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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41章 消失


    三个月后, 别墅地下训练场。


    “下一个。”


    林忍赤裸着上身,整理了一下手上的拳击套。


    这两个月高强度的格斗训练,把他的身形打磨得愈发完美。


    肩背宽阔利落, 肌肉线条流畅,紧实不臃肿。


    窄腰劲瘦,每一寸线条都充满爆发力,只是后背纵横交错爬满了大大小小的伤疤, 层层叠叠。


    这些都是无数次生死搏杀留下的印记, 野性又张扬, 看得台下那群新保镖蛋子一阵脸红和羡慕。


    他们都知道,台上的是唯二的林首席,是保镖中最厉害的角色之一, 也知道他近期刚去除了腺体。


    有人将视线移到他的后脖颈,上面还贴着纱布,在这种致命的位置动手术,这人看起来竟然丝毫不受影响!


    而对于林忍来说,他体质再强悍,也需要经历摘除腺体手术后的虚弱期。


    两场手术下来,他在床上躺了足足一个月。


    当然,纯是医生建议、先生强制来的, 他本人认为三天后已经勉强能够下床, 那就代表着他算是恢复正常了。


    但实在抵不住先生的耳提面命。


    此外, 他有好好感受过不同以往的生活。


    最直观的感受就是, 失去腺体的这一个月, 世界彻底褪去了信息素的色彩。


    周遭所有接触到的信息素气息全都消散了, 只剩平淡无味的空气萦绕,或者说空气都没感受到。


    而且属于Omega的敏锐感官都在悄悄消退, 体质也隐隐有畏寒体虚的疲软感。


    但他半点不在意这些细微变化,能勉强下床后就已经开始把控着分寸做基础体能恢复训练了。


    在他看来,丢了无用的腺体机能,日子反倒干净利落,还不用担心被alpha或者enigma信息素影响。


    这有什么不好?


    颈后旧伤的隐隐作痛在深夜或疲惫时会突然泛起,不算难忍。


    他早就习惯刀口舔血的生活,身上大大小小的伤不少,加上这个也没什么区别。


    现今,恢复训练两个月,前一个月在撸铁,这个月再进行高强度比试,正好试试这些新保镖的底子。


    今天有几个不错,他在心里记着,打算过段时间报给高峰,让他自己留意一下。


    畅快的比试彻底点燃了他骨子里的血性,整个人状态高涨,眉眼清亮,浑身透着酣畅凌厉的劲儿。


    对面待命的保镖缓步上前,神色无比紧绷,他看了无数场林首席和其他人的对练,现在完全不敢在他面前有半分懈怠。


    林忍微微抬眼,眼底盛着沸腾的战意。


    他随意活动着手腕,骨节发出清脆的脆响,语气利落,带着高涨的竞技欲:“别留手。”


    对面人咽了一口口水,但既然被选中做这个别墅的保镖,那么他也不是等闲之辈,至少不胆小。


    对于他们这些新保镖蛋子来说,这不是欺负,也不是殴打,而是提升自己的一个机会。


    他们可听说了,从前的保镖可没有那么多机会和首席对练,除非有很大的自信可以拿下首席的宝座。


    但是,很可惜。


    在他抬起手准备进攻的时候,这场比试被人打断了——他们的教练高峰。


    高峰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台下,手上那股劲砸了一下比试台,瞬间吸引了台上高度集中的人的注意力。


    如果没事的话,他不会来打扰林忍的“雅兴”。


    林忍挑眉,抬手示意对面暂停。


    对面保镖也不知道是失落还是庆幸,刚起好的手只能放下,站了一会儿发现没有下一个指示就下了台。


    另一边,林忍摘下手套,“怎么?”


    “他们又要去训练了?现在不是中场休息时间吗?”


    高峰气笑了,摆头“啧”了一声,阴阳怪气道:“你也知道是中场休息啊,就这么点时间,你也要剥夺?”


    “他们都是新手,还没适应训练强度呢,这会又被你提过来挨打,你也好意思。”


    话也不能这么说。


    林忍站在了比试台上,放下话的分明是自愿试炼,人是自己上来的,又不是他赶上来的。


    不过他也没反驳,只是耸肩下台,手套往旁边一扔,浑身的筋骨都活动了一遍,今天也够了。


    “行了,其他人抓紧时间休息,半个小时后去训练。”


    “是!”


    其他保镖不敢留,可能是刚来到的时候被高峰整了,现在看见他还有点发怵。


    看见他们跑的比兔子还快,完全没有刚才对待林忍的一派仰慕,高峰忍不住笑了。


    随后又将目光放到了林忍的身上,仔细打量了一番,最终落到他的后脖颈,“身体真的没问题了?”


    林忍不在意的摇了摇头,动作间扯到伤口会发出细微的疼痛,但这点感觉还不如新肉生长的痒意来得难受呢。


    “没事,觉得比以前好多了,如果不是先生不让,我大概都可以去执行任务了。”


    不然说出去谁信?


    他一个首席,第一次出任务失败了,第二次出任务又失败了,讲出去颜面何存?


    现在陆续来挑战他的保镖越来越多,反倒是烛端受到的邀约变少。


    这个现象充分说明了,他目前还没有做到更加称职,已经有人觉得他担不起这个职务,或者说,有人觉得他实力不够。


    当然他最终都用拳头证明了一切,但做不出成绩来的话,拳头也不服人心。


    可是一直待在F国的话,恐怕很难做出什么来。


    但如果去A国的话


    “首席!”


    不等他思考清楚,一个监控处的工作人员三两步跑到了他的面前,嘴里还喘着粗气,事情恐怕比较紧急。


    “怎么了?”


    那人喘了一口气,恢复状态后立即站直,语气却染上了匆忙,“宁少爷不见了。”


    “什么?”


    “两个月前,宁少爷找上了监视他的保镖,要求他通知其他的保镖,只要他灭掉一个帮派,组织就必须立即派人去接管领地。”


    林忍皱眉,两个月前他还卧病在床,外面的事情没听到多少。


    这件事他还真不知道。


    不过从小帮派突击,逐渐在A国占据自己的势力范围,这确实是他们一直想要做的事情,并且组织的其他保镖已经在付出行动。


    但是,宁伊白找上的人的主要任务只是监视他,如果没有先生的命令,他们并不敢轻举妄动。


    所以他们将消息报给了陆灼修。


    不过三天,陆灼修同意了这个方案。


    一来,这是宁伊白选择的历练方式,虽然危险,但对于实力的提升确实大有好处。


    二来,这也达到了他们的目的,何乐而不为?


    此后,宁伊白得到了允许后就一直疯一般地独自袭击一些小帮派,成了就让势力来接管。


    现在的宁伊白,分化为顶级alpha的那一刻,属于是基因一直在重组,从彻底完成分化的那天起,他的身体就一直在突破极限。


    体能、爆发力、五感灵敏度,每一天都在疯狂暴涨。


    别人的实力是稳步提升,他却是跨越式的蜕变。


    短短两个月孤身混迹A国黑暗地带,浴血厮杀、以战养战。


    而无数次的生死拼杀,也彻底激活了他基因里潜藏的野性与侵略性。


    他越来越强,强得离谱,也越来越不受控。


    据保镖报告,三天前宁伊白不知道接收到了什么消息,混迹黑暗中也掩盖不了低气压。


    保镖发现了这一点,已经上报了,但还没来得及得到先生的反馈。


    林忍心头猛地一沉,瞬间敛去了方才训练后的松弛。


    他太清楚宁伊白的性子了。


    执拗、倔强,骨子里藏着一股不服输的疯劲。


    越是没人管束,越是敢铤而走险。


    除了先生,没人能拿捏得住现在的他。


    那么,能让他离开的,恐怕也只有关于先生的事了。


    “最后一次出现的位置在哪?”


    工作人员连忙低头汇报:“城西黑巷,昨晚凌晨。最后画面里,他刚解决掉一个中型帮派的头目,之后监控就被人为切断了。”


    不是意外黑屏,是人为破坏,宁伊白自己动的手。


    他刻意斩断了所有视线,彻底甩开了所有人的监视。


    追踪他的保镖发现这一情况,立即发动人员搜寻并上报。


    开玩笑,如果连这种观察任务都做不好的话,他们还有必要存在在势力中吗?


    况且,所有人都知道,这个宁少爷对于先生来说是不一般的存在。虽然下令说不用干预,但如果真的出了什么事,谁担待得起?


    高峰闻言脸色也沉了下来,走到林忍身侧。


    “这小子是想单干?”他到底不是那么了解宁伊白。


    林忍紧抿着唇,指尖微微收紧,“不可能是这个原因。”


    谁也没料到,偏偏在局势最顺利的时候,人凭空消失了。


    监视的保镖查遍了他常出没的所有街巷、据点、废弃厂房。


    翻遍了近期所有监控录像,却连一点踪迹都捕捉不到。


    就像是人间蒸发。


    思及此,林忍猛的抬起头,随手扯过自己放在一边的衣服穿上,“先生最近在做什么?”


    高峰少管事,基本只负责别墅里面的保镖训练,这一件事就够他忙的昏天地暗了,哪里会去注意先生干什么。


    老实摇头后,目送林忍匆匆离开,他满心疑惑,但也知道他可能有了自己的想法,也不再管了。


    只是宁伊白


    算了,也不是他该管的事。


    “所有人,训练!”


    第42章 再见


    季洲享受驯服猎物的过程, 一直都很有耐心。


    而陆灼修乐于陪他玩玩,毕竟现有证据收集不够,还不足以威胁到季洲。


    不过倒是有一个很大的突破, 那就是终于找到了季洲的秘密心理工作室。


    这地方隐蔽但大胆,就开在医院附近,藏在热闹喧嚣的闹市之中。


    楼下是人来人往的商业街,商铺林立, 行人络绎不绝, 到处都是说话声与车马噪音。


    谁也想不到, 这样人流密集的繁华地段,居然藏着一间不对外公开的私人工作室。


    没有显眼招牌,没有线上预约渠道。


    这是一栋外表无奇的居民楼, 他的工作室就藏于32楼的一间居民房里,这上下三层都没有其他人居住或者店铺设立,以至于基本没人会发现。


    想要进到里面,必须要有季洲本人给到的暗号或者门禁权限。


    外面越是热闹,内里就越是安静压抑。


    厚厚的隔音墙隔绝掉街市所有的喧闹,关上房门之后,就彻底与世隔绝。


    在这里,没有监控对外留存录像, 所有谈话、心理干预、催眠全都发生在两人之间。


    烛端安排的人手反复探查过, 很难往里面安放窃听、偷拍设备。但凡外来电子器械, 进门就会被信号干扰装置直接废掉。


    也正因如此, 这里才成了季洲最得心应手的地盘。


    他最喜欢在这里, 一点点拆解猎物的心防。


    陆灼修听完烛端递交上来的调查报告, 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眼底掠过一丝淡淡的冷光。


    想要拿到实质证据, 就必须亲自踏进这间工作室。


    但是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在此期间。


    陆灼修始终在尽职尽责地扮演着自己的角色,在季洲的温柔引导下,他收敛了一身凌厉锋芒,刻意装作被季洲一点点软化的模样。


    温顺,克制,褪去防备,看着格外听话。


    季洲倒是有耐心,三个月接触下来,才敢探讨所谓的“原生家庭”并当上了知心人。


    当初让烛端动手的原因之一就是勾起季洲的好奇,并顺势编造了一个渣A对象。


    受尽辜负、满心委屈的小可怜人设,最能戳中这类控制欲极强的圣父型alpha。


    再加上一些伪造的专属于季洲可以得知的消息来源,也最能让季洲放下戒心,心甘情愿沦陷其中并决定下一步。


    而就在三天前,季洲邀请陆灼修前往他的心理工作室,美名其曰帮助他度过难关。


    陆灼修同意了。


    这些日子来,他有意无意的释放合成信息素,其中微弱的毒素已经在不知不觉中侵入了季洲的身体。


    但要完全控制住季洲还是不够的,陆灼修决定来票大的。


    “先生。”烛端敲门后得了同意,走进来汇报,“那栋楼的上下三层都派遣了保镖隐蔽,但是季洲设置的屏蔽器功能性太强,所以除了保护先生安全之外,做不了其他的监听工作。”


    烛端顿了一下,话音一转:“但是,我们勘察到,这栋居民楼对面三百米开外有一栋子楼,顶层高度有一处阳台正好对准季洲封闭工作室的窗口。”


    “我已经下令在那地方隐秘安装穿墙雷达监视屋内的一举一动并设置狙击手,只等先生定夺。”


    这套设备穿透墙体,可以捕捉屋内人体呼吸与肢体动向,但却无法获取图像画面,也收录不到声音。


    说到底,只是保障陆灼修的安全而已。


    季洲打不过陆灼修,但保不齐他会在其他地方下手段,有好过没有。


    陆灼修点头默认他的做法。


    “叩叩”——“进”


    陆灼修微微侧头,看着林忍从门外走了进来,面上有着些许慌张。


    “先生。”


    林忍平复了一下呼吸,过来也太匆忙了,身上的汗水没洗掉现在又出了新的,看起来很狼狈。


    怕身上味道不好,也没有打算靠近,只站在一边,沉声报告:“A国保镖来报,宁少爷不见了。”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偏暗的落地台灯,暖黄的光线大半压在桌面,余下的阴影漫过墙角。


    听见那句话的瞬间,陆灼修指尖敲击桌面的动作骤然停住。


    指腹还贴在冰凉的木面上,方才从容松弛的姿态,有一瞬的凝滞。


    他眉头极轻微地往上挑了半分,眼底飞快掠过一丝真切的错愕。


    不过那点惊讶一闪而逝,没有演变成失态的震惊,很快就被一层沉静漠然覆盖。


    屋子里气氛瞬间沉了下来。


    烛端站在一旁,身体下意识绷紧,双手悄悄攥紧,屏息等待着下文,瞥了一眼先生,立刻又低下了头。


    过了短短两秒,陆灼修才缓缓抬起目光看向林忍,声音平稳,听不出太多波澜,只是语调微沉了一些。


    “什么叫不见了?”


