不然我也不会雇你当侍从了。”


    红龙一怔。原来是看中了他的实力么,但他分明连她那些古怪的法术都破解不了。他分明,是她的手下败将。


    “你也很努力,很专注啊,为了找我,居然找了半个多月,千里迢迢追过来。”


    这种事,为什么还要说出来,真是莫名其妙……他才没有为了找她而昼夜不停地搜查半个多月,不过是放了那些红鸦出去,而那些红鸦又刚好与他视界共享罢了。


    “你也挺贤惠,还会做饭,还给我做了半个月饭给我做家务。”


    什么贤惠,不要用那种词形容他。而且……一个转念之间就想把你永囚海底的人,一个思绪阴暗到会被荒海黑潮乘虚而入的人,贤在哪。


    “你还知错能改,我物理教育一下你你就放弃有违公序良俗的想法,重新做龙了。”她拍了拍他的肩膀。


    红龙僵硬地转过头来。难得地,她平视着他。没有戏弄,没有玩味,仿佛当真对他有几分欣赏。


    他的心中,滚过滔滔波浪。那波澜推着他,令他越发想向她靠近。


    明明之前他一直不经意间卷起她的鬓发,轻碰她的颊,唯独这一刻,他不敢贴近。


    仿佛她当真是梦中高坐莲台的天女,而他是俯首在她莲座前的护法天龙,唯有她造化万物的手拂过他龙鬃时,他才敢光明正大抬头看她。


    龙心中发出讥讽的笑。讥讽他自己。


    人间的话本,那些什么神明收服恶龙的故事,他看了只想笑。直到此时此刻,他发现他也无可避免地,坠入那庸俗的故事中。


    她不是他颔下的骊珠,反而,他是她座前的天龙。


    一旦对上她清明目光,他便想一直俯首在她的莲花宝座之前,一直,永远,生生世世。


    最后,他只若无其事轻笑一声:“不是说要把火山中的妖邪都消灭么,什么时候去?”


    *


    一剑霜寒,漆黑的妖潮悉数灰飞烟灭。


    荣春松收剑回鞘:“行了,全扬了。看吧,还得我出手,一下便把它们通通灭了。这下你不就能腾出个一两个月和我去环游中洲了。”


    望着已然沉寂的火山,红龙不语。


    荣春松在他后面小拍一把:“怎么不说话,被我的高超剑术震惊了?”


    回应的她是他身上泛起的红光。


    准确地说,是他的心口。


    转眼,一枚红光明艳的鳞片已被他握住手中,递在她眼前。


    荣春松微微惊讶:“这是……”


    世上最坚固无匹的,红龙的护心鳞。世上最珍稀的宝物之一,可以挡却三千世界中所有伤害。


    红龙微微笑起:“这护心鳞就给你了。”


    “一两个月后,我仍要回到荒海中来处理这些妖物。你一个人在人间,兴许用得上这个,”他顿了顿,用尽力气挤出一声优游的笑、仿佛不在意的笑,“要是你要一个人去什么地方游历,我不跟着你,不当你的‘侍从’保护你,这个你也用得上。”


    荣春松接过那枚鲜红的护心鳞,一时不语。


    一枚赤红坚固的鳞片静静躺在她手心。坚固的,坚定的。赤红的,赤诚的。


    她点点头,郑重道:“谢谢你,我会收好的。”


    “对了,你把头低一下,我也有东西给你。”


    龙微微垂首,疑惑:“什么?”


    她寸步凑近。


    轻淡的一个吻,像青空中洒下的一点甘露,如俯照他身上的一缕日光,掠过他额头。


    寂静漆黑的荒海,在这一刻海潮汹涌。


    他暗金的瞳震颤,难以置信地抬头,向她看去——


    *


    【欢宴“红龙的宫殿(下)”已结束。】


    【起初,他对她恼恨不已,因为她骗了他。夜游千里,追索而来,她仍是那优游态度,甚至,再度将他戏耍玩弄。】


    【所有的绵绵长恨都从他心中褪去了。因为在那一片龙宫废墟中,她又一步步涉过他心上的废墟,将他不断坠落的心捧起。】


    【她剑姿潇洒,从看见她剑破蜃妖幻境开始,他便为她吸引。她为他破除蜃梦迷魂症时,虽对他多加戏弄,但那一夜,他暗金瞳中全是她居高临下闲雅面容。她许下的承诺……她说要与他周游四海列国,在龙宫之战过去后,她当真履行了她的诺言。】


    【她强大、潇洒、英姿不凡,他的目光,无时无刻不为她吸引。一千年来荒芜的岁月,原来都只是为了等她。】


    【每当海下的火山暂时寂灭,每当荒海又泛起浪潮,粼粼月光洒落漆黑海面时,海中便会浮现出传说中的烈焰红龙。他化作人形,快步向海岸边走去,因为海岸边站着的是……】


    【竹林小屋里,他盘腿而坐,撑着颐,抬头笑望着那坐在藤椅上看话本的剑修。一如,桀骜的天龙俯首在他心中神明的座前。】


    【您已达成结局“莲座前的天龙”。】


    这个结局……此情此景,让她想起了荣希金的一首诗。


    假如天尊欺骗了你,不要悲伤,不要心急。


    忧郁的日子里需要镇静:相信吧,快乐的日子将会来临。


    【由于您大幅度改变“红龙的宫殿”原结局,现无法完全抹去对方关于此梦的记忆,仅能抹去60%。是否抹去攻略对象60%的记忆?】


    上次还是80%,这次只剩60%了。算了,也行。


    本来她以为这就结束了。


    但抹除记忆的提示音结束后,又是叮一声。


    【“红龙的宫殿(上)”和“红龙的宫殿(下)”,两次欢宴中增长的攻略对象好感值已统计完成。】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10,目前好感值81。】


    【攻略对象好感值81,目前阶段“情根深种”。】


    作者有话说:


    *诗歌化用自普希金《假如生活欺骗了你》


    第65章 教主为何在我身上乱摸 低声些,难


    不止好感值达到八十,暗黑值也如她所愿下降了几点。


    【《飨食仙宴》暗黑值-5,目前暗黑值:53。攻略对象已放下被宿主欺骗的心结。】


    算这小商识相。也不枉她亲自出马,给他挂一个妙手回春荣大夫的专家号。


    接下来看看好感值八十的奖励有什么。


    好感值七十时发放了十抽,八十时又发放了二十抽,得,现在有一百抽了。


    就让欧皇的她来抽抽看吧。


    刚绑定系统时她是初生牛犊小欧皇,现在的她,已然是久经沙场大欧皇。


    常驻卡池,启动!


    一阵强劲的音乐响起,一片喜气洋洋的粉光闪过。


    在一水儿同质化严重的美而萌之香香软软小道具小技能里,她挑出较为满意的几个,放置到技能栏与背包栏首页中。


    【恭喜获得S级道具“女主她身陷修罗场!光环”*1】“大家都是我的好哥哥不要再打了!光环”的反向道具,可以引起敌人大内斗。


    【恭喜获得S级道具“这就是万人迷!光环”*1】似乎和那个神女下凡光环是同类型道具。


    【恭喜获得A级道具“血条恢复丹大面积版”*10】嗯,群体治疗术,放到道具栏里。


    【恭喜获得S级道具“顶级人间清醒光环(效果可共享)”*1】名字有点逗,但可以让自己和队友稳定SAN值,不错不错。


    【恭喜获得S级道具“顶级狐媚子光环(可转化为后续运动经验)”*1】……嗯,这个道具倒可以在玩耍的时候给大男主用用,让他媚一下她,如果她有那兴致的话。


    【恭喜获得S级道具“身轻如燕丹”*1】服之宛如掌上燕,很好很好,给敌人吃一颗,轻飘飘的敌人她即刻拿下。


    【恭喜获得S级技能“身娇体软大面积版”】还是之前那个技能,可选择的选取对象大大增加。


    【恭喜获得S级技能“媚香沁体大面积版”】同上。


    【恭喜获得S级技能“百分百在选取对象身上摔倒大面积版”】同上。


    【恭喜解锁新板块:“锦绣华裳”,攻略对象的衣橱。您可以为攻略对象自由更换衣物饰品。衣橱内目前有攻略对象自带衣物,系统发放的初始衣物。】


    初始衣物是什么?


    荣春松点进去看了一眼,差点没笑死。


    初始衣物居然是贴身里衣,这么初始吗。


    另外还有一张好感值八十时发放的六星欢宴。


    【六星欢宴“????(上)”。】


    什么玩意?


    点进简介一看,也是数行乱码。总感觉有点诡异呀。


    罢了,先放到欢宴卡牌栏里,有空再研究。越是危险,她还就越想挑战了。


    至于从上个欢宴世界里带出来的那枚红龙护心鳞,此刻正焕发着艳丽光辉,躺在背包栏中。


    等她休沐,她会亲自用它锻造一枚护身符。不交由城中工匠,而是她亲手锻造,也算对得起龙版大男主一番心意了。


    说起他的一番心意……


    她接下了系统的任务,还从攻略他这件事上获得了不少好处,如今他的好感值拉到80,这一番心意,她不能置之不理。何况——她也确实挺喜欢他。


    俊美、桀骜、强悍,又时时有各种反差,实在活泼又有趣。若只是当个蓝颜知己,他已然满足她的标准。


    至于更严肃一些的关系么……


    商道灵也算满足忠心耿耿和花容月貌这两个条件吧。至于另一条,和她一样以建设云都城为人生重心,倒可以再看看,刚好,他也快来上班了。


    *


    漫长的一夜,转眼过去。


    目光投映在那枚云都城主府的令牌上,他仍在想着昨夜的梦。


    这次的梦,似乎和之前那个有些联系……且昨夜梦中种种,更为清晰。


    从前那个梦,是她骗了他。梦竟与现实相仿,她正正欺瞒了她是云都少城主之事。然而昨夜的那个梦里,峰回路转,百转千回,她优游磊落地迎接千里追寻而来的他。二人游山玩水作伴,她又指引他、开解他,了却了他心中许多怅恨。


    就连他一直耿耿于怀的那场大火,如今再回想起来,竟也觉平静几分。


    但即使是在梦中,她也不能为他所拥有。她是青空上一道苍茫长风,不会位他停留。他似乎,无法接受这一事实,因而向她发起了挑战。


    结局当然是她一剑将他击倒在地。


    她竟踩在他的胸膛上!


    本应屈辱之极的场景,他此刻朦胧地回想起来,竟只觉心跳得极快,阵阵心流狂乱迸发,如攀过数重峰峦。这不应有的兴奋,更是,令他更加屈辱……


    罢了。商道灵单手撑着额,心道,小半年来,她对他的种种戏弄、折辱,最后总会在他心中勾起丝丝兴奋,一开始他还能用好胜好强来为自己辩解,如今却是再也不能了。他是真的……着迷于她闲雅的傲慢,狡猾的骄横。


    她的戏弄与折辱,不过是现实投映到梦中而已。


    唯独令他的心久久不能平静的,是在那梦的结尾,她在他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轻柔而单纯,不再有任何挑逗和戏谑。


    比起玩弄折辱,他更不知如何应对的是这一丝含了几分认真的柔情。


    现实中的她,也与梦中一样么。


    算了,管它呢。在床畔小桌旁坐了许久的男人,看见窗外已泛起淡粉的晨曦,一如漫天莲华盛开之色。他的莲花天,他的教主,他的少主,今日,他就会开始寸步不离地跟在她身边。他一定会得到一如梦中的眷顾与柔情——本就应该属于他的东西!


    一想到那个印在他额头的吻,商道灵眸光晦暗,心中一时是满足,一时又涌起阵阵难以弥平的空虚。他正想,把那截在她指引下得到的法宝浮尘索取出来一看。


    过去几夜中,他不止一次,寸寸摩挲那法宝,如抚过想象中她的鬓发。


    然而储物袋里一空。


    浮尘索不见了!


