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道贤洗完澡，特意将那里又多冲洗了几次，他走出来，照镜子，审视自己的身体。
镜子里的青年漂亮得无可指摘。
只是，在他自己的眼中，腰肢太细，皮肤太白，没有男人味。
他捏了捏自己的肩膀，幻想这里有健硕的肌肉，当然，只是幻想而已。
他松开手，露出原样的身躯，低头，叹了一口气。
他出来的时候，身上裹了一层厚厚的浴巾，他很害羞，眼眸低垂，不敢抬起。
“姐姐……”
他小声叫她，抿唇，等她回应，等了好久都没有声音，只好抬头看去。
睡着了。
她竟然又一次什么也不对他做地睡了过去。
-
早晨，李道贤醒来，在自己的身上发现一条毛毯，他笑了，拉住毛毯，凑到鼻尖，悄然嗅闻。
“谢谢你。”
李道贤满足地放下毯子，起身，回头，对夏琳说。
夏琳眼睛瞪大，目光笔直盯着他的下|身。
李道贤：“嗯？”
夏琳捂脸，“道贤呐，你是不是忘了穿衣服？”
李道贤：“！！！”
李道贤这才想起，昨天洗完澡他就裹着浴巾出来了，而那条浴巾在刚刚起身的时候散开了。
所以……“姐姐，不要看我！”
李道贤泪奔，抓住衣服，逃进卫生间，他羞耻极了，坐在马桶上，捂脸，陷入沉思。
“姐姐，全看到了吗？”
“姐姐，会怎么想我？”
彼时，夏琳的心里只有一个想法：漫画受的尺寸也这样惊人吗？不愧是韩漫！
她吐槽完这件事，便想方设法要把李道贤的下|体从自己的脑海中轰出去。
骨科，达咩！
李道贤出来了，右手搓着左臂，垂眸，一派委屈的马上能哭出来的样子。
“姐姐，不要误会我。”
“误会什么？”
“误会我是一个有暴|露|癖的变|态。”
夏琳笑了，“怎么会？再者说，姐姐和弟弟不小心看见对方的身体也是很正常的事吧。”
李道贤抬起头，欣喜问：“真的吗？”
夏琳停顿，想起刚才的巨大，脸红，摇头补充：“长大以后还是尽量避免吧。”
李道贤误会，咬唇，难过地问：“姐姐是在说我还没有长大吗？”
“没有的事，不如说，已经不可以更大了！”
“啊？”
“……没什么。”
夏琳低下头，感到自己再说下去才是像个变态。
“我们吃饭吧。”她转移话题。
“好。”李道贤露出小狗一样的笑容，奔到她的旁边，抱住她的手臂。
夏琳瞟他一眼，心里高兴地想：弟弟看来和自己的关系已经破了冰。
午餐是金枪鱼汤饭。
李道贤尝了一口，鲜得抬起眉毛，“姐姐是天才。”
夏琳笑说：“太夸张了。”
李道贤说：“真的。姐姐这是把三角饭团拆开来，放进水里煮的吧？”
夏琳竖起大拇指，“道贤，聪明！”
李道贤脸红，温吞地说：“其实，我是在夸自己哦，姐姐，我以前也做过类似的料理。”
“是吗？”
“嗯，大学的时候，卡里的钱只够吃半顿饭，我就想便利店买个饭团，自己做汤饭吃。”
“自己做的味道没准比学校的更好吃哦。”
“那时的我没有这么觉得，我一心想着我好寒酸，不能被室友发现，要快点吃完把锅洗好藏起来……可是现在。”
李道贤低下头，望着碗，陷入茫然，直到一滴眼泪落入汤里，他才回过神。
他翻了两下勺子，把泪藏起。
接着，他抬头，挤出一个笑容，看着夏琳，说：“姐姐，现在想起那时候的事，我觉得当时的我真的好幸福。”
有学上，有东西吃，妈妈还活着。
固然，爸爸那时候就已经开始赌博，欠下债务，还把房子偷偷拿去抵押。
可是不知道。无知，所以幸福。
所以，当时唯一的烦恼是自己不如其他的同学有钱。
“为什么人总是在失去以后，才能意识到当时的自己有多么幸福呢？”
李道贤忍不住说。
