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现代言情 > 画里春宵共君梦 > 14、以画续梦
    顾晴烟醒来时神色仍是放松愉悦的,这一觉她睡得很好,比她平日里醒来的时候还早了半个时辰。


    没如往常一样醒来后便立即起身,顾晴烟在床上多躺了一会儿,把昨晚的梦从头到尾回忆了一遍。


    想完了,她把脸藏进锦衾里,闷闷地笑了几声。


    侍女端着热水进来时,顾晴烟已经坐在书桌前了。头发还没梳,只用一根簪子松松地绾着,几缕青丝垂在耳边。


    侍女:“姑娘今日怎么起得这么早?”


    顾晴烟正在研墨,头都顾不上抬,“想画点东西,你把热水放那儿吧,我自己来。”


    “好。”侍女退了出去。


    门重新关上后,顾晴烟便不再研墨,挑了支顺手的笔就蘸了墨开始作画。用的是她自留的那本册子。


    第一笔画的便是那张榻,然后才是画上的两个人。


    让人脸红的坐姿,亲密相贴的姿势,恰到好处的撩拨,体型的差距,还有……轻如落叶的浅吻。


    画完这些,顾晴烟停顿了一下,转而去画梦里的她调侃他胸襟宽广时的场景。她还记得他那时的笑意,配上他结实的胸膛,实在很养眼。


    再往后,顾晴烟画了那只有力的手臂横在她腰间,收拢,把她带到怀里,然后沉沉地吻过来。画里的她眼睛半阖,唇微张,全心享受着这个吻。


    画到这里,顾晴烟忽然觉得嘴唇有点干,便端起一旁的冷茶喝了一口,微热的耳根好似才慢慢开始恢复正常。


    她又翻到新的一页。


    昨晚的梦只到这个缠.绵的深吻,可顾晴烟正画至兴头上,一时不愿就此结束。


    若是昨晚那个吻继续下去,会发生什么?