    林忍欲言而止,喉结重重滚了一下。


    “监视他的人彻底失去了目标踪迹。”


    他语速很快,“现场监控全部被人为破坏。所有固定摄像头、随身传回信号直接断掉。周边进行了细致排查,没有踪迹。”


    “初步判断是宁少爷自己离开,而非遇难。”


    宁伊白要离开他?接受不了他全方位的控制吗?所以敢擅自离开?


    听到这个消息,陆灼修有一瞬间怀疑,自己能接受他离开的结果吗?


    显然不能。


    宁伊白是他在这个世界的定心剂,指向标。


    没有他,他在这个世界也没有了意义。他所有的努力和发展都没有了目标,甚至可能怀疑自己原本就属于这个世界,前程往事或许只是一场梦罢了。


    他会迷失他自己吧,会恐惧、厌恶、失去活的动力吗?


    从头至尾,一直都不是宁伊白需要陆灼修,而是陆灼修离不开宁伊白。


    他需要的,是知道宁伊白这个人的存在,这个人的所有动向。


    他怎么能离开他呢?


    “这,先生”林忍见他表情不好,似乎陷入了某种沉静的疯魔,这可不是他想要的结果,“或许宁少爷只是短暂离开了,他可能回来了呢?”


    闻言,陆灼修抬眼看向了他,却没有搭话。


    “他”


    话没说完,被先生抬手打断。


    陆灼修闭了闭眼睛,没有继续听下去,他需要的是真相,而不是各种猜测,“继续查,人不可能凭空消失,现场必定有蛛丝马迹。”


    “如果连人都找不到,追踪的那些保镖就全部打回去重造!”


    “是。”


    林忍闻言垂眸,但心底里还是有了其他定夺,于是申请了明日蛰伏居民楼的任务,他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另一边,陆灼修头脑风暴,从一开始闪过的一丝慌张和自我怀疑转变为了对宁伊白的了解。


    不对,他离不开。


    毕竟他爱我,不是吗?


    第二日下午三点。


    季洲开门后倚在门框边,眉眼噙着温和的笑意,一身干净素雅的浅色衬衫,气质温润无害。


    要是他人,恐怕早被他这幅样子迷惑了。


    陆灼修只看了一眼便微微垂着眼,长睫掩住眼底所有情绪。


    视线无意识四处轻扫,眼神带着恰到好处的闪躲与拘谨,像是初次踏入陌生私密空间、满心不安的病患。


    那副小心翼翼、缺乏安全感的模样,乖顺又脆弱,完全是季洲最喜欢的姿态。


    他真是不止一次在心里感叹捡了个好宝贝啊。


    三个月的软化与引导,终究是磨平了他身上所有的刺。


    季洲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满足,心底的掌控欲被轻轻熨帖。


    “真棒,你找到了地方呢,进来吧。”季洲侧身,声音温柔得近乎缱绻,“不用紧张,这里很安全。”


    陆灼修微微颔首,低低应了一声,步伐轻缓地踏入室内。


    他小心打量。


    房间色调柔和素雅,墙面是低饱和的浅米色,搭配暖调柔光吊灯,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全屋做了极致的隔音处理,关门的瞬间,楼下闹市的细微车马人声彻底消散,安静得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


    让他没想到的是,屋内陈设竟然特别简单,几乎没有多余杂物。


    两张柔软的单人沙发斜角摆放,中间隔着一张小巧的原木茶几,一旁又立着简约的实木书柜,摆放着几本心理相关书籍与几盆长势温和的绿植,处处透着专业、治愈的氛围。


    看似坦荡无害,普通得和正规心理诊疗室别无二致。


    另一边,季洲笑着回身,随手关上门,“你先随便坐,我去给你倒杯温水。”


    这短短片刻的空档,陆灼修低垂的眼眸骤然褪去所有怯懦与闪躲。


    温顺的假象尽数收敛,眼底只剩冷静的审视与缜密的算计。


    他没有落座,余光飞快无声扫过整间屋子,视线精准掠过每一处角落。


    墙面平整干净,没有多余挂画遮挡,却能看出局部墙面接缝细微反常,质地不同于普通墙体,大概率是隐藏密室的暗门。


    书架角落正对着患者沙发,极有可能嵌着微型隐蔽摄像设备。


    陆灼修摸过去,作势抚摸了书籍,其实余光和暗处的针孔摄像头打了个照面,又不着痕迹地挪开。


    全程不过短短两秒。


    听见季洲倒水的水流声渐近,陆灼修迅速收回所有审视的目光。


    重新垂落眼帘,肩线微微放松,眼底覆上一层温顺不安的怯懦,又变回了那个被心理阴影困住、需要他安抚救赎的脆弱猎物。


    季洲端着水杯回身,看着安分伫立的少年,眼底笑意更深。


    他一步步拿捏,一点点驯服,眼前这柄曾经冰冷锋利的刀,如今终于乖乖收敛起所有锋芒,任由他掌控。


    “喝点水,放松一点。”


    陆灼修糯糯道:“谢谢。”


    陆灼修伸手接过玻璃杯,没有立刻喝水,只是双手捧着杯子,微微抿着唇,一副局促不安的模样。


    季洲在一旁的沙发缓缓坐下,身体微微倾向陆灼修,语气轻柔舒缓,一点点消解人心底的防备。


    “我看得出来,你心里压了太多委屈,过往那些伤痛一直卡在心里,单纯聊天很难彻底释怀。”


    他语速放得很慢,目光牢牢落在陆灼修脸上,带着极具暗示性的引导。


    “接下来的心理治疗,我想要使用浅度催眠。它不会伤害你,只是帮你放下心里的枷锁。”


    话音落下,淡淡的alpha信息素缓缓散开。


    在腺体里注入的合成信息素让他短暂地获得了闻到别人信息素的功能,陆灼修不由得微微皱鼻,却不明显。


    季洲的信息素并不似他本人般凌厉霸道,雪松气味,没有强行压制,只是慢悠悠在密闭房间里弥漫开来,刻意营造出安稳、被庇护的氛围。


    要是仰慕他的omega坐在这的话,恐怕已经被迷得找不着北了。


    “感受一下,不用紧绷。在这里是绝对安全的,放下所有戒备,把心里积压的东西,全都释放出来就好。”


    季洲的声音放得更低,带着催眠特有的平缓节奏,视线紧紧观察着陆灼修脸上每一丝细微的神情变化。


    “把你的信息素放出来吧,放心,这只是治疗需要。”说完,他很绅士地从一旁的柜子中拿出了止咬器,扣在自己的脸上。


    示意眼前胆小如鼠的小omega放心。


    陆灼修睫毛轻轻颤了颤,指尖无意识攥紧杯身,表面装作被这股信息素安抚,露出几分茫然松弛。


    可藏在衣袖下的指节却悄悄绷紧,果然,只要能闻到信息素,就算没有了腺体,他这该死的属于omega的身体还是会跟随原始的本性臣服。


    陆灼修心中讽刺一笑。


    但可惜,季洲面对的是他,一个能很好克制自己、甚至凌驾于天性之上的狠角色。


    如季洲所望,陆灼修撕下了后颈的抑制剂贴,大量的水仙花香瞬间充斥了整个密闭房间。


    在以往三个月里的试探中,这不是季洲第一次闻到他的信息素了,却还是第一次被完全浸泡在其中。


    三个月间,毒素侵入了他的身体,只需要一次大规模的诱发,而这就是陆灼修今天的目的。


    季洲没发现自己现在暴露无遗的贪婪,顶级过肺间,他的脑子也变得混沌。


    可是在他的潜意识里,他是清醒的,是游刃有余地操纵着眼前小omega的一切。


    他认为自己的催眠渐入佳境,他的记忆在大量的毒素下被修改成以往那些他对待过的omega的过程。


    他或许还沉浸在附身趴到进入催眠中的陆灼修的后颈上,像狗一样贪婪地嗅着吧。


    看着眼前陷入昏迷的季洲,陆灼修呵笑,眼里的恶意完全藏不住了。


    当然,他自己也讨不到好。


    如从前所说,毒素太多了,也在影响着他自己。


    要不是提前吃了解药,并携带了新型抑制喷雾,恐怕他自己也得晕过去。


    陆灼修起身,将喷雾照着自己脸喷了一会儿,好容易才缓过劲来。


    目光从某个臭虫的身上挪开,怕恶心。


    踱步先去查了这间屋子里所有的隐藏摄像头,很好,这小地方竟然有10个之多。


    陆灼修轻嗤,还真是全方位无死角啊。


    他在这些摄像头上额外增加了细微入颗粒般的修改器,最后摄像头呈现的画面,就只会是陆灼修想要季洲看见的东西了。


    此外,其他放出来的东西都不怎么重要,或者说根本没什么用。


    只是那个暗门


    陆灼修用手感受了一下,但不敢轻举妄动。


    他拿不准季洲什么时候会突然醒过来,现在就去探查这个,还为之尚早,操之过急。


    索性放下手,在靠近那唯一的一扇窗子之前,陆灼修戴上了面具,并推开了窗门。


    他总有预感


    目光落到了那栋子楼的天台之上,冷硬的狙击枪闪光在阳光下没有做到很好的隐藏,恐怕是业务还有些生疏吧。


    ——宁伊白。


    果然


    陆灼修不偏不闪,直勾勾盯着他。


    在得知宁伊白消失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有过不应该存在于他情绪中的不知所措。


    但随之而来的,是被宁伊白所述说爱意的有恃无恐。


    他怎么会离开自己呢?谁能离开同根同源的另一半?


    31楼,林忍。


    林忍一直关注着热成像所展示的监控画面,虽然看不到具体,但轮廓动作却一览无遗。


    他似有所感,将窗帘翻开一个小口,抬头望到了上面。


    望远镜中,宁伊白的脸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宁伊白似有所感,单单撇了一眼他的方向却没有在意,枪口仍然对准着季洲的方向。


    这有什么不明白?


    林忍暗骂,什么业务不熟练,这是故意透露自己在场呢?


    这小崽子。


    想罢,林忍抬手下了解除天台警戒。可他没想到,望远镜掠下的一瞬间,他的余光又捕捉到了另一个人。


    林忍瞳孔瞬间睁大,动作罕见的多了一丝慌乱,比刚才更甚,引起了其他人的诧异。


    而对于林忍来说,那是——


    enigma站在子楼的某个隐蔽窗前,直直对着的就是林忍的方位,直到林忍看向他,他才露出恶劣的笑容,冲着人飞吻,唇语可见:“宝贝,好久不见。”


    而他手下的枪,对准的目标,是先生!


    第43章 冲突


    陆灼修察觉不对, 目光一凌侧身回到屋内离开窗边。


    所有保镖迅速出现,已经摸到敌人屋外。


    他们大多是beta,闻不到信息素, 但Enigma的信息素几乎强到了实质化的程度,压迫着每一个人。


    omega保镖脸上的信息素阻隔器阈值直接登顶,如果强行进入,绝对会受到很大的伤害。


    但在任务面前, 他们早将个人安危置之身外。


    身处子楼的烛端忍不住暗骂:“这他爹哪里来的, 为什么刚开始没有查出来!”


    他们提前三天在此布局, 一直在排查可疑人员并进行隐藏。


    他们可以确定,就在今天的一小时前,那边房间都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到底是什么实力可以悄无声息的出现!


    陆灼修瞥了一眼身后仍在昏睡的季洲, 但他眉头略微松动了一下,很可能会在下一秒苏醒。


    毒素还不足以维持更多的时间,陆灼修必须在他苏醒之前做好催眠状态的模样。


    怎么看,现在都不是起冲突的时刻。


    距离太远,他无法判断敌人是谁。


    但他相信,他手下人能给他一个很好的答复。


    而另一边,林忍承认自己慌了。


    伤害他的尽管来,但对先生有威胁却不行!


    他无比确信, 那个Enigma是为了他而来的, 恐怕是想报上次咬破他脖子的仇吧。


    他上次可是挑着腺体附近咬的, 或许说角度限制, 不然他真能直接咬破他的腺体。


    但是那已经足够了, 越高阶的人群, 腺体周围越敏感。被那样狠狠撕开,不死也要伤个三个月甚至更久。


    看来现在缓过劲来寻仇了, 但他竟然把枪口对准了先生,算准了他的软肋!


    可是他身处这栋居民楼,根本没可能和子弹赛跑,他也赌不起,只能祈祷烛端那边能解决。


    先生已经回到了屋内,他的子弹没有了目标就还有余地。


    林忍伫立在窗前,死死盯着对面,和那个Enigma对视,却没有一个人退让。


    但是等等!


    林忍视线上移,心猛地一惊——宁伊白!


    对于宁伊白来说,不仅先生在监视着他,他也在关注着先生的一举一动。


    他可以走,可以按照先生的要求离开,毕竟只要他达到能够站在先生身边的高度,他就可以回去了不是吗?