    顿时,无数阴鸷厉色在他眼中浮起。是谁窃去了——不对,有人近他的身他绝不会毫无察觉。何况他储物的灵袋一直是施了重重法咒保护。


    除非那个人是……


    淡粉霞曦里,那双漆黑长眸中阴冷褪去。丝丝欲色浮上商道灵双眼。


    好啊,大半夜在他身上乱摸,“取用”法宝。


    *


    初日粉金,满园水风莲香。


    一大早,荣春松如常起来看看猫。


    当然,指的是园林里养着的那些小猫。


    但园外传来一声通传声:“少主,商先生求见。”


    花丛里的小猫还没找到呢,她养在外面的大黑豹大猛虎来了。上班第一天来报道来得这么快,不愧是大猫、猛虎,超高速的路虎揽胜。


    “行,让他进来吧。”


    话音刚落,一道黑衣的高大矫健身影倏然已至。她的双眼,对上一双幽深浓郁的眸。


    商道灵扫视一圈,园林内四下无人。


    他装出一副很严肃的表情:“教主,我有一事要上报。”


    荣春松心道,这家伙怎么忽然一本正经的,还有事上奏。


    “何事?”


    “那件法宝,浮尘索不见了。”


    哎呀,浮尘索用完之后忘了塞回小商的储物袋里了。不过他的法宝本来就是她的东西,她不给放回去又怎么着。


    严肃的神情褪去,商道灵慢悠悠笑道:“教主,是不是您调取了教中法宝?”


    这城主府中的侍从、一整座云都城的百姓,人人都叫她少主。唯有他能唤她教主,多么,多么独特的一个称呼,只属于他二人的称呼……他刻意拖缓着这两个字的腔调,在舌尖细细回味着,只觉它每一个音调都是如此美妙。


    荣春松也不遮掩:“是本座调用了,如何。”


    荣春松本以为他会继续说失窃了几块灵石的事情,毕竟他物质拜金且抠门。怎料,她还是低估了这个大男主的脑回路之清奇——


    商道灵一步步贴近她,附耳低声道:“该不会,您趁我睡着了便拿走了那法宝?您是,怎么拿的呢,在我身上搜刮一番……乱摸一通?”故意地,他的呼吸丝丝缕缕扑上眼前人耳廓。


    清晨他发现身上少了几样东西,起初大为震怒。但须臾间,他反应过来,能在他眼皮子底下顺走他身上法宝的,也唯有这位“莲花天”了。


    忽然被他贴上来的荣春松:我去,这家伙想啥呢。什么乱摸,可不要冤枉她这个正人君子。


    “也罢,反正我本来也是您的教众,让您搜搜身也没什么,”青年漆黑的长眸因含笑而微微弯起,“我身上还有九重图,您要不要再来拿?”


    什么再来拿,再来摸是吧。荣春松真服了他了。


    “大早上不要在这里对领导献媚,注意点职场距离。”


    “小商,你可是我开后门放进来的——你自己写的那个策论,你心里有点数吧,”荣春松语重心长,痛心疾首,摇头三连,“你靠潜规则进来也就罢了,人前人后还是注意点,不要总像现在这样献媚于我。被潜规则这种事,低声些,难道光彩吗。”


    商道灵轻哼一声。


    他的策论怎么了,不过就是当时没有耐心详写而已,再让他重新答一次那份卷子,他一定会把如何杀光豪富写得淋漓尽致滴水不漏,再不让那些腐儒考官挑出错来。


    “人前人后……可我看,这里也没有旁人,”俊美的青年乌暗长睫合拢,笑眸更弯,“既没有人,我便是献媚于教主又如何。”


    荣春松心道好感值八十的威力果然不同凡响,现在说他靠潜规则得到这份工作他也不羞不恼,还要顺杆往上爬。


    不过大伙上班的点到了,这园子里可不止他们二人。


    只听园外传来一声清咳。


    “少主,属下玉锦屏求见。”


    “哦,快进来快进来,”荣春松回过头,拍拍商道灵的肩,“小商,小玉是你上级,你且和你上级也打个招呼。”


    什、么。


    一时间,悠然戏谑的笑尽数从商道灵脸上褪去。他的目光阴冷地向来人转去。


    她管另一个人,也叫小什么——不对,说不定,她管所有下属都叫小什么什么。“小商”并不是一个多么独特的称呼。而且他居然有上级!他怎么会有上级,在她的幕僚中,难道他不是一人之下万人之上么——


    此时得了宣唤走进来的玉锦屏也打量了商道灵一眼。


    这是写出那篇臭名昭著的策论的疯子。


    他的策论、诗文现如今都在城主府的修士间传遍了,众人直呼恐怖如斯。


    但方才,她刚到园外时分明听见他言语狐媚,魅惑于上,光明正大地说要对少主献媚。


    这家伙……该不会是因为爱慕少主才来应聘少主的门客吧。


    第66章 他的心(一) 他目光紧紧


    玉锦屏汇报了一件事。


    关于之前那个坑洞,有下属发现在北方诸城,某一段时间一些小门派不约而同地失踪了好几名修士。


    她道:“倘若是用尸体炼化怪物,那个坑洞的所在地或许就在北边。”


    北方。怪物。荣春松想起之前天闻宫下令药王峰炼制能操纵怪物的蛊虫。


    “少主,还有一事。南部沿江有乡民近来总是受江中水鬼所扰。”


    荣春松接过那卷轴一看,大约是南部大江的沿岸居民,近来频有异梦,梦见被水下的异物追赶。


    荣春松道:“这妖物怎么挑火把节将至的时候出没,看来要派一个人前去将水鬼平定了。”


    她目光投向身旁的商道灵:“就你去吧小商,上班第一天给你安排个任务。”


    一直站在一旁百无聊赖地听着什么坑洞、水鬼的青年,此时终于微笑开口:“好啊,届时还请少主在我身边多多指挥我。”


    荣春松:?


    “杀水鬼的事,你一个人去不就行了,我还有别的事忙呢,”她微笑着,俨然一个既沉稳又可亲地鼓励下属的好领导,“上班伊始第一个任务、单独出任务,你可要好好表现唷。”


    *


    梦中的雨越下越大,阴雨滂沱,暗无天光。


    自从夏季进入雨期,江水暴涨,每一晚,每一晚,水下那个东西都会逼近他们的梦中,离他们越来越近。


    乡里的巫女说,如果梦见在江边浣衣,看见水下浮出东西,千万不要与它对视,假装和平时一样洗衣服,洗完了就冷静地起身离开。


    但如果梦见的是在澜江上撑船的话……


    竹筏后疾速传来的异物游动声,催促着她划动竹篙。


    但长长的涟漪已经在竹筏后漾开,绝不是一面小小的竹筏能制造出的波纹。小小的竹筏下,蔓延出的黑影越来越大——


    水下的东西,似乎张开了嘴,咬住竹筏尾部。


    哥哥一开始说,雨季的梦吗?住在江边吊脚楼的人家,雨季时做些奇怪的梦是很正常的,那个水下的东西只是在后面追赶着你而已,只要你快些划船、摆脱了它,梦很快就会醒过来。哈哈,那样的梦,哥哥我小时候也做过,其实不是很恐怖。


    但巫女来她家看过,面色逐渐凝重。阿依布,你家阿依梦见的那个东西不太对劲。寻常水鬼,不会一连半个月还追上来,它们没有那么多灵智。唉,最近村里很多孩子都梦见一样的东西,这么大规模的噩梦,开坛作法好几次也只能延缓它在梦中的行动,看来只能请上边派修士来……


    年高德勋的老巫女严肃地看着她,道,阿妹,总之你记住,再做那个梦的时候,一定要快快划桨,千万不要被它追上来。而且,千万千万不要回头看。如果被它的视线困住……


    嘎吱一声,竹筏的尾部被咬断。


    小竹筏顿时一阵动荡。


    本来,再一口,它便会将整个竹筏吞噬,但她拼命划动竹篙,好不容易将只剩一半的竹筏平衡好,继续向前划。


    阴暗的江面,只剩下翻腾的水花声和她拼命划动竹蒿的声音。


    江面上只剩一片幽深死寂。


    它潜入了水下。


    再度现身时,黑影出现在了竹筏的前方。


    波涛涌起,一张惨白而浮肿的脸冒出水面。它黑洞般的眼睛,直视而来——


    忽然,两把短刀飞袭而来,插到了那水鬼的眼中。


    “什么丑东西?”一道极其轻蔑又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来人行于水上,如一只漆黑的鹤,翩翩迈过阴暗江面。一只裹在黑色皮革里的手,直接掐住它的脖子,把它从水下整个提起来。


    看着眼前这个惨白浮肿、浑身如鼓起大大小小水泡般的玩意,商道灵的心情越来越差。他笑眯眯地上手拍了拍那东西的脸,道:“我说,为什么你不多修炼几年再出来作乱呢,要是你再稍微厉害一点点、影响范围再大一点,她不就和我一起来了?”


    身后传来一个十一二岁小女孩儿的声音:“那个,您是……”


    还没说完,她似乎反应过来眼前人就是阿嬷说的上边派来的修士,立马道:“高人,最好不要和那个东西对视——”


    “哦,是吗?”前方一袭黑衣的男人蔑笑着。


    寒光一闪,水鬼的两枚眼球都被他直接剖了出来。


    立在江面上的男人,一手掐着水鬼的脖子,一手将它两枚眼球放在掌中盘核桃般转着,举起那一对眼珠到眼前“对视”,笑道:“我还就看它眼睛了又如何?”


    这、这么对视吗!


    小女孩看这位高人如此张扬,一时有些说不出话来。怎么感觉这个大哥哥比那个水鬼还恐怖……


    转瞬,两枚眼球在他掌中被烈焰焚烧,灰飞烟灭。


    被他掐着脖子的水鬼,自然也身陷一片猩红烈焰中,连尖叫哀嚎都来不及便化成一片焦黑灰烬。


    商道灵不耐烦地道:“小鬼,把你的竹篙给我,你划船太慢了。”一个短胳膊短腿的小孩,划个一时辰也找不到这梦的出口,他急着回春城府。


    小女孩听话把竹篙递上。


    短短一瞬,这只剩一半的竹篙简直如风驰电掣般在江上疾行——


    开快艇呢这家伙。通过系统直播画面看着这一幕的荣春松真服了。


    *


    “谢谢大人不远千里赶来诛除邪祟,现下村里的孩子们都好了,几个病重的孩子也康复了,”村中的老巫女对他连连道谢,接过身后一个年轻人递来的花环想送给他,“邪祟已除,十里八乡的火把节也可以如常举行了。若是大人感兴趣,不妨留下来和我们一起庆祝……”


    商道灵神色漠然:“浪费时间,我不感兴趣。还有这花环别给我,这种廉价无聊的玩意我用不着,碰一下还掉一堆花瓣。”


    老巫女略有汗颜。过去七十载生涯中,她和来自春城府的修士打交道也不下百回了,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有个性的仙官。


    不要花环的意思是不是……


    她放下花环,又接过身后助手给的一盒灵石:“无妨无妨,这盒灵石作为我们的一点心意,请大人收下。”


    商道灵接过灵石,挑眉道:“你们这竹林山村能凑出一盒灵石?”


