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二月底, 庆余案二审开启。
辛谷雨作为受害者出庭作证。她身着剪裁良好的棕色西装,站在法庭上,将余舟等人对她实行一年的、非法强迫还债行为,一一陈述。
此次案件判决面向全联邦实时直播, 不少人震惊于余舟等人的冷血无情, 竟对一个刚刚成年的孩子做出此等暴行。
尤其当辛谷雨平静地讲出她因为债务问题, 被迫放弃读书时,大批抨击的弹幕几乎占满了整个转播屏幕。
“太过分!人家孩子好不容易考上的学院, 就因为这个破债务给毁了!”
“就是就是, 她有还债能力吗就继承债务!”
“凭什么使用暴力, 你们这群狗#@***——”
最终,依据新联邦新出的、针对西部高利贷行为的条规, 法院依法维持原判,判处余舟死刑,并不再接受后续上诉。
结果一出,大快人心。
当天晚上, 西部开始放烟花庆祝。不过年不过节的, 鞭炮销量直线上升, 有人拎着两串鞭炮, 在门口跳“惊鸿舞”。
三月初,新联邦秘密下派调查组, 彻查西部以胡期为首从事黑色产业的企业组织。
居禄来到区长办公室,把文件给他, “调查组说西部基建太差, 会影响后续抓捕。”
沈秉文翻了翻,重新递回去,“跟他们说没钱修, 自己想办法。”
居禄没说话。
过了几天,联邦给西部拨了一笔巨款。
居禄再次来到区长办公室,把拨款细则文件递给他,这次沈秉文没像上次一样匆匆翻过,一页一页看的仔细。
末了,他龙飞凤舞地签上自己名字,然后招招手让居禄站到自己旁边。
他单手拿起文件,对着居禄,问道:“我记得,新联邦办事速度没这么快……”
他翘起的鞋尖晃了晃,差点碰上居禄的脚踝,“是你做了什么吧。”
居禄眼神扫过他的皮鞋,挑眉微笑道:“如果是我做的,区长大人打算如何奖励我呢?”
沈秉文冲居禄招招手,居禄意会地低下头,伏在他耳边,悉听遵旨。
沈秉文亲了她脸颊一口。
又亲了两口。
居禄被亲第一下还不以为意,后面附上的两下却让她愣住了。
沈秉文站起来,用力挥了两下手臂,激动道:“好,好好!从此以后我看谁敢说西部基建烂了。”
他大步走出办公室,打算大干一场,徒留居禄留在他办公室里。
三月中旬,调查组正式确认胡期等企业有诸多违法违纪行为,依法施行抓获。
*
不过,在抓捕前,帝国的人悄悄联系了新联邦,要求两国之间开一个私人会议。
新联邦欣然答应,让最高外交官与帝国会见。
最高外交官本着和平交流的初心,可惜对方态度并不友好。帝国人上来就是一通武力威胁,说如果联邦敢对西部动手,就要尝尝帝国的怒火。
再好脾气的人也不可能对这种颠倒黑白、把别人家地盘说得像自己家的无理言论保持笑容。
外交官收起和气的表情,眼神冰冷,丝毫不客气:“请问什么叫‘敢’?西部作为新联邦统治范围的领土,阁下何德何能,‘敢’用如同身为统治者的语气,跟新联邦谈论西部的治理问题!”
“西部的管辖权在帝国手里,这是自旧联邦起的规矩!”帝国人反驳。
“阁下,要我提醒你吗,旧联邦已成过去,现在是新联邦当权。”外交官冷言,“你现在,也在新联邦境内!”
话音刚落,外交官身后整齐排列的随从人员齐刷刷举起武器,枪口对准对方帝国的谈判人员。
对方也举起武器,双方无言对峙。
联邦的外交官表情坦然自若,反观帝国。
帝国谈判人员偷偷咽了咽口水。不是说新联邦的外交官是个Omega吗,怎么行为如此狠厉果决,压迫感十足。
失策了。帝国人员想。事已至此,只能提前把最后的底牌亮出来,镇一镇场子了。
“那您呢,您有考虑此番行为会给新联邦招致杀身之祸吗?”
“哈。”外交官发出一声轻笑,眼神轻蔑,“你们敢吗?”
“你什么意思?”
“帝国最近的附属国似乎都不太安生呢。”外交官慢条斯理道,“帝国并不想经历,一个内忧外患的处境吧?”
Omega把下巴垫在交叉的手背上,冲对面勾唇一笑,如同玉白美艳的蛇悄悄张开獠牙,吐出鲜红的信子。
对面的谈判人员脸一下子绿了。
*
3月16号。帝国最大附属国爆发大规模起义,反抗帝国对其的垄断统治。
帝国一时陷入狂热的战乱,自然无瑕顾上地图上,一块隶属于新联邦区域的小小西部。
*
3月20号,新联邦开启打击违法违纪行动。
该行动并不局限于最混乱的西部地区,还聚焦在联邦中心。
一只无形的手悬浮在联邦政治体系的上空,诚然,你或许可以装作这只手仅仅是一只普通的手掌。
但是联邦的生物教育教育民众,手掌是人躯体的一部分。
那段时间,联邦中心里的大家比往常更沉默,沉默到身边的人消失了几个。
有名有姓播报着的离开,大家还会觉得惊讶,偶尔还能作为茶余饭后的零碎谈料。
但是总有那种无名无姓,悄无声息的。
不要以为这是遮掩丑事,年轻人。
跟那些老资历学着点如何行事。沉默不是遮掩,是规矩。你也要像他们的离开一样,忘记他们的存在,忘记他们的姓名。
除非你想体验一把现实“销号”。
就这样,没经历过战乱时期“恐怖巨人”的新生代,被迫体验了一把最新版本的“沉默巨人”。
依然让人毛骨悚然。所以并不理解那些老东西在叽叽喳喳,说“似乎比之前温和”的意思。
*
爆炸声响彻整栋大楼,楼体都震了震。
邹野单手握着枪,边追边喊道:“胡期,你给我停下!”
她尝试射击胡期的腿,但在快速移动下,她打不到胡期要害部位。
不过没关系,前面就是死路了。这次一定可以把他追到,然后——
让他付出他该付出的代价!
*
即便胡期他爹被新联邦一锅端了,胡期还是提早接到消息,打算偷偷逃跑。
邹野作为卧底,赶紧跟调查组报告来了自己的位置,拿上一把枪就追了上去。
她当初眼睁睁看着这群强盗从家里离开,今天就不可能再让他们离开。
所有人都要在此陪葬。
胡期停下奔跑的脚步,前面是被爆炸波及,熊熊燃烧的楼道。
他转过身,对上黑洞洞的枪口,故作轻松对邹野道:“叶齐敏,你何必要落井下石,你以为把我交给联邦调查员,你就能全身而退吗?”