    所以他拼命地成长、训练、实战,他要变强变得能够被先生喜欢。


    无论受伤疼痛或者徘徊在生死边缘,没关系,全都没关系。


    于他而言,先生是高悬的明月。


    在一片黑暗中,月光曾经短暂的照耀在他的身上,给予他温暖的同时,还带领他走向太阳以及美好的未来。


    可是如果走向太阳的前提是失去月亮的话,那么他宁愿永远沉睡,永远处于黑暗中,得不到白日的降临。


    他一直在寻找,寻找更好的自己,寻找重新回到月亮身边的路径。


    可这条路,实在太难熬了。


    无人知晓他独自熬过多少个窒息的深夜。


    旧伤会在阴雨天反复发作,骨骼缝隙里藏着化不开的钝痛,顺着血脉蔓延全身,扯得他四肢发麻。


    高阶alpha强悍的自愈能力能愈合皮肉伤口,却填不满他心底的空洞,治不好刻入骨髓的执念与孤寂。


    每到黑夜,抬头无月,回首无人。


    思念是最磨人的酷刑。


    他寻求了易乘风的帮助。


    或许同为alpha,又或许他心存怜悯,易先生会派人告知他先生的信息,包括对付季洲的计划。


    他刚开始认为,季洲的实力不足以对先生造成伤害,但后来得知,先生可能会处于催眠昏睡之中。


    在此期间,如果那人做什么,先生都可能反抗不得。


    虽然催眠会是假的,但他实在放心不下。


    先生不会允许他插手F国的事情,甚至还不想见到他,那他“偷偷”来就好了。


    只是他没想到,楼下还有个臭虫企图伤害先生!


    宁伊白从天台找准角度一跃而下,来到敌人窗前时立即抓住了突出的窗梁,手上使力飞进了里面,一脚将来不及反应的持有狙击枪的人踹倒在地。


    里面一共就三个人。


    另一个穿着和持枪者一样的alpha释放了攻击性信息素,直直冲着宁伊白面门冲上来。


    A级alpha,训练有素,招招致命。


    寻常人被这股信息素压迫,早已四肢僵硬、心神失守,可宁伊白分毫未受影响。


    他本就是顶级alpha,体魄与精神力远超普通A级,加之在A国的试炼,他的实力可能比不上专业训练的角色,但也不遑多样。


    面对扑面而来的重拳,他身形骤然下沉,精准避开拳锋,凌厉的劲风擦着他额角扫过,带起细碎的发丝飘扬。


    趁敌人旧力刚泄、新力未生的间隙,宁伊白反手扣住他的手腕,力道骤然爆发。


    “咔——”


    清脆的骨裂声在密闭的房间里响起。


    那名alpha吃痛闷哼,却极其凶悍,强忍剧痛,左臂横扫过来,企图狠狠撞向宁伊白胸腹,试图近身反扑、以伤换伤。


    但宁伊白察觉了他的心思,只一侧身,在此期间撕开了后颈的信息素抑制贴,强势的顶级alpha信息素瞬间充斥了整个房间。


    本来站起打算反扑的另一个alpha被骤然发起的信息素压制得弯了一下膝盖,错过了最佳攻击时间。


    宁伊白垂眸,眼底寒意彻骨,没有半分留情。


    下一秒,他手腕猛然翻转,借着对方挣扎的力道狠狠一拧。


    又是一声刺骨的脆响,伴随着那人压抑不住的痛吼,整条手臂彻底脱臼废损,软软垂落。


    不等对方倒地,宁伊白顺势侧身绕至他身后,手肘锁住他的脖颈,猛地后退靠墙,力道层层收紧,彻底锁死他的呼吸和发力空间。


    人很快就晕了过去。


    以此同时,门被外面保镖突破,omega在外潜伏,beta持枪冲了进来,顶着极致的压力,在瞬间控制住了另一个A级alpha。


    而宁伊白彻底将目光放到了另一边,一直毫无举动的另一个人——看起来更难缠的角色。


    顶级信息素的压迫在那些保镖冲进来的时候就已经收敛了不少。


    顶级毕竟世间少有,杀伤力也不是盖的,误伤了友军不好。


    “你是谁?”宁伊白沉声问道。


    面前人却没有鸟他们任何一个人,依旧背对众人,直勾勾盯着对面楼的林忍。


    得了林忍警惕且恶意满满地目光之后,这人终于发出一声轻笑,“我的omega竟然那么讨厌我?”


    “真是让人不爽!”


    说罢,谁也没料到这人竟然会突然发难,一股更为强势的Enigma信息素席卷全场,beta保镖们脸上的抑制器阈值发出尖锐警报,暗示着这里有多么危险。


    宁伊白也被压得不得不半弯着腰,心底暗骂这人竟然那么强!


    “你就是他在意的弟弟?”Enigma歪头,凌厉的目光从窗外落到了宁伊白的身上。


    宁伊白脸色更白,感受到绝大多数的信息素压制都落到了他的身上,而他的顶级却还没有强大到可以抗衡!


    没什么文化的宁伊白不知道这是属于世界上绝无仅有的小众性别——Enigma。


    只觉得自己还不够强。


    对上这种人,他竟然拼尽全力也只能过上三招。


    如果他没有犹豫,直接想要先生的命,宁伊白什么也做不了。


    他还不够强!


    周围其他的beta保镖尚且存在意识,但却连举起手中枪的力气都没有,恐怕烛端来也讨不到什么好。


    不待他反应,眼前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的面前,抬手直接禁锢了他的脖子,将他拖到了窗边站立。


    冰冷坚硬的掌心死死扣住他的喉骨,力道狠戾决绝,但尚有半分留情。


    他不是真的想杀了他,更像是拿他做一个筹码。


    而筹码的对面人,会是先生吗?


    宁伊白背脊被迫挺直,脖颈狠狠抬高,强烈的缺氧感层层叠叠往上涌,眼前阵阵发黑,四肢泛起细密的麻木与脱力。


    喉间的软骨被按压得生疼,每一次微弱的喘息都带着撕裂般的干涩刺痛,根本吸不进半缕空气。


    他垂着眸,长睫微微颤抖,隐忍地承受着这致命的禁锢,血色一点点从唇边褪去,脸庞也变得苍白。


    太弱了他还太弱了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如果对面人是先生,那么他现在就是一个拖累。


    如果说,以往他要变强那只是为了达到先生的期愿,为了重回先生身边。


    那么现在,他的意识却已经帮助他理解了所有,他变强,是为了更好的保护先生。


    “你说,他会怎么选择?”Enigma戏谑的声音传入他的耳膜。


    宁伊白脑中空白,想要抬眼看一眼对面,却在阵阵发晕中什么也看不见。


    先生会怎么选择?


    另一边,林忍再次对上了Enigma的目光,以及他手上濒临死亡的宁伊白,心猛地一跳,惊恐第一次爬过浑身上下。


    阿崽!


    不可以!


    林忍妥协了。


    他放下了手中的所有物品,拉开窗帘,整个人暴露无遗。


    随后举起双手,无声说道:“放开他,你想要什么,我们可以谈!”


    要杀要剐都可以,他自己招惹的人,本来就该他自己解决,却不允许因此拖累到他身边所有重要的人。


    得到的回应,只是Enigma堪称疯狂的笑,以及溢满侵略性的目光。


    宁伊白滑落在地,晕了过去。


    ==========作者有话说:==========


    怎么已经15w字了,我原定这本书是20w字完结的,但是现在剧情才一半


    近期更新时间改为早上到中午12点


    第44章 拥抱


    没了和季洲后续扯皮的功夫, 陆灼修装完最后时刻,在视野盲区中走向另一栋楼。


    而此时,那个Enigma以及其手下已经不知所踪, 留下的是他被压制得还没有缓过劲的保镖们。


    第一个念头,陆灼修想的是宁伊白那崽子怎么样了?


    第二个念头就是,信息素压制还是太超标了,他必须研究出能让保镖们完全屏蔽信息素压制的武器。


    毕竟他手下的人都是这个世界的弱势群体, 由于天生不公的压制, 就算再强大, 也会因为那个味道落入下风。


    所以他们必须借助外力,今天的事情告诉他,刻不容缓。


    这样想着。


    “他怎么样?”


    抬眼望去, 烛端已经将宁伊白抱在了怀里,电梯被恶意破坏用不了了,他正几步做一步的快速下楼。


    两人在楼道中对上。


    烛端骤然见到先生,一直保有惊恐的面色缓和下来,“因为缺氧和信息素压制过重昏了过去,初步判断没什么大事,但具体还得看医生结论。”


    开玩笑,这祖宗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这的。


    他刚支援过去就发现在地上不省人事背对着他的人。


    周围还残留着浓度极高的信息素气味, 他一个beta进去都得被“威胁”。


    烛端心脏差点被吓爆了。


    这可是先生他的!


    想到这, 烛端摇头抛开所有念头, 立即上前发现人还活着才松了一口气, 要是有个三长两短, 他的职业生涯可是彻底完蛋了。


    “好。”陆灼修放下心来, 跟在他身后的林忍伸手上前想要把人带自己怀里。


    毕竟烛端负责这一区域,除了宁伊白之外, 还有其他保镖要负责。


    但是站前面的陆灼修快他一步,非常自然地从烛端手里接过了昏迷着的人,公主抱在了怀里。


    第一眼望下去,最先撞入视线的是宁伊白不安中微微颤抖的眼皮。


    长睫不受控制地簌簌抖动,像是在硬扛着一股难以忍受的窒息感。


    整张脸毫无血色,泛着一层病态的惨白,唇瓣也褪去了原有的色泽,下颌不自觉紧绷,额角还渗出了一层冷汗。


    看上去状态极差,脆弱又狼狈,从前眼底深处那股执拗的光亮现在半点也看不见了。


    惹得陆灼修呼吸一窒,疼痛翻腾上心尖。


    顶级alpha本来已经是世界顶端了,攻击力和防御力都极强,却遇上了更厉害的压制,一时之间受不了也是有的。


    他就知道,这人怎么会突然消失呢?


    不过是回来找他罢了。


    “烛端留下整理现场,林忍去查一下那人是谁。”陆灼修冷声道。


    对方虽强,但他也不是好相处的,只是今天实在没防备。


    “是!”烛端应声道,转头离开打电话给医疗队去查看其他保镖的情况。


    进入室内的beta保镖们精神力损伤严重,必须进行治疗。


    而在外待命的omega保镖们虽然也受到了一些影响,但打了紧急抑制剂,目前状态还行,可以收拾残局。


    不管怎样,后续工作都忙得很,最主要的是不能让季洲起疑,否则亏损最大化。


    而一边的林忍快步跟在陆灼修身后,他一颗心也系在了昏迷的宁伊白身上,但现在不得不处理正事。


    “先生。”


    “说。”


    “敌人是A国那个Enigma,他是冲我来的。”


    闻言,陆灼修在车前站定,转身和他对视,颔首示意他继续说。


    “那个Enigma是为了报复我,阿崽不,宁少爷”林忍欲言而止,目光从宁伊白身上又挪到了陆灼修的脸,继续道,“还有先生您,都是受了我的拖累。”


    “这件事情我会自己处理好。”


    他又能怎么处理?


    陆灼修心中暗叹。


    “先回去,事情稍后再议。”停顿片刻,他又道,“不可自作主张。”


    说罢,他不再停留,将身上人放在后座,动作间带着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小心翼翼和温柔。


    林忍也不好再说什么,毕竟什么也比不过宁伊白的安全重要,打开另一辆车坐上去


    房间光线昏暗,只亮着一盏微弱的小灯,暖光压着浓重的暗色,呈现出极致的温暖。


    宁伊白缓缓睁开眼,后颈腺体带着明显的负压沉坠感,闷胀发紧。


    但再仔细感受,不适感很轻,身体被精心护理过,伤口和紊乱的腺体状态都已经稳住了。


    他眨了眨眼,慢慢环视四周。


    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发现这里不是他在A国的昏暗地下室,瞬间心头一紧,还以为遇上了仇敌。


    但再仔细一看,一股熟悉感涌上心头。


    屋里的陈设一成不变,桌椅、摆件的位置都和从前一模一样。


    这还能是哪呢?


    眼泪不自觉的涌了上来,他却不敢哭,那样总显得他太软弱,先生不喜欢软弱的人。


    慢悠悠扫了两遍房间,第三次抬眼时,宕机的脑子终于开窍,警惕苏醒,才留意到阴影里的动静。


    沙发隐在昏暗的角落,一道修长的身影静静坐在那里。


    宁伊白对上视线,心头猛地一颤。


    是先生


    陆灼修始终沉默着,不知道已经在暗处静静观察了他多久。


    “先生”宁伊白声音很轻,飘散在空中,又落到地上,又哑又糙。


    但陆灼修听见了。


    听见他积压了太久的思念猛地涌上来,混着浓浓的不敢置信。


    宁伊白看着暗处的人,心口又酸又胀,喉咙干得发疼,根本发不出完整的调子。


    陆灼修看着他虚弱的模样,没说话,只是在心里暗自叹气。


    终于起身倒了杯温水,一步步走近,伸手递到已经傻了的人的面前。


    眼前人的目光死死黏在他身上,一瞬都舍不得挪开。


    好像陆灼修就是幻象,只要一触碰就会立即消失一样,就像他每晚都要经历的那些。


    现在,他已经能克制自己不碰上去了,只要能远远的看着就行。


    只要远远的看着,先生就一直在。


    明明水杯就举在自己的眼前,他却半点没反应,呆呆坐着,忘了伸手去接,也忘了喝水。


    怎么变笨了那么多?


