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夜,我们最终无功而返。
回到柯成煜家后,我喝完了一大瓶矿泉水,一路上实在是太渴了。
待到冷静下来,我看向正在放东西的柯成煜,说:“怪我一时心急,忘记了学校会被警戒起来,进不去。”
“也不是一无所获,”柯成煜看向我,“至少,我们踩了点。”
我明白这是柯成煜来宽慰我的话。
他坐在餐桌那,好像是在看着什么东西,没过一会,他就叉起了一块那盒刚从冰箱里拿出来的已经切成块的西瓜。
我咽了咽口水。我最爱吃的水果就是西瓜。
我看着他,不说话,他也很快将目光投了过来,并叉了一块西瓜,朝我这边递来:“吃吗?”
我当然想吃!所以我赶紧起身,走向餐桌,他也把面前的本子给合上了,推到了一边。
“谢谢。”我说。
“不谢。”他说。
这一问一答看上去很是机械。
我不好意思再吃第二块,于是,我默默地将叉子背在了身后。我顺势坐在了他的对面,然后,趁他准备拿起那本放在餐桌旁窗台上的那本《半生缘》前,支支吾吾开口:“那个……”
不出所料,他果真停下了手,收了回来,然后看向我:“怎么了?”
“我有件事想和你商量。”
“你说。”
“你们家平常是你一个人住吗?”我略有耳闻柯成煜独居这件事,我不能确定,因此,我以这个询问作为我接下来想要说的事情的开场。
他点头,将那盒西瓜也推远了:“嗯。”
“你想不想每个月多一份你自定金额的收入?”我以一副几近房产销售劝人购买房子的语气问他。
“嗯?”柯成煜脸上浮现不明所以,“你说什么?”
“你回了我的话,说明你应该是有意向的。”我听他语气和见他深色不算太严肃,便赶忙换了一副轻松语气,同他开着玩笑,“考不考虑做我的房东呀?我租你一间房。”
“哦。”他这话听上去就像是在说“就这事啊”,我有点猜不透他的想法。
于是,我只好点点头。
“那客厅和餐厅你是不要了吗?”柯成煜说,“我在想,你要怎么从房间走到门口呢?”
我:“……”
哑口无言。
没想到这人居然在考虑这么钻牛角尖的问题。
他确实是个不安分的家伙!我指的是脑子这方面。
“行。”我说,“加上这些公共区域,一共多少钱每个月,我出!”
他忽然笑了一下,嘴角扬起的幅度淡淡的:“你住吧。至于每月租金多少钱……等你哪天不住在这里了,我再告诉你总价。”
“哈?”我第一次觉得柯成煜这人真是不按套路出牌,“你这是要收霸王金啊?!”
“你放心吧,不贵的。”
他随即开始拿起那个被摆在一旁的本子和笔,翻到最后一页,我瞟了一眼,他在草拟合同。
他边写边说:“这一片区,我绝对是最实惠的房东。”话音落下,他把“合同”推了过来,“签吧。”
“我还有个请求。”我正低着头一笔一画地写着名字,正好不用看到他的眼睛。
“你说。”
“房租加价吧,”我决定不拐弯抹角了,“你看上去很会揍人的样子,我这段时间的安全问题不能保障,你能不能……”说“保护”这个词实在是有点矫情,到头来,我还是在拐弯抹角。
柯成煜直截了当地打断了我的犹豫:“做你的保镖啊?”
这意思听上去怎么这么奇怪,不过好像确实也是这个意思。
我还在措辞。
柯成煜说:“行”
这么爽快?!