“不可能。完全不可能。”胡期道,“他们不会放过这栋楼的人每个人,你没看到他们都用上炸弹了吗?”
“你只要放我走,金钱、地位……你想要什么我都可以给你。”胡期劝诱。
回应他的是邹野打开保险栓的声音。
“叶齐敏!老叶!齐敏!”胡期连连伸手试图制止,“我们好歹合作一场,你怎么能这么对我!”
“去你的叶齐敏——”邹野咬牙切齿道,“我叫邹野,刍耳邹,是十七年前你亲手挖去内脏的邹家人的亲生女儿!”
“什么?”胡期道。
“你记得吗?你肯定要记得。”邹野步步紧逼,拿着枪的手臂一抖不抖,“我可是一直记得呢,那一天从学校回家,我看着你从我家出来。等我回家,我的父母被你割开了身体,里面什么都没有,全部都是空荡荡的!”
她目眦欲裂,“我永远记得那一天,你的脸被我一遍遍重复,我的命运从那一天开始,就是亲手杀死你!”
胡期不由得往后退了一步,火焰的高温卷起他的衣服,烫得刺痛。
“哈哈哈。”邹野狰狞发笑,“你说要给我钱,给我地位?我告诉你,胡期——”
“没有东西再能把我父母带回来了。”她道。
“你必须死。”
邹野扣下扳机。胡期极限闪避,但子弹还是打中了他的肩胛骨。他恨恨道了一声该死,一转身,投进了楼道的火海里。
邹野显然没有想到他这种自杀性质的行为,她迅速调转枪口追寻胡期的身影,可燃起的火焰遮挡了她的视线。
“干!”邹野丢掉手枪,匆匆遮住口鼻就打算冲进火海,跟她的杀父母凶手同归一尽。
“不要!”
一道身影扑过来,抱住邹野,两个人翻滚着滚到一边。
邹野愤怒起身,还想继续追上去,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巴掌。
疼痛唤醒了些许理智,她看到白飐撑在她身上,大喘着气,双手颤抖。
她舔舔口腔,没有血味。
“你来干什么?”她问。
“……我不来你就死了。”白飐挤着牙缝吐出这几个字。
“这不关你的事情。”邹野道。
谁知她说完这句话,一滴眼泪就落到了她脸上。
白飐眼泪失控般一滴接着一滴,源源不断从脸庞滑落流下。
邹野脸色一变,撇开头。
白飐试图把眼泪擦干,可是眼泪根本止不住,他喉咙发出难以抑制的哀鸣。他祈求道:“你不要死求你”
邹野脸上抽动了一下,她没说话,身体却不像刚才那么紧绷。
良久,她道:“我们不是分手了吗,你不是自己说了你根本不爱我,就是和我玩玩吗,我死不死跟你有什么关系?”
“没有没有”白飐哭喘着,他低下身子,却不敢碰到邹野半分,“是我的错但你不要死我错了邹野是我的错一直都是我的错呃咳咳咳”
他哭的太厉害,干呕起来。
正当他决定起身,不让眼泪弄脏邹野衣服的时候,邹野抱住了他。
他睁大了眼睛,不敢相信这是真的。
“都是你的错。”
“我恨你。”
“我讨厌你。”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
“我一点都不爱你。”
“是。我知道,你不用喜欢我,我根本不值得你的喜欢。”邹野应声,夹杂着几声哽咽。
邹野闭了闭眼,重新道。
“我们分手都是你的错。”
“我恨你离开我。”
“我讨厌你不在乎我的样子。”
“我一点都不喜欢你,不爱你,但是你要是离开我,你就死定了。”
“我算不清楚这个烂账了,可我也不想放你离开,你就在身边耗到死吧。”邹野按着他的脖子,喃喃着宛如爱侣低语,“我们就这样一直纠缠到死吧,既然你不想我死,那我们就这样活下去吧。”
*
西部抓捕计划终止于胡期葬身火海,随即,剩下的黑色企业也被取缔。
西部的销售商预见性进购了足够多的鞭炮。三月底,西部烟火销售量达到近年的高峰,沈秉文为了西部的空气质量,不得不颁布烟火限制令。
*
四月初。
街角的咖啡厅内,一个穿着衬衫搭着小马甲的年轻女Alpha安静喝着咖啡做题。
陈念慈端来蛋糕,坐到她身边,“歇一会吧,做题累吧?”
“还好。”辛谷雨笑着道谢,她现在气色比之前更好了,简直是容光焕发。
“现在事情也解决了,日后打算干什么呀?”陈念慈拍了一下大腿,“没想到西部这么多年的垃圾一下子就被新联邦解决了,这么一看,新联邦还是有点实力的啊。”
“是。”辛谷雨点点头,“我打算参加六月的晋升考试,然后到时候看看去哪里读学院比较合适。”
“诶,那你一定要挑好了呀,你让小周给你挑挑,他有钱,请个专家也花不了多少钱”
跟陈奶奶寒暄完,辛谷雨在回家路上收到周严节的消息,他问:到哪了?
