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头苏九报了一个地址,断掉电话,虞妄打开地图搜索。
叼在嘴里的棒棒糖早不知道去了哪里,她一改平日的嬉笑态度,眉心皱成一个川字。
离得很近的沈栀宁发现了异常,虞妄握手机的手指都在发白收紧。
“怎么了?”沈栀宁问。
“出了点麻烦。”虞妄边翻地图边解释,“我家兔子快没气了。”
手机上的位置在城南体育馆,那里今天正开演唱会,片区几条主干道都堵得水泄不通。
如果正常开车过去,至少四十分钟。
沈栀宁看到了定位,也看到了路线上红得发黑的拥堵。
“现在过去,来得及吗?”
“瞬移来得及。”她看了沈栀宁一眼,“可惜我现在有点饿。”
话落,她纠结地盯着地图,沈栀宁就在面前。
她当然知道,只要再往前一点,亲一亲就能补够这点妖力。
可今天不一样。
几分钟前,沈栀宁才重新跑过那个操场。
这个认死理的女人,哪怕要结的是一场各取所需的假婚,她也要专程回来,给过去的喜欢一个交代。
人类笨得很,也认真得很。
虞妄把手机攥进掌心,闭上眼睛,强行调动身体里剩下的妖力。
残余的妖力很少,不够也得试试,兔精还在等。
体内刚聚起一点热意,身侧忽然响起沈栀宁的声音。
有点虚,有点犹豫,还有点坚定。
“那你……怎么还不过来亲我?”
虞妄一下子抬起头。
沈栀宁向她走了一步,耳根似红蔓缠绕,目光却没躲。
“不是要救朋友吗?”这声音比刚才小很多。
虞妄盯着她,复杂的情绪一点点浸满眼梢,不是平时那种逗人的神情,唇角只轻轻动了动。
谢谢。
她在说,谢谢。
人没出声,但沈栀宁看懂了。
像得到了某种力量的肯定,沈栀宁往前走了一步,伸手抓住虞妄外套的衣领,仰起脸,踮脚主动吻了上去。
虞妄只感觉头顶的风停了,一切声音向后退去,源源不断的热意涌入身体。
她能清晰听见沈栀宁的心脏在胸腔里快速跳动。
美味的欲望随着心跳倾泻出来。
沈栀宁亲着虞妄,笨拙得连下一步该怎么办都不知道,抓着衣领的手却没松。
她不会闭眼,也不会换气,刚想退,后颈忽然被一只手轻轻托住。
虞妄反客为主。
这次和刚才完全不同。
虞妄的手掌托着沈栀宁后颈,指腹慢滑耳后那片娇嫩的肌肤,把人不动声色圈进怀中,闭眼压深这个吻。
沈栀宁被亲得腿软,根本招架不住。
她边迎合边退,后背抵到路边梧桐树上,树皮隔着衣料硌着脊骨,传来一阵细密酥麻。
突然,手机不合时宜地震了一下。
苏九的消息又来了。
【快。】
虞妄睁开眼,硬生生从沈栀宁唇上撤出一线,额头抵着沈栀宁额角,缓了一秒。
“谢谢,我够了。”
沈栀宁脸颊红透了,不敢抬头:“那你快去。”
虞妄手臂却往她腰上一扣,“抱紧。”
沈栀宁还来不及问,下一秒,校门口的人声骤然抽远。
脚下一空,周围的景象像被扯碎。
——
体育馆,演唱会4号出口的女洗手间内。
金属电吉他的狂躁隔着墙面轰隆震过来。
沈栀宁脚刚踩实,膝盖就是一软,虞妄及时扶住她。
“瞬移出现失重感是正常的,你缓一下。”
外面几万人正在尖叫,动次打次,动次打次,低音一下一下震进来。
洗手间最里面的隔间门半掩着,地上有血,不是几滴,大片大片的血渍,沿瓷砖缝往洗手台下面淌。
“快进来,萱萱被猎魔人打中了。”
苏九的声音从门内传来。
这个最爱干净的女人,此刻蹲在地上捂住一只硕大晕厥的兔子,头发全乱了,外套袖口被血浸湿一大块。
听见动静,苏九猛地回头。
“怎么才——”
视线触到沈栀宁,她明显愣了一下,紧张脱口而出。
“你怎么把她也带来了?”