    陆灼修眼底闪过一丝心疼。


    自从说服自己将宁伊白当做独立的个体之后,看着那张脸虽然还是会幻视从前的自己,但更多的,是对于宁伊白本人的感受。


    例如宁伊白现在的脆弱眼神,其中泛着的水光和不敢触碰,都沉沉地打在了他的心脏。


    “唉。”


    陆灼修也不指望这傻小子能主动喝水了,自个上前,将水杯递到他的嘴边,慢慢倾斜。


    宁伊白始终抬着眼,直到水流触碰到了嘴唇才恢复最原始的允吸,喉结滚动,落到肚子中。


    温热的水唤醒了他的四肢以及浑身上下的温度。


    这是真的!


    宁伊白再也忍不住,控制不住的泪水从眼角滑落,睫毛颤抖,却不肯眨眼,直勾勾非要盯着眼前人。


    胆子大起来,抬手小心翼翼的抓住了陆灼修的手腕,显得好不可怜。


    陆灼修看过他在A国的监控,自然也见过他杀伐果断、眼神冷硬的模样。


    那样狠厉的宁伊白,从不会露出此刻这般脆弱委屈的姿态。


    陆灼修垂眸看着手腕上那只微凉的手,感受指尖轻轻攥着他的衣料,力道很轻,带着小心翼翼的贪恋。


    心里软得一塌糊涂。


    明明都已经分化成alpha了,早就能独当一面,不惧任何危险,却偏偏在他面前脆弱得还像个孩子。


    陆灼修放下水杯,轻声开口,嗓音低沉温和:“哭什么。”


    听了先生的声音,宁伊白眼泪掉得更凶,湿漉漉的眼睛死死望着他。


    分开的这些日子,他熬得太难。


    无数个黑夜熬着思念,无数次遇险咬牙硬扛,唯一的念想,就是能再见到先生,他的月亮。


    现在人在他面前了,他却觉得好不真实。


    宁伊白哽咽着,断断续续挤出声音:“先生……我好想你。”


    宁伊白的手仍然禁锢着他的手腕,死死扣着。


    和这力道相反,是宁伊白刻意的服软。


    就像从前一样,他总爱侧头让脸颊靠在他的手掌上,像小狗似的蹭来蹭去。


    昏暗的房间,淡淡的暖光,以及他闪烁着的晶莹的泪水,从脸颊流到下巴,最终汇聚在陆灼修的手上。


    这可怎么办呢?舍不得送走了。


    陆灼修没有开口,另一只手抬起,轻轻抚摸着他的后脑勺,慢慢将其按压在自己的腰腹之间呼噜呼噜毛。


    “宁伊白。”


    “在。”


    “为什么回来?”


    “担心您,想保护您”


    “就算自己死也不怕?”


    “不怕,在所不辞。”宁伊白抬头,眼神坚定,就像在发誓。


    陆灼修嘴角勾勒起一抹微笑,一瞬即逝。


    当时,他在察觉到危机后的第一时间就回到了里屋并关上了窗户。


    季洲这种人混迹上下层阶级,这种地方,窗子是防弹的,毫无质疑。


    如果对方的目标是季洲,那他倒是无所谓,甚至可以再把窗子打开,然后把季洲的狗头吊在窗子上。


    但如果是他


    敌在暗,我在明,再厉害的人也怕子弹。


    他首先就要保障自己的安全,以至于错过了宁伊白单身跳楼,独自闯入对面人房间的画面。


    等他再抬眸,看见的就是宁伊白被人掐着脖子濒死的模样。


    那时。


    呼吸瞬间不畅,想要不顾一切的飞奔过去,尽管他的计划将前功尽弃,他甚至可能将自己、将宁伊白、将他的手下们置于更危险的境地。


    最后忍住了是因为他发现,对面人目标其实并不是他。


    而是下方楼层的——林忍。


    陆灼修心中暗暗思量:哥哥


    “先生”察觉到身上人注意力不集中,宁伊白心神一晃,抓着他的衣摆晃了晃。


    要先生满心满眼是自己,就算只有这一刻。


    “嗯。”


    “留下来吧。”


    这四个字传入他的耳膜,宁伊白原本昏暗的眼睛瞬间泛起了闪耀的光芒,“真!”


    可话音未落,他忽然垂下眼,光亮快速褪去,也不知想到了什么,眼神逐渐开始坚定。


    “不行。”


    第45章 保护


    “不行。”


    宁伊白抬眸, 摆头又在陆灼修手心里蹭了一下,两相对视间,他更是带有试探又明目张胆的偏头亲了他的手。


    没有想象中拒绝、厌恶的眼神, 也没有甩开手推开他的动作。


    先生很平静,好似这种举动发生在他们之间没有什么大不了。


    宁伊白心下一喜,但也知道不能操之过急,他没办法把握先生再一次对他的纵容是喜欢还是怜悯。


    想到这个, 眸中闪过一丝失落, 但很快就消散了。


    可惜还是被陆灼修捕捉到了, 他眨巴眨巴眼,不知道这小崽子又咋了。


    不过也没问就是了。


    “为什么不行?”陆灼修无意间面色沉了一瞬。


    不想再留下来吗?


    要离开吗?


    “因为想保护先生。”


    宁伊白垂着眼,小声说出心底的想法。


    他从前一直以为, 自己分化成顶级alpha,就会变得足够厉害、足够强大了。


    但现在想想,基因厉害,却没有后天的训练,什么都是白搭。


    尤其是这次任务失败之后,他才彻底清醒过来。


    在A国,他混迹底层,杀某些人确实跟宰鸡一样, 所以认为自己很厉害。


    但实际上, 全都是错觉。


    那些小喽啰不值一提, 放眼望去, 人外有人, 山外有山。在这个世界上, 有更多比他厉害了去的人。


    或许是其他的顶级alpha,或许是训练有素的beta, 甚至逆天而行的omega。


    再加上今天那个——先生说是小众性别Enigma的人,世界的主宰。


    可除了他之外,世界还有多少主宰呢?如果他们都要伤害先生,宁伊白能够做到把他们杀死或者同归于尽吗?


    而不是成为配角,别人手中的蚂蚁。


    那天,面对那个恐怖的Enigma,他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连护住自己都做不到,更别说护住先生。


    他一直以为,先生是因为讨厌他所以抛弃了他。


    他要回到先生的身边,必须拼命变强,只有证明自己,达到先生的要求,才有资格回来。


    现在他终于懂了,他变强是为了保护先生,是为了成为先生背后最锋利的一把刀。


    他的性别为他奠定了基础,A国就是他必须经历的关卡。


    哪怕变强的代价,是又一次离开先生。


    “先生,我现在想明白了。我要回A国,去无人区。”


    “我会在那里从头做起,从最底层慢慢闯。”


    宁伊白抬眼看他,眼神格外认真。


    他知道陆灼修在A国一直暗中布局,悄悄合并零散的小帮派,由小变大,一点点搭建属于自己的势力。


    他不想再做拖后腿的人,他想靠着自己的力量,为先生的计划出一份力,帮先生稳住那边的局势。


    昏暗的小灯下,空气安安静静的。


    陆灼修垂眸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他没有点头同意,也没有开口拒绝,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冷沉:“把衣服脱了。”


    宁伊白瞬间僵住,脸颊唰地红透。


    他突然有些局促,指尖紧张地攥着衣角,下一秒却没有一丝犹豫。


    毕竟面对陆灼修的话,他从来不敢违抗,只能乖乖抬手,慢慢褪去身上的衣物。


    衣服落下,满身伤痕尽数暴露在微弱的灯光下。


    陆灼修抬手抚摸,感受着上面伤疤的痕迹。


    深浅不一的伤疤交错在白皙的肌肤上,新旧交织。


    有的是刚愈合不久的新伤,还带着淡淡的红痕;有的是早已结痂淡化的旧疤,密密麻麻布满脊背和腰腹。


    还有几道狰狞深刻的重伤疤,看着触目惊心,这人或许在死亡边缘中游走过。


    而这些,陆灼修都知道,他想,他们终归不一样了。


    陆灼修的伤疤和宁伊白的痕迹,位置、大小、深重,全都不一样。


    陆灼修的目光一寸寸扫过那些伤痕,眼底的平静彻底碎裂,心底密密麻麻的心疼瞬间翻涌上来。


    宁伊白敏锐察觉到他眼底的疼惜,又惊又喜,连忙挺直身子,轻轻摇了摇头,张嘴原本想说什么“不疼了,早就不疼了。”之类的话。


    但是话到嘴边,眼咕噜一转,他立即转成了柔柔弱弱的样子,撒娇道:“疼,疼死了先生”


    这死样。


    陆灼修不着痕迹的撇了一下嘴,看来不怎么疼。


    “先生抱抱好不好?抱抱就不疼了。”


    “先生~求您了~”


    房门没有关的特别紧,林忍一直都站在外面,里面的交谈没有错过半分。


    听见阿崽这样,他的心也软了。


    但随后,想起了宁伊白脆弱得差点死掉的样子,心底里升腾起的又是极致的愤怒。


    该死的Enigma!


    想罢,他扭头就走,下楼的时候遇到了烛端。


    共事那么久,烛端一眼就认出他不对劲,那浑身的戾气,好像下一秒要生撕了谁似的。


    “你去哪?”


    “出去走走。”


    烛端皱眉,“不行,先生说不允许你离开别墅半步,更不可以自作主张。”


    林忍叹气,“不走,就去外面逛逛。”


    “呵。”就这架势,说出去谁信啊?


    烛端忍不住叹了一口气,突然觉得身心俱疲,怎么摊上的上司不怎么正经,摊上的同事还是这个鬼样子?


    “你越来越没有规矩了,现在连先生的话也不听了吗?”


    他刚从外面回来,安抚了精神力受到重创的beta保镖们。


    虽然他们天生闻不到任何信息素,但那个强度已经凝为实质,走进去好似空中有无数把刀子,千片万片的划过人的身体。


    重压之下,精神力必然出问题。


    他们还是训练有素的保镖,身体素质没得说,但在精神力重压之下,还是扛不住。


    这事是大事,鬼知道以后会遇到多少这么逆天的人,他们必须找到解决的方法。


    所以他现在回来,就是为了和先生商量这事。


    一般来说,林忍也必须出席,共同讨论。


    结果呢?他是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失去了一贯的清醒了吗?


    竟然已经发展到能把先生的话当耳旁风的地步?想造反?


    “唉,等不了。”林忍也觉得无力,好久没有这么懦弱的感觉了,但是他真的等不了。


    因为那个Enigma离开之前,给他打了一个手势,晚上九点,原地见。


    那就是个疯子,还他爹的是个有实力的疯子,没人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在等阿崽苏醒的这段时间里,已经比较紧急了,这边刚放下心来,那边就必须去赴约。


    他招惹的疯子,也必须由他解决。


    “回来之后我会亲自跟先生领罚,该怎么样就怎么样,但是现在我必须得走。”


    “这也是为了保护先生的安全。”


    说罢,林忍转过身来,对上烛端的眼神,语气坚定,“我们都受过先生的恩惠,甚至如果没有先生,我们可能已经不知道死在哪个垃圾堆里面了。”


    “所以,我就算死,也要扫除对先生的所有威胁!”


    烛端欲言又止,最终点了点头,撇过头去装没看见,最后叹气道:“注意安全。”


    “好。”


    现在7点25,别墅距离季洲的心理咨询室开车要近三个钟。


    林忍硬是飙车飙到了8点51到达。


    电梯坏了,子楼楼层32,林忍只能跑。


    到达了指定的楼层之时,林忍轻微喘着气,低头看向手中的时间,8点59,还有1分钟。


    很好。


    这里已经被清理得干干净净,恢复成了从前没人来的样子。


    空气中弥漫的信息素,他一点也闻不到。毕竟他现在没了腺体,和beta没什么两样。


    看着那个紧闭的房门,林忍知道,里面有人。


    林忍的温柔底色彻底褪去,眸中瞬间覆满凛冽的寒意。


    他浑身紧绷,极致的警惕缠满全身,反手利落摸出贴身的匕首,稳稳握在掌心。


    脚步刻意放得极轻,压下所有动静,一点点朝着紧闭的房门靠近。


    空旷的楼层安静得可怕,连风声都听不见,死寂的氛围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指尖抵上门板,微微用力,沉闷的木门被缓缓推开一条缝隙。


    屋内光线昏暗,安静得诡异,目光所及空无一人。


    可林忍半点不敢放松,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收紧,周身杀气尽数翻涌。


    才往里踏进一个脚步,突然一股猝不及防的巨力从暗处袭来。


    力道凶狠霸道,根本不给人反应的机会,猛地将他整个人拽进房间。


    下一瞬,沉重的力道死死按压上来,将他狠狠贯压在冰冷的墙壁上。


    脊背撞上墙面,剧烈的冲击力震得他心口发闷,危急关头,林忍瞬间绷紧全身神经,凭借多年保镖的专业本能快速反应。


    他腰身猛地发力,借着对方拉扯的力道侧身翻转,干脆利落地从禁锢中挣脱出来。


    手腕一扬,握着匕首的手骤然抬起,正要发起反击。


    可下一瞬,一只冰凉有力的手掌骤然探出,死死扣住了他的脖颈。


    力道骤然收紧,瞬间锁死了他所有动作,力气带着他狠狠后压,整个人再次被抵在墙上。


    林忍闷哼一声,聚起全身力气,将手中的匕首狠狠插入了那个人的肩膀。


    哎呀真可惜,离心脏还差了点。


    “嘶——”


    “真狠心啊宝贝,怎么每次都想谋杀老公呢?我们可是做了七日啊不,加上第一次见面的那次,八日夫夫呢。”


    Enigma的信息素随着受伤失控,聚焦在这个房间之中,千刀万刀的刮在林忍的身上。


    疼,但是没关系。


    脖子上的手掌还在收紧,林忍被迫抬头拼命汲取空气,可他的眸子却依旧燃着一把火,良久呵笑一声,死死握着的匕首开始转动。


    在Enigma的身体里搅拌。


    林忍要的,就是他比自己更痛!