辛谷雨刚想打字回复,突然身旁传来一个熟悉到不能再熟悉的声音。
“谷雨。”
她身体僵了一秒,不敢置信地转过头。
“你……”
一个沾满迷药的布瞬间堵住她的口鼻,也堵住她欲唤出的称呼。
*
4月1号。西部居民辛谷雨女士现系失踪。
作者有话说:
诶嗨嗨嗨,我换了新的封面,感觉看上去比之前高级多了。刚好讲一讲辛谷雨的大致外貌吧,文里感觉提及不多,现在补充一下。辛谷雨是黑发钱琥珀色眼睛,长相偏淡漠类型的,没有什么攻击性,但是也不会让人觉得她是好相与的人,五官端正,富有浓浓的学术氛围气息,非常nerd。眼睛是平行四边形的那种,眼尾朝下的凤眼(好像叫什么睡凤眼)?当然这是外人眼里的辛谷雨。周严节眼睛里:可怜兮兮的、总是撒娇的、眼睛圆圆的(装的不用反驳,周严节特供)。哦,另外有人想知道邹野白飐的故事吗,想的话我到时候在番外作话大概讲一下吧。
第42章
高速道路被路灯照得昏黄, 只有一个小小的过检站亮着与众不同的白色灯光。
年轻员工吃着泡面,一边看智脑投屏的小品一边嗤嗤发笑。余光撇到有车进站了,员工赶紧嗦几口面吞下肚,打开窗户摆出职业微笑道:“您好, 请您出示”
血雾溅起, 子弹穿过年轻人的脑额。
Beta收起枪, 旁边的人踩下油门驶出高速站。
年轻人的尸体倒在他坚守一生的岗位,桌上小品的欢笑还在继续, 泡面热腾腾冒着气。
*
汽车正常行驶。
辛明抬起手撩了一下刘海, 光线一下下扫过她的脸庞, 她有着和辛谷雨一样的浅色瞳孔。
旁边坐着的江越像是感知到了什么,转过身看向她, 牵起她的手握紧。
辛明没有松开,两个人五指相扣。
辛谷雨坐在他们中间,闭着眼睛,头枕在辛明的大腿上。
一切都那么和谐, 仿佛这只是一家三口在夜晚出行的温馨之旅。
汽车还在行驶。
*
他们来到了目的地, 一个荒无人烟、长满杂草的地方。
前排的Beta递给辛明夫妇一张卡, 道:“里面是给你们的报酬, 既然事成了,你们俩也是有多远滚多远, 要是让我们知道你们俩走漏了一点风声”
他冷笑一声,“你们知道后果的。”
辛明接过卡, 漠然道:“我们不会说出去的。”
“你们心里有数就好。”Beta说完转回身, 怼怼身边人,“喂喂喂,告诉老板, 说我们抓到人了,等一会就送到渡口,让接应的人准备一下。”
“好的。”驾驶座的人拿出智脑。
他的手还没点上屏幕,一条绳子从身后勒住了他脖子,猛然收紧!
“小谢!”Beta迅速掏出手枪,头发却被人抓住,紧接着,一个尖锐物品刺穿了他的脖子。
颈动脉被刺破,一瞬间鲜血翻涌。
Beta凭着本能捂住脖子,身体却一点一点滑下座位。
在最后黑暗模糊的意识里,他听见了驾驶位上传来的骨头碎裂的声音。
*
“确认都死透了。”江越下了车,“要顺手杀掉辛谷雨吗?”
辛明站在草地上抽着烟,闻言回头看了看车内。辛谷雨还在昏迷,看上去像个安然入梦的孩童。
“不用。”她道。
她吸了口烟,弹了弹烟灰,对江越道:“我们走吧?”
“嗯。”
*
辛谷雨醒来的时候,浓浓的血腥气息先占据了她的鼻腔。
迷药的药效还没有完全退去,她没法正常聚焦视线,只能靠双手去摸,看看自己身上有没有受伤的部分。
没有。没有受伤。
她迟钝地想。
找找智脑,联系周严节。
她摸遍了身上所有地方,辛明江越把她的智脑丢了。
呕吐感挥之不去。辛谷雨咬紧牙关,直起身体摸索着打开车灯。
惨白的灯光瞬间照亮整个汽车内部,刺激她忍不住眯了眯眼。
再度睁眼时,辛谷雨才知道血腥味来源何处。
前排驾驶座上的人脖子反仰成90度,肿胀皮肤下是密密麻麻的紫色淤痕,干涸的棕色血液黏在嘴角鼻孔。
副驾驶的人软绵绵摊在座位上,皮肤看起来比主驾驶的尸体更加苍白。他脖子被利器划了一个大口子,碎肉挂在粗糙的伤口边缘,衣服、座椅都被染上血迹。
辛谷雨漠然地看着这一切。
她打开主驾驶的门,把两具发硬的尸体拖下车,检查那一对狗男女有没有给她留下哪怕一个可以用来联络的智脑。
没有,没有,完全没有。
她烦躁地想捋一下头发,却发现手上满是未干涸完全、像泥浆一样的血块。
远处一片黑暗,这里安静得只有虫子偶尔的嗡鸣。
夜晚的微风吹起她的意识,辛谷雨抿起嘴,坐到驾驶座位上。
车钥匙插在孔洞里,仪表盘亮着光,车辆应该还能用。辛谷雨回想周严节开车的操作,拉到D挡,摁下手刹。
辛谷雨踩下油门。
车辆毫无反应。
她又踩了几次,油门“哐当哐当”响。
但是车子就是一点都不动。
辛谷雨麻木的表情终于有一丝破裂的迹象,她按下车上所有的按键,但不论她按下哪个按键,车辆动都没动。
“操!”她一拳砸到方向盘上,车辆发出刺耳的喇叭声,她又狠狠砸了两下,方向盘直接碎裂开来。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一见面就要给自己使绊子?为什么自己稍微过得好一点他们就要出现祸害自己?为什么像鬼一样阴魂不散?
不管是她要上联邦学院,还是现在。为什么就见不得自己过得好?为什么,为什么!
非要逼死她吗?
辛谷雨抬起猩红的眼睛,里面翻滚着无尽的怒火和恨意。
我的好父母啊,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人的话,那只能是我!
她视线移到窗外,有一道远光灯正朝这边开过来。
*
货车司机老柳是个普通打工人,他家里有个小女儿,今年小升初。他看最近治安不错,跑起夜单给女儿赚补习费。
有点口渴。柳师傅一手握着方向盘,一手拿起旁边的水杯喝了一口。
就在喝水的那一下,一个人影闪过车头。柳师傅想要刹车,但还是慢了一步,直挺挺把人撞飞出去。
“我我撞死人了”他颤抖着嘴唇,不可置信喃喃。
他还没从肇事的恐惧里缓过来,就听“哗啦”一声,身边玻璃骤然碎裂!
他整个人都被突如其来的碎玻璃声吓得一抖,本能抬起手挡住溅起的碎玻璃。
他放下手,呼吸急促地想看看发生了什么,就看到一张扎着玻璃片、血肉模糊的脸。
那一瞬间,柳师傅觉得自己要上天堂了。周遭特别安静,他的心跳也特别安静。
可紧接着,一只被夜晚月光照的惨白又骨节的手,如同刚从坟墓爬出来一般,从窗口伸进来,打开车门。
周遭世界又恢复了它喧嚣的本质。
柳师傅尖叫着,他想逃,拼命拉着旁边车门。但身体软成一团,他鼻涕眼泪横流,无助地惨叫。
“别杀我!别杀我!我给你钱!我我我上有老下有小啊啊啊啊!”
