虞妄就坐在窗台上。
窗户分明还扣着锁,她却像从秋日天际碎隙中掉进来,石榴红长裙铺过窗沿,在浓烈日光下显出润泽的艳色。
那红极鲜,没有讨巧地往年轻靠,反像熟透的石榴籽被捻开了汁,衬得裸在裙外的肩膀圆骨冷白瓷温。
她一条腿垂在窗下,另一条漫不经心地屈着,略微前倾的身体柔软,红裙顺着腰腹贴紧,大腿外侧露出修长的线条。
虞妄跳下窗,堆在窗沿上的裙摆被牵动,丝缎似的光晕从腿侧一路滑下去。
沈栀宁心口猛地收紧。
她还握着手机,警惕地往后退,脚掌踩着地毯压紧,膝弯也跟着微微屈下。
合身的乳白色真丝睡衣沿腰侧泛起细褶,长袖滑露腕骨,昨晚被男人抓过的地方余留一丝极浅青痕。
她身后是墙板,退无可退。
一红一白隔着半间卧室对峙。
虞妄视线滑过她床头的照片,沈栀宁和另一个女孩肩靠肩,那人长相普通,摆在这里碍眼。
她若无其事地抬眸,目光落回沈栀宁脸上。
沈栀宁戒备地开口:“我的窗户锁着,你怎么进来的?”
“我会瞬移,这种锁对我没有什么用。”
虞妄回答得很坦然,微笑缓步朝她走来。
沈栀宁的目光被那片红晃了一下,很快又清醒地收回来。
“你未经允许跑进别人卧室,是你们妖怪的合法礼仪?”
合法?虞妄忍住笑,这食物居然和妖怪讲道理。
“我本来想提前告诉你。”虞妄懒散地靠在侧窗,微微歪过头,“可你把我微信删了,我总不能饿着肚子等你哪天心情好,再把我加回来。”
她说完,一只手无意识压向腹部。
沈栀宁这才发现她今天虽然穿得比昨晚还招摇,状态却明显差了许多。
宴会上的虞妄漂亮得近乎锋利,连指尖都带着摄人心魄的艳婉,此刻那层艳色还在,唇却失了些血色,眸色也变得浅淡。
她皱眉捂着腹部,像身体里某种空洞不断向上拉扯。
姿态都不再完全松弛。
沈栀宁迟疑地看了片刻:“昨晚不是才从宴会回来,那么多人,你没有吃东西?”
“吃不下去。”虞妄略显烦躁地揉了揉腹部,腰被手掌往里折了少许,绷得上面线条更加浑圆饱满,“那些人的味道太杂,靠近就觉得腻。”
沈栀宁立刻听懂了这句话隐含的意思。
她谨慎地把手机扣倒,往床边挪开一步,与虞妄重新拉出安全距离:“你今天特意闯进来,是准备把我当饭吃?”
虞妄望着她,笑意浮上眼角。
“沈小姐可以把话说得好听一点,比如我是特意来找你。”
“换个说法,也掩饰不了你来吃我的事实。”
沈栀宁说完便紧紧抱住手臂。
真丝睡衣本就软,她这么一抱,宽松的长袖立刻被挤到胸前,白色衣料顺着手臂和腰侧塌下去,原本的规整被打乱,新出的褶皱凌乱且诱人。
这么干净的人,睡衣扣子都是纯白珍珠亮色,沈栀宁把身体遮得越严实,虞妄就越想撕碎侵占她。
一股难以压制的饿意上头,鲜红舌尖舔过犬齿,视线从那件乳白睡衣的领口往下落。
用强不是她的行事风格,虞妄撤开眼,很轻地吐了口气。
“昨晚那条裙子,我不是给你带回来了吗,试穿了吗?”
沈栀宁被她忽然换掉的话题弄得皱眉,扭过头,顺着她的视线,看向桌上那条叠好的黑色半身裙。
“我正好想问你。”她狐疑地转过脸,“你为什么莫名其妙给我准备一条裙子?”
虞妄眼神顿了一下。
昨晚车里的画面顷刻翻出来,她一个大妖下了魅术还没吃饱,沈栀宁哭闹不止,只得亲手把那段记忆抹除。
现在当事人一脸戒备地站在她面前,根本不知道自己昨晚经历过什么。
攒着一口怨气的虞妄起了坏心,她神色自然地看向那条裙子。
“当然是因为你昨晚亲口答应,今天会穿给我看。”
沈栀宁明显怔了一下。
她断了一段记忆。
从地下车库开始,许多事情都变得模糊,她只记得虞妄在开车,却始终想不起中间发生过什么。
这件事本就令她不安。
现在虞妄一开口,她眼底的防备又重了一层。
“我真的答应你,要特意穿那条裙子?”
“你不只答应穿给我看。”虞妄故意停了一会。
沈栀宁果然更加紧张,垂在身侧的手迟疑地抓住了睡衣裤缝,指尖隔着柔滑真丝掐进去,裤腿也被她揉出几道不整齐的折痕。
“……我还答应你什么事情了?”