    念头刚起,心里不由自主地开始有了些画面,笔尖便自己继续往下走。


    既然是她的梦,自然应当是她来主导,所以仍是他在下,她在上。画里的女子俯首将唇贴在他耳边,轻缓开合,说着只有两人才能听到的私语。


    顾晴烟随即画他含着笑顺从地躺了下去,而她微微弯腰,手撑在他胸口,低眸去看他好看的眉眼和……很好亲的唇。


    浅淡的月光从她背后照过去,将她的身影铺在他身上。她随手挑开他敞着的衣裳,露出紧实的腰,肌理清晰分明。


    笔尖顿了顿,顾晴烟在他小腹靠近腰侧的位置轻轻落下一点。


    她觉得在这里添一颗浅痣会更诱人一些。不管现实里的陆浔有没有,她梦里和画里的他肯定要有。


    辗转深吻间衣衫半褪后,她画了自己的脊背,一道弧线从后颈延伸到腰窝,再没入阴影。他的手则覆在她腰间,指节分明,青筋微露。


    顾晴烟还记得昨晚的梦里,自己跨坐在他身上时,随着吻得越来越深,她感觉到的某些变化。


    便也画了出来。


    画里的他仰面躺着,眼里映着月光和她,再无旁的,一副任她予取予求的模样。


    真是很难不受用。


    顾晴烟的脸有些热,却仍不打算停。笔尖游走,画里的她起身换了个姿势,用手扶着他的腰腹缓缓重新坐好。


    纸上的两个人衣冠不整,可没有彻底脱干净。这是第一回,顾晴烟画得含蓄。只是线条未尽之处在她心里想象得特别清晰,让她不由得脸颊发烫。


    一笔一笔,顾晴烟画的是昨晚的梦里没有发生过的事情,也是现实里的她不曾经历过的,只能全以之前看过的那些风月画本和春.宫图作参考。


    若是她之后能在梦里梦完后面的事情,或许这些内容还需要修改,还能画得更好。


    画到事毕时,按以往的那些画本,大多该就此收尾。男女交.欢是重点,过了便结束了,少有画本会仔细着墨之后的事。


    但顾晴烟不想就这样结束。


    虽然没有经历过,但顾晴烟想,事后应该有一个温存的拥抱。


    重新蘸了墨,她提笔画了侧卧相拥的两个人。


    她枕着他的右手,神色餍.足放松,嘴角微微弯着。他的另一只手臂环着她的腰,掌心轻轻摩挲着。这会儿换成他附在她颈后说着什么悄悄话,面容被她遮掩了部分。


    薄被搭在腰际,盖住了两个人仍然交叠紧贴的身体。


    画完最后这一页,顾晴烟长舒一口气,放下笔后揉了揉肩膀。


    她将刚画好的这些一页一页地仔细翻看过去,确认还觉满意,才将这本画册锁进屉子深处。


    清晨起来便用画记下了昨晚的梦境还添了后续,顾晴烟心情不错。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推开窗,盈满桂花香气的晨风甜丝丝的,迎面吹来,掠起她鬓边的散发。


    遥远的天际有被日头染了一层淡粉的云。顾晴烟静心望着那片天,不知想起了什么,忽然轻轻笑了一下。


    陪祖母用朝食时,顾晴烟吃得格外香。老夫人看了忍不住含笑问她:“遇着什么好事了?这么高兴。”


    顾晴烟夹了一块桂花糕,笑着摇了摇头,“没什么特别的事,今日是中秋节,自然要高兴些。”


    话音刚落,顾晴烟倏地想起今晚中秋有家宴,父亲应会赶回来。这是顾家的习惯。这几日父亲都忙于公事,没有回府用饭。顾晴烟便也把秋景图一事抛在了脑后。


    “今晚的家宴上,你父亲恐怕还会提起太子的事。”


    老夫人也想起了此事。


    “嗯。”


    顾晴烟:“那幅秋景图,我不想画。”


    她之前曾想过,若太子那边再问起秋景图,她便去外面买一幅现成的,让父亲给太子送去,只当交差了事。


    可她很快就意识到,那幅秋景图是谁画的,其实并不重要。


    太子当真是欣赏她的画技吗?


    恐怕并非如此,只是需要有这样的一个由头而已。


    无论是她画的还是买的,甚至就算是她从路边捡来的,经由她父亲的手再送到太子手里,都只会被当成是她亲手所作。


    他们只是需要她配合着表态而已。


    然后就可以顺理成章地推进后面的事情。


    可顾晴烟不愿意配合。


    就连从别处弄来一幅秋景图交差都不愿意。


    “不想画便不画,”老夫人也不愿孙女勉强做她不喜欢的事情,“有这功夫,你画些自己想画的就是。”


    “你父亲那儿,我去同他说。”


    顾晴烟点点头,“多谢祖母。”


    分发过不同口味的月饼和节礼钱之后,顾府上下一整日都在忙碌。


    顾晴烟提前备好的礼物已派人一一送了出去,收到别府送来的中秋礼后也需要及时记录入库。晚上家宴是重头戏,处处都需细致。不仅是主家,下人们也都有走公中账目安排的席面,顾晴烟还特意交代了,大家都能带家眷参加。


    也都是大家做熟了的事情,无需顾晴烟事事亲力亲为。安排下去后,顾晴烟便带上两份特别准备的中秋礼出了门,顺着路先去书局再去李家,分别见了云娘和李明珠,稍坐了会儿聊了几句后就带着她们也早已提前备好的节礼回府了。


    平时见面聊天的机会很多。中秋是阖家团圆的日子,她不好在别人家里久留。


    随着夜幕逐渐降临,顾晴烟早晨的好心情也慢慢消散,变得有些沉了。


    圆月东升。


    冷盘已摆好,秋夜凉,等到小厮从府门口赶来禀报说老爷回府了,一道道精致的热菜才陆续摆上桌。顾晴烟还让人温好了父亲喜欢的酒。


    一开始都与往常的家宴无异,一家人其乐融融,闲话家常。


    但顾晴烟刚听父亲说完过几日休沐时可以陪祖母去寺里上香祈福,就见他放下手中的筷子,神色温和地朝自己看来。


    “晴烟,那幅秋景图画得如何了?”


    顾晴烟忍不住在桌子底下攥紧了手。


    “没有画。”她如实道。


    顾文渊皱了皱眉,有些不满意:“为何还没画?”