辛谷雨拉开车门,脚一蹬上了副驾驶。她揪着用来砸玻璃的尸体头发,把他随意扔到路边,对着丧失行动能力的柳师傅道,“请带我去市区。”
“我我带你去呜呜呜,别杀我”柳师傅抖着手启动车子,“同志,同志你莫杀我勒,我、我给你当牛做马,我家里还有个小丫头,莫杀我我死了孩子没人管”
哈,看看。大街上随便拉个人都知道要管孩子,她父母又对她做了什么?
想到这,辛谷雨一时没控制住自己情绪,粗鲁道:“开你的车,别说废话。”
“呜呜”柳师傅不得不压下自己的哭腔,专心开车。
“你的智脑顺便给我用一下,谢谢。”辛谷雨又道。
“不、不客气。”柳师傅迟疑。
现在杀人犯都这么礼貌了吗?
呜呜呜那自己一定会活下来的吧
辛谷雨解锁智脑,先打给周严节。
无人接听。
辛谷雨一下子坐直了,拨打了沈秉文的电话。
打了好几次对方才接起来,辛谷雨立马道:“喂,我是辛谷雨,我现在安全了。周严节怎么样了,为什么我打他电话他不接?”
“辛谷雨?”沈秉文的声音异常惊讶,但很快冷静下来,“你现在在哪里?”
辛谷雨问了柳师傅,把位置转述给沈秉文。
“你现在是安全的是吧?”沈秉文确认道。
“是的。”辛谷雨回答,她语气焦急起来,“所以说周严节怎么样了?”
“我后面再告诉你。”沈秉文含糊其辞,“我现在有点不方便,你跟师傅说,把你送到最近的警卫局去。”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辛谷雨确信的声音:“周严节出事了。”
“没有,现在只是”沈秉文想不出来借口,“反正不管你的事,你”
“沈秉文!”辛谷雨吼道,直呼区长大名。
“周严节还活着吗,他还活着吗?”辛谷雨失控道,“你必须现在告诉我,他还好吗,他现在在哪里!
沈秉文深吸一口气,还没等他解释,一旁的居禄就抢过了他的智脑,替他道:“周严节被胡期劫持当人质了。辛谷雨,你现在以最快速度到市区,我们需要你。我和区长还有事情忙,稍后再联系你。速速赶来。”
居禄说完就挂了通话,沈秉文难以置信看着她,道:“你疯了,跟她说这些?”
“贵区的案件我也看过,辛谷雨是s级Alpha,她过来肯定多出一份力。”
“再说。”居禄示意周围,“全西部的警卫都在市区了,她要是发疯,直接让警卫给她摁住就行。要是在半路上发疯,那才是真的得不偿失。”
“话是这么说”沈秉文眉头紧皱,但他也想不到更好的解决办法了。
他深深叹了口气,道:“就这么办吧。你让人跟她保持联络,我去再问问周严节那边的情况。”
“好。”居禄点点头。
Omega转身深入警卫堆里,居禄抬起头,望着深夜里黑得看不见任何身影的余庆楼。
*
在余庆楼最高处,周严节正被胡期用枪抵着头,威胁西部给他提供物力财力供他再次潜逃。
作者有话说:
邹野和白飐的故事:周严节刚建立自己的公司那一年,邹野和一个来路不明的Omega恋爱了。邹野说是一见钟情,嗯,这个Omega就是白飐。两个人好了大概好一年,邹野都想结婚了。然后白飐刺杀了周严节。当然一点都没刺伤,不过给邹野搞懵了。后来才知道白飐的父母在他高三的时候不明不白消失了,然后白飐疯了一样一直找,直到有人说是周严节杀了他父母。说的人就是胡期,其实这个事情应该是他手底下人搞的,然后他想颠倒黑白借刀杀人。后面周严节也解释了,也不追究了。顺便还附赠白飐一个员工职位。但邹野是伤心够呛,指责白飐骗自己感情。当时白飐还处于仇人变换的情感重击中,就顺着邹野话说是的我就是骗你然后说我也没爱过你(假的,甚至还做过,爽了还说要给人家生宝宝呵呵呵)邹野气疯了,然后两个人就这么分手了。主要是白飐对周严节下手,周严节算他们的养兄啊,真的养大养活了他们姐弟,不管对白飐感情如何,这个手必须分。周严节觉得没什么必要,但是邹野要分就分了。后面是白飐调节了几年情绪后,人渐渐恢复正常了,然后想到和邹野的事情就非常后悔,觉得自己非常对不起她,但是介于每次邹野看见他都非常冷漠态度很恶劣,白飐也无从下手。嗯嗯,直到邹野做间谍喝了点助兴的东西,当时白飐升职升到周严节身边做助理了,然后周严节也是知道虽然邹野当时分手那么坚决,但是这些年还是放不下白飐。(但是还是生气,气疯了)就想着也没必要小两口因为自己(并且没受伤)这样闹得不愉快,就安排白飐去当邹野的交接人。当时白飐去接邹野,看到邹野那个样子,很烦躁地忍耐,一下子觉得自己有可以补偿她的地方,然后就又滚在一起了。邹野第二天醒来,心路历程:是谁,我犯罪了?——是白飐?他怎么会?——我的天我昨天是吃错东西了怎么搞的这么残暴(轻微殴打,不过算情趣那一类的殴打)——我怎么又跟他搞到一起去了,贱不贱啊邹野。喜闻乐见的**无情,不过付了酒店的住宿费和早饭钱还有顺手送了一套干净衣服。然后就是邹野跟周严节说我不要白飐当我的接应人,周严节说你别这么计较,我自己都不计较当年那个事情,你再相处相处,别跟我说你不原谅,你自己痛苦那么久我看也没放下,再去试试啊再去试试啊。而且你肯定理解他啊,他和你的处境一样,试试,不行再说了,不行就放下了。别放也放不下,拿也拿不起来。然后后面就接应了一段时间,邹野就是还是气不顺,阴阳怪气问白飐所以我们现在什么关系。白飐哪里敢说要什么关系,左思右想说我们是pao友。这个纯种笨蛋还在心里想,诶这个没有压力,我看邹野作为Alpha也很需要释放,我想出这个关系,她就完全没有负担地把我当成bottle(中文)用了。邹野又气疯了。当场走人。白天走的晚上又见面了,然后把人揍了一顿。嗯嗯,就这么纠缠了好几年,虽然心有芥蒂但是还是大部分觉得白飐也不容易。不过因为白飐说的是*友,所以关系并没有进展。邹野:你要让我表白吗,我当初可是被甩了,当着我大哥我小弟的面说“我根本不喜欢你”(阴阳怪气语气),我再跟他主动说我还爱你,贱不贱啊。白飐:她一定很没有负担吧,怎么还会爱我喜欢我,我知道她只是喜欢我的身体,这就够了,我欠她的,我来补偿她。其实她还能再找对象,要我当小三 也行。后半段提过一嘴,晚上直接被殴打加别样折腾哭到说我再也不说我错了,然后畏惧于邹野的威力也是再也没提过了哈。白飐不啥不啥(再重申一遍,那个殴打不是真的殴打,“殴打”,是这个意思。就是属于情侣间稍微有点暴力的情况,白飐甚至还比之前更喜欢好吗,邹野一边打一边开始dt说你怎么这么贱,然后白飐哭着流水说对不起我太贱了,给邹野激的再度奋进)另外邹野是这篇文三个CP里面技术最好的了,嗯嗯,辛谷雨的技术我不说她技术了,她刚开始是整篇文床品最差,容易发起疯开始折腾人。后面好了很多,但是仍然有风险。不过周严节身体耐糙,不行就在床上打一架吧,看谁打赢了听谁的(开玩笑)。
第43章
接到辛谷雨电话前一个小时。
*
胡期站在余庆楼天台, 猎猎晚风吹起他的衣角。他往下望去,楼下聚集了众多警卫,灯光不停闪烁着。
胡期收回视线,转身走到倒在地上的男人身前, 蹲下来揪起男人的头发。
周严节费劲地睁开眼睛, 他脸上青紫交加, 嘴角被打破了皮,鲜血流成一条线。
胡期用枪拍了拍周严节的脸, “还活着吗。”
“呵。”
周严节冷笑一声, 抬起脸直视胡期。
“这点挠痒痒的力道, 可不足以让我晕过去。”
“倒是你,胡期。”周严节眯起眼睛, “你的脸怎么变成现在这样了?”