“谢谢你啦!”我抱着“恭敬不如从命”的心思,满心感激地说。
他起身,似乎也没管我把那“合同”签的怎么样了,径直往房间走,“有这么多增值服务,我先去洗澡,不和我抢浴室,这条件总没问题吧。”
“没问题没问题。”我赶忙说,“这是在你家,你不用凡事都问我的。”
他没回话了,只是进了房间,关上了门。
*
隔天早上起来的时候,柯成煜已经没在家里了。他给我留了早饭,写了一张字条,让我把门锁好,他还说,他正在联系朋友,帮忙想办法调取学校的监控。
这毕竟是我的事情,我也不是那种坐以待毙的人,或许,我能先一步找到掉监控的办法呢?我发短信给了柯成煜,询问他能否借一借他的电脑。还没等我把手机放下,他就发来了电脑的密码——7426942464。
一串毫无规律的数字。
我给柯成煜发去了一句谢谢。
他也没再继续回复我,可能是在忙。
搜索方法的间隙,我还在试着联系梁妈。电话没拨通,却收到了一条她发来的短信,说她很好,让我不要担心。她还同我说,有什么事过几天再说。
接连的好几天,我和柯成煜都在想办法去弄学校的监控。直到那天,我愁苦之际,柯成煜带来了一个不好的消息。
“我问了我一个在执礼附中参加信息竞赛的朋友,巧的是,他最近也在研究这事,我用着我们讨论出来的办法,先去试了试,最后发现,那天,学校里教学楼的监控好像突然坏了,没有存稿。”
“坏了?!”到了我最担心的地方了——越到这时候,监控越是坏的,就越有大问题。
我看着面前的电脑屏幕陷入沉默。与此同时,一条右下角忽然弹出来的财经新闻引起了我的注意——yl集团乔成山理事长等人亲临新加坡参加论坛会……据悉,乔成山短期内将在国外考察。
难怪乔成山最近没有什么风声,原来是去国外了。也好,这段时间,我提着的心总算是能放下来一会了。
我默默地长舒了一口气。
我当然是有怀疑的人的。我无法拿到考点学校执礼附中里的监控,去看是谁拿走了我的伞。所以,眼下我只能通过那晚市一中顶楼的监控,来证实我的怀疑。
*
关于梁雾的讨论还在继续,有人说,梁雾是因为高考没考好,压力太大,选择自杀的。有人跟评说,好在下个学期会换校区,不在这个校区了……
这天上午,校园集市里此起彼伏的讨论声因一条通报而结束了。上面说,相关案件情况还在侦办调查中,请各位不要传谣相关不实信息。
梁雾的告别仪式就在今天,我给裴警官发过去短信,问她能不能和她见一面。裴警官说自己正在赶往梁雾告别仪式的路上,约我在那同她碰头。
我换好衣服,离开了柯成煜家,往梁妈发给我的地点走。
我想起我同她的认识算不上太平。
当时刚考完高一的期中考试,傍晚我路过水房时忽然听见了哭声,我走近一看,发现梁雾正蜷缩着身体,躲在角落。
我口袋里当时正好有一包纸,于是,我将那包纸打开抽了一张出来递给了她。
她看见我先是下意识地躲了一下,然后,像是确认好了我是谁一样,才抬起头,颤抖着说了一声“谢谢”,接过了那张纸。
我看见了她校服上挂着的校牌,也看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我不好去问她发生了什么。她擦干了脸上的泪珠,看向我说:“谢谢你的纸,你快走吧,你不要管我。”她的语气很是决绝,似乎还有要推我走的意思。
我想,她应该是想一个人待一会——人在这个时候往往最想做的事情就是独处。于是我点头,什么都说,就起身往外走了。
不过,我没走远,我待在离门边不远的楼梯间,留意着水房里面的一举一动。
很快,那门口就传来了一道声音:“哟,还有纸巾呢?你妈妈用在我们家做工的钱给你买的?我早就说了,你要是给我抄抄你的答案,至于今天又来这里陪我们玩吗?你何必呢?还要浪费你妈辛辛苦苦赚钱买来的一张纸。”
“又”?看样子不是第一次了。还有,这人说话也真够难听的!
我循声看过去,只见一个个子高挑的女生抱着手站在两位女生的中间,一身拽得跟个二五八万的样子,正居高临下地看着刚准备从水房走出来的梁雾。
这时,梁雾也看见了我。
我一个没忍住,气势汹汹地走上前,什么话都没说,直接拉着梁雾的手,跑了。我当时不敢停下来,生怕被追上来。梁雾这时跟我说:“她叫李思怡。”
我说:“知道了,就是那个经常在年级主任办公室写检讨的那个。”
我带着梁雾一路七拐八拐,甩开了气急败坏的李思怡。与此同时,我与梁雾之间的友情,也开始慢慢地交织了起来。
后来李思怡那伙人还来找过她一次,那次,我录了像,随后又掐掉了录像,将李思怡揍了一顿。我用“卑劣”的威胁警告她不要再继续,实际上,我转身就将录像交给了学校。
从那以后,李思怡真的就安分了下来。
而这次,我之所以会怀疑到李思怡,并不是因为这些旧有的事情。而是那晚我曾看见她出现在了教学楼大厅里。我曾将这条信息于当晚就告诉给了裴警官,然而时至今日李思怡仍然还有自由行动的余地,就说明李思怡那并未有什么和案子有关的至关重要的信息。可是我还是想要去问问她,问她当时为什么会在教学楼大厅里。当然,这也是我想要楼顶监控的原因,我必须要确定李思怡当晚是否在顶楼。
我即将走到梁雾告别仪式的地方。我抬头看向前方,一道高挑的身影落入了我的视线。
是李思怡的背影。
她带着帽子,头发染成了蓝色。
她居然会来这里?
我停下脚步,留意了一下周围,随后跟上了李思怡。
我默默地跟着,没声张,大喊她的名字只会拉开我与她之间的距离。
越靠越近,我开始屏住呼吸,放轻脚步。
下一秒——
我眼前一片漆黑。
我的头被人用麻袋套住了,我整个人正在被拖拽着走,不知道要被带到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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