说完，他用力咬唇，懊悔自己“又来了”，又开始自顾自诉说无人在意的沉重过去。
‘道贤呐，你为什么总说这种话？你把气压都搞低了也。’
‘对不起……’
‘你看，又来了，说什么对不起，和你做朋友好累哦，要不以后别联系了吧。’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李道贤在舌尖尝到一丝血的味道。
“这是因为——”
蓦然间，夏琳的开口止住他重复的动作。
李道贤愕然，抬起头，看向侧对着他，手支下巴，认真思考的女人。
“当时道贤的心里在希求着更大的幸福吧？”
“嗯，很贪婪是不是？”
“贪婪？错了哦，想要更幸福是人的本能啊，道贤。”
“人的本能吗……”
李道贤低声重复，手抚向脖子，感觉这里原本有个绳圈，现在被人拿剪刀剪断。
他可以呼吸了。
他不用再说对不起了，他吸了下鼻子，舔干唇上的血液，侧头，回视夏琳。
“姐姐也是吗？”他好奇地问。
夏琳：“……”
夏琳却语塞，表情像发生了一场急刹一样停住，她的脑海中，一瞬间浮出很多往事。
可那些都是“夏琳”的事，不是“李夏琳”的事。
于是，她只说结论。
“对，那时的我非常幸福，却感知不到。所以，我相信，现在的我也一定比我想象中要幸福，只是我看不见。”
“我看见了。”
李道贤倏然说道。
夏琳掀眸，朝他投去惊讶的一瞥。
李道贤脸红，挠了下脸，似在懊悔自己刚才冲动出口的话语，可他的话又字字真心。
他凝视着夏琳的黑眸，说：“我看见了姐姐，姐姐就是我的幸福。”
夏琳不语。
李道贤急忙修补：“可以吗？我可以这样想吗？姐姐？”
他紧张、不安地注视着她，伸手握住她的手腕，生怕她被他吓到，现在就要从他的身边离开。
可是，离开或许是早晚的事。
他们什么都不是，什么关系都没有，是陌生人，是心善的姐姐和一无所有的他。
李道贤想要哭泣。
不，是已经哭了，只是那滴眼泪还没有流下，就被夏琳拿掌心接住。
“道贤，怎么哭了？”
“我、我怕姐姐不要我……”
李道贤仰起他那张漂亮的脸，眨着泪眼，可怜兮兮地说道。
夏琳坚定摇头。
“我要你，我怎么会不要你？在确认道贤获得幸福以前，我哪都不会去，我会一直陪伴在你的身边。”
“真的？”
“真的。”
李道贤破涕为笑，他松手，抱住自己的椅子，跳到夏琳旁边，折腰，脑袋黏住她的胳膊。
“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姐……”
他像狗汪汪叫一样呼唤着她。
他已经清楚，她就算对他没有那样的意思，她也一定喜欢他叫她姐姐。
何止是喜欢？
夏琳已经被弟弟萌得晕头转向，忍不住抱住他的头，在他的额头上吻了一下。
李道贤呆住。
夏琳发现，小心地问：“我是不是不该亲你？”
李道贤摇头，“可以亲！”
说完梗着脖子，把额头送到她的唇边，让她又亲他一下。
夏琳笑了，“好可爱！”
她揉揉他的黑发。
李道贤快乐地望着她，只是心里还有些沮丧：怎么看，她都只是把他当成晚辈。
好吧，也可以。
他觉得自己不可以太贪心，他便起身，藏下想法，说：“姐姐，我来洗碗吧。”
“好呀，正好我研究下直播软件。”
“moutube吗？”
“直播的话还是用loop比较好吧？我要先注册一个账号。”
“姐姐的意思是，我们以后要做直播？”
“对，考虑到在外面做的工作容易被金政赫搞没，我觉得我们还是该尝试互联网创业。”
“可是，直播，我不行的，我觉得，我这个人说话没什么魅力。”
李道贤低着头，小声说道，拿海绵擦碗的动作变慢。