周严节嘲讽道:“看来从火场里逃生,需要一点小小的‘代价’啊。”
话音刚落,他就被胡期扇了一耳光,脸被打得撇向一边。
戳到痛处了。周严节笑起来, 无所畏惧地看着胡期。
他的脸只剩一点皮肤组织, 鼻子和嘴巴被烧去了大半。袒露在外面光滑的新生组织让周严节分不清他是否被气到红脸。
“你!”枪口抵上周严节的脑袋, 冰冷硬实的金属磕得生疼。
但周严节挑起眉, 顶上去道:“你敢杀我吗,胡期?你杀了我, 手里面就一个筹码都没有了。”
胡期恶狠狠地瞪着他,男人脸上狼狈得很, 却像根本没有把他放在眼里的样子。不论过去, 还是未来。
“操!”胡期怒骂道。
他把周严节甩到角落,男人身体撞到墙壁,发出一声闷响。
“你也只能现在逞逞嘴皮子威风。”胡期道, “等我要的东西一到,你就等死吧。”
周严节被撞得咳了两下,胸口起伏。
如今他就是在给沈秉文拖出找人的时间,只希望他们赶快找到辛谷雨,确保她一切安好。
*
当时抓捕胡期的时候,是有人接应他的。
但邹野这个疯子逼得他不得不跳进火场逃生,事后虽然捡回一命,脸上身上大部分皮肤却都被烧毁了。胡期在重症病房躺了一周才起来。
他剩下的人手不多,等他差不多能起来行动,就得考虑转移的事情。
可现在西部治安跟从前比严了不少,如果用常规手段出去,必然被一网捕捞。
好在,他还能联系到辛谷雨的父母。胡期给了他们一大笔钱,让他们绑架辛谷雨作为人质。
他本想用辛谷雨要挟周严节帮助他逃跑。结果他人才刚绑到,周严节那边就报了警,根本没有留给他任何威胁的时间。
警卫第一时间查询相关监控,顺藤摸瓜查到他的蜗居点。他们这些残党不得不四散逃亡。
幸亏胡期逃跑的时候带了枪,等到周严节追他追上了天台,他把枪拿出来威胁周严节做他人质,要不然就一枪崩了他。
谁料周严节完全不害怕,直言胡期根本不敢动他,他不怕死,但胡期怕。
眼见周严节步步紧逼,胡期只能把辛谷雨的绑架视频放出来,威胁周严节胆敢再往前,就让手下一枪崩了辛谷雨。
果不其然,周严节停下来前进的脚步,脸色铁青问胡期想干什么。
“把武器扔下。跪在我面前,还有,告诉你们西部人,给我弄个直升机。要是没有做到”
胡期向旁边空地射了一枪,子弹留下坑洞。
“你和你爱人都要脑袋开花。”他道。
*
“现在情况怎么样了?狙击手怎么说?”居禄问道。
“他们说周围建筑太低矮,加上天黑视线受阻,没法击杀目标。专家那边怎么说?”沈秉文匆匆赶来,询问楼下环境。
“专家”
居禄撇了一眼设备,道:“胡期在楼顶放了个监测设备,只要有人进入废楼就会警报,到时候人质生命安全会受到威胁。专家正在破解,但是估计需要比较长的时间。”
沈秉文叉着腰,眉头紧皱刚要说什么,智脑的铃声就响起来了。
他挂掉之后,对方又锲而不舍地打过来,打了好几次。居禄道:“你接一下吧,万一是什么重要事情呢?”
“现在还有比周严节和辛谷雨更重要的事情吗?”
沈秉文嘴上这么说,还是接起陌生号码的电话。
那正是“被绑架”的辛谷雨打过来的。
*
确认辛谷雨没事后,沈秉文只想让她好好待在安全范围,他不知道辛谷雨知道周严节被劫持会有什么样的过激行为。
但居禄显然不这么想,她认为要把不稳定因素牢牢困在身边才安全。
不过现在他们没了后顾之忧。沈秉文把辛谷雨已经安全的消息转达给警卫,他们商量了一下对策,决定放弃一击毙命的计划,转而射击胡期握着手枪的手腕。
金属材质的枪身反射光线,狙击手可以依靠反射光判断胡期的手腕位置,从而射穿手腕,楼下的警卫则趁此机会,闯进楼里救出人质。
“考虑到人质具有一定的反抗能力,所以我们不选择直接击杀而是通过剥夺目标的攻击手段,以此尽快保全人质的人身安全。”警卫解释,“当然,依然存在受伤的可能性,但已经是目前最完善的方案。您怎么看?”