    老巫女听出眼前年轻修士的口音不像春城府之人,甚至,不太像云都人。她道:“大人,云都境内灵矿丰富,离此处不远便是盛产灵石的山脉。”


    “哦。”对面俊美的青年随意一答。


    商道灵视线下投。这一盒灵石成色一般,大约因为这里毕竟是边境山村,提炼灵矿的工艺落后。但数量确实多,满当当一盒。若是和在姑苏台收到的菁纯灵石换算,也能换算个半盒了。


    他随手把那盒灵石放下,道:“我有俸禄,还看不上你们这一盒成色浑浊的灵石。”


    虽然收下也没什么,但出发前,她这么对他道:小商,你现在可是有公职在身,可不能收老百姓东西。


    即使她不跟过来,即使她没有看着他,他也愿意履行她那无聊的……叮嘱。一想到来这穷乡僻壤前她竟特意叮嘱他,丝丝隐秘的喜悦浮上心头。


    “不过你们要实在想报答我也可以。”


    俊美的修士从怀中取出一个簿册,轻描淡写道:“在这里写上你们对我如此迅速地杀了那水鬼很感激很满意,然后再写——我短短一刻钟就能杀了那低等的东西,比你们以前遇到的春城府修士都要强悍,已然是云都少城主麾下最强大的修士,还望少主速速给一个这么优秀的人才升职。”


    老巫女:“……”


    这,他们何德何能可以左右少城主对修士的任用啊!


    *


    那老妇人竟然没有按照他所说写他的工作评语。


    感激、强悍、效率高是写了,但请愿为他升职的事,却是写得含含糊糊。他十分不悦地将那册子合上,心道,回头他自己提笔补上,他看这个老妇的笔迹也不难模仿。


    一片夏日鸟啼中,商道灵抬头四望。


    水鬼已除,阴雨连绵的竹林山村终于放晴。


    新雨洗过,风过竹海,一片欲滴翠色。


    不知何故,他心觉这般清新的竹林景致在什么地方看过。


    他说自己要走,老巫女便派几个年轻人送送他。路经一处,商道灵目光定住。


    空旷处,一群人在加紧布置巨型火把。但吸引他的,是另一处,几人在悬挂一幅织锦红幅——欢迎少城主莅临。


    什么?


    商道灵冷声道:“为什么你们没告诉我少主要来?”


    给他领路的几个年轻人:“这……大人您也没主动问我们哪……”


    只见那俊美的仙官脚步停下。


    他漫不经心道:“这火把节我看还算有点意思,多留一天也无所谓。”


    那几个领路的年轻人一头雾水,刚才这位大人可是说不感兴趣,怎么立马又说还算有点意思了。不过这位大人性情十分乖僻,他们也不好意思多说……


    *


    这个大男主的变如脸时刻,荣春松自然也是看在眼中。


    系统的看板郎功能,如果只是单纯观察而不开互动模式,商道灵无法察觉她的目光。


    茶余饭后,她偶尔在识海看看他初来乍到的小任务进展如何了,看到爱财如命的他居然拒收乡民报酬,她心道孺子可教,这邪道男终于走上了正道,然而下一秒,他又mean言mean语,说人家的火把节无聊,留下来是浪费他的时间。


    现在这个跟在竹林巫女身后迎接她的又是谁?


    荣春松从天马马车上下来,一一和巫女、乡贤、各村村长握过手,又低头戴上了小朋友给她送的花环,这才看向商道灵,道:“小商你还在这里?”


    商道灵笑道:“少主,我也对火把节感兴趣,不行么?而且得知您要大驾光临,我特意留下来帮忙布置一番,好迎接您的到来。”特意二字,他咬得极重。


    跟在巫女和村长身后的年轻人们都有点汗颜了,这位大人根本就没有管火把节现场的事情,一心一意都在布置乡中让少城主下榻的竹楼。


    荣春松对他昨天一整天干了什么自然也是了然于心。


    她平日下乡,早已提前打过招呼食宿方面不用特意招待她,因此那乡中的竹楼只是干净整洁,并没有太多装饰。


    这小商倒是想装饰,但乡民好心提醒他少主有令无需耗费物资来布置她下榻的地方。


    结果他也确实没有耗费物资。


    因为他有那个可以凭空搭建多种场景的上古法宝九重图。


    一想到待会要入住九重图变出来的豪华竹楼,荣春松是真的觉得有点……唉,算了,都是这个大男主的一番心意。


    她自觉自己十分宽宏大度才能接受住在用九重图布置的招待所,那个小商倒立刻邀功上了:


    “少主大驾光临,舟车劳顿,等您参观完,属下带您去您下榻的地方如何?”


    在人前,他倒是和她保持着应有的职场距离。还算知趣,还算得体。


    但在人后,立刻又大变脸,视线一错不错地定在她身上。


    “怎么没看见那个玉什么跟着您一起来?她不是您的贴身副官么。”


    “你说话放尊重点,小玉有名有姓叫玉锦屏,而且她有别的任务,便不来了。”


    乡里为荣春松准备的竹楼傍山靠水,虽是浓夏,却有凉风阵阵,吹送一片草木清芳。人迹罕至,分外幽静。


    白日依山尽,暮光渐沉。


    清幽僻静,暮色沉水,正是私语时分。


    身后的青年朝她走近一步。


    她身后微微掀起一阵阴凉的风,似乎是他想抬手来抚她的鬓发,但须臾后又将手放下。


    只听他的声音幽幽传来:“我此刻却没有旁的任务,少主这两日行程,我可以专心‘侍奉’。”说到侍奉二字,尾音愈发低沉。


    荣春松道:“行啊,那这两日就有劳你给我端茶倒水,拉车驾马了。”


    什么端茶倒水,拉车驾马。


    她是不是当真听不懂他的暗示?


    当初,她分明对他上下其手、动手动脚,毫不避讳地暗示着他,如今为何又柳下惠起来了?


    感受到身后人沉默中的微恼,荣春松只觉分外有趣。她在前,他在后,山溪漱漱流落,此情此景,仿佛她手中有一根无形的绳,牵着林中猛虎漫步。


    这十几步间,竹楼已至。


    门扉轻推。


    荣春松原以为按照商道灵龙时候在龙宫的审美,会处处华美张扬,豪得闪瞎人眼。


    但走进一看,目光所及是一片清净素雅。


    摆设、家具、挂饰,全都和欢宴世界里她从像素块开始打造的林中竹楼别无二致。


    嗯?他该不会,还记得梦中的竹林吧。她记得她可是抹除了他百分之六十的记忆,他是怎么一比一复刻出来的?


    身后高大的影子靠近,方才还沉默的人此刻又得意了起来,笑语轻吐:“布置得如何?我觉得您会很喜欢。”


    荣春松心觉他能把梦中竹楼一比一复刻,很有蹊跷,暂时不语,让他一个人先表演表演。


    这招十分奏效。


    商道灵眸色微沉。她为何没有答复?莫非她一直走神,不把他的话放在心上?她竟敢……不把注意力集中在他身上。


    “我之前做了一个梦。”


    “本来梦中场景我已悉数忘却,只记得少主、教主您的些许言语。但这两天留在这竹林山村中,我又渐渐想起来,那梦中的场景是和此处有些相似。”


    “我越是布置这竹楼,便越觉梦中场景清晰,似乎,我也曾去过一处那样的竹楼……”


    原来是遇到熟悉的场景后触发记忆碎片了。


    毕竟梦里的竹林山水就是她按照云都风光打造,现在被他找到原型了呗。


    一步步,他高大的身影贴近她,像一条在阴影中等候已久的蟒。


    在这和梦中如出一辙的竹楼里,他颤抖的手终于大胆地抚过她披散肩后的满头青丝,将其中一缕萦绕指间。


    商道灵捻着那一缕青丝,吐息渐重:“您有法术可以造梦吧。”


    “那个梦,是不是也是您一手打造?”她骗了他,他确实恼火,可她竟特意造出一个幻梦来消去他的怅恨,思及此,他心中哪还有半分怨恨,唯有一腔欢喜、满腔兴奋。


    想起梦中丝丝暧昧,十分的兴奋简直要涨成十二分。


    他双手轻按在她肩上,酗饮着她鬓发间皂角的清香:“您是不是对我用了造梦术,还请教主,现在立刻告诉我。快告诉我……!”


    荣春松转过身来,淡然道:“你猜。”


    小商,你太激动了,又要发抖又要加重呼吸还要大猫咪嗅人,让我和你玩一把猜谜小游戏给你冷静一下吧。


    她又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商道灵眼尾徐徐勾起,轻笑一声:“我猜就是。”


    行吧,这么自信,那你猜是就是吧。


    眼看他又要兴奋起来,荣春松打断施法:“不说那些了,我有一个东西要你上交给我。”


    商道灵一愣,笑道:“什么东西,教主您且拿便是。”


    言罢,他大大方方张开双臂,俨然是一副要她来搜他身的姿态。


    荣春松心中淡淡的无语。


    直接拿出来不就得了,又在这熊熊燃烧中。之前在红龙的宫殿下集,她一不小心,一个手滑,把他的欲望值拉到了55。


    81的好感值加上55的欲望值,真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烧了又停,停了又烧,不知道的还以为她在边缘控制他。


    不过既然他这么想被搜身,她就搜一下这个大男主吧——


    “我要取之前苍官君的那本笔记。”


    “现在你给我转过去。”


    “……什么?”


    “搜身啊,你不转过去我怎么搜。”


    不待商道灵再说,她已一把抓住他肌肉坚固的臂,如同擒拿般将他按到一旁一扇竹屏风上。


    她“公事公办”,声音不带一丝温度:“双手撑在屏风上,撑好。”


    她竟这么对他——这姿势简直屈辱之极……!


    但下一刻,一双略带薄茧的手拍在他背上。阵阵的酥麻,顷刻在他的尾椎荡开。她修长的手从他双臂开始,一点点“搜查”过他的腰、他的……后面。然后是他的大腿。


    “这里没有。”


    “这里也没有,再搜。”


    “你到底藏哪了,我劝你如实招来。”


    她的声音,是前所未有的冷淡,仿佛他当真是一个罪犯、罪人,此刻被她缉拿归案,任意处置。


    分明是无限屈辱,他的胸膛却急促起伏着,升起丝丝艳色心火。他高大健美的躯体、这具所向披靡的血肉铸造的杀器,此刻不受控地,泄露它的颤抖。


    感受到掌心底下的战栗,荣春松只觉自己真是太善了,还奖励这个大男主。她在他后面又一小拍,道:“转过来。”


    一片坚固宽广的胸肌顷刻又在她掌心展开。


    又是从上到下,他的身前亦被“搜查”了一遍。


    丝丝缕缕的浓重呼吸喷洒在她头顶,他的声音中已全然不见被折辱的羞恼。


    “教主真是仔细,处处都‘搜’。”低沉的笑语从上方。


    搜查结束,荣春松拍拍手站起来,对上一双幽深晦暗的眼。


    “算了,我也不好让您这么辛苦,亲自搜我还搜不出那笔记……”身前的男人微笑着,终于从袖中抽出一本陈旧的笔记。


    “只是不知教主又取那老道的笔记干什么,之前不是已经翻阅过了么,”商道灵勾唇,仿佛很好心地提示着她,“还是您按着我的手,我们一起翻阅的呢。”


    他手持那簿册,若即若离姿态,似要给她,又似要索求最后一丝奖励才双手奉上。


    俊美的男子徐徐俯身靠近。


    美色当前,美色贴近,美色越贴越近,荣春松依然神态自若,坐怀不乱。


    “之前有一页被墨水涂满了,我带回春城府用平时鉴定罪证的法宝看看能不能分辨出下面的字迹。”


    “原来如此,”商道灵不以为意,轻笑,“教主若想要那九件法宝,我想办法为您取来便是了,何必在意它们什么来历呢。当然,这可是大任务,只给我加俸禄升职位可不够。”