    “去死吧,傻叉!”


    第46章 窒息


    “嘶——”


    身上人轻叹一声, 肩骨的痉挛顺着脊背一路蔓延,连抵在墙面的手臂都在微微颤抖。


    可他半点没有松手,反倒神经质的在那笑了起来。


    声音低沉沙哑, 混着压抑的痛呼,诡异又瘆人,在死寂的房间里一遍遍回荡。


    林忍抬头看向他,却骤然发现身上人原本清浅的黑瞳缓缓褪去原色, 一点点浸染上妖异的暗红, 其中还翻涌着近乎癫狂的偏执。


    这是Enigma即将狂化的表现。


    他爹地, 这个人竟然即将进入易感期!


    顶级alpha的易感期极具破坏力,严重时还要关在特制的牢笼中,解散方圆几里的人。


    但这个人可是更加强大的Enigma, 他的易感期绝对会杀人的吧?


    思及此,林忍凝聚起浑身力气想要将他推开,但在动作发生的一瞬间,他的手腕再次被人抓住套牢,骨头碎裂的痛感一瞬间袭来,逼得他忍不住发出闷哼,额头也出现细微的汗珠。


    幸好他现在是“beta”。


    如果还是会对信息素有反应的omega的话,恐怕已经被拉入情欲地狱, 在沉沦中被这个人拆之入腹。


    别误会, 这四个字没有歧义, 是那种断手断脚断脑袋的真正的惨不忍睹。


    但是, 他曾经被这个Enigma永久标记过, 在天性上是属于他的易感期专属使用物, 就算没了腺体,残余的影响也够让他手脚发麻了。


    他必须马上离开。


    毕竟他今天只是想了结这件事情, 如果能杀掉这个人就再好不过了,如果不能,那也得保住自己的性命。


    但是现在,他后背抵在冰冷墙壁上,浑身骨骼都在被无形的力道挤压,五脏六腑感觉都在移位。


    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尽血色,泛出一片惨白,唇瓣也失了所有温度。


    他的呼吸也变得沉重,每一次吸气,都像是吞进无数细碎冰刃,刺得胸腔隐隐作痛。


    可他握着匕首的手丝毫未松,指尖泛起用力的青白,依旧死死拧转刀锋,不肯退让半分。


    就算逃不了,那就和他一起死!


    Enigma垂着眼,暗红的瞳孔牢牢锁着身下的林忍,笑意愈发阴戾,喉间溢出低沉又疯癫的气音:“够狠……我的omega,真是越来越招人疼了。”


    颈间的力道再度收紧,带着不容挣脱的禁锢,将林忍最后一点空气狠狠掠夺,待他即将窒息昏迷的时候,脖颈上的力道才松懈下来。


    “咳咳”他忍不住剧烈咳嗽,背也弯了下来,额头不得不依附在Enigma的肩膀上。


    可是不等他缓过劲来,Enigma再度抓着他的脖子将他提溜了起来,无数Enigma信息素侵入了他的口鼻,泛起一阵恍惚。


    随后,那人俯身,不由分说地狠狠吻了下来。


    这不是温存的触碰,是带着疯戾与占有欲的掠夺。


    因为失血而冰凉的唇瓣狠狠碾压着林忍失温的唇,粗暴又蛮横,不给对方半分躲闪的余地。


    林忍只觉得自己的嘴唇在被用力吮吸,力道重得几乎要被吞入腹中。齿尖反复刮磨着,下一瞬,一股力狠狠咬了下来。


    尖锐的痛感瞬间炸开,血腥味在两人口腔里肆意蔓延。


    浓烈的血腥混着失控暴戾的Enigma信息素,死死包裹住濒临窒息的林忍。


    极致的屈辱与愤怒瞬间冲垮了他所有的隐忍。


    他用尽全身残存的力气剧烈挣扎,腰腹猛地发力,双臂狠狠抵在Enigma的胸膛,骤然发力将身前人狠狠推开半寸。


    空气终于得以涌入肺腑的瞬间,林忍眼底翻涌着滔天戾气,抬手,清脆的巴掌声在死寂的房间里骤然炸开。


    力道十足,震得对面偏过头,半边脸颊瞬间红肿。


    可Enigma像是全然没有痛觉,眼底的暗红偏执愈发浓烈,脸上的笑意非但未退,反而愈发病态。


    不过一秒,他猛地倾身折返,再次扣住林忍的后脑,俯身凶狠吻落。


    比刚才更重、更疯,唇齿间的咬合愈发凶狠,将渗出的鲜血尽数吮入口中。


    两人紧贴相缠的身躯之间,那柄深深扎在Enigma肩膀的匕首随着剧烈的动作不住晃动。


    滚烫的鲜血源源不断顺着刀刃滑落,浸透他们的衣衫,血腥气愈发浓重。


    这是毫无底线的侵犯,他爹的畜生吗?


    林忍后脑勺往后一退,挣扎的手往下抓住晃动的匕首,反手攥紧刀柄,借着近身的距离,狠狠朝着身上人的小腹扎去。


    力道仓促,入肉不深,堪堪刺破皮肉。


    可这一下,是实打实的蓄意重创。


    Enigma躯体猛地一僵,喉间溢出一声极沉的闷哼,彻底褪去了方才戏谑疯癫的笑意,寒意覆满那双暗红瞳孔。


    他垂眸,看着身前奋力反抗满眼不屈的omega,眼底最后一丝所谓的纵容彻底碎裂。


    抬手,他干脆利落地捏住刀柄,将其中从腹中抽出,随手扔在冰冷的地面。


    “哐当——”


    金属落地的脆响,在死寂的房间里格外刺耳。


    下一秒,滔天的压迫感骤然笼罩而下。


    甚至不难想象,周围几里的空气都被Enigma强大的信息素侵入,下方人群已经乱为一团。


    F国的警方已经出手,恐怕不久就会围堵这栋居民楼。


    林忍分开意识去想,如果事情闹得太大,那么季洲可能也会有所察觉,甚至深思而破坏所有计划。


    爹地,这个扫把星


    但是几近失去理智的Enigma已经不在乎他到底在想什么了。


    下一秒,他再度抬手,铁钳般的手掌死死锁死林忍的脖颈,力道毫无保留地收紧。


    窒息的桎梏瞬间裹挟全身,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狠戾。


    林忍浑身猛地绷紧,方才挣扎动用的力气瞬间被抽空,胸腔的空气被尽数掠夺,大脑快速陷入缺氧的昏沉。


    四肢发软,所有的反抗尽数溃散,抵在enigma胸膛的手臂也无力垂落。


    他睁着眼,眼底的怒火尚未熄灭,身体却已经彻底不受控制,被死死禁锢在冰冷的墙壁与疯狂的Enigma之间,被迫无力妥协,任由窒息的痛苦一遍遍碾磨着全身。


    “作为我的omega,你怎么敢一次又一次的挑衅我?”


    Enigma眼底暗红的狂意尚未褪去,失控的占有欲几乎想要将眼前的人杀死带走。


    他单手锁死林忍的脖颈,另一只手粗暴地探向后方,指尖狠狠蹭过平整的皮肤,一把撕烂了牢牢贴着的信息素抑制贴。


    很显然,他想要咬碎这块专属他的领地,用标记逼迫这个屡次反抗他的人。


    在他的心里依旧想的是,要让他的omega这辈子都只能乖乖依附着他。


    可指尖触到肌肤的刹那,所有动作骤然僵住。


    没有Omega腺体柔软凸起的弧度,没有独属于林忍的清甜信息素溢出。


    触手所及,只有一片凹凸不平、密密麻麻交错狰狞的疤痕。


    是彻底摘除腺体后留下的永久性创口,丑陋、死寂,再也没有半点Omega该有的痕迹。


    这一刻,房间里死寂得可怕。


    席卷整栋楼层的信息素骤然一滞,那股压得人窒息的恐怖威压硬生生收敛大半。


    他眼底暗红瞬间凝固,翻涌的狠厉一层层褪去。


    几秒前还彻底混乱的脑子,前所未有地清醒过来。


    他罕见有些僵硬地垂着眼,指腹反复摩挲着那些凹凸的伤疤,一遍又一遍。


    肩膀与小腹的伤口还在渗血,刺痛清晰地传来,可比起心口炸开的空洞与恐慌,这点皮肉伤根本不值一提。


    他的Omega,


    居然硬生生摘掉了自己的腺体。


    彻底废掉了自己的Omega性别,斩断了和他之间所有天性的羁绊。


    良久,Enigma松开了桎梏林忍脖颈的手,却依旧俯身将人困在墙壁与自己之间,低沉的嗓音带着一丝碎裂的沙哑,冷得刺骨,字字逼问。


    “腺体呢?”


    “你的腺体去哪了?”


    “谁允许你这么做的?”


    “你把自己的腺体摘了?”


    林忍缓过窒息的晕眩,苍白的脸上没有半点波澜。


    他垂着眼,任由对方的指尖肆虐按压伤口,疼痛压迫着他喉间溢出极轻的、带着嘲讽的气音。


    “关你屁事?”


    空气凝滞的半分。


    身上人盯着他毫无屈服的脸,心口的空洞愈发剧烈,语气沉戾,“什么时候的事?”


    “为了躲开我?”


    “为了再也不受我的信息素牵制,你就敢这么对自己?”


    恢复一点力气,林忍猛的将人推开,“你他爹搞搞清楚,这他爹的是老子自己的身体,你算个什么玩意儿?”


    “我想怎样就怎样,要得着你同意?”


    字字句句,像淬了冰的尖刀,狠狠扎进Enigma紧绷的心底。


    如果说他一直认为自己只将林忍当做胆大包天的爬床omega,自己的所有物,那么此时此刻陷入易感期后扩大的心疼和难过,一直在颠覆着他的认知。


    他本就因肩腹两处贯穿伤失血过多,浑身气血持续流失,再加上刚才那番话语的冲击。


    那双刚刚褪去暗红的瞳孔,此刻突然又涌上猩红,布满了濒临崩溃的血丝。


    极致的愤怒、恐慌与不敢置信交织缠绕,死死裹挟着他。


    强悍如Enigma的体质,也扛不住持续的大出血与剧烈的情绪震荡。


    一阵强烈的眩晕袭上脑海,眼前的景象开始晃动,四肢骤然泛起脱力的酸软。


    方才碾压一切的压迫感,瞬间弱了大半。


    就在这时,寂静的楼道里突然传来密密麻麻、混乱急促的脚步声。


    训练有素的专属管控团队赶来了。


    他们是专门用来压制失控alpha的特殊小队,距离这间房门越来越近。


    enigma残存的清明瞬间被危机感覆盖。


    他不能被带走。


    一旦被管控团队困住,虽然出来不难,但是他可能再也留不住自己的omega了。


    念头窜上脑海,Enigma咬着渗血的牙,凭着最后一丝蛮力抬手,掌心直劈林忍后颈。


    他要打晕他,要把人带走,无论如何都不能放他离开。


    可大量失血带来的眩晕太过汹涌,他的反应慢了整整一拍。


    凌厉的掌风落空的瞬间,林忍眼底寒光骤起,抓住这千载难逢的破绽。


    他腰身发力,积攒的所有力气尽数汇于长腿,精准又狠戾地抬脚,狠狠踹在enigma发软的胸腹伤口处。


    “噗——”


    剧烈的撞击叠加伤口重创,眼前人喉间猛地喷出一口鲜血,高大的身躯再也支撑不住,踉跄着重重摔倒在冰冷的地板上。


    沉闷的落地声在空旷房间响起。


    不等他挣扎起身,林忍跨步上前,鞋底狠狠碾踩在他受伤的小腹伤口之上。


    “啊嘶——!”


    力道干脆、决绝,没有半分留情。


    “想抓我?”


    林忍垂着眼,脸色依旧惨白,唇上的伤口还在渗血,眼底却是彻骨的冰冷与嘲弄。


    楼道的脚步声已经近在咫尺,门板外甚至传来了器械解锁的细微声响。


    失控的Enigma早已气血紊乱、脱力瘫地,再也没有半分方才碾压一切的强势。


    “下辈子吧!”


    说罢,他转身就走,在管控队伍还未来到之前,在Enigma眼里消失得无影无踪。


    “林忍!”


    “你是我的omega!永远都是!”


    第47章 相像


    林忍进入别墅时, 浑身沾染的信息素依旧固执的黏在他身上,身边能闻见的属下对他避之不及。


    他倒是不在意。


    现在确实浑身狼狈,急着回去洗漱呢。


    “先生?”