沈秉文牙根紧了紧,现在周严节的性命挂在他的决策之下,选择的倾向决定周严节的结局。
可时间不等人,再犹豫再恐惧,也必须在须臾之间做出最正确的决定。
“可以,但要等辛谷雨到现场,你们想办法拖一下。”他冲警卫道,“出了什么事情我担着。”
“是!”警卫道。
*
辛谷雨到现场的速度远比他们想的快。
货车开不进去,辛谷雨打开车门跳下车,蛮力撞开阻拦的警卫,奔向沈秉文。
她抓着沈秉文的手臂,语气冷静,尾调却在发抖。
“区长,区长,我哥周严节在哪里?他在哪里?”
她红着眼睛,手指几乎嵌进周严节骨头里,“他在哪里?告诉我,告诉我。”
“他在这个楼楼顶。”沈秉文道,“你放松一点。警卫都已经安排好了,一定会把周严节救下来。”
“有什么我能做的吗?”辛谷雨问,她定定看着沈秉文,手死抓着他胳膊不放,“有什么我能帮上忙的吗?”
沈秉文暗自吃痛,忍不住道:“谷雨,你先松手。”
辛谷雨愣了一下,她低头看到自己禁锢着沈秉文的手,连忙松开。
可能淤青了。沈秉文吸了口气,对辛谷雨露出一个让人感到信服安心的微笑,“别害怕,我和居禄会处理好这一切,我们会救下周严节的。谷雨,相信我们。”
辛谷雨眼神轻颤,她道。
“不,我不相信你们。”
沈秉文怔住了。
辛谷雨眼里盛满痛苦与怨恨,两种情绪翻涌成泪水积攒在眼角。
“你们从来就没有在需要的时候出现过,你让我怎么相信你们!”
辛谷雨低吼,“你们真的在乎周严节的死活吗,还是更在乎胡期的性命,否则为什么不现在就击杀他?告诉我你们的解决办法,否则就我自己来。到时候胡期是死是活,我不会保证!”
“周围建筑太低矮,没有好的视野给狙击手射击。”
居禄赶紧插在他们俩之间,缓解矛盾的气氛,“目前狙击手的计划是射击胡期的手腕,让手枪脱手。楼下的人趁此机会上楼解救人质。”
“冷静。辛谷雨,我们需要你,周严节也需要你。”居禄把双手摁在她肩膀上,直视她眼睛,“现在西部所有警卫都在这里,你要是不受控制,一部分警力就会用来控制你,而不是去救下周严节。你想给他添堵吗,嗯?看着我眼睛,告诉我。”
居禄的话让辛谷雨一下子冷静过来,她低头想了想道:“我要和警卫一起进楼。”
居禄应下,“行,你过去。等指示下来你和他们一起解救人质。你是S级Alpha,一定能发挥用处。”
她安抚完辛谷雨,看着辛谷雨离开。然后走到沈秉文身边。
沈秉文神情落寞,居禄知道他是在愧疚。
她拍了拍他后背,道:“区长大人,振作一点,西部还需要你。”
沈秉文眨眨眼,深吸一口气,略显疲惫地看向她,道:“居禄,谢谢你。”
“不用谢,西部的未来也关乎我的发展。”居禄耸耸肩,“我好歹也是副区长啊。”
两人说了一两句打气的话,转身投入到救援任务中。
*
“狙击手就位。”警卫道,“射击目标人员手腕。”
“收到。”
狙击手趴在楼顶,瞄准镜对准黑夜里反光的区域,扣下扳机。
一声枪响划过夜空,子弹穿透胡期的手腕,握着枪的手瞬间失力,手枪掉落在地。
“啊啊啊啊啊——”
鲜血争先恐后从伤口中涌出,胡期握着胳膊,发出剧烈惨叫,跪到在地,痛得全身抽搐。
周严节听到枪响的第一声时就行动起来,他扑向手枪的位置,迅速捡起它,双手紧握,枪口对准了胡期。
局势瞬间反转!
“周!严!节——”胡期目眦欲裂,怒吼。
“胜负已定。”黑洞洞的枪口背后是周严节坚毅的脸,“胡期,你输了。”
“不!不不不!”胡期冷汗直冒,本来就烧伤的面部因为痛苦而显得更为恐怖。
“你以为我就没有后手吗!”胡期喊道,“你别忘了,辛谷雨还在我手里!”
“已经有警卫去找她了。”周严节眯起眼睛,心里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你对她做了什么?”
“对对对,一提到她,你就慌了。”
胡期露出癫狂的笑容,他残忍地看着周严节,“我把她”
“卖给帝国了!”
枪身狠狠抽过他的脸,留下长长血痕。
“你怎么敢!”周严节怒吼,举起手欲再砸下去。
“你不敢杀我,周老板。”胡期舔了舔被抽得肿起来的嘴唇,那里麻木一片,“只要你现在拿着这个枪,在我面前给自己爆头。订单就会取消,你的辛谷雨就还有救。”
“你疯了!”
“我要死了!”胡期声音尖锐起来,他膝行逼近周严节,“现在、马上,给我自杀。”
周严节原本平稳的手臂开始颤抖起来。
胡期是诓骗他的。没有任何一种设备会将一个人的生命和订单联系起来,而且谁不知道一旦下单,就再无更改的情况。
他在骗你!周严节!清醒一点!
可,万一呢?
万一是真的呢?
他敢赌命,但他敢拿辛谷雨去赌命吗?
胡期满意地看着周严节把枪口反转,抵上自己的额头。他蛊惑一般道:“开枪啊,只要你死了,辛谷雨就能活下来伉俪情深,这不是你说的吗,周老板”
金属的圆环对人体来说还是太过冰凉了,可现在它冰不过周严节握着枪的双手。
要死吗?
可以死吗?
就算他死了,胡期也能被抓住,西部这一切都会回到原样邹野、邹治、沈秉文,还有辛谷雨,也能回到原样?
眼前一切景物扭曲起来,周严节控制不住地喘着气。
他,本来就是要死的。没有辛谷雨,他会因为腺体病死去。
现在,所有的一切。
不过是回到,既定的结局。
*
周严节脑海一片空白,连同声音一并被抹去。他食指搭上扳机。
将要按下的那一刻,他脑海突然响起辛谷雨的声音。
——“不是你说的不会抛下我吗?”
——“哥,我不要你这样为我做什么,我不要你用命去给我换什么!”
所有感官如潮水涌入,周严节的指尖点在扳机上,浑身僵硬。
他不能死。
他答应了辛谷雨无论如何都要活下去,不要抛下她,也不要替她牺牲。
“轰!”
天台的门突然被撞开!