    月色皎皎,临窗是一片竹林,风过叶摇,浓绿虚影衬着眼前女子的面容,俊丽清透,闲雅雍容,仿佛水月之间现身的天女。


    天地虚寂月色中,她目光洒落,亦如明明清辉,照到深渊中的恶鬼身上。


    只要领受到她的目光,他便战栗、忘我、心驰。


    还想要更多……想要她的双眸,用更深的目光,久久地、久久地凝望着他。


    他视线紧紧攀附在她脸上,想要的是什么已不言而喻。


    第67章 他的心(二) “教主的喜


    给他升职加薪还不够,他想干嘛?问他还要什么,他也装神秘,但笑不语。


    及笄以来,向她自荐枕席之人不是没有,不过是她都不感兴趣。


    难得有个感兴趣的,这大男主要是说得直白一点,她也就收了他了。偏偏他犹抱琵琶半遮面,装钓系。


    想被潜规则就直说,还和她来欲擒故纵这一套。


    好吧,她就看看他这样微微一笑很欠扁、装松弛装钓系能装到什么时候。


    *


    篝火丛丛,火光明艳生动,晚风吹送燃烧的松油香。


    一个由木架支撑起来的巨型松木火把伫立在广场中心,火把上遍插彩旗、纸花、瓜果。四下,已聚集了十里八乡大大小小村落的男女老少。


    盛夏的火把节,夏日的狂欢之夜,火光之下,人影晃动,笑语喧哗。


    这是近二十年来南部最盛大的一次火把节,因为父亲闭关时,她接手山区的修路事宜,将连接外界的道路悉数打通。


    短短一个月,已肉眼可见地看到南部的贸易和人员往来都更加繁荣。


    出席火把节时,沿途都是朝她抛洒鲜花的百姓,她笑着向道路两旁挥挥手,短短一段路,她已花香满身。


    不过么……


    小玉不在,这个商道灵俨然觉得自己上位了、当上贴身副官了,一整日都随侍她身旁,大伙往她身上撒花,他一开始还要护在她身侧阻挡。还是她让他不要这样拂群众的心意。


    两日的行程,他还真是端茶倒水、拉车驾马地“侍奉”她——哪怕他的马儿缘差得很,他一靠近,那几匹天马都烦得扣前蹄了,他也硬要当她的马夫。


    她的这些小天马明明可以全自动驾驶,这波纯属大男主硬蹭。


    【叮。成就“这!就是贵女与马奴文学”已达成。攻略对象从高高在上龙傲天沦落为宿主的马夫,任宿主玩弄。】


    【此成就佩戴后宿主的马车可获得一定速度增益BUFF。】


    直到她要上台讲话,他的脚步才停在台下,和她拉开距离。


    荣春松在台上向四方人潮挥挥手,简单地说了几句驱邪祈福的开场白,接过巫女手中火种,将那大火把点燃。


    耀目火焰冲天而起,赤金橙红的光影粼粼地漫上来。那金光衬托着台上的人,落入台下一双漆黑的眼睛里。


    她的瑰姿灿烂,她的顾盼生辉,全都全都落入他眼中。


    台上的人轻轻一抬手便将巨大火把点燃,因为她的点化,整个夏夜都熠熠生辉起来。他幽深黑暗的眼中,渐渐亮起漫天光华,辉煌流金。曾几何时,她也这样信手洒下她的光辉,点化过他……


    叮一声传来。


    怎么,来了点火把节氛围感衬托,又加好感值了?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黑化值-3,目前黑化值63。】


    哎呀,原来是减黑化值了。可以可以,带他来火把节上转一圈,温暖的大火把立刻加热了这个冷酷桀骜暗黑大男主冰冷的心。


    直到她从高台上走下,他才回过神来。


    荣春松道:“你怎么在这干站着,火把节的活动多得是,游花车,摔跤,歌舞,你不去看看?”


    商道灵眼风四下睨了一眼,她随行的部署还在。那些,天天称呼她为少主的家伙。


    但这火把节人声鼎沸、火花噼啪四溅,一时间,旁人也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一想到在这群无知的家伙面前称呼她“教主”、独属于他们二人间的那称呼,他的心便涨满了隐秘的快慰,无比兴奋。


    他凑近她,眸中倒映火光,艳丽光潮涌动,不紧不慢道:“教主,我不是您的奉莲神使么,怎么好不等着您,不专程‘侍奉’您呢?”


    看他这样得意之又压抑之的样子,荣春松只觉莫名其妙。


    这家伙神神秘秘的又干嘛?


    荣春松道:“你不去玩我要去玩了,要么你就跟上来。”


    商道灵一愣。


    她不觉得教主与神使是他们之间的独属称呼么,怎么反应如此冷淡?


    根据他连日观察,她在云都城的身份只有少主。无人知晓她还有一层莲花天的身份。至于她说的什么万千教众,大约也纯属子虚乌有,华藏教中唯有他和她二人。


    但万一……


    走过丛丛火光,他跟在她身后,越靠越近,终至垂首附耳的距离。


    荣春松的余光被一张俊美妖异的脸霸满。


    “教主,您有没有……一边在这云都城里当少主,一边又像当初对待我那样,暗中又招徕了什么神使、教徒?”他漫不经心说着,“自然,我不是说您不能有其他教徒的意思。只是……”


    商道灵笑道:“我和您相处这么久,也没听您提起过教中其他人,什么时候有机会让我也见见其他教友。”


    还教友呢。真有其他教众,你不得把人家都发卖了。


    荣春松负手往前走着,道:“华藏教中还没有其他教徒。从前和你说的万千教众,不过是我将我在云都城的下属戏说成教众。”


    她没有其他教众——


    在各大仙城中已有美名流传的莲花天,她的华藏教,仍是只有他一个教徒!


    千山万水,海天遥迢,她的目光一直只在他一人身上。他只觉他的心疯狂地战栗起来,浪潮汹涌,烈焰疾焚。


    但这欢畅与狂喜,只维持了短短数息。


    须臾,身前的人已道:“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荣春松回过头道:“我还要把莲花天这个IP做大做强呢。”


    爱披是何物?


    商道灵狂喜狂热的心刹那冷却。


    还说什么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后不会有。


    他按捺下心中的不悦,仍笑道:“虽不知爱披是什么,华藏教越发壮大当然是好事了。届时信众广布,我会细心为教主精挑细选,层层过滤,毕竟,可不好良莠不齐是吧。”


    前方的人已走到一株柳树下,四下火树银花,勾金边般勾勒出她的侧颜。她仍是不语。


    为什么不说话?


    觉得他提出要给她网罗筛查信众,她信不过他?


    她可别忘了她答应他的两个要求,如今还没兑现。


    荣春松随手攀折下几枝柳条,抽出其中一枝。


    都说柳条打鬼,这男鬼艳鬼总是时时突脸贴脸,必须抽条柳枝打打他了。


    一如她所料,不过沉默几秒,转过身时他苍白俊美的脸倏然在前,目光幽幽,逼视着她。他幽暗的眼神,转眼变得愕然——略带一层青翠绒毛的柳条,逗猫棒一般在商道灵脸上轻轻拂过,晃动撩拨。


    他低笑一声,抓住她的手:“教主不回答我也就罢了,怎么还用这柳枝来逗我?”


    荣春松心道,我看你分明受用得很,不然干嘛故意仰起脸来被这柳条蹭。


    看着手上另外几条杨柳,她又摇了摇逗他的那枝,在他脸上拂呀拂:“我给你编个花环如何。”


    法随心动,夏夜的晚风,瞬间吹落几朵香花到她掌中。短短半分钟,她已用这杨柳枝编出一顶花环,套到商道灵头上。


    “好你个小K10还想筛查起教众来了。你不就是想升职,要一顶冠冕么。哪有刚升职没几天就又要升职的,现在没有冠冕给你,先给你个花环戴戴。”


    她随手编织的花环并不十分牢固,刚戴上去已有一朵红花落下。


    然而眼前人伸手将那触感轻柔的花接住。


    “教主,该不会我来南部这两天,你也在看着我?”不然为何给他编一个花环,不就是他和那老巫女说了句他用不着这玩意,所以她又要来“打脸”他。


    怎么,给他编个花环就想打发了他,她真觉得他有这么好对付么。


    幽静中,他忽然开口问道:“教主,当初为何要选我。”为何千万人中,要选中他来当她的信徒。


    荣春松心道,都是因为那个限制文女主系统要我玩弄哦不是攻略你。


    他对她的好感已然八十。将心比心,一个人若心有所属,这个心上人接近他的目的却是因为绑定了个什么攻略系统要攻略他,正常人兴许难以接受。


    当然,这个小商是不太正常,但他总是时时地,自以为自己在她心中特殊。


    如果他知道挑中他的不是她,而是那系统,他心里恐怕很不好受。罢了,看在他最近知情识趣、常常献媚的份上,她就全了他想要独一份待遇的心思。


    荣春松淡然开口:“我选中你是因为你对我有价值。”


    “我当初不是说了么,身负诅咒,但坚忍不拔,所以我要吸纳你当我的信徒。”


    “你的个性,十分的强悍桀骜,我很喜欢。还有你的脸——虽然是我一手点化,可你原本底子也不错,才被我重新塑造得如此俊美。我喜欢危险又美丽的东西。”


    她一口一个喜欢。她随意几句话,像那花环上朵朵鲜妍的花,花瓣徐徐飘落,他假装不经意地、却又是立刻地,伸手去接。


    不过是听了她两句随口胡侃,便有无限焦躁席卷而上,他的心声像急躁的琴音,催促着他去——


    然而。


    倘若因为这几句轻飘随意话语便将他的心双手奉上,岂非要一直被她玩弄下去。


    压抑下极欲得到释放的心潮,远离火把节明艳火光的僻静角落,他向眼前人再凑近一步。


    眼前身披画皮的俊美幽魂,画皮上似乎全是游刃有余的冷静,徐徐笑道:“教主的喜欢,只是对一个‘东西’的喜欢么,怎么听起来把我当个称手的物件一般,好伤我的心。”


    还在这反问上逼宫上了。


    荣春松心道,好吧,她就知道这个大男人、独立冷静的西格玛男、智者不入爱河寡王一路开颅的大男主,没这么容易白给。


    第68章 大悲慈恩天 “春松,你


    “教主的喜欢,只是对一个‘东西’的喜欢么,怎么听起来把我当个称手的物件一般,好伤我的心。”


    荣春松正在想怎么回答他,对面的人,又率先开口。


    “之前教主不是答应了我两个请求么,我如今要兑现其中一个,”商道灵眼尾上挑,微微笑道,“我要教主不得再像喜欢一个东西那样喜欢我。”什么危险又美丽的东西,她就不能说,喜欢危险又美丽的人么。


    荣春松缓缓打出一个问号。


    这是不是那个经典的对白——


    甲:你是个好东西。


    乙:你怎么能说我是东西,我才不是东西。


    她真是忍了又忍,才没有笑出声来。


    看这个还需进一步被文化熏陶的大男主好像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他刚刚说了什么,荣春松道:“你确定要兑现这个请求?”