    “我不想画。”


    就像祖母说的,有这个精力,她更愿意画自己想画的内容。


    顾文渊闻言沉吟几息,“你该知道,这不是你想或不想的事情。”


    “正是因为知道,我才不想画。”


    “父亲,您对我婚事的打算,我不愿意。”顾晴烟正色道。


    “那你愿意如何?”既然话已挑破,顾文渊的语气变得有些严厉。


    “为父苦心为你,为顾家谋划,你便如此不懂事吗?”


    “父亲究竟是为我,还是为您自己?”


    “谁教的你同长辈顶嘴?”


    老夫人蹙着眉道:“有什么话不能好好说?拿长辈的架子压人,算怎么回事?”


    她原本只安静地听着,想让父女俩先行沟通,没想到她这儿子几句话说不好就拿身份说事。这还如何沟通?


    “你这是在外面当官当久了,回到家里来也还是官威十足。”


    “母亲,我是在同晴烟说正事,您别……”


    “我这把老骨头就只能坐这儿当个吉祥物,不能插嘴是吧?”老夫人打断了他的话。


    “我并无此意,”顾文渊按了按额角,有些无奈,“她已该成婚了,您别惯坏了她。”


    “我家晴烟有哪里不好,值得你说一句惯坏了?京里谁不说她乖巧懂事?你偏要让她做违心事,还怪她不听话。”


    “若是她母亲还在,你看看她会不会同意你这样逼着她拼死生下的孩子。”


    听母亲提起故去的人,顾文渊脸色一僵,语气黯然,“母亲何需提起她。”


    “我是晴烟的父亲,难道会不真心替孩子打算,偏要推她进火坑吗?”


    “我们将晴烟教养得懂事知礼,不正是为了让她有个好归宿?难道要在婚姻大事上耽误她?”


    “太子便算是好归宿吗?”听到这里,顾晴烟忍不住开口问。


    父亲的话等同于将她教养成如此模样就是为了让她嫁个好夫君。而他认为太子便是最好的那个。


    可顾晴烟并不想以好归宿作为自己的人生目标,更丝毫不觉得太子是个好选择。他或许只代表着对于父亲来说最大的利益。


    顾文渊闻言语气不悦道:“太子都看不上,你还想嫁给什么样的人?京里这些适龄的儿郎,哪个比得上太子?”


    太子也是他教出来的,甚至可以说,顾文渊在教导太子时花费的心血和时间更多。他认为太子无疑是优秀的。


    “若是一直这么耽误下去,别说由你挑剔,恐怕到时候就连陆浔那样声名狼藉的都够不上。难道你打算一辈子不嫁人,孤老终身,连累顾家一起被人耻笑吗?”


    “混账东西!有这么说你女儿的吗?!”老夫人斥道。


    听父亲把话说到这个份上,顾晴烟反而笑了。


    “女儿成婚晚些或是不成婚,在父亲眼里竟是如此不堪的丑事吗?”


    “若是父亲觉得女儿的婚事不能耽误,为何在我及笄那年不开始为我早做打算?一直等到如今,才突然急切地想要推进此事。”


    “是父亲近日才忽然意识到让女儿成婚宜早不宜迟,还是您直到如今才确认太子大势已成?”顾晴烟追问道。


    就算被戳穿心思,顾文渊也面不改色道:“即便我有别的打算,此事对于你也只有好处,没有坏处。难道你不想成为太子妃,甚至是在今后更进一步吗?”


    他顾文渊的女儿当得起太子妃这个身份。而再进一步便是母仪天下的皇后,这世上最尊贵的女人。哪个女子不心向往之?


    顾晴烟看了父亲许久,就像在看一个她从未了解过,也并不了解她的人。


    “和太子相比,我宁愿嫁给声名狼藉的陆浔或是去庵里伴着青灯古佛了此一生。至于父亲的大计,另寻良策吧。”


    她绝不会让自己成为利益交换的棋子。


    “你简直不可理喻!”


    见顾晴烟竟不惜以陆浔来表明她对这桩婚事的抗拒态度,顾文渊气极,拂袖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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