夏琳说：“可我觉得，我们家道贤光是脸就已经有十足的魅力了。”
李道贤被她逗笑，可还是摇头，“哪有。”
夏琳说：“有哦。”
她停了停，声音严肃地说：“我不想这么说，但这是事实，道贤你呀——”
“嗯？”
“就是因为长得太漂亮，才会被金政赫盯上，当然，这不是你的错误。”
“……但是，姐姐，你忘记了，金政赫是男人。”
“我知道呀。”
“而我，”李道贤踌躇一阵，极小声地说，“不知道我的脸对女性有没有吸引力。”
夏琳努力听见他的话语，消化一会，噗嗤一声笑了。
李道贤抬头，好奇地看着她。
夏琳手抵下巴，黑眸含着柔软的笑意，注视着他，开口。
“那我就作为女性来评价你吧。听好了，道贤，你的脸在女人眼中也漂，不，也俊美得让人移不开视线。”
“！”
李道贤听到自己的心脏砰砰地跳，他抑制心情，保持声音不变，小心翼翼提出问题。
“所以，姐姐喜欢？”
“喜欢。”
“那么，姐姐会被我的脸迷住吗？”
“已经被迷住啦。”
咔嚓。
一个碗从李道贤的掌中脱落，掉到地上。
夏琳急忙起身，“道贤，你还好吗？！”
李道贤微笑，“我没事，姐姐。”
夏琳说：“小心一点。”
李道贤说“好”，弯腰，拿他控制不住颤抖的手拾起碗的碎片，他在笑，笑得浑身都在抖。
太好了！
我有希望，姐姐是有可能喜欢我的，那一种“喜欢”！
李道贤心花怒放。
可是，余光之中，一只蟑螂正顺着碗柜的门从左爬到右边。
他心里的花又凋谢了。
蟑螂把他拉回现实，他记起，他身处的境地，他背负的债务。
像他这种人是没有资格肖想别人的。
就算她真的喜欢他，他也只会把她拉入贫困的深渊罢了。
不可以。
我不可以那么自私……
李道贤坐在地板上，抱住膝盖，脸埋进衣服里，哭泣。
他哭得很轻，他不想被她发现。
她要是知道，肯定会心疼他、拥抱他，然后和他这样的废物纠缠更深。
“道贤？你在哪？果然，还是受伤了吗？”
不要，不要过来！
李道贤仓促抹掉脸上的泪水，手撑地板，想要快点站起，可碗破碎的时候在地上积了一层泡沫水。
他急着起身，没注意到，一脚踩了上去。
“道贤，小心！”
夏琳的手出现在他的视野内。
李道贤感到自己像陷入一场电影的慢镜头，面前出现【抓】和【不抓】的选项。
理智说，选右边，因为左边是他不配的选项。
现实……现实一言不发，他连半秒都没有犹豫，伸手，抓住她的手掌。
果不其然。
他选错了，他们相握的手就只是将她也拉入深渊而已——他是说，他们一起倒在了地上。
好在，他还记得地上有碗的碎片，他竭尽全力，调整方向，不让她的身体有一点落在地上。
“……嗯。”
李道贤皱眉，闷哼出声，旋即，他睁开眼，寻找夏琳的身影。
他找到她了，在自己的身上，“姐姐，你还好吗？”
夏琳无奈笑道：“该问这个问题的人是我吧？道贤，你看看你，都流血了……”
她抱起他的手，垂眸，眉头紧锁，打量。
李道贤盯视着她，像感觉不到疼痛似的，躺在地上，一阵阵地笑出声音，像哭一样的笑。
“你在笑什么呀，道贤。”
“笑……笑我是个废物，牵连了姐姐。”
“道贤，我们之间是不需要说牵连这种词的。”
“是吗，我不这么觉得，但是……好吧。”
李道贤终究还是把心里的话藏了下去，就像蟑螂又一次从附近爬过，他迅速拿空闲的手拍死了它。
在夏琳看不见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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