虞妄忍了忍笑,“你说穿上以后给我拍照,至于拍成什么样,我觉得现在不适合告诉你。”
沈栀宁瞪大眼睛,足足愣了几秒,那双原本温柔的眼睛一点点冷下来。
她俯身抓起桌上那条半身裙,恼怒地朝虞妄扔过去,袖口随着动作幅度向后滑了大半截,露出一段纤细手腕。
虞妄笑着接住裙子。
沈栀宁咬牙,从她脸上看出了答案。
“虞妄,你以后再拿我想不起来的事情骗我,我真的会想办法把你赶出去。”
“我只是觉得你这么容易相信,实在有点可爱。”
“我相信,是因为记忆确实出了问题。”沈栀宁的声音淡下去,手在身侧攥紧,“你最好告诉我,昨晚究竟发生了什么。”
虞妄拿着半身裙,她没想到沈栀宁会逼问到这个地步。
昨晚擅自用了魅术,还不顾沈栀宁一次次“不要”,她仗着自己太熟悉人类欲望,自顾自往前推了一步。
虞妄自己都觉得那一幕算不上光彩。
她哪里肯回答,不甚自在地将那条裙子重新放回桌面,动作比刚才慢了许多,还罕见地耐心整理了两下。
沈栀宁越发确认她在隐瞒。
刚想继续追问,虞妄却忽然难受地扶住床尾。
那一下不像装的。
她本来站得很直,腹部那阵空痛绞上来以后,腰肢瞬间往前折下去,撑在床尾的手指用力陷进被褥,肩胛也跟着紧绷。
如墨长发沿着肩头垂下来,遮住了半边脸。
还在生气的沈栀宁,身体却先一步紧张地往前靠近。
“你是真的不舒服,还是又在骗我?”
虞妄抬起脸,额角浮堆一层细汗。
“你如果再犹豫一会儿,大概能亲眼看看魅魔饿昏是什么样子。”
沈栀宁站在离虞妄不到两步的地方,心脏跳得有些快,整个人明明还在戒备,姿态却有了想伸手扶住对方的趋势。
虞妄看得清清楚楚,她压住上弯的嘴角,这女人心太软。
好吃,更好骗。
蒙在鼓里的沈栀宁不知道:“你先告诉我,吃饭到底要做到什么程度,我不可能在什么都不知道的情况下让你碰我。”
这一回,虞妄解释得很明白。
“魅魔真正需要的是人的欲望,牵手能有一点,拥抱会多些,接吻会更快,亲密程度越高,能够得到的东西也越多,但你不愿意的事情,我今天不会碰。”
最后一句话让沈栀宁骤然清醒。
她很敏锐地抓到了“今天”。
“为什么专门强调今天?”
虞妄惊讶她没那么好糊弄,想了一会,才含糊说:“昨晚我做得不太漂亮,今天你自己决定喂不喂。”
沈栀宁的睫毛很轻地动了一下。
虞妄没有解释得更细。
妖怪松开床尾,略显疲倦地站直身体,随后向沈栀宁伸出一只手。
手腕悬在半空中,却始终没有主动碰她。
“你如果愿意,让我抱一会儿,你不愿意,我就去想别的办法。”
这句话反而让沈栀宁迟迟没有动作。
虞妄太不像昨晚那个女人。
昨晚,她在车里究竟做了什么?
沈栀宁没有记忆,却莫名觉得眼前这份克制来得有原因。
她想了一会还是决定帮忙,脚步挪得很慢,每靠近一点,身体都保留着随时后退的余地。
“我可以让你抱一下,但你不能再做别的事情。”
虞妄点头,“你说停的时候,我一定会停下来。”
沈栀宁这才扶着她躺上床。
虞妄没有立刻抱她。
她缓慢地贴近,两条手臂伸向沈栀宁腰侧,停在离睡衣还有一点距离的位置,等确认她没有退,才将掌心轻轻贴上去。
沈栀宁的腰也在那一刻紧张地收了一下。
她好香,睡衣又软,虞妄的五指覆上温热的身体,贴紧了底下柔软的肌肤,随着合拢手臂的动作,睡衣被推挤出细密褶皱。
垂得整洁的衣边也被两个人贴近的腿压住,向侧面拧开一截。
红裙逐渐吞掉那身洁白。
虞妄微喘着,似是虚弱至极,将下巴轻轻靠近她肩侧。
沈栀宁浑身都僵着。
她的两条手臂无处安放,迟疑许久才隔着鲜红裙料碰上虞妄的背,掌心落下后依旧不敢用力,手指略微分开,像安抚,又像防备。
虞妄闭了闭眼。
一些很微弱的能量顺着贴合的身体渗进来。
这远远不够,可味道太好了。
今天的沈栀宁格外清醒,没有酒,也没有魅术,她知道自己正在抱谁。
身体深处藏着的那点极轻欲念,像雪下尚未熄灭的火种,救赎饥饿濒死的魅魔。
虞妄越吃越饿,但又很克制。
脸埋进沈栀宁颈侧,嘴唇没有碰,只是近距离感受那片皮肤散出来的热意。
她蹭蹭挨挨,睡衣翻领被脸颊磨得微微偏开,露出藏在领口下的一小片锁骨。
沈栀宁立即敏感地绷紧肩膀。
她按住虞妄肩头,手指收拢时,细嫩肌肤像温热的绸缎:“你只能抱着我,没必要贴得这么近吧?”