    商道灵笑道:“我确定。”


    “好吧,那你浪费这个要求了,”荣春松本想说,我没把你当个物件当个东西看,但不把你当东西这句话说出来也很诡异啊,少城主遂改口,“我一直把你当成一个远在天边的得力下属,我很喜欢的——一个优秀的部下。”


    他不是她一柄称手的快刀,而是她一个得力下属,一个人。听见这一句,商道灵只觉心满意甘。至于她又打太极说什么她对他的喜欢是对一个下属,无妨,他很快就能让她扭转她的说词……


    这家伙又在很装很神秘地微笑了。


    从电子宠物晋升到实体人这么开心吗。


    荣春松道:“还有另外一个请求呢,你这小K10速速上报。”


    “总不能这么快全用完了吧,”商道灵乌浓长睫微弯,笑道,“另一个请求,我要留着深思熟虑后再用。到时候,必定会给教主您一个惊、喜。”


    荣春松真服了他了:“好啊,那我等着你给我这惊喜。”


    她倒要看看这个西格玛大男人到时候又有什么雷声大雨点小的搞笑要求。


    远方,忽然传来一声轰闪,漫天金光流泻。


    原来是火把节的放烟花环节到了。


    漆黑的天幕中,百余束金色火焰穿透层层乌云,所过之处,层云都被染成金黄,千里流金。


    东风夜放花千树,更吹落、星如雨。


    曾几何时,烟花在他看来不过是无聊和聒噪。那无聊的,与他遥遥相隔的人间的热闹。但在这异乡的点点花火下,一个淡金衣装的年轻女子站在对面,她身后,粼粼的江河被花火照亮,水天瑰丽,她如同站在一片辉煌的花间。


    丛丛赤金的莲花,瑰丽莫名的莲花天……他一定会是她莲座前的第一人……


    忽然间,有人靠近,打断了他的思绪。


    原来是那群村民。


    其中几个人他倒是有点印象,就是那个被水鬼追逐的小鬼还有她的哥哥,还有这乡里的老巫女。


    又是在说那些无聊的场面话,什么感念少城主督造开山通路的工程,又什么不知少城主在火把节。直到那小女孩走上前来,仰着童稚的脸庞,也说了一句,谢谢大哥哥相救。


    过去小半年间,因跟着她,他早不知听过多少凡人们的感谢。这些感谢的话语,无论听了多少次都是那么无聊。


    商道灵哼笑一声:“倒不必谢我,我根本懒得来这地方。”


    四下的人群一时凝滞,相顾无言。


    荣春松心道,这个小商真是一点场面话也不会说,果然潜规则进来的就是业务水平有点欠缺,明天回了春城府,得给他在城主府编制考取辅导机构里报几节结构化面试课上上了。


    她正要开口,他已继续道:“要谢就继续谢少主吧,我也是她派来的。”


    “派来”二字,他刻意放得轻声,乍一听还听不见这两字。


    听了这一句,为了缓解尴尬,老巫女和其余几人便附和着,是是,还是要感谢少城主派来仙客,神兵天降,商大人对少城主真是忠心耿耿……


    还算这些凡人识相。听着他们字字句句间,都将他和她联系在一起,商道灵越发满意,唇畔已然勾出一点弧度。若这云都城里的凡人都这么识相,他不介意,多做点这样的任务,多帮他们几次。


    望着他得意笑容的荣春松,只觉十分好笑。


    此情此景,真像游客们纷纷买鸡架投喂动物园里的猛虎,而那猛虎把鸡架一把按住,顷刻服用,吃得十分开心。


    她风度潇洒,熟极而流地和众人谈笑,又问了点平日南部山区的民生问题,通路后还有没有其他要解决的困难。


    被人群簇拥着,荣春松一路往前走,观览歌舞百戏,摔跤杂耍。有人献上酒水,她也接过粗陶碗,一饮而下。


    这煌煌耀耀的道路中,忽而,她转过头来问他一句:“怎么样,这火把节热闹吧,我的家乡是不是风光优美,人情也和美?”


    商道灵一愣。


    什么风光优美,人情和美。她到来后,他根本没再留心过周围风光。


    此刻因为她的言语,他才抬头四望。


    夏日晚风徐来,往这江流边悠悠吹拂,吹送着远山雨林中气息。古榕,芭蕉,凤尾竹,椰林重影,风中草木清气蒸腾,一切景象都变得神秘而蓊郁。她走在他身边,又说,这大江是天上之水,来自雪域中远离人烟的峰巅,最终却又流入众生之境,流过田野,水井,酒坛,锅碗,擦洗新生儿的小木盆……


    话锋一转,她道:“多亏了你这小商除去那江中邪物,如今,它又恢复了蔚蓝与清明。”


    对这夸奖,商道灵只仿佛不甚在意地笑一声。


    红尘万里,皆是蠕蠕众生,庸常风景——他前半生都如此认为。唯独此时此刻听了她的讲解,难得地,他觉得这人间也算有一处风光尚可。


    一直漠然地遥望人间人情的青年低声道:“风光优美,人情和美,算是吧。”


    *


    园林深处,紫檀桌旁。


    书房外,几声敲门声响起。


    荣春松道:“请进。”


    一叠图纸和一面晶莹宝镜很快被人恭敬地放在她书桌上。


    玉锦屏道:“少主,为远离城区的山野村镇抵御妖魔的持久法阵,图纸已绘制完毕,不日便可分发下去建造。还有这是您让我从刑检司调用的法宝。”


    荣春松接过那图纸细看一遍,点点头:“辛苦了,就按这个图纸上的设置。”


    转而,她将水晶镜一般的法宝执起,从抽屉里抽出一本陈旧的笔记来,翻开其中涂满墨水的一页。


    “少主,这是……”


    “哦,这个啊,之前小商带回来的一个笔记本,里面有一些关于九件上古法宝来历的线索。”


    玉锦屏心道,那个商道灵才来没几天就找到法宝的来历了,是有两把刷子。她点点头,在心中告诉自己,要尽早放下对同僚的片面看法,这姓商的是有实力,别因为他有献媚少主之嫌疑便对他心存偏见。


    镜光一照,被墨水覆盖的笔记浮现些许。


    一行字映入眼帘,大悲慈恩天。


    【九件法宝皆为大悲慈恩天锻造。】


    这是……那个神的称号?和她的莲花天有点像。


    不过论字数,还是她妙有莲花境清净自在主大慈度世天尊更长更有气势。


    而且……她很缺德地想到了星○客。中悲,大悲,超大悲!当悲伤逆流成河。


    荣春松持镜再看。


    年月甚久,动用法宝也无法悉数分辨,所有的文字都断断续续。


    【祂为九件法宝注入心血……祀之……牲之……我与孤节、梅云、幽客三位兄弟在臡臠膻臢得到这幅九重图,道途险阻,一路上有许多血臇、臒癵、臗臛……】


    嗯,怎么忽然出火星文了?


    幽客是?


    兰为幽客,看来这三个伪君子还有一个自号兰花的兄弟呢,一群反人类的妖道,用这些美好的传统意象自比也不害臊。


    【幽客死了。我们在臡臠之巅安葬了他,他的遗体,顷刻化为血臇臒癵臗臛中的一员。早知便用火化之法,他好歹能保全人形人灵。罢了,九胾重膍图膋九重图到手了。】


    哎呀哎呀死得好。


    【慈恩天的祝膌膫臩福,已降临到我们三人胾身膍上。】


    掉SAN都掉完了还祝福。


    读完这一页,荣春松把这笔记递给玉锦屏也看看。


    简明扼要地,她把那三个妖道的事情和小玉说了一遍。


    玉锦屏将这笔记看完,微微皱眉道:“那三个妖道,定是窃取神明法宝,因而招致了神怒,才神志不清,写下这颠三倒四的笔记。”


    荣春松却道:“非也,小玉你想想看,正常的神会把人的意识污染成这样么。”


    玉锦屏道:“依少主的意思,这慈恩天莫非不是正神?”


    荣春松点点头:“对。”


    如果她是个24K纯古人,她兴许会也觉得那几个妖道就是纯粹被神罚了所以神志不清了。


    但她还有饱读各种新时代网文的现代记忆。尤其是,小时候不懂事非要在互联网畅游,越游越深越游越深,不小心看到了被净网大阵封印之物!


    这个慈恩天,根本就是个邪神吧,说不定还是什么克系邪神。那几样法宝的前“主人”,或多或少都有些掉SAN之征。


    而且系统开局不是提醒过她,“后面的内容包含血腥、怪形、东方克苏鲁等大量G向内容”。血腥,怪形,她操作大男主战斗的时候见识过了,至于东方克苏鲁……莫非就是这个?


    唉这,那九件法宝还能用么。


    她本来还想把九件法宝一网打尽呢,如今看来,这九个东西打包起来扔到十转净网蛊里净化一下还差不多。


    玉锦屏眉宇间一时也略带几分忧愁思虑:“世间还有许多人在追寻这九件法宝,倘若它们真是九件邪物……”


    “倘若真是九件邪物,我便出手净化了它们。”荣春松淡然道。


    她又道:“这九个东西,其实我派小商外出公干时他已取得了其中两样,这两个法宝我会让母亲和巫族的长老们也看看。”


    玉锦屏内心大为震撼。


    不是,那商道灵才来几天,怎么还把其中两个法宝也弄到手了?还是说,其实他很久之前就是少主的下属了,只是一直隐藏身份,在外游荡?


    ……这,怎么感觉有点像外室呢。不行不行,不能这样揣测同僚。


    但想起那人的文化修行水平,她心内又道,大约还是少主指挥有方,才令他取得了两件法宝。


    “好了,小玉你把这册法印图纸分发下去督促各地建设吧,辛苦你了。”


    “是,少主。”


    然而玉锦屏刚将那册图纸收起,走出荣春松的书房外时,远远地已看见一人。


    连人带托盘。


    那个以一敌百、在武试上一刻钟打败了一百多人的商道灵,手里端着一个放满各种茶水点心的托盘。就,很违和,很诡异。仿佛看到一头凶狮在卖弄它的体贴小意。


    玉锦屏:……


    还把点心垒得山高。


    如此看来,还是那个白尘歌当差时仔细些,每次都只按少主的食量和食单上少主一周内还没吃过的准备。


    看在此人有几分本领,算是少主得力下属的份上,她好心提醒一句:“少主晚上不吃这么多点心。”


    商道灵皮笑肉不笑:“我不过把膳房里有的全拿过来让少主挑选而已,万一我就拿了一两样,又刚好没有她爱吃的呢?”


    言罢,他长腿迈开,直接端着那托盘从她身旁走过,向园林深处那扇萤窗走去。


    玉锦屏颇感几分无语。


    不是,这人好像也不是来当侍从的吧,她记得他也同为少主的死士门客,怎么包揽起端茶倒水的活来了。


    而且这做派当真十分之……俨然像一只狐狸摘了一大串葡萄来塞到人的面前,说,大王,你选几颗最好吃的去吃……


    *


    “怎么端这么多点心过来?”


    荣春松一抬头,一座香甜芬芳的小山袭来!


    她只觉十分搞笑:“你怎么还自制了个点心塔?”


    银光闪闪,一个银边弯折的三层“点心塔”被人献宝般放到她桌上。


    “点心塔是何物?”商道灵笑道,“我只是看这托盘装不下,便将银筷弯折了焊成提篮的模样,好架上这三个托盘。”


    哦不,膳房痛失——一二三四五六根银筷子。


    荣春松好心提醒他:“下次你可以和膳房的师傅们说一声,拿个多层食盒给你。不过你能无师自通锻造一个点心塔,也算奇才了……”


    传奇手工艺大师,膳房银筷子自动拾取者,文化水平略低但向往艺术者,无师自通营造出英伦风情之人。


    她随手从这古风点心塔上抽出一只鲜花饼来吃,将苍官君的笔记也递给商道灵:“你看看这里面的内容,有何想法。”


    本来,他还等着她再夸他几句,夸他细心如斯,想到要把所有点心都端过来给她尽情挑选。


    说一句什么点心塔什么奇才,这就完了?