    一进入别墅, 他抬眸的第一眼,看见的就是站着楼梯上俯视他的陆灼修。


    陆灼修眼神无悲无喜,但阴沉着的脸暴露了他现在并没有很好的心情。


    看得林忍一阵心虚。


    左右看了眼,其他保镖现在已经下训去休息了, 这


    林忍悄摸舔了一下上嘴唇, 很好, 肿的很。


    咽了一口口水,心底的虚意层层往上翻。


    说到底,他最怕的从来不是任务凶险, 不是伤口剧痛,唯独怕陆灼修这副模样。


    没有怒气冲冲的质问,没有冷言冷语的训斥,只是安静看着,就足以让他手足无措。


    现在他根本不敢抬头直视那双沉冷的眼眸,视线微微下移,落在陆灼修搭在楼梯上的赏心悦目的手上。


    方才在外头逞强的利落和冷静,顷刻碎得彻底。


    林忍指尖微微绷紧, 硬着头皮抬步往里走。


    脚步声很轻, 落在地砖上几乎无声, 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


    走到楼梯下方, 恰好停在陆灼修面前时, 林忍微微垂首, 脊背绷得笔直,没有丝毫犹豫, 屈膝,沉肩,稳稳单膝跪地。


    膝盖抵在地砖上,传来一阵微凉的触感。


    他俯身,姿态顺从又恭谨,带着掩不住的忐忑心虚,乖乖落在陆灼修的阴影之下。


    “属下违背命令,擅自行动,自领罚30鞭。”


    陆灼修没有低头,眼神下瞥,不知道的以为他满脸轻蔑,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知道的,明白他现在处于无言的愤怒之中,识相点的,最好不要火上浇油。


    他不曾料到,他都说的那么明白了,甚至下令不允许林忍独自外出,擅自行动。


    因为即使锁定了那个人是A国的那位Enigma强者,但其他信息仍旧空白。


    叫什么?属于什么势力?权势大到什么位置?或者其他,尤未可知。


    陆灼修从来不打一无所知的仗,我在明,敌在暗,一招差错,万劫不复。


    如果他还是像前世那般孤身一人,那么他倒是无所谓,赢了再好不过,输了那就死呗。


    可现在不同,他手下有多少保镖,他们为他卖命,他也得对他们负责。


    要不然怎么说,陆灼修从来不是一个标准的上司呢?


    在alpha统治的世界里,高高在上的掌控者,并不在意手下那群人的死活,尤其是对他们所认为的天生牛马beta和娇弱低微的omega。


    陆灼修不一样。


    在还没有万全的计划之前,他并不希望手下人去冒险,尤其是他身边所在乎的人。


    可是哥哥怎么就不听话呢?


    陆灼修在心中冷哼一声,没有第一时间叫他起来,而是从兜里掏出了一根烟,火机咔嚓一声,微亮的烟火遣散了周围的阴暗。


    火光转瞬熄灭,陆灼修骨节分明的手指夹着烟,薄唇轻含烟尾浅浅吸了一口。


    淡白烟雾缓缓漫开,笼住他沉郁眉眼,眼底翻涌的愠怒,被朦胧烟气掩得愈发深沉冰冷。


    “四十鞭,关禁闭七天。”


    “是。”


    “如果还有下次,那么你的首席位置就别坐了。我身边,不需要那么不懂规矩的属下。”


    闻言,林忍猛地抬头,眸子里盛满了震惊和不知所措。


    “先生,我!”


    不等他说完,陆灼修直接抬手压下他哽在喉咙的话语,字字绝情,是从未有过的冰冷严苛,狠狠攥紧了林忍的心。


    烟气缭绕不散,低气压死死笼罩着林忍。


    陆灼修指尖捻灭烟蒂,垂眸时眉眼冷硬没有半分温度,随手从身侧抽出一份火漆密封的深色文件,指尖一松,稳稳落在林忍面前的地面。


    “这是那名Enigma目前仅存的全部资料,他很神秘,我们的探子目前只能找到这么多。”


    “你能明白这含金量吗?这说明,那个人我们惹不起。”


    “如果没有很好的办法解决,我会把你关起来,至少让他永远也找不到。”


    “可是先生您呢?他找不到我会对你下手,就像今天一样!”林忍瞪红了眼,想要直起身来,却在半空中停顿,最后垂头再次跪了下去。


    “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


    他声线不带一丝波澜,“禁闭七天,好好看看这份资料。想不清楚轻重利弊和往后该怎么行事,就不用再出来见我。”


    “是。”


    先生又在训哥哥了。


    虽然听不见任何声音,但是宁伊白都知道。


    可能是因为任务一而再、再而三的失败,也可能是因为受到了那个Enigma的影响,或者是其他不知道的原因,哥哥现在的心性似乎有些不同。


    不像从前那么毕恭毕敬,先生说东他不往西,反而增添了一些自我和任性。


    有自我意识是好的,但任性不行。


    先生很讨厌这种人。


    宁伊白在心里暗叹,同时也上了一个警钟,他想:我应当不是这种人,我不能让先生讨厌。


    宁伊白收回远眺的目光,转眼落在屋内光洁的落地镜上,心底莫名涌上一丝说不清的不自信。


    他抿了抿唇,干脆掀开被子下床,赤着脚走到镜子前,垂眸又抬眼,细细打量镜中的自己。


    眉眼依旧,却早已褪去了从前的少年柔和,尽管他现在也才16,四舍五入17岁。


    左边眉骨上方,一道极浅的细小疤痕,是上次在A国死战留下的印记。


    他怕变得不好看了,所以日日坚持涂抹昂贵的祛疤膏,费尽心思养护了一阵,但还是没能彻底消去。


    宁伊白皱眉,心下有些沉闷。


    此外,较之从前,他的皮肤也晒黑了不少,没了以前那种白皙温润的质感。


    脸部轮廓愈发清晰锋利,下颌线绷得笔直,棱角分明,和先生的很像。


    思及此。


    他缓缓抬起自己的手掌,掌心宽大厚实,指骨硬朗,层层叠叠的厚茧布满掌心与指腹,是握枪、练格斗、搏杀留下的印记,粗糙又坚硬。


    他不自觉想起先生的手。


    先生的手是真的好看,骨节匀称干净,指尖纤细温润,白皙修长,天生矜贵,哪怕只是随意垂落都赏心悦目,干净得不染半分风尘。


    宁伊白指尖微微蜷缩,心底悄悄描摹出画面。


    如果用自己的手小心翼翼覆上去,轻轻握住先生漂亮的手,大概会格外突兀。


    但他还是把自己想美了,不自觉流露出痴汉笑。


    还好先生现在不在


    垂眸,看向自己的身形,常年高强度的训练与厮杀,再加上alpha性别的影响,他浑身肌肉紧实又强壮,极具力量感,充满了攻击性。


    可越是这样,他心里就越没底。


    不知道这样的自己,先生会不会不喜欢


    不,先生好像并不喜欢alpha


    如果自己不是alpha就好了


    唉!


    如果去除腺体的话,先生会同意吗?


    宁伊白想象了一下,得到的却是先生冷硬的目光,不由得浑身打了个寒颤,把这个念头压了下去。


    他是知道的,先生并不同意哥哥去除腺体,实在是因为哥哥怀孕了这一因素促成了最后的结果。


    可是他自己又怀不了孕。


    再说alpha受孕率极低,啊当然,要怀也只能怀先生的。


    等会儿不对,ao结合,似乎都是omega怀孕吧?


    如果以后先生同意在一起了,那?他们会有一个可爱的宝宝吗?


    先生抱着宝宝!


    等等!想什么呢!


    宁伊白你真是疯了!


    还没反应过来,他已经抬手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脑袋瞬间清醒,什么念头也没有了。


    可转瞬,沉甸甸的低落感便铺天盖地压了下来。


    他过几日又要离开别墅回A国了。


    虽然是他自己的提议,但是


    心底密密麻麻的舍不得,堵得胸口发闷,连方才那点不自量力的旖旎心思,全都消散殆尽。


    今晚是他好不容易求来的温存。


    先生一开始是犹豫的,眉眼间带着惯有的疏离,可他仗着年纪小,撒娇示弱、扮乖扮可怜,软磨硬泡一气呵成。


    终究是从先生那里,讨来了这一点点独属于自己的星光。


    他今晚可以陪着先生睡。


    可直到现在,夜色深浓,房间空旷清冷,先生还没有回来。


    思念像细小的绒毛,轻轻挠着心口,越等越空,越等越想。


    宁伊白微微俯身,趴在桌前,视线落入镜中。


    他随手拾起桌角先生落下的备用面具,指尖摩挲着微凉的材质,轻轻扣在了自己脸上。


    就像在A国一样,他也戴着从先生那里顺过来的面具。


    视线透过镜面,看着那张覆着面具的脸,心底悄然升起一点隐秘的坏心思。


    四周无人,正好。


    他早发现自己的声线褪去少年青涩后,愈发低沉,和先生的音色格外相像。


    于是他敛了气息,刻意压沉语调,模仿着先生独有的清冷稳重,对着镜中的自己,轻声呢喃。


    “阿崽,好棒,先生喜欢你。”


    低沉的嗓音回荡在安静的房间里,逼真又缱绻。


    一句话,哄得他心底发软,眉眼都悄悄弯起,心情舒畅得不像话,整个人都浸在这份自欺的愉悦里。


    就在他沉溺其中时,周遭的空气骤然变冷。


    细微的光影变动,落入镜面的余光里。


    宁伊白浑身一僵,所有笑意瞬间凝固在脸上。


    他不敢回头,瞳孔骤然收紧,视线死死定在眼前。


    门口不知何时多了一道修长挺拔的身影,陆灼修慵懒倚在门框边,静默地看着他,眼底情绪深浅难辨。


    镜中清晰映出两道戴着同款面具的人影,一立一伏,角度重合,眉眼轮廓近乎重叠。


    一模一样的面具,极致相似的骨相眉眼。


    宁伊白心头猛地一颤,脑子里轰然一响。


    他从前从未深究过。


    原来他和先生,竟然像到这种地步。


    像是复刻的模样,像是本就同源的一体,诡异又契合。


    这是怎么回事?


    ==========作者有话说:==========


    “阿崽,好棒,先生喜欢你。”


    第48章 喜欢


    陆灼修看似面无表情, 其实很想笑,甚至莫名升腾起了许久未有过的羞耻感。


    他死都不能想到,那煞笔是“他自己”。


    房间里静得吓人。


    宁伊白视线不敢往后挪半分, 只敢借着镜片的余光,偷偷描摹身后那人的轮廓。


    陆灼修看着他这副怂样子,心里想笑,脸上却依旧平静, 看不出任何情绪。


    空气莫名变得怪异。


    几秒后, 陆灼修抬脚走近。


    停在宁伊白身侧, 微微弯腰,和他并肩落在同一片镜面里。


    两个一模一样的面具,两张极度相似的脸, 在镜中重叠在一起。


    紧接着,一只手抬了起来。


    微凉的指尖捏住宁伊白的下巴,轻轻抬起,力道不重,却带着不容躲开的压迫感。


    宁伊白的视线被迫对上镜中的那双眼。


    距离太近,呼吸都快交缠在一起,他才猛然发现,先生根本不是面无表情。


    那双冷淡的眸底, 藏着一丝极淡的笑意, 是他从未见过的模样。


    宁伊白瞬间看怔了。


    心神一点点沉下去, 彻底陷在这片温柔里, 拔不出来。


    心跳轰然炸开, 密密麻麻的悸动席卷四肢百骸。


    他怔怔望着镜中近在咫尺的人, 望着那双独独为他漾起笑意的眸子,连呼吸都彻底忘了节奏。


    陆灼修突然起来逗弄的心思, 微微勾了勾唇,打破满室寂静。


    嗓音压得很低,带着沙哑,藏着独有的纵容,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眷恋。


    “就那么喜欢我吗?”


    一句话落下。


    宁伊白整个人瞬间僵住。


    耳廓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红透,一路蔓延到脖颈,他张了张嘴,发现自己舌尖发紧,喉咙干涩得发不出半点声音。


    脑袋里所有的思绪全都乱作一团,大脑一片空白。


    窘迫、慌乱、心动缠在一起,堵得他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僵持几秒,他只能僵硬又用力地点了点头,动作笨拙又老实。


    陆灼修看着他耳廓通红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几分,故作疑惑,轻声追问:


    “为什么喜欢我?”


    “是因为我救了你?”


    “所以产生了吊桥效应?”


    “还是单纯的雏鸟情结?”


    他微微俯身,气息轻轻扫过宁伊白的耳畔,语气带着浅浅的试探。


    “难道不管是谁救了你,你都会喜欢上对方吗?”


    上辈子,所有看似救了他的人都只是将他当做一个玩意儿来对待,喜欢就哄两下,不喜欢就弃之敝履。


    没人真心待他,也没有人拿他当一回事。


    那些所谓的救赎,全都是假的,只是保持着新鲜感或者随手施舍的怜悯。


    热度一过,他就成了空气里的尘埃,地狱里的灰尘,死也好,活也罢,没有人在意。


    所以陆灼修根本没有体会过什么是喜欢,有的只是浓浓的厌恶,以及此恨绵绵无绝期。


    现在,他依旧不懂。


    他的一切都被仇恨裹挟着,不甘也不敢。


    他是凭空来到这个世界的,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又会凭空消失,到那个时候,宁伊白怎么办呢?


    给他爱吗?可是陆灼修真的爱吗?像情人一样爱另一个自己。


    放弃他吗?可是宁伊白怎么会甘心?他连命也不要的想要回到他的身边,又怎么会因为陆灼修轻飘飘的拒绝而放弃。


    陆灼修在心底叹了一口气,望向宁伊白的眼睛,不由得想道:我又该拿你怎么办?


