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结束得比麻衣预想要快。
两个小时后，苏恩曦走出了朝阳区公安分局大门。
刚走下台阶，一个戴细框眼镜的中年男人便迎了上来。
男人看起来四十来岁，一身泯然众人的浅色衬衫和长裤，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派头温文尔雅，咋一看像是大学里教经济或者历史的老师。
“苏小姐。”男人伸出手，两个人交握后，他微笑着说，“最近一直听到您的名字，今天总算见到本人了。”
“希望没有让您失望。”苏恩曦也笑，“我只是个信息经纪人，说到底只是从事服务业的普通人。”
她说完稍稍偏了偏头，“对了，还没请教怎么称呼。”
“我姓于。”男人递名片，那是一家苏恩曦没有听说过的政策研究机构，职位印着研究员三个字，再往下就是电话和邮箱。
“无论如何，你已经是我们的朋友了。”男人陪着她沿台阶往外走，“在国内这段时间，如果正常生活或者工作上有什么不方便，可以直接联系我，也可以继续走之前的渠道。能协调的事情，我们都尽量协调。”
这番话说得相当客气，苏恩曦半真半假地松了口气：“这么说我就放心了。我刚才坐在里面的时候还在想，下一站会不会变成首都机场，直接被驱逐出境。”
“怎么会呢？我们重视有诚意的朋友，也希望这种联系可以长期保持。以后还有类似的东西，可以走原来的渠道……至于今天。”
路旁的行道树枝叶茂密，阳光穿过枝叶在地面洒落光斑。于先生脚步停了一下，“有些事情，我想苏小姐也能理解。”
“公安机关调查违法犯罪，是他们的职责，我们也不会因为认识谁就去干涉正常工作。你们入境的手续没有任何问题，上午的事情……虽然技术科没有检出硝烟反应，但是那间茶室确实发生了什么事情。”
“不过，既然没有查获实物，也没有造成实际伤害，我们愿意为朋友提供方便……但合作是合作，法律是法律，前者不会改变后者。说到底，涉及枪支和公共安全的事情，这个尺度没有多少商量余地。”于先生措辞相当谨慎。
苏恩曦耸肩：“我也尊重你们的工作。干我们这行本来就应该低调行事，入乡随俗，遵纪守法是应该的。今天是有点小误会。”
于先生点头：“今天这件事情本身，我们刚刚也了解了一下。老一辈在地方上经营得久，认识的人多，这很正常。”
“不过，私人之间有点不愉快，把公家的关系也牵进来，就不太合适了。公安机关接到涉及枪支的线索当然应该调查，这是职责；至于除此之外别的因素，那是另外一回事……”
苏恩曦耸肩：“我十分仰慕霍老太太这样的女强人，就是交流上有点误会，说开了就好。”
两个人点到为止，过了人行横道，又走了一段路，苏恩曦看到了不远处停着的黑色奔驰，男人也是了然，但没有立即告辞，而是抬眼看向马路对面。那里有一片正在施工的商业建筑，楼体尚未封顶，塔吊高高耸立，仿佛要刺破天空。
“这几年北京变化很大。”他说，“去年这里好像还只有围墙，现在已经快要开业了。”
苏恩曦随口应和：“这种速度在纽约很少见。”
“起始点不一样，发展阶段也不一样。”男人笑了笑，“现在机会多，国外的资金也愿意进来，这是好事。再过几年，变化恐怕会更加天翻地覆。”
“工业、零售、金融，每年都有不少新东西。以后艺术和收藏这些市场也会扩大，机会应该不少。”
他扯开话题，苏恩曦也跟他唠嗑：“再说两句，我会以为其实于先生你是在招商局工作。”
“我平时做经济相关的研究，职业病了。”于研究员说，“不过，以我的专业来看，现在投资绝对不会亏，而且我们一直欢迎海外资金，特别是长期的合法的投资。”
合法两个字听起来比其他词稍微清楚一些，近乎明示。
苏恩曦心说在这儿等着我呢，面上很坦然地说：“当然，想把生意做长久的人，谁会和法律过不去呢。”
“北京也可以多待几天。”男人重新向她伸出手，“苏小姐有兴趣的话，可以多看看。”
“谢谢。”
两个人最后握了一次手，苏恩曦转身坐进路边等候的黑色奔驰，车子等待的时候没有熄火，凉爽的空气一下子包围过来。驾驶位上的女忍者偏头瞟了她一眼，“那是谁？”
“有关部门咯。”苏恩曦扣安全带。”
麻衣狐疑看她：“你都干了什么？”
虽然知道这家伙精得要死，也极为擅长运筹帷幄，但这么快就能和一个大国的官方搭上线？而且对方也愿意帮她平事的样子。
“虽然我主业是操盘手，但客串情报贩子也是撒撒水啦，这个时代只要掌握关键信息，很多大门就会向你敞开。”苏恩曦得意洋洋，其实就等着酒德麻衣来问她。
说到底她是个会窝在沙发里通宵看小说的宅女，看到主角装逼周围npc配角一阵欢呼，她也会隔着书页跟着暗爽。
只是现实世界现实里的苏恩曦反倒很少有这种兴致。就算调动几百亿美元，看着账目数字以亿为单位加加减减她内心也毫无波澜。
她不喜欢人前显圣，但在同伴面前，偶尔也想秀秀自己的精妙操作。
“什么关键信息？”酒德麻衣总觉得她搞了大事，但转念一想，她们在这个世界又呆不长，就算搞些出格操作也不必大惊小怪。
“就是一些关于五代机的技术情报。”苏恩曦故作轻描淡写。
“什么？！！”酒德麻衣猛踩一下刹车。
这个时代说起第五代战斗机只此一家别无分号，洛克希德·马丁公司，f-22“猛禽”
这是当代造价最昂贵也是最先进的隐形战斗机，1997年首飞，明年年底才正式服役。