    罢了,下一次他亲自做些点心给她尝尝。看她可还敢敷衍。


    商道灵将那笔记持在手中,眼风一扫。


    他嗤笑一声:“这个什么慈恩天想必不是正经神灵吧。”


    荣春松道:“哎,我也这么想,所见略同。”


    得了她一句将他引为知己的赞叹,他俊美面容上更是浮出丝丝得意:“比起天尊您来,这个什么慈恩天确实是花样更多,还知道要污染人的心智。”


    若在以往,一个慈航普度的莲花天,和一个,故作神秘诡谲的慈恩天,要他评价,他定是觉得后者更有趣——更符合他的“审美”。


    但如今么……


    “不过它污染了那几个老道的神智也还是让他们带走了九重图,而且如今浮尘索和九重图就在你我手中,我看这两样法宝,我们用了也没什么异样。”他语含笑意,刻意地,将“你我”、“我们”几字咬得略重。


    可惜她似乎全然没注意到他的重音。


    荣春松吃完了那鲜花饼,道:“刚刚小玉走后,我一人看这笔记,有了一个新的推测。”


    “那苍官君的笔记中出现的异体字,全是月字旁。月,肉也。这倒有些启发了我。”


    “结合之前几样法宝的功能,我在想,这些法宝会不会不是锻造而来,而是……”


    “小商,你回忆一番,万灵炉像不像一个人的胃?浮尘索则像经脉,九重图么,像一块皮肤。志怪传说里不是也常有这样的故事,巨人死后,血肉化为山川河流。我很怀疑这九件上古法宝也是这般,出自慈恩天身上的血肉。”


    九重图在成就栏的Q版小图鉴里还就有这样一句话:【这副皮,究竟是何种生物的皮?】看来谜底就在谜面上。


    它极有可能就是一个生物的皮。一个,天外邪物的皮。


    然而眼前俊美的青年沉默着。


    “教主,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简直太……”半晌,他的声音才极为低沉地响起。


    荣春松心道这小商是不是跟不上她的思维了需要消化一下了,也好,就让他慢慢消化,她去拿一块松花糕吃。


    刚想去拿AAA工艺大师商师傅锻造的点心塔上的点心呢,商师傅本人已即刻贴脸到她眼前。


    他白大理石般苍白容颜,浮上一片兴奋潮红。


    像一朵开在荒原中的血色红莲,终于等到了他的赏花人。因而幽香愈发浓郁,几欲将那赏花之人紧紧裹缠。


    心如擂鼓。


    心潮难抑。


    “教主,您怎么会有这种想法,简直太太太太太让我开心了……我刚刚好,也想到了这点……!”商道灵半边高大身躯几乎越过书案,双手虚拢着她刚拿了一块松花糕的手,修长的手上泛出阵阵战栗、颤抖。


    他俯身,愈发、愈发靠近,笑语低沉,将吐息尽数轻呵在眼前人脸上,真似幽冥里妖花放香。


    “春松,你真是我在这世上唯一的知己……”


    不,我有这种猜测是因为我饱读后世某洛姓作家的克苏鲁之书,而你,暗黑流大男主,你可能就是纯暗黑。


    好吧,也不纯,你是五彩斑斓的黑,黑里还带着可疑的红晕。


    荣春松随手把那块松花糕塞到他嘴里,道:“说什么呢,放尊重点,叫教主,不然就叫天尊、少主。我的名字是你这小K10可以随便叫的?”


    松花糕打商,有去无回。


    眼前俊美的男子慢悠悠将松花糕取下,咬了一口,细细品尝着那甜蜜滋味。


    喉结滚动,商道灵将松花糕吞下,笑道:“现在是客十,不代表以后也是。等我当上了客十四、不,客十五,是不是就能称呼您的名字了?”


    这家伙,之前不是还想着当K14么,这会怎么又把目标升到K15了。


    第69章 他真如朱砂痣红玫瑰一般 是哪条妖艳


    这个壮志凌云一心升职的大男主,当真十分上进。


    这不,休沐日也内卷上了。


    不止卷出勤,还卷外貌,俨然一个办公室男海妖。


    仍是一身黑,黑里画龙点睛地点缀几丝嫣红,黑袍,红腰带,小心思别太明显!便连拢进网巾的乌发也有恰恰好弧度——男子少有这般奢美浓发,如泼墨衬着他雪白的脸。


    站在锻造所门前的荣春松看了一眼身边人,心道,这么努力吗,大伙都放假了,就你加班加点俊而美之地跟过来。


    一大早就在她园子外候着,从月洞门外,跟到春城府锻造所巍峨的门前。


    云都城灵脉广布,灵矿产量在中洲名列前茅,首府春城府的锻造所自然也修建得气派壮阔。


    因上千口熔炉日夜不停地开炉锻造,锻造所内温度甚高。为了职工福利着想,之前她建议过父亲给工匠们人手发放一个降温小符纸贴在颈后。


    不过么……大男主初来乍到,她忘了告诉他可以到门口的小房间里领取每日打卡签到就有的降温符*1了。


    也没事,就让他热一会。


    毕竟他热起来的时候是真的挺HOT。


    只见点滴汗水顺着他额头滑下,锻造所的赤金火光将他俊美面容映照成金棕色,金光之下,眉眼轮廓更显深邃,仿佛黄金宝石铸造的雕塑,色泽浓郁艳丽。


    携此升温状态的美男子,她按下升降开关,乘云梯直达顶层她专属的锻造间。


    她从小就对锻刀铸剑感兴趣,闲来无事时,也会打点小东西。打打铁真是一个有益身心健康的爱好,又能喜提小武器小道具又能锻炼身体,何乐而不为。


    顶楼走廊的工匠看到少城主来了,纷纷停下步伐和她行礼。


    “这位是……真少见,少城主居然带其他人来锻造所。”


    【叮。您已达成成就“还是第一次看到小姐带人回来”。宿主携攻略对象前往您平日不常带其他人进入的特殊地点,收获围观群众的经典款惊叹——第一次看到小姐带人回来。】


    荣春松真乐了,这是什么,这也太典了吧。


    可惜这个小成就佩戴了似乎没什么额外BUFF,不然她真想知道是不是戴上后带着大男主走到哪哪就掀起一片惊叹。


    她也和那几个工匠挥挥手打了招呼,步入专属她的工作间中。


    显然,商道灵也听见了那几个匠人的话。


    他跟在她身后,笑道:“听起来,我似乎是少主您第一个带到这锻造所来的人。”


    荣春松心道,当然了,因为打铁只是我的个人小爱好,平时我都是休沐日才来。总不好让小玉她们休沐日也跟在我后边上班吧,那我成什么人了。


    也只有你这个开启自动跟随模式的大男主有假不休非要跟在我身后转悠。


    荣春松点点头:“对,你是我今年带来锻造所的第一个人。”


    身后,那俊美妖异如艳鬼的男子顷刻凑近,在她背后微微俯首,幽然道:“得此殊荣,真叫我开心。”


    节假日自愿加班还开心呢。


    荣春松道:“少在那穷开心,过来给我打下手。”


    商道灵哼笑一声,掌心一拢,熔炉中顿时升起一丛艳丽烈火。


    见炉子烧热,荣春松从道具栏里取出那枚红龙的护心鳞来。哎呀,龙鳞出在龙身上,锻造龙鳞的火也是这“龙”烧起来的,真是一条龙服务了。


    商道灵长眸微微眯起:“这是……龙鳞?”


    荣春松随口答道:“对,红龙的鳞片。”


    “哦,是吗。这个形状,倒像红龙的护心鳞。”


    以前他也接到过一样的任务,那人重金悬赏红龙的护心鳞。但因为世上红龙过于稀少,要找到红龙得在深山老林里埋伏两三个月,他心觉接那单子是浪费时间,便没管。


    但悬赏图上的鳞片形状,他却是记下了。龙的护心鳞,像两枚鳞片合成的颠倒桃心状。


    “教主果然富有四海,在你的云都城位高权重,连红龙的护心鳞也能取来。”难得地,他也奉承她一回。


    荣春松却道:“什么取,这是那条龙自己给我的。”


    “取了护心鳞,龙不就把自己的生死系于持有护心鳞之人身上了么,所以从没有龙愿意交出这枚最宝贵的鳞片。要取护心鳞,多半得伤害那龙。”


    她义正言辞:“我们云都一直是人与自然和谐相处,才不干这种伤害一级保护神奇动物的事情。”


    商道灵乌色长眉挑起。


    “一条龙主动给您的?”


    他语气优游,仿佛不甚在意:“看这大小,这龙也成年了吧。”


    成年的龙,一般都可以幻化人形。更别提,还是红龙这种龙中灵智最高的存在。


    听见大男主又在超绝不经意间试探,荣春松只道:“他肯定成年了啊。都是成年人间你情我愿的事情。”不止成年,还比我大三岁呢,和你这小商一个年纪。


    只见对面的男子,眼中闪过一瞬的阴沉


    那暗潮汹涌的阴沉转而又被他压抑下去,他笑眼微弯,仿佛仍是风轻云淡,一池粼粼静水。


    他微微俯身,金红火光映照的脸如一朵艳丽噬人的异花般从她颊边探出,笑看着她:“教、主,怎么以前倒没听您提起过您还认识一条龙?”


    什么恐怖片经典镜头之鬼从人的侧边探出一张脸。


    哦,荣春松反应过来了,成年的红龙可以幻化人形,这家伙八成又燃起职场竞争之心了。


    她故作深沉:“斯龙已逝,这是……我和他分别前,他给我的东西。”也没说错,后来她就退出游戏了。


    “唉,”少城主又长叹一气,“那红龙化为人形时总是着一袭红衣,真如红玫瑰、朱砂痣一般——这只是一种对颜色的比喻,你可千万别多想。我一直,怀念着他。”


    果然,那张恐怖片BOSS探头般的俊美面孔,立刻绷不住了。这个大男主立刻就多想。


    只听得她身侧传来一声重重的讥笑:“倒不知这龙是雄的还是雌的?如果是雄的,穿一身红岂不是太妖了一些。”


    又在这阴阳怪气了——还是阴阳怪气你自己。


    我记得你刚入欢宴的时候,那样的明艳活泼,怎么如今竟成了这个样子?


    荣春松心觉逗他也逗够了,便道:“行了行了,这就是我用两片普通红龙鳞片合成出来的合成大鳞片,所以形状看起来像护心鳞。”


    商道灵眼中阴沉颜色这才稍散:“真的?”


    若是假的,他定要将那龙扒皮抽筋了——


    “爱信不信。”


    “既然教主这么说了,我自然相信。只是……”商道灵轻笑一声,“不知您为何要说什么朱砂痣红玫瑰云云的话来戏弄我?”


    “我想逗你就逗你,还要挑日子吗?让让,我要开始锻造了。”


    荣春松上前一步,将那护心鳞投入艳丽赤焰中。


    她手腕微转,边上,摆满她工作室的天材地宝里飞来几块天品晶石。一缕淡金清光注入那炉中,晶石消融,将龙鳞包裹。


    阵阵赤焰升腾,她抄起一把手锤在晶石上一敲,法光闪烁,一块护身符很快锻造而成。


    一旁看着她锻造这护身符的商道灵目之所及,唯有她的法光与他的烈焰交织相融。炉中相织交错跃动的光辉,当真是,一幅令他心旷神怡的美景。


    可惜,居然这么快就锻造结束,否则他真想多欣赏那美丽景色一会……


    “锻造了这护身符,少主又要去哪?”商道灵跟在她身后,慢悠悠建议道,“少主不是要把那什么慈恩天揪出来么,不如,我们就出发去找天问剑如何?取了天问剑,您便给我连升三级。”


    休沐日就两天,现在立刻出发去找天问剑?


    荣春松将护身符塞到背包栏里,道:“小商,你也太上进了,休沐日你不休息,我还要休息呢。我现在要去大理府看看,你想去就跟上来。”


    啊,真无聊,居然还去什么大理府……和他一起深入那慈恩天的谜团,去取第三件法宝,不好么?


    浮尘索,九重图,都是昔时她隔空指点他取得。如今他已站到她面前,他多想多想,和她一同、切身在那幽暗的洞窟中共舞游乐……他会扶着她的手,和她一同戏耍屠戮那幽冥中的邪物,他们一定会是这世间最强悍最般配的一对黑暗伴侣!


    忽地,商道灵想起来什么。


    那时候,万灵炉也是因她指点他才收入囊中。只是后来他把它给了那仙门弟子。早知当时就不要给那呆头呆脑的家伙,不然,他现在又多了一件和她在一起的纪念品——


    思索间,他投注满腔心思的那个人,早已向锻造所门外的马车走去。


    “少主怎么一个人先走了,不等等我?”