    这边陷入罕见的迷茫,那边又进入了慌乱的自证。


    他怕极了先生误会,怕先生觉得自己的喜欢太过廉价,只能慌乱地摇着头,眼神急切又认真。


    “不是的。”


    “不是谁救我,我就喜欢谁。”


    他抬手,轻轻攥住了陆灼修的衣角。


    如果仔细看,其实他的身形已经比陆灼修高了一点,壮了一点,可此刻他微微塌着肩,低着头,抓着衣角的手指轻轻蜷起,硬生生装出一副乖巧依赖的模样,温顺得不像话。


    “我喜欢先生,只是因为你是你。”话说完,宁伊白忽然顿住。


    他眨了眨眼,陷入了沉默。


    心里下意识地想去找一个完美的理由,想好好告诉先生,自己到底为什么动心。


    可他绞尽脑汁,翻遍心底所有念头,却什么具体的答案也找不出来。


    没有复杂的缘由,没有权衡和算计。


    就是简简单单、纯粹的喜欢。


    见不到会想,靠近了会慌,看着他就满心柔软,满目欢喜。


    宁伊白垂了垂眼,指尖轻轻摩挲着陆灼修的衣料,在心里默默感念。


    他很庆幸,庆幸当年先生救他于地狱火海。


    若是没有那场救赎,他早就死在了黑暗里,尸骨无存。


    他更感激先生毫无保留、不计条件的托举。


    是先生拉着他走出泥泞,教他生存,教他强大,让他活成了现在的样子。


    而不是那个任人欺凌、只能卑微张开腿讨好求欢,沦为他人消遣工具的废物。


    他不知道这份喜欢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或许是无数个再看一眼的日夜,或许是先生一次次不动声色的纵容。


    等他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的时候,早就深陷其中,再也拔不出来了。


    房间里依旧安静。


    宁伊白攥着他衣摆的手微微收紧,眼底带着明显的犹豫和忐忑。


    他慢慢抬眼,小心翼翼看向近在咫尺的人,透过面具的缝隙,望着那双清冷温柔的眼眸。


    声音轻轻的,带着一丝小心翼翼的祈求。


    “先生。”


    “我和你的匹配度是百分之百,不是吗?”


    “这不就说明了我们天生一对?”


    “世界那么大,既然让我们遇见彼此,就注定要在一起的,不是吗?”


    他喉结轻轻滚动一下,眼底泛起薄薄的红,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和不安。


    “我知道先生一直不喜欢alpha。”


    “可是能不能不要讨厌我?”


    如果可以,他真的不想自己成为alpha,不想成为先生讨厌的人,可他并不知道为什么偏偏就分化成了alpha。


    如果不能去除腺体,那改造呢?


    将自己改造成omega?先生会喜欢omega吗?


    宁伊白不得而知,但心中却暗自决定了一件事。


    陆灼修一直静静看着他。


    他将宁伊白眼底一闪而过的执拗与偏执尽收眼底,瞬间看穿了他的心思。


    脸色骤然一沉,“你是不是在想去除腺体?”


    他语气陡然凌厉,带着少见的严厉。


    “宁伊白,胡闹!”


    话音落下的瞬间,空气骤然一冷。


    看着少年瞬间发白的脸色,慌张无措的眼神,陆灼修紧绷的心又软了下来。


    所有重话全都堵在了喉咙里,再也说不出口,他只能皱紧眉头,眼底满是无奈。


    随后抬手,轻轻抚了下宁伊白的发顶,语气压得平缓温柔,但说出下一句话时有点迟疑。


    “alpha也很好。”


    “只要你走在正确的道路上,就没有任何问题。”


    说完,陆灼修抬手,指尖轻轻抚上宁伊白脸上的面具,缓缓将那层冰冷的面具取下。


    宁伊白干净利落的眉眼彻底暴露在暖黄的灯光下,眉眼清俊,轮廓锋利,年轻又鲜活。


    坦荡、明亮,完完全全可以站在阳光之下。


    不像他,身负无数阴霾,这辈子,或许永远都做不到如此。


    几秒后,他放轻声音,低声开口:“睡吧,明天不是又要走了吗?”


    闻言,宁伊白猛地抬头,急切需要确认一件事,“明天走了,还能随时回来吗?回到先生的身边?”


    “可以。”陆灼修停顿了一下,“这次离开不是赶你,是给你派发任务。既然你想在无人区试炼,那就跟着负责那一块的保镖们一起扩张版图吧。”


    “但你现在还没有资格全权入手,所以我要求你,知进退,保命要紧。”


    “能做到吗?”


    “能!”宁伊白扬起大大的笑容,仿佛又回到了刚刚接入别墅后不久,使劲想要往他身边凑的模样。


    话音落下后,他乖乖跟着陆灼修走到床边,轻手轻脚躺了上去。


    床很大,他刻意蜷缩在最侧边,身姿僵硬,浑身都透着局促。


    脑袋埋在被子里,感受着被子很软,深吸一口气,在其中闻到了先生身上清浅的冷香。


    他在心中暗叹,先生就睡在旁边,温度透过薄薄的布料一点点传过来,清晰又真切。


    很快,房间的灯被关掉,仅仅留着一盏暖黄的床头小灯。


    宁伊白睁着眼,毫无睡意,心口的悸动迟迟散不去,乱糟糟的,怎么也平复不下来。


    安静持续了很久。


    久到窗外的风声都轻了,宁伊白才忍不住动了动心思。


    黑暗里,他嗓音压得极低,轻轻开口。


    “先生。”


    “为什么我觉得我们那么相像?”他顿了顿,带着满心的疑惑与好奇,轻声追问。


    “您到底是谁?”


    身侧的人闻声,缓缓睁开了眼,漆黑的眸底藏着无尽深意,在暗夜里格外深邃。


    陆灼修犹豫了许久,最终轻轻吐出一声无奈的叹息,语气平淡,却带着独有的郑重。


    “这个秘密,由你自己探究。”


    “如果你能找到答案,我就让你看看我的样子。”


    看看先生的样子。


    看看那层冰冷面具下,真正的容颜。


    宁伊白心口猛地一跳。


    巨大的惊喜和期待瞬间填满胸腔,他下意识咽了口唾沫,指尖微微发颤。


    他太想要看见了。


    可他也清楚,这是先生最大的纵容,是难得的特例。


    他不能贪心,更不能得寸进尺。


    心底的躁动压了又压,只剩下小心翼翼的欢喜。


    寂静的卧室里,布料摩擦的轻响断断续续。


    宁伊白一点点、极轻地往旁边挪动身子。


    距离被一点点拉近,身旁的温度愈发清晰。


    最后,他彻底靠到陆灼修身侧,微微低头,将脑袋轻轻搭在了他的肩膀上,动作很轻,带着满心的依赖和偏执的欢喜。


    他贴着温热的肩头,嗓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藏不住的缱绻。


    “先生,喜欢我吧。”


    “喜欢我一点点就好。”


    片刻的安静后,他阖上眼,轻声呢喃。


    “先生,晚安。”


    精神还没恢复,宁伊白很快就陷入了梦乡,独留陆灼修睁着眼睛,感受着身边人清浅的呼吸。


    良久吐出一句:“晚安。”


    ==========作者有话说:==========


    考虑到我近期早上都没什么空,比如3号早上我要去镇上赶集买米买糠,所以今后都下午更新吧,不然老挂请假条,更新一般是下午五点前


    今后我的更新时间今后不会那么固定了,例如7号之后我要去图书馆复习,可能没空写(挂请假条)或者晚上凌晨更新,宝子们不用蹲着看,可以攒着看


    第49章 烬阁


    七天后。


    陆灼修摆弄着手中的风铃, 这是季洲刚才邮给他的,那态度应该是还没有注意到他隔壁子楼的变化。


    前面的冲突痕迹已经被手下保镖处理的干干净净,那时的季洲估计还有些精神恍惚, 一时间没注意到也是有的。


    后来的H国从未有过的特殊性别Enigma信息素爆发,被专属管控团队带着还上了热搜,但是一夜之间所有的消息变成了水花,回到水面安安静静。


    不需要他们出手, 那个Enigma的势力也会首先压下这件事。


    相比于此, 更不用担心了。


    加之现在的季洲完全处于他营造的“舆论空间”, 该知道的自然会让他知道,不该知道的,他永远也别想知道。


    不过, 他倒是不知道季洲染上了什么古风瘾,对于手写书信这种操作还真是迷恋。


    陆灼修眸中充满了讽刺,在手机信息响起的那一刻就把手中这玩意儿丢到了一边。


    ——“先生,我今天又团灭了一堆人哦O(≧▽≦)O~已经有其他保镖来接管这一个区域了,我们又扩张了一点点~”


    ——“今天我棒不棒?ヾ(≧∪≦*)ノ〃”


    ——(一堆尸体图片)/(宁伊白比耶自拍)


    陆灼修微微挑眉,手指敲了两下屏幕,心底暗笑他臭屁,但还是很给面子的回复了一个嗯字。


    这几天来, 宁伊白的信息不断, 可以说是无时无刻都有极高的分享欲。


    就算陆灼修来不及回他或者单单只是回复知道了, 他也从不抱怨, 依旧自顾自的说。


    陆灼修心想他这是拿自己当备忘录呢, 却只是无奈摇头, 由他去了。


    除了这事之外,可能更重要的是明天再去季洲的心理机构接受下一期的“催眠治疗”。


    同时随着季洲所吸入的信息素越来越多, 他已经出现了反应迟钝的现象。


    虽然远远达不到陆灼修的期待,但心急吃不了热豆腐,他有的是耐心。


    明天的赴约,他会继续加大剂量。


    夜色沉得安稳。


    别墅内温度适宜,隔绝了窗外所有晚风凉意。


    陆灼修随手将手机锁屏,屏幕暗下去的瞬间,方才宁伊白鲜活跳脱的消息页面彻底隐匿。


    偌大的屋子,瞬间归于平静。


    可是不等他闭目养神,敲门声响起,林忍的声音随之而来,“先生,是我。”


    也对,今天他解禁了。


    上次他给林忍的有关于那个Enigma的资料,想必他也看清楚了,那么现在正好可以聊聊。


    那个Enigma名为秦聿忱。


    他是A国地下四大顶级□□势力之一——烬阁的掌权老大。


    这点倒是不出陆灼修的意料,毕竟那人有先天性别优势在。


    可以说,在这个世界上投身为Enigma或者alpha,只要家族有点势力,基本都能成为主宰者。


    接上,烬阁立势数十年,从不张扬,却稳稳压在A国所有地下势力的最顶端。


    寻常□□拼杀伐抢地盘,而秦烬忱的烬阁,早已跳出普通□□的争斗圈子,真正做到黑白通吃。


    外人只知他对外身份是□□之首,却极少有人清楚他真正的底牌。


    A国最大贵族的唯一继承人,拥有着A国钱财的半壁江山。


    A国皇室衰落,□□势力争夺范围,那么贵族就是掠夺占据了一半财富,还将人民对皇室的信仰收纳到了自己的麾下。


    他们不干涉民间政务,却手握一国最古老的特权、人脉与隐秘资源。


    烬阁便是贵族们默许并暗中扶持的唯一地下利刃。


    所有跨境任务、肃清暗杀、情报管控等,大半都由烬阁暗中接手。


    也正因这层关系,秦聿忱在多国灰色地带通行无阻,拥有常人无法想象的豁免权限。


    当初他踏入H国和林忍初遇,也根本不是偶然过境。


    拥有权利就想拥有最大的权利,掌握一个国家,那么也会想掌握其他国家甚至整个世界。


    一般事情根本没必要让他亲自出马,但这次是A国掌权贵族与H国高层达成双向隐秘协议,是烬阁接入H国的一次宝贵机会。


    H国外表光鲜亮丽,但近年由于各种人口拐卖事件,导致多数人腺体暴乱失控,本土势力镇压不住,局面濒临崩坏,只能求助境外最高阶的Enigma势力介入。


    秦聿忱便是这次跨国合作的唯一执行人。


    他在H国的一切行动,全部拥有最高合法默许权。


    而那天,他林忍的任务目标就是H国高层中利用职务之便残害了无数未分化孩童的畜生。


    H国的地下组织能那么嚣张并长久经营,不过就是因为有着那些政官的支持和购买。


    是这群身居高位的政客,在背后撑腰,为他们兜底,促进“兔子”买卖获取牟利,甚至自己也将“兔子”带回残忍对待。


    官黑勾结,织成了一张密不透风的黑网。


    脏钱染了双手,人命堆了高位。


    除此之外,他们的保护墙做得很严。


    高层身边常年围着大批保镖,全是高阶alpha,二十四小时轮守,警戒从不间断,外人根本靠近不了。


    林忍在无人区得到的历练已经越超常人,单打、混战,甚至极限求生,他都扛得住。


    但这次的任务难度毕竟不一样,对方早有准备,一时察觉立即在暗处释放了腺体诱导剂。


    这是对付alpha和omega性别者的有力武器,而林忍当时还没有分化,所以对这方面多有松懈,这才中了招。


    药剂无声无息,直接侵入他的身体,打乱了他的腺体秩序。


    他在同一时间,被迫进入了分化期和发情期。


    这个世界上,性别差距如此之大。


    无论是多厉害的人,分化成omega性别之后都会受到alpha信息素的影响,尤其对方还是一群高阶alpha。


    林忍不得不先行撤退,这个任务就此失败。


    当时处于市中心,人流量极大,四周遍布陌生的alpha。


    他控制不住外泄的信息素,只能拼尽全身力气,一路狂奔,躲进任务前摸清楚的偏僻小巷。


    可来不及了。


    沿途残留的信息素,引来了无数alpha,一群失去理智的人堵在巷口,步步逼近,眼神贪婪,带着极强的侵略性。


    林忍当然不会任人摆布,强撑着身体,动手反击,可是打倒一批又来一批,体力也在一点点耗空。


    就在他快要撑不住的时候,一股极强的信息素突然压了下来,带着绝对的压制力把所有逼近的alpha瞬间摁在地上。


    可惜林忍已经被烧得意识不清,所以选择性的遗忘了这一细节,如今再次细查才得知,那恐怕是秦聿忱的信息素。


    当时的林忍以为对方只是路过,以为是自己运气好,抓到了一个可以缓解症状的人。


    他一直以为,秦聿忱是无意间撞上他的绝境,是被他强行留下,解决身体需求的玩具。


    但其实,根本没有什么偶遇。


    从头到尾,秦聿忱才是那个蓄谋已久的猎人。


    他或许只是想找个乐子,而林忍正好撞进了他的眼睛。


    于是他冷眼旁观了全程,看着他挣扎,看着他狼狈,看着他垂死硬撑,然后再出现将其据为己有。


    所以一直以来,秦聿忱都自以为是的将林忍划分为独属于他自己的东西。


    而这些,看完所有资料的林忍已经清楚了。


    ——“进。”