“时间不够也弄不全，主要是机体结构，航电架构和一些关键材料与制造工艺。”苏恩曦说，这种尖端工业技术的结晶，资料都是论集装箱的，冰山可干不完这么多活。
“美国人会疯了的，”酒德麻衣喃喃。
美国人已经在它身上砸下了天文数字的经费，花掉了二十多年的时间，无数次失败换来新的技术路线……
就算不考虑以此节省的金钱与成本，战略角度来说价值也堪比核弹。
这是美国未来空中优势的一部分，一旦泄露对手就会知道这款战机的能力边界在哪里，哪些能力真实存在，哪些指标并非宣传。这是绝密中的绝密，已无法用金钱衡量。
而现在它的真面目对中国人来说已然透明，战争与博弈还未开始，底牌就已经翻开了一部分。
另一面，拿出这样的情报也证明了苏恩曦的能力。
对任何情报机构来说，情报源有的时候比情报本身的东西更宝贵，而苏恩曦这种等级的情报源无可替代，理所当然要客客气气，能通融就通融。
“这玩意太麻烦了，不担心引火烧身么……”酒德麻衣想喝酒了，她现在头皮发麻。
想要钱的话苏恩曦有的是信息可以卖，但这种无价等级的情报更像是催命符。
这种事情根本不存在所谓的“永远保密”，美国方面早晚会察觉泄密，这是必然。
到了那时，美国人的各个机构会像疯了一样调查。就算苏恩曦没有接触美国国内的涉密人员，但她只要是这个时间点进行了交易，不管是什么内容，就会被纳入怀疑目标。
一旦进了名单就基本完蛋了——她们在这个时代没有经营多年的支援网络，没有层层叠叠的公司、代理人和中间渠道。
整个接触-交易-支付的流程不可能滴水不漏，一查就查个底朝天。
酒德麻衣咬牙切齿，太阳穴突突直跳，压力现在都堆在她这个行动人员身上了。
中国改革开放二十多年，现在很多领域也是被渗透得厉害，洲际弹道导弹的副总师都能给台湾当间谍。这个“早”说不定就是明天一睁眼的事情。1
她用刀一样的眼神瞥了一眼副驾驶座得意哼歌的苏恩曦，就差开启黄金瞳狠狠瞪过去……难怪这家伙显摆来了，这根本是在正常情况下不能进行的操作！
苏恩曦再见多识广，面对这样搞大事的机会也像猫撞见了猫薄荷差不多，没好处也乐意干。
更何况，她可以借此用最短的时间获得影响力，至于这种影响力能维持多久，她根本不在乎。
时间一到，她们就拍拍屁股走人，无所谓到时候洪水滔天。
“你是真不怕他们盯上我们，搞得束手束脚么？！”酒德麻衣杀气腾腾。她们现在可没办法对抗国家机器。
苏恩曦自信一挥手，就是这个时候车上没薯片还是差了点感觉。
“现在应该没有怀疑，他们大概认为我接触霍家是为了扩展洗钱网络，霍家虽然现在主要投资实业，但文物收藏领域的名头依然响亮，盘子也很大。我的行动合情合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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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时此刻，霍家。
安保公司的经理满头大汗的站在霍老太太的面前。太完蛋了，他面对的不只是客户，还是公司股东。
像霍老太太这样的老江湖，当然不可能把自身安全假手他人，负责老宅安保的公司也是霍氏集团的一员。
经理怒视安保队长，“怎么回事，为什么监控上看不到人？莫非录像被人动过？”
“不可能不可能。”队长连连摇头，“监控室三班轮替，每个班两个人，24小时都有人值班，不可能有人潜入进来！”
“那这是怎么回事？”经理声音阴沉。
队长涨红脸硬撑，“有可能照片是假的。”
控制台旁边站着一个带着高度近视眼镜的女子，她是从公司赶过来的技术专家。专家之前一直死盯着回放的监控，此刻转过身来推推眼镜：
“修改监控录像不是不可能。这需要那个人潜入进来，然后拷走硬盘里的原始数据，再潜入进来重新传输。”
“但是。”她话锋一转，“我们用的是最先进的技术，监控视频的帧率是每秒25帧，每分钟就是1500帧。修改需要擦除每一个摄像头每一帧录像中的人物，同时把背景复原…工作量太大了。”
“照片拍摄于两天前，这么短时间就完成所有监控录像的修改，不可能。”
言外之意，监控是真的。
几个人所讨论的真假，起因正是几张拍摄了霍家四合院内部的照片。他们通过照片推导拍摄人的位置，在监控室里回放了这段时间的所有录像，却诡异的一无所获。
其中有一张霍老太太的背影照片，服装、身高、动作、时间都和监控画面对得上。然而，所有能够覆盖那个区域的摄像头里，都只有老太太一个人
霍仙姑神色淡淡：“那是我这个老太婆不中用，老到连照片上是不是自己都认不出来了？”
问句一出，房间温度都好像降了好几度，眼镜女走到控制台前，拿起笔俯身在照片上画了几笔，用直接用值班登记簿打起草稿。
几分钟后，她摇了摇头：“阳光的角度是对的。”
监控室里的当班保安还有经理队长不由得面面相觑，照片是真的，监控也未被纂改，照片上大概率也是本人……这意味着有人站在不远处按下了快门，互相交叉保证没有死角的摄像头却什么也没有拍到。
难道，撞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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