    一张俊美雪白的脸倏然在前,半眯着眼,幽幽笑问。


    荣春松看到他又像鬼一样闪现到马夫专属驾车前座上,真服了他了。


    光天白日之下,太阳还老大呢,这画皮鬼就出来作乱了。


    叮。


    【“这!就是贵女与马奴文学”成就已佩戴,佩戴期间宿主的马车可获得一定速度增益BUFF。】


    *


    过去两三个月,她投注了不少心力宣传大理府的风光,重修它的基建。经过一番努力,先前还有些冷落的大理府,已然热闹许多。


    天马们以1.5倍速落地。


    唉,那小成就是能快进她的马车,但怎么感觉佩戴后这几匹马儿心情不太好呢?算了,还是少戴这成就了,关爱小动物身心健康。


    当然,源头可能还是在大男主身上。


    从之前远程玩弄他开始,她便发现他很不讨小动物喜欢,可以说是猫憎狗嫌。


    命他将马车在城中行所停放好,她携上这猫憎狗嫌马儿也烦的商道灵轻装出行,微服出游。


    夏季,艳阳高照,百花明媚。水域广阔,在山阶上注目一片蔚蓝。


    和山水一样生机勃勃的是市井巷坊。


    街市中冒出顶顶苇席棚子,吞剑、耍幡、卖花、扎染、算卦、烤饵块,乱花渐欲迷人眼。因她之前宣传大理府灵蕴充沛,周游至此的修士也比从前更多,一路走来能看见十几个修道之人。


    拂开长街上一层扎染的蓝——


    哎,之前那主理人茶楼居然还在。


    不止没倒闭,还比之前热闹了些许。虽然,这个热闹,也就是从一个客人都没有变成了有两三个客人在雅座上皱眉看着那菜单,似乎起身欲走模样。


    不过么,当时她可是很期待把商道灵这个未来的暗黑风邪教主理人,带到这家文艺风文学主理人的店来看看。


    荣春松一拍身旁之人的肩,道:“走,小商,我带你喝茶去。”


    入得楼中,很快,诗集哦不是菜单奉上。


    不是吧,涨价这么快?


    而且不知是否驻扎在大理府修行的修士变多了,这菜单上还标注了用灵石结算的价格。


    银两:灵石,1:1。


    一比一,这么坑吗。


    因目前那菜单在她手中,对面的大男主还没看到这逆天的标价。


    给二人送菜单的掌柜面露惊喜:“这不是之前那位小姐么?你在本店消费,我给你打一折。”


    打折是因为之前她夸掌柜的诗写得好,掌柜将她引为文学知己。但打一折是不是太夸张了,她现在觉得自己俨然像“主理人和他谈笑风生的朋友们”里那个朋友。


    不过都尊享一折优惠了,不点白不点。


    然而,还没等她精挑细选几句看起来比较美味的诗词,对面的大男主开口道——


    “不必她买单,我付便是。”


    商道灵俊美笑面向她看来:“我随侍小姐,怎么好让小姐买单呢。”


    “好的,不过先生您付钱的话没有优惠。”


    什么?这凡人,居然敢看人下菜碟……


    商道灵眼中闪过一丝阴沉,仍维持着随意自得的笑容:“无妨。”就一座茶楼,喝一杯茶吃点几个菜能花多少钱。


    荣春松真乐了。抠门且物质的大男主还有主动买单的一天?


    她笑道:“小商,你还是看看这菜单先。”


    裹在漆黑手套下修长的手,慢悠悠将她传来的菜单打开。


    很快,被菜单挡住的半边俊美面容之上,仍能看见他额头凸起一条青筋。


    ……这菜单上写的都是什么东西?而且满卷竹简中,一两银子的一个什么什么千山雨兰花纯已经是最便宜的玩意。若用灵石付,还一比一兑换?


    他略吸一口气。


    大不了就吃个一两百银子而已。


    他不缺钱,不缺钱,不缺钱。对,他不缺钱——


    如果只有他一个人,遇到这种黑店,他定要把这掌柜倒吊挂在店门上再扬长而去!


    但,罢了。


    她之前不总是说他抠门么,他就让她看看他根本无所谓花多少钱。那三个仇人已死,银钱于他也只是身外之物,全给她花了也无妨。


    只是……这该死的腐儒为何写一大堆狗屁不通的东西在菜单上,他一句都看不懂!


    万幸,她似乎无意与他交流这些诗词是什么意思。


    商道灵挤出一个轻松的笑,将菜单再传回对面的人手中:“我没什么要点的,小姐您拿主意吧。”


    “难得小商你这么有心,那我就点了。”


    荣春松挥斥方遒,一下子在菜单上点了七八句诗。


    不愧是文学主理人之店、诗人之家,一字千金,七八句刚好一百两。唉,这个小商在南部杀了那水鬼也算有功了,这一百两回头给他当奖金补上。


    掌柜将菜名记下,离开前不忘补充一句:“小姐,这次您带的男伴可懂事许多,上次那个虽然看起来文静些,都不知道要给您结账。”


    哎呀,这主理人掌柜记性怎么这么好,还记得上次她对面有个表哥。


    对面一直伪装轻松的大男主,似乎有点装不下去了。


    “教主,我能问问那‘男伴’是谁么,”商道灵转瞬便将不悦之色敛去,笑道,“没别的意思,只是我现在当您的幕僚、门客,当您最得力的下属,不好不帮你排查一下您身边的可疑之人。”


    这么快又微笑上了,真是一头笑面虎,假笑功力了得。


    还排查呢。


    我身边最可疑的人就是你这个籍贯不明学历没有的暗黑流大男主。


    作者有话说:


    *这个主理人茶楼在26章出现过,奇怪的call back增加了


    甜美小日常袭来


    第70章 精神云都人 云都就暂时


    之前告诉他那表哥来她书房打打暑假工就喜提八点暗黑值,现在要是告诉他那“男伴”就是白尘歌,他不得反了。


    荣春松道:“我和谁来喝茶还要和你汇报吗,你查岗呢?”


    商道灵一顿。


    他旋即笑起:“什么汇报查岗,倒也不用说得这么难听吧教主,说得我在逼问您一般。”


    她不说也无妨,反正他总有办法查到是谁。反正,一个连要给她结账都不会的“男伴”,能比得上他么?


    看来她身边的男人都是贪图她的荣耀与财富,竟无一人真心为她着想。


    俊美的青年又道:“教主,您不愿意说便罢了,我还有别的事情要‘请奏’您。您预备何时去取天问剑呢?”


    荣春松道:“本天尊自有安排,天机不可泄露。”


    “既是天机不可泄露,那便算了。”商道灵漫不经心地端起桌上茶水喝一口,眉心微皱——这壶毫无特别之处的茶居然要一两银子?若非云都是她的家乡,他不想在此地闹得太难看,非得把这店砸了不可。


    荣春松看着他明明很不悦又要假装在细品的模样,只觉十分搞笑。


    他有一秒是不装的么?就算全世界的爱装之人都通货膨胀,这个大男主也是天下第一爱装之人。和这个小商出来玩耍真是太有乐子了,比上次和表哥一起吃饭有乐子多了。


    只听对面俊美的青年又道:“何时取天问剑的天机不可泄露,那教主今日下一步到哪玩的‘天机’,又能否泄露呢?”


    “你想去哪?”


    商道灵微讶,她竟询问他的意见么。他于是悠悠道:“我?既然教主您问我的意见么,我看这大理府中有一处……”


    忽地,旁人的声音将他未说完的话语打断。


    “这道菜名为‘浮玉千峰映日红’,灵感来源于鄙人年少周游四海山水之时。山药泥堆成山峰形状,再浇以山楂玫瑰磨成的……”


    商道灵原本还有几分喜意的内心骤然阴冷。


    什么玩意?


    居然敢……在他和她说话的时候打断他!


    他转过脸来,微笑道:“滚。”


    “我花一百两银子买的是和小姐共进午餐的机会,不是听你在这说这些狗屁不通的废话。”


    这,花一百两银子买一个和她共进午餐的机会。什么荣菲特的午餐。


    而且这变脸变得也太快了,一秒钟就把“阴沉”、“阴鸷”、“阴冷”这些面部装饰品给戴上了,变脸达人商道灵。


    为免这暗黑流邪道男大男主做出什么砸店行为,荣春松只好对那主理人掌柜道:“我这回的‘男伴’不太爱听这些菜色背后的内涵,心领了心领了,只上菜就行。”


    掌柜淡定地点点头。


    看来他这萍水相逢的文学知音,这次带的男伴是个读书不多的红辣椒型。


    见掌柜识趣离去,荣春松终于将刚才被打断的话题接上:“你想去哪?”


    “我猜猜看,你是不是想去洱海。”


    商道灵眸光闪动一瞬。她怎么知道他想说什么?


    “你不是喜欢水景么,平时我看你也经常眺望什么大江大河。”


    商道灵上半身微微探前,臂撑在桌上,托腮笑道:“教主居然这么关心我的个人爱好,我可真是倍感荣宠。”


    他长眸幽暗,一错不错地将对面年轻女子睨在眼中。


    在荣幸和宠幸之间,这家伙非要折中一下说荣宠。当一个钓系男人到底对你有什么好处?别别扭扭的,能钓到谁?光明正大一点,她还能当他有几分豪放的风情。


    荣春松夹了一口那个山楂山药泥吃了,心觉还挺好吃。吃罢,她才道:“倍感荣宠就好好干,领导关心你是为了让你更上进更努力,加油,小商。”


    她什么风浪没见过,三言两语就让这个钓系男持续空军中。


    “……”


    哈,又在顾左右而言其他。


    商道灵笑眼乌浓幽暗,他就不信她能一直这样——


    *


    她居然……真的一直都这样。


    他不过是泛舟时旁敲侧击又问了一下何时把他升到和那个玉什么一样的职级,有必要和他说教一大串么?


    “小商,其实我是对你有一些失望的。当初给你定级K10,是高于你考试时的水平的。我希望进来后,你能够拼一把,快速成长起来的。这个层级,不是把事情做好就可以……”


    坐于小舟另一端,望着正在划桨的青年脸色越来越黑,荣春松心觉今天真是太有趣了,乐子多多的有。


    这个小商想被潜规则又拧巴说不出口,总是拐弯抹角地提升职的事情,就让她这个快速冲浪熟读PUA圣经的现代人来治治他吧。


    “船到桥头自然直,等你做出成绩了我自然会提拔你。”嗯,也还要等到我把K11到K15的职称都编出来之后。


    “哎,别挂脸啊,大好的风景,少在我面前挂脸。我休沐时一般不谈工作,都是你缠着我叽里咕噜,被领导教育是你自找的。”荣春松抄起方才在岸上买的花,轻柔鲜妍的花枝,轻轻刮着对面人鼻尖。


    “你不是最喜欢欣赏湖光水色么,好好欣赏,别再给我汇报你的月报周报了。”言罢,她又执花枝在那蔚蓝水中轻轻一泼,丝丝凉意溅起,沾湿商道灵衣袖。


    早在方才被她用花轻刮着鼻尖时,商道灵脸上郁闷之色已经褪去。


    对这戏弄,青年只轻笑一声,依旧划动着木桨,小舟后漾开长长波纹。


    天高日晶,山水明媚,阳光在水面上粼粼跃动。


    他的心一直是一颗深埋幽冥地底的果核,仿佛直到这一天,才感受到这世上的煦光与雨露。


    这一叶小小行舟,在碧蓝水中缓缓而流。


    舟中还堆放着她在岸上买的几束鲜花,碧海香花,妙香缕缕。


    忽听他道:“这一处风光比我从前看过的要好几分。”


    荣春松道:“夸就夸呗,怎么还拉踩上了。”


    “拉踩又是何意?”商道灵笑道,“罢了,教主您总是爱说这些怪话。我看这云都城里其他人倒也不见得都这样说话,莫非,这不是乡音,而是只有您一人这么说?”


    他长眸微微眯起,又道:“不过,我看您对其余人似乎也没有怪话连篇,是不是单就对我一人如此?”