    林忍得了允许推门而入。


    七天的禁闭刚结束,后背四十鞭的伤势还没彻底养好,绷带层层缠在脊背,牵扯一下,就是一阵酸胀钝痛。


    他走路的动作放得很轻,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迟钝。


    陆灼修正坐在沙发上,姿态松弛,神色平淡,看不出喜怒。


    林忍站在他面前,微微垂首,态度恭谨。


    他已经彻底看完了资料,所有前因后果,所有被他忽略的细节,此刻全部串联在了一起。


    心底一阵彻底的发凉过后,他突然觉得,这也许是一个很好的时机。


    怪不得那条疯狗一直咬着他不放,原来是从一开始就想要将他据为己有。


    enigma天生不会受到其他人信息素的影响,就算那天林忍信息素暴涨,让周边所有alpha狂化。


    但秦聿忱只要想,那么就可以面无表情的路过离开。


    但是他偏偏不。


    现在强迫回忆起来,那天所有alpha都倒地之后,自己也实在撑不住了,饿虎扑食似地冲上去把人压在了身下。


    凭借着最后的毅力,他用石头砸秦聿忱脑袋,把人砸晕了,自给自足骑了一遍又一遍。


    结果就是,如果秦聿忱不乐意的话,他根本做不到吧。


    他爹的那个狗根本就没晕呢!


    不然怎么可能强行进入他的生殖腔,将他永久标记?


    但事情发生就是发生了,他从不去后悔从前发生的事情,也没有去复盘的心思,最好的就是向前看。


    那个enigma背景那么厉害,如果真的下定决心对付他们,恐怕他们毫无还手之力。


    而林忍已经挑衅了他一遍又一遍


    先生的势力不过建立六年,再怎么全方位发展也有限制,想要对抗他背后的势力,平心而论,不够看。


    但如果能利用他呢?


    与其畏惧对方的权势,被动等着被清算碾压,不如主动借力。


    借秦聿忱的势,护先生,护整个集团势力,帮先生稳住布局,悄悄壮大自身。


    等到根基足够稳固,他们才有真正站稳脚跟,不惧任何人的底气。


    想通这一切,林忍抬眼,目光澄澈又沉稳。


    他对着陆灼修微微躬身,语气低沉认真,没有半分怯懦。


    “先生,我想去A国。”


    “他想拿捏我,我便顺着他。”


    “输赢未定之前,猎物和猎人,从来都可以互换。”


    第50章 密室


    季洲看着视频中的omega安稳的昏睡在躺椅上, 和他偏凌厉的样貌不同,周身竟然没有半点戾气,极致反差。


    安静, 听话,温顺,是让人一眼看去就挪不开眼的气质。


    他盯着屏幕,目光久久没有移开。


    他看着视频中的自己坐在一边, 眸光一直定在omega身上。


    第一次催眠, 人各有不同, 不知道效果会持续多久,所以他也不方便多做一些额外的事情。


    小不忍则乱大谋,要是把小家伙给吓跑了, 那可真是得不偿失。


    但现在不一样了。


    这几天他反复回看监控视频,一遍遍核对催眠数据,效果很稳定,比他预估的还要好。


    信息素的浸润和心理暗示的植入,都在稳步生效。


    omega对他的戒备只会越来越浅,依赖感在一点点滋生,所有变化,都在朝着他想要的方向走。


    既然效果已经稳住, 就没必要再刻意克制。


    今天的催眠治疗, 他完全可以谋取一点属于自己的小福利。


    这张脸实在是长在他的心上, 怎么从前就没遇到过他呢?


    竟然32岁了吗?啧, 看起来跟18小嫩模差不多。


    真是白白浪费了那么多年的时间。


    这身段


    季洲抬头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 现在是下午1点, 距离陆灼修来进行二次治疗还有两个钟。


    既然如此,他起身坐到了治疗椅上, 大爷似的躺好,目光重新转移到视频上,另一只手却解开了皮带,往里摸了进去。


    陆灼修如约而至。


    这次仅仅他一人。


    第一次时毕竟风险高,事情准备得充分一些也好保障事情的各方位进行,而这一次,他一人足矣。


    电梯抵达楼层,门缓缓打开。


    季洲已经站在门口等候。


    一身规整的白大褂,眉眼温和,气质儒雅,看着一派正经医者模样,人模狗样,半点看不出私底下的龌龊心思。


    他看见陆灼修,立刻扬起温和的笑意,侧身让人进门,语气轻柔得恰到好处。


    “来了。”


    陆灼修抬步踏入室内。


    刚跨过门槛,鼻腔瞬间被浓烈的香气包裹。


    满屋厚重的熏香扑面而来,味道浓郁,像是在刻意遮掩什么。


    陆灼修不动深色细嗅,熏香底下隐隐裹着一缕极淡又极具辨识度的味道。


    石楠花的气息。


    这味道意味着什么,里面刚刚发生过什么,不言而喻。


    心底冷意转瞬即逝,厌恶层层叠叠往上翻涌,陆灼修面上却分毫不显。


    他极快切换神态,收敛所有冷意,瞬间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


    眉眼微垂,神色温顺,看着安静又柔软,像个心思干净、毫无防备且任人拿捏的可怜人。


    活脱脱一副单纯无害的白莲花姿态。


    他轻轻点头,声音放得轻缓柔和,没有半分攻击性。


    “季医生。”


    说完,他径直抬脚,朝着房间中央的治疗椅走去。


    步伐平稳,神情自然,看似全然懵懂,什么都没有察觉。


    视线扫过座椅的瞬间,目光骤然定格半秒。


    治疗椅干净整洁,看着和平时没有两样。


    可他看得仔细。


    椅面边缘的布料上,印着一块极浅的深色痕迹。


    那痕迹很淡,容易被忽略,若非他观察得细致入微,根本发现不了异常。


    陆灼修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遮住眼底所有寒意。


    好恶心。


    季洲见陆灼修毫无防备直接坐了下去,心底里的私欲彻底松了枷锁。


    他缓步走到陆灼修身前,语气温和:“今天状态看着不错。”


    “二次催眠需要你彻底放松,你可以适当释放一点信息素,给自己营造一个安全的环境。”


    “情绪稳下来,催眠效果会更好。”


    “你也不想再伤害自己了,对吗?”


    陆灼修垂着眼,睫毛轻颤,故作抬手,指尖轻轻碰了碰后颈伪装好的腺体,动作迟疑又怯懦。


    季洲看着他这副模样,心底的欲望更盛,善解人意地从桌面拿起止咬器,递到陆灼修面前,又将钥匙放在他掌心。


    “戴上这个,你可以放心,我是医生,是真心希望能帮助你的人,不会对你做什么。”


    陆灼修捏着小小的钥匙,指尖微蜷,轻轻点了点头。


    他没有推脱,乖乖顺从。


    下一秒,一缕清泠干净的水仙花香,缓缓从他腺体处漫出,味道比之屋内的熏香更加浓郁,且极具穿透力。


    一点点散开,填满整间治疗室。


    季洲看着被香气笼罩的少年,在人看不见的地方,眼底温柔彻底变成偏执的贪恋。


    他抬手,语速放缓,轻声引导催眠指令,字句轻柔,带着极强的心理暗示。


    “放松身体。”


    “闭眼,放空思绪。”


    “这里很安全,没有任何危险。”


    简单的几句引导,循序渐进。


    陆灼修配合得完美无缺。


    他眼皮慢慢垂下,呼吸变轻,四肢松弛,整个人看着彻底陷入了催眠状态,看上去毫无防备,任人拿捏。


    直到那双漆黑的眼眸彻底闭合。


    一秒。


    儒雅温和的假面,彻底从季洲脸上碎裂。


    温柔尽数褪去,只剩下浓烈、疯狂、毫不掩饰的破坏欲。


    他微微俯身,慢慢凑近陆灼修的后颈,鼻尖贴在腺体旁,深深吸了一口气。


    水仙花香涌入胸腔,勾得人心神大乱,越闻越沉溺。


    只是他没有发现,自己的眼神一点点变得迷离涣散,脑袋发沉,意识开始不受控制的飘空,身体的力气也被快速抽离。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几秒后,双腿一软,直直向后倒落在地,彻底陷入深度昏迷。


    不愧是花大价钱买来的药,效果就是快啊。


    毫不知情的季洲双眼轻闭,唇角却扬着浅浅的笑意。


    此刻的他,深陷在自我编织的美梦幻境里,脑海里全是最偏执的臆想。


    梦里陆灼修温顺依赖,全然听话,只属于他一人,由着他小幅度尽情猥亵。


    幻境构建得无比真实,就算此刻有人叫醒他,他也不会相信这是假的,潜意识早已被彻底锁死。


    死寂的治疗室里,花香静静流淌。


    几秒后。


    陆灼修原本紧闭的双眼骤然睁开,瞳孔漆黑深邃,清明冷静,没有半分睡意。


    眼底温顺柔弱的假象瞬间褪去,只剩一片寒凉的平静。


    他垂眸看向倒在地上的季洲。


    alpha双目紧闭,唇角还挂着不自知的笑意,睡得沉溺荒唐。


    陆灼修垂落的脚抬起,不轻不重地踹在他的脸上,侮辱性极强。


    底下人纹丝不动,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他又接连试了两下,力道一点点加重,依旧没有任何苏醒的迹象。


    很好。


    今天的剂量比上次更足,昏迷时长自然也会更久,足够他安心搜查整间屋子。


    陆灼修收回目光,不再多看地上的人一眼。


    至于监控


    他直起身,从容在房间里走动巡视。


    目光扫过墙面摆件、储物柜、办公桌,那里隐藏着的针孔摄像头依旧有着他的细微控制设备,看来这人还没有察觉。


    最后落在靠墙的实木书架上。


    之前过来治疗,他就隐约觉得这书架不对劲。


    摆放规整,书本整齐,却比寻常书架厚实很多,贴合墙面的缝隙也极其细微,看着很刻意。


    陆灼修缓步走过去,抬手,指尖逐一抚过书架外层的书脊,动作很慢,细细试探。


    普通书架都是固定死的,可这一架不一样。


    他摸到第三排最中间的硬壳书籍时,似有所感,指尖微微用力,轻微的卡顿感传来。


    不是书松动,而是整个隔板都可以转动。


    陆灼修捏住书背,轻轻向右旋了半圈,“咔哒”一声轻响,机簧解锁的声音极小,几乎听不出来。


    下一秒,厚重的实木书架向内平移半米。


    墙体被掏空,露出一方黑漆漆的隔间入口。


    入口不大,刚好容一人侧身进入。


    门口正中央,嵌着一块黑色电子面板,上面显示的是四位数的密码锁。


    陆灼修盯着密码锁看了两秒。


    他不清楚季洲的密码,也不知道对方的设定规律,不敢随意乱按。


    高端密码锁一旦多次输错,甚至一次输错就会立即触发警报,或者直接锁死密室。


    到时候,季洲还察觉不到不对,那就白活在这世上一趟了。


    现在还不是冒险的时候。


    他拿出口袋里的手机,房间确实屏蔽信号,页面显示无网络,发不出任何消息,但拍照功能不受影响。


    陆灼修举起手机,对着密室入口、密码锁面板,一连拍下数张清晰照片,把位置、结构、锁型全部记录下来。


    拍完,他抬手将那本书回转复位。


    书架缓缓合拢,严丝合缝,恢复成原本平整的模样,看不出半点异常。


    陆灼修站在原地,心底清明,这事急不来。


    按照他每次递增的剂量,季洲的意识只会越来越沉,深陷幻境,自我催眠,彻底沉迷在自己编造的假象里。


    他的戒备会越来越弱,心智会越来越钝。


    下一次治疗,他有充足的时间破解密码,彻底打开这间密室。


    里面藏着的一定是季洲不敢见光的所有底牌,证据、记录、黑料、秘密等,无论什么都足够将季洲钉死在上面。


    陆灼修视线落回地面昏迷的季洲身上。


    温水煮蛙,到了最后一步,就该收网。


    这场荒唐又龌龊的棋局,很快就能彻底结束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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