警卫们赶到天台,迅速把胡期摁倒在地,扣上手铐。
“目标已制服。”警卫用对讲机报告,“人质行为异常,疑似有自杀行为。”
警卫劝导周严节:“先生,先生。我们是来救您的,请您立刻放下手里枪械。我们没有恶意,先生,请您放下手中枪械”
可他已经听不下去任何声音了。
周严节视线越过警卫的肩膀,落在远方。他看见了辛谷雨站在天台门口。
她走了几步,骤然跪倒在地。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周严节把手里的枪丢到地上,越过人群,飞奔向她,紧紧抱住辛谷雨。
她痛哭流涕,发不出任何声音,说不出任何话语。唯有紧紧抓住他后背衣服的手,能彰显她有多恐惧。
多恐惧在她面前,仅差几毫秒的时间,就会失去他
周严节抱着她的头,手一下一下顺着她的头发,正如每个夜晚的安慰一样。
“没事了,没事了,我没事了”周严节喃喃道,泪水从他眼里滴落,他用力把头埋进辛谷雨脑袋和他的臂弯里,语气哽咽,“我回来了,辛谷雨。我回来了。”
*
至此,盘根在西部多年的黑恶势力,正式终结了他的统治。
作者有话说:
可能再写个一两章就能正文完结了。完结之后我要在番外写一写周严节的过去,如果可以的话,我尽量早点写辛周的相性一百问。 诶不容易,我还没想到我这么快这么容易就完结了。
第44章
半个月后, 联邦警卫在帝国一个海滨小镇抓到了辛谷雨的父母,辛明夫妇。
“他们依靠胡期的赃款,偷渡帝国定居。”警卫道,“现在人在我们这里。”
辛谷雨坐在椅子上, 面无表情听着警卫转述的内容。
“后续可能需要你们这边联系律师, 然后协商决定判决结果。”警卫继续道, “目前就是这些。”
“好的,谢谢您。”辛谷雨客气道。
*
“我绝对不会谅解。”辛谷雨语气没有任何商量余地, 她跟律师道, “如果不能整死他们。那就把他们送进监狱, 让他们永远不出来。”
“这”律师有些犹豫,他看向周严节。
周严节翘着腿坐在一旁的沙发上, 手里处理着公司事务。见律师看向他,合上设备道:“看我干什么,看你的客户。”
“是。”律师连忙道。
周严节不满地皱起眉,等到晚上的时候, 他就跟辛谷雨道:“我觉得这个律师不行。”
“怎么了?”辛谷雨问。
“拎不清。”周严节摇摇头, “亏他还是认识的人引荐的, 我后面也不要和对方有什么交集了, 真不靠谱。”
“行。”辛谷雨擦着头,周严节坐在床上拿出吹风机, 招呼她过来吹风。
辛谷雨坐在床下的小板凳上,方便吹头发。
周严节打开开关, 热风吹到辛谷雨脸上。
“温度还可以吗?”周严节问。
“嗯。”旁边就是周严节的大腿, 他穿着浴袍,露了大半截蜜色肌肤。辛谷雨没忍住上手摸了又摸,不经心回应, “挺好的。”
周严节被摸得有点痒,他抖了抖大腿,想说点关于她父母的事情,最后还是没说出口。
家事难断,早年间周严节还不觉得解决糟心的父母是一件难下手的事情。但是这些年和邹野邹治相处久了,听到他们口中关于他们自己父母零零碎碎的回忆,他才知道“父母”一次对大部分人来说还是尤为重要的。
即便他们做得并不出色与合格,但大部分人还是难以彻底割舍。“父母”是一种寄托,再苦再痛也要存在。
想到这,周严节揉了揉辛谷雨的穴位,轻声道:“我会站在你这边。谷雨,别顾虑,做你想做的事。”
辛谷雨本来迷迷糊糊快要睡着,听到这句话,她又睁开眼睛,看着周严节。
他额角、眉骨、一边嘴角还有未消退的淤血,而另一边的嘴角贴着纱布,底下是深深的伤口。
“”辛谷雨微不可察地吐出一口气,手指轻抚他的下巴,叹息般道,“我现在最想做的就是你了。”
周严节被逗笑起来,他握住辛谷雨的手,佯装开玩笑道:“切忌被美色误心,学子。”
“我不会。”头发差不多被吹干了。辛谷雨起身上了床。
等周严节把灯关上后,辛谷雨突然道。
“我想要的东西,只要没人阻碍我,得到是必然结果。”
“但是你,周严节。”
“想要拥有你还是太困难了。”辛谷雨望着天花板,黑暗中眼睛泛着微弱的水光,“我多希望你一直安然无恙,一直、一直如此。”
身边安静了一会,随后响起周严节的声音。
“我也想过这个问题,亲爱的。”他道,“最后我想,大概是我的人生多坎坷的缘故。”
周严节翻了个身,面向辛谷雨。辛谷雨转过头去看他,那双黑色眼睛始终明亮。
“可是即便如此我也想活下去。”周严节道。
“我所得的幸福远比苦痛深远。就算遇到困难,我也一定有办法解决它,这一切不过是时间问题。”
周严节握紧辛谷雨的手,“我没法割舍我的幸福,相信我,谷雨,这一切并不算什么,我现在远比过去幸福、富足。”
他亲了亲辛谷雨的指节,道:“不要为我过去的苦难感到愧疚。我现在过得很开心。我爱的人就在我身边,这是一件多么幸运的事情啊。要知道去年这个时候,我还在挑选哪个坟头比较合适我入住。”
“哥。”辛谷雨不想听到不吉利的话,阻止他继续说。
“好了好了,我不说了。”周严节摆手。
他问道:“那辛谷雨,我问你,你现在感觉幸福吗?”
“”辛谷雨眨了眨眼,回答,“我不知道什么是幸福。”
“没关系。”周严节低语,“我带你感受,你如何定义它都无所谓。”
翻身时掀起的被子褪到了他的腰间,睡衣卷起一角,黑暗中那富有光泽的皮肤和细碎的眼睛里的光汇聚成她感知里的亮面,难以言喻的感情激荡在她喉咙,变得酸涩肿胀。
她闭上眼睛,把头埋在他颈窝里。胸膛贴在一起,两颗心脏以相同频率跳动。
“你。”辛谷雨道。
“我的幸福就是你,周严节。”
*
新请的律师看了看他们的资料,说即使想往重判,辛谷雨的父母也只能判到无期。
“竟然只是无期吗?”辛谷雨道。
“是的,毕竟因为杀死的两个人都是潜逃罪犯,并且他们并没有对您动手。所以法院那边只会判个无期。”律师道。
辛谷雨想了想,向警卫申请与辛明会面。那边考虑到她们的特殊关系,直接同意了请求。
时隔半个月,辛谷雨又见到了她消失了差不多一年的母亲。
她对着铁栏杆背后的女人打了声招呼,“辛明女士,还认得我是谁吗?”