“来都来了,先别审我,救兔子。”
兔精情况很不好,长耳朵穿孔,毛发焦黄,半边身体全被血浸透,呼吸浅得几乎看不见胸口起伏。
沈栀宁站在门口看两只妖捣鼓,她不敢发出任何声音,这是第一次看见除了虞妄以外的妖。
原来,妖怪流出来的血和人没什么区别,妖也会受伤和死亡。
虞妄托起兔精的手腕,“萱萱要紧急止血,躺这里不成,我们想办法撤。”
兔精眼睛勉强睁开一条缝,看见来人是虞妄,三瓣嘴耸了耸。
“老大,我怕是……”
“闭嘴。”
虞妄手掌压住她伤口,拼命输送妖力,“还没死,别提前交代遗言。”
兔精虚虚弱弱歪头,居然真闭嘴了。
苏九急得额头都是汗,“猎魔人可能还在场馆里搜,外面几万人,什么味都有,暂时压住了妖气,但我也受伤了,你们先——”
“你也闭嘴,一个两个的,临死前都这么爱演?”
虞妄掌心亮起很淡的光,浑身皮肤变得雪白,一缕微光流入兔精体内。
“唔。”兔精身体猛地绷紧,喉咙里挤出一声闷哼。
沈栀宁下意识往前走了半步。
“站那儿。”虞妄喘了口气,“别什么热闹都敢往前凑。”
声音和平时完全不同,没有懒散,也没有笑。
沈栀宁停住,她看见虞妄半跪在满是血的地砖上,衣摆拖在地面,手掌一点点把那些向外扩散的金色纹路压回伤口附近。
没多久虞妄便汗如雨下。
苏九妖力低微帮不上忙,虞妄又不许她说话,急得耳朵直打转。
“死不了。”虞妄松开手,声音虚的很,“暂时不用扔到四川做麻辣兔头了,但这里不能再待。”
苏九看她再次驱动妖力,震惊道:“你还能瞬移?”
“有别的路你带,我跟着。”苏九不说话,虞妄顿了下,“没有就闭嘴。”
苏九闭嘴。
虞妄弯腰,把兔精从地上抱起来,那双雪白的耳朵随着动作轻轻晃了一下。
苏九老实变成狐狸钻进虞妄怀里,虞妄回头,“沈栀宁,手给我。”
沈栀宁走过去。
虞妄腾不出手,只抬了下手臂,“抓紧点,掉了我现在可没力气回头捡你。”
沈栀宁没磨蹭,手指直接扣紧。
下一秒,虞妄身体骤然绷住。
洗手间顶部的灯闪了两下,镜子上的水汽像突然被风扫开。
沈栀宁只觉得手里那截手腕猛然变冷,冻得不像活物的温度,她还没来得及出声,脚下失去重量垂直坠落。
——
重新落地时,是一间很大的客厅,虞宅。
厚重窗帘全部拉着,脚下铺着柔软地毯,苏九骨碌碌从怀里滚落,兔精萱萱也瘫倒在地。
沈栀宁扶住桌沿,这次瞬移让她胃里一阵翻涌,还没缓过来,就听见苏九叽叽叫。
“虞妄。”
沈栀宁抬头,虞妄还站在原地,只是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她的右手指尖正在变淡,渐至透明,那层透明侵蚀指尖一点点往上蔓延。
指节,手背,皮肤像蜕皮一般褪色,颜色越来越浅,连边缘都开始发虚。
沈栀宁呼吸停了一下,“虞妄!”
虞妄惨白着脸,竭力止住身体消散的趋势。
“这点还死不了。”她看沈栀宁脸色,“别哭丧着脸,我还没吃够你呢。”
苏九直接火了,两只爪子扒拉过来,叽叽骂的很凶。
“这叫死不了?你一次带三个,其中一个还中了猎魔印。你真当你是万年不灭的上古大妖?”
虞妄没力气和狐狸争,脱下染血的外套,汗透的背心紧贴蝴蝶骨,她倒在沙发上。
“少废话。”她捏住苏九的耳朵,“安静点,谁叫你们这么弱。”
客厅只剩下微弱的呼吸声。
苏九张了张嘴,没骂回来,这偌大的屋子没有一个佣人,沈栀宁找到浴室拧了几条毛巾为她们挨个擦拭。
兔精中途醒过一次。
睁开眼看见头顶熟悉的吊灯,又看见不远处的虞妄,她声音很轻。
“又给老大添麻烦了。”
虞妄瘫在沙发里,眼睛都懒得抬。
“知道就好,下周叫你老婆多送几根脆生生的萝卜打汁喝。”
兔精唇角动了一下,黑圆眼睛濡湿发亮,又昏睡过去。
苏九给兔精盖好毯子,看了眼躺在沈栀宁怀里的虞妄,那虚弱的家伙正在享受美女擦拭服务。
狐狸酸了,她也搭进去半条命,怎么就没有美女给她擦爪子。
“我们这种小妖,碰到那群人,能跑出来就算命大。”
她酸不拉几趴在地上收