“抱确实能吃,可你给得实在太少。”虞妄往里钻,声音闷在她颈边,“只是抱,照这个速度,我今晚得在这里过夜。”
沈栀宁忍住把人推开的冲动,“那你快点吃。”
虞妄听完,加快了掠夺。
沈栀宁的手指在她肩上逐渐收紧,雪白皮肤上不多时留下一小块红,颜色还没有完全浮出来,边缘浅,中间抓痕鲜明。
可无人抗议。
——
虞妄吃了七分饱,两个人倒在床上。
沈栀宁仰面躺着,头发散在枕侧,胸口还在慢慢起伏。
虞妄手臂搭在她肩上,半趴着回味,嘴角餍足。
床头的照片刚才被沈栀宁匆忙扣住,边缘却没有完全压住,露出了另一张女人的半边白裙。
昨夜那个坏事的名字又冒出来。
知遥。
虞妄刚吃饱,心情不错,连问话都显得漫不经心:“照片里的女人,就是你昨晚一直叫的那个知遥吗?”
沈栀宁呼吸的动作蓦地停住。
她脸颊绯红未褪,“我昨晚叫过她的名字?”
虞妄知道自己说漏了。
不过既然已经说出来,她也懒得再收回。
“叫过两次。”
沈栀宁:“……是在什么情况下叫她?”
虞妄静了片刻。
她并不喜欢回忆那个瞬间。
她活得太久,对情爱这种东西向来嗤之以鼻,昨晚那两声“知遥”,到现在还让她有点不爽。
虞妄支起身体坐好,手掌撑住柔软床面,红裙随着屈膝的动作从腿侧向上滑了少许,露出一截白得晃眼的小腿。
她语气倒很平淡:“你当时不太清醒,具体为什么会叫她,我也不知道。”
沈栀宁盯着她,“你又在避重就轻。”
“这次没有骗你。”虞妄不敢回头,“我只知道你都快神志不清了,还要叫她,既然这么喜欢,为什么没跟她在一起?”
这句话太刀,沈栀宁的神情冷下来。
她走过去,将那张照片重新拿起来,手指有些用力地压住边框。
“这是我的私事,我没有义务向你解释。”
虞妄一点也不恼,她其实也没有非知道不可。
人类为什么喜欢一个人十年八年,为什么得不到回应还不肯走,在她看来属于极其麻烦的行为。
她只是在看见沈栀宁护住照片的时候,又想起昨晚。
有那么喜欢吗?
喜欢到魅术都压不住。
她垂下眸,吃饱的满足忽然又被什么硌了一下。
虞妄将这种感觉归结为饭被别人提前占了位置。
想通以后,心里舒坦了。
沈栀宁将照片重新摆回床头,虞妄听到动静,又看了看那张被她珍惜摆好的照片,一个早就想过的念头重新冒出来。
而且越想越合适。
“沈栀宁,你爸爸是不是在逼你考虑周家的婚事?”
沈栀宁迟疑了一瞬才回答:“他现在更想知道,我跟你到底是什么关系。”
“那正好,我家里最近也在催我结婚。”虞妄从床边站起来,带着些兴味往她面前走近,“我仔细想了想,我们两个好像都缺一个可以拿出去交差的人。”
沈栀宁看着她靠近,眉心皱起来。
“你在宴会上说的那些话,难道真的准备继续演下去?”
“只演给别人看太麻烦。”
虞妄在她面前停住,垂着眼睛认真打量她。
家世合适,长得好看,性格虽然有点难哄,至少不会像那些主动贴上来的女人让她觉得腻。
最重要的是,沈栀宁知道她是什么东西,而且味道确实好。
还有个念念不忘的白月光。
这反而更方便。
各自有各自的需求,谁也不用对谁负责太多。
虞妄越想越觉得划算。
“你需要一个能让你爸爸彻底放弃周家的人,我需要一个老婆堵住家里的嘴,结婚以后你得到虞家的扶持,我也不管你跟照片里的女人有什么过去。”
说着,虞妄笑了,“我要求也不高。”
她抬起手,却没有擅自碰沈栀宁,只用指尖隔着一点距离,虚虚指向她颈侧被自己亲红的位置。
“管我吃饭就行。”
沈栀宁的脸色顿时变得复杂。
虞妄俯下身,眼睛含笑地锁住沈栀宁。
“所以,沈小姐。”
“要不要跟我结个婚?”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