女人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盯着辛谷雨。
作为S级Omega,辛谷雨遗传了她的长相,整体上自然少了几分一般Alpha会具有的攻击性。
不过,真要说有什么不同的话,辛明看着会比辛谷雨更阴郁一点。
“你来了。”辛明道,像是早知道会和辛谷雨见面似的。
辛谷雨稍稍挑起眉,坐在辛明正前方的椅子上。
警卫还安排了两名安全员,确保探视者的安全。
或者更准确来说,是犯人的安全。
“有想过会有今天吗?”辛谷雨不咸不淡地嘲讽,“被抓到关进这种小房间。”
“自然是想过。”辛明回答,“正是因为这一天会到来,我才做了那么多抗争。”
辛谷雨一顿,眼睛微微睁大,“你的抗争?是指出卖你的亲生女儿换钱吗?”
辛明不置可否。
辛谷雨扯了扯嘴角,打开了桌子上摆的仪器,辛明目光紧随她的动作。
“不用那么紧张。”辛谷雨语气凉凉,“这里还有两个外人,难道我会对你动用私刑吗?”
辛明依旧不置可否地看着她。
辛谷雨感觉心中怒火在节节飙升,她深呼吸,勉强压下怒气。
“我今天来,就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辛谷雨冷冰冰道。
“哦。”辛明往后一靠,百无聊赖,“那你问吧。”
辛谷雨闭了闭眼,还是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你当时把我绑走后,没有让江越杀我,是不是只是为了日后如果被抓到,你和江越判刑判得不重?”辛谷雨问。
“是。”辛明答道
测谎仪转了一圈,辛谷雨拳头攥得死死的,盯着上面大写的“True”。
那一瞬间她感到难以抑制的怒火,她真想把栏杆折碎,冲进去质问辛明,她凭什么,她为什么能这么冷酷?
十几年啊,十几年就是这么对待她。像对待一个死物一样,丝毫没有任何感情。
她对辛明,真的是,可有可无。
辛谷雨低头笑起来,过了一会,她问辛明:“你恨我吗?”
辛明没有回答。
辛谷雨也不指望她回答。
这句话问出来她就后悔了,为什么要显得那么在乎辛明对她的感情,这只会让她在和辛明的对峙中落于下风。
而且被人绑了还要问对方“恨不恨”吗?至少也是很讨厌自己,才会送自己去死吧。
*
“不恨。”
辛明低着头,重复道:“我不恨你。”
辛谷雨愣住了,她转头去看测谎仪,上面赫然显示着绿色的“True”!
辛谷雨难以置信地看着仪器的结果,紧接着,她笑了两声。
“母亲啊。”她道,“你还是那么、那么地不可理喻啊。”
*
你不恨却折磨了我那么多年吗?
你不恨却让我负债?
你不恨却把我困在这里?
你还不如说你恨我,你说你恨我恨到死,这样我还能迁怒于你的情绪。
可现在这像什么,我活该被你这么对待是吗?
曾经辛谷雨也幻想过自己的父母也能像别人家的父母一样,不需要多少钱,只要正常地对待她就好了。
这种愿望随着年龄增长逐渐消退,连同每次失望的情绪一起。到现在已经感受不到悲伤了,她看着辛明,只觉得荒唐可笑。
她站起身,最后看了她母亲一眼。
“你要判我死刑吗?”辛明问。
辛谷雨站在门口,背对她道:“不。”
“我从来都没有想要你们的性命。是你们想要我死。”辛谷雨道,“这一切就此终止吧,你们就在牢狱里度过余生。”
“这不正是你们想要的?”她充满恶意地补刀,“活下去,永远活下去。”
*
四月中旬,辛明、江越被判处无期徒刑,立即执行。
辛谷雨被沈秉文一人包揽手续,抓回高中复读了。她忙着上学没空出庭,倒是周严节特意请了一天假,作为当事人家属出庭了。
据邹野转述,她父亲还妄图用父母留案底会影响辛谷雨日后考公威胁周严节,直接被周严节怼回去,说他早就申请解除辛明和江越的亲属关系。
“你不知道,我大哥说,全场最有可能和你有亲属关系的人是他。哈哈哈哈。诶我真的要笑死了。”邹野捂着肚子摊在沙发上,“你是不知道你那个便宜爹的脸色,够铁青。哈哈哈哈。”
“这样吗?”辛谷雨温和道。
她坐在招待贵宾的房间,周严节走进来,不客气道,“邹野,摸鱼摸够了吗,赶紧回去工作,别拉着谷雨陪你东聊聊西聊聊的。”
邹野嘿嘿一笑,赶紧起身离开,不打扰他们两人。
“回家吧?”周严节道。
“嗯。”辛谷雨眼睛弯弯,微笑应道。
作者有话说:
小剧场。周严节其实一开始还担心辛谷雨会不会不适应。结果是,辛谷雨作为年纪第一,又因为外形出众,所以羡慕的人不少。搞得周严节很紧张,说辛谷雨你不能早恋吧?19岁的辛谷雨:然后辛谷雨找了校园墙,私信对方说:墙墙,我要投稿惊天大瓜,高三六班的辛谷雨,其实已经有婚约了,据说对方是她的童养夫,他们从小就定下婚约。男方都见过她父母了,等她一到合法结婚年龄就结婚,听说两个人很恩爱,恨不得天天黏在对方身上的那种。校园墙:我的天,这么劲爆吗,我就说她这种优质Alpha一定是早早预定。遗憾呐。等到放学,辛谷雨前排的人就犹豫着问辛谷雨:诶,谷雨啊,你是不是已经有对象了啊?辛谷雨惊讶:你们怎么知道的呀,是的啊,我早早就和对方定下婚约了,我们匹配度很高的,已经在一起了。谢谢你的祝福啊。然后辛谷雨又转向旁边听八卦的人,声音提高:哎呀,也谢谢你们的祝福,谢谢谢谢,我们很幸福的。周严节还疑惑说诶怎么突然一下辛谷雨身边就安静下来只剩Alpha了,然后就知道了这件事情,揪着她的脸说:哦原来你是个小坏蛋啊辛谷雨。辛谷雨:诶但是我看你都难过了哥哥,对不起啊哥哥我第一次谈恋爱没注意,以后不会再有人凑上来了。当天晚上辛谷雨久违地吃了一次,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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