    啊对对对,单就你一个人有,别的小伙都没有。


    她竟又不说话,将他的试探略过。罢了。他还有别的法子。她不是,最爱凑热闹听故事么……


    “我说这一处风光比我从前见过的好可是真心的,至少比我小时候待的那个渔村要好。”


    “怎么忽然提起这茬来?”


    俊美的青年心中轻笑,她果然上钩。


    “对了,上次在楚州城倒忘了去你长大的那个渔村看看了,”荣春松想了想,又道,“不知那里算不算你的家乡。我看你小时候在那里也生活了好几年。”


    商道灵嗤笑道:“那个渔村不过是我一个落脚点罢了,算什么家乡。”


    “您不是最喜欢看热闹听故事么,我过去的这个故事再告诉您也无妨。”


    荣春松奇了,居然还有隐藏CG之大男主主动提起自己。


    看她一副你快说来我听听的表情,商道灵心中甚为满意。


    “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就是以前我的脸上有……总之,您也知道是什么,就是一点斑痕。那渔村中的居民可没有您这样慧眼识珠,他们很不识相,对我很是排挤。”


    “然后有一次吧,我把几个小孩打到头破血流后他们回去哭爹找娘去了,有个老东西推了我一把,我的后脑就不小心撞到了钉耙上,结果……您猜怎么着,我竟然毫发无损,把他们全部吓个半死。”


    商道灵顺势做了一个五指成爪鬼吓人般手势,夸张地笑道。


    荣春松见状,只觉又是一头大猫吃多了猫草在这张牙舞爪。


    “当年,那渔村常受江水中一个鱼怪骚扰。”


    还有鱼怪?蓦然地,她想起之前对战江中仙时,他说过一句长江中的怪物可真是多啊。原来他小时候就见识过了。


    “村长就说,反正我‘天生仙骨’,不死不灭,请我前去将那鱼怪制服。我有被上天挑中的天赋,一定能平安归来。”


    这个流浪儿自称道灵。一个丑陋的孤儿,怎么会有这么有底蕴的名字?众人只觉他怪异。


    “那村子里的人说我平时也是吃村中百家饭长大的,也是村里的一份子,他们看着我长大,到时候,还会开坛做法支持我呢。”


    受重伤而不死,更是不祥。


    这样的怪胎,正好当成童男女,献祭“河伯”。既能满足那河怪贪婪的要求,又能除去一个不祥之儿。


    忆起那无聊的往事,商道灵心中讥笑着,也就当时他年幼无知,真以为他们当真“看重”于他。


    荣春松道:“让一个小孩去挑战水中的精怪,也太没品了吧。人言否?”


    “唉,没办法,这世上大多数人就是这样,排外、愚蠢、浅薄、懦弱,”商道灵一手撑在小舟船舷,双指扣起,随意撑着太阳穴,望着眼前人,微笑道,“毕竟像您一样这么明智还这么仁善的人可不多了。”


    又在这拍上马屁了。


    青年余光斜睨时,蔚蓝明媚的湖水映在他眼中唯有凝滞的漆黑。


    一如许多年前,腥臭与昏暗的滔滔江水。


    那河中的精怪,光是一只惨白圆睁的鱼目就和年幼的他一般大。


    恐惧与瑟缩的滋味,已有十多年不曾回忆起来。如今再想起,那不过是条再低等不过的鱼怪,当时他太过弱小,才会心觉畏惧。


    可惜,他确实是天赋仙骨——邪骨。


    被鱼怪吞入腹中后,淅沥降下的胃液酸蚀着他的皮肉。一片漆黑中,他能感觉到自己在逐渐“融化”——融化,而后又愈合。融化,愈合,新生。


    他用不断被腐蚀又愈合的拳,一拳拳地在那鱼怪肚腹中打出一个洞来。


    无数腥臭漆黑江水灌入。


    一片猩红浮上江面。和血水一起上浮的,是那鱼怪的尸体。


    一个形貌可怖的孩子,从那被开膛破肚的尸首中钻出来。


    “然后呢?”


    “然后人群都向两边退开,看怪物一样看着我呗,估计是没见过这么强的小鬼吧。”


    他从他们眼中看到震惊、恐惧、嫌恶。他杀了困扰那村庄许久的精怪,竟无一人对他表露感激。


    他劫后余生庆幸欢喜的神色,一点点从童稚的脸上褪去。


    终于,人群中不知是谁说了第一句——怪物!


    商道灵笑眯眯道:“总之,我就抄起一块石头砸破了那个敢说我是怪物的人的头,然后一身血一身内脏地走了。后来么,我又在楚州城门外遇到了苍官君那个老东西。”


    荣春松听完沉默良久。


    她是挺同情商道灵,但以他的个性,她说她同情他,他估计又要跳脚了。


    “那村子是不怎么样。不过按你这小商睚眦必报的性格,你后来没回去把他们怎么着?”


    “我懒得对一群凡人下手。屠戮凡人让我觉得很无趣,很无聊。我杀人可是要付钱的呢,他们一分钱不付给我还想让我白杀他们?”


    他极目远眺,望着蔚蓝湖水,幽幽道:“何况,那村子也早已荒废了。人间多的是天灾人祸。”


    就算想报复,也人去楼空。


    他故意和她开着玩笑,说他要付费杀人,原以为她也会顺着他戏谑的话语轻慢玩笑几句,将这话题揭过。


    只听得耳边水声徐徐。


    是白色的水鸟飞过洱海时的声音。


    她的声音也如白鸟的羽毛般落到他耳边。


    “听起来,四海之中似乎没有一处是你故乡。在你想起你真正的家在何处之前,云都就暂时是你的家乡了,如果你愿意的话。”


    放眼望去,四面皆是一片蔚蓝。回首而望时,仍是晴波粼粼,水天一色。只是在蔚蓝之中,多了一个一袭淡金衣衫的人。她衣上的淡淡金绣,如同浮漾在这湖水上的流光,似乎只是镜花水月。


    但转而,这如同抓不住的阳光般降临在他生命中的人,在小舟上狡黠地凑近,拍了拍他的肩。


    她掌心的触感温热而有形。


    那一向花言巧语的女子一边拍着他的肩,一边笑道:“不愿意也没事。就算你愿意,以你的学历,只靠积分落户还要熬好几年呢。”


    她又在说这些莫名其妙的怪话。


    商道灵微笑:“积分落户又是什么?而且谁说我不愿意了?”


    “哦,你愿意?行,我回头让人把你的户口迁到单位集体户口来,这段时间你就先当个精神云都人,简称精云。”


    他实在是……越来越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集体户口又是何物,若是指一整个城主府的户籍……


    迁到那“集体户口”中去,他岂不是,和她在同一本户册上。


    丝丝清风顿时在他心上吹起无限涟漪。


    商道灵眉宇间笑意浮起:“那还请教主、不,少主,快些差人去办吧。”


    他托着腮,又徐徐笑道:“而且怎么能是暂时的呢,我为少主效力,当然要长久些才好吧。”


    【叮。攻略对象商道灵好感值+3,目前好感值84。】


    *


    入夜,大理行所。


    原著的阅读窗口,再度在她面前展开。


    都决定让这个小商落户了,当然是要好好背调他一番。


    主要也是,现在的时间点离正文开始的时间线越来越近了,再认真研究研究剧情,有备无患有备无患。


    截止至写书皇帝坑文前的剧情,商道灵已经快端了天闻宫,并且和白玉京的城主势成水火。


    【黑云压顶,举世昏暗,巍峨的雪白宫殿如同大地上最后一点光芒,仍在发出殊死抵挡的皎皎微光。】


    【太一天域,神之圣疆,仍在作出它最后的,负隅顽抗。】


    【殿宇玉阶前,是大兵压境的凛凛乌衣猩红马,如渡冥河而来。为首之人便是统领着醉生道的教主,魇巢道主——商道灵。】


    醉生道,就是原著里后期商道灵统领的那个邪教。这个教派的教条约等于没有教条,因为里面全是一群醉生梦死想干嘛就干嘛的纯乐子人纯疯子。


    就是这么一个邪教,还徒众数十万,遍布中洲。也不知道大男主上哪找的那么多和他一样的乐子人。


    书中,这个邪教虽然没有教条,但有一个明确的目标。


    这个目标、大计、宏愿,当然都是商道灵一人的乐子人心愿:炼化中洲百家,万千修士,全都投入万灵炉中!


    他这个心愿也不是为了反社会,更没有○霸和拜○教主等酷炫反派的深沉终极目标。


    【只听那冥河里浮出的水月观音般俊美妖异青年笑道:“我炼化你们,只是想看看这万灵炉上限的极致。顺便尝尝看吞下这么一颗‘仙丹’ ,到底能增长多少力量……”】


    就,也没别的追求,就测试一下厨具好用不,纯爱吃。


    老吃家了。


    但从她目前了解到的信息来看,白玉京和天闻宫也没有这本书里写得那么光明正大,是即将进大男主锅里的楚楚可怜食材。


    她现在倒有点怀疑当初那个怪物也是天闻宫炼化了。


    多个小门派的修士在同一时间段消失,怎么也该算一个新闻了,可如果不是特意派人去查,居然毫无消息。刚好,天闻宫又要炼化什么操纵怪物的蛊虫。很是巧合。


    荣春松在识海中问道:“为何真实世界里的白玉京、天闻宫与原著里形象不一致?”


    片刻后,那道平直的机械音响起。


    【此文已坑,后续的发展一切皆有可能。】


    这系统也是够会打太极的。


    要她说,她一直把周遭世界当成她第二世的真实世界,只有走攻略时才偶尔想起这是一本书。而一维的文字,必然是没有真实的世界丰富和立体的。


    书中名门正派的天闻宫在现实中也会背地里搞小动作。


    书中仙风道骨的白尘歌在现实中也不过是一个被师门灌输了可笑思想的书生。


    至于商道灵。


    书中的他狂妄,疯狂,残暴,冷血。但她实际接触到的这个西格玛小商,却又像是另一个人。依然狂妄,依然有点精神不正常,但离残暴和冷血可差远了。


    毕竟,在她的指挥下,他心不甘情不愿救的人做的好事可是越来越多呀,好男人,值得发一张好人卡。


    *


    她说星外峰一直没有峰主,师尊为何不提拔他当峰主。


    实则不然。


    紫阳,见月,星外,是天闻宫的上三峰。上三峰即使空出一席,又岂会直接由年轻的首席接任。紫阳峰历来由掌门主持,星外峰则最为神秘,上一任峰主身陨后,现由见月峰的峰主水靖居士一并代掌——师尊现已闭关,其实可以说整个师门都由水靖居士代掌。


    而今夜,正是水靖居士有事召见于他。


    白尘歌心道,无非又是因为他之前回西南一趟的事情。


    天闻宫历任首席,不是出自白玉京城主一脉,便是出自白玉京其他世家。历代首席之中,唯有他来自西南异域。


    代表天闻宫进驻仙盟的授职之日,水靖居士便问过他,尘歌,你是否立志涤荡世间妖邪,并一心忠于除魔卫道捍卫中洲和平的天闻宫?


    十年没有归家,不过回去一趟,再回白玉京时,他已明显感到水靖居士对他的态度明里暗里再不如前。


    罢了,药王峰峰主身陨,坊间流出药王峰峰主季无忧生前用蛊术操纵妻子的传闻,更有甚者,传言药王峰百年来都在用蛊术操控山上门徒。水靖居士兴许只是为了这些有损天闻宫形象的流言而焦头烂额。


    水靖居士怎么看他,他也不甚在乎。


    唯有临走前,少主对他说的话仍萦绕在心头。她言语戏谑,笑说他的师门有黑幕。


    思索间,他已走到星外峰山下。


    白玉京的夏夜晴朗,但仰头沿山阶上望去,这星外峰上却迷雾弥漫。


    星外峰自上一任峰主陨落到水靖居士接手期间,一直封锁。但儿时、少时,他也来过星外峰几次,在他记忆中,并没有如此浓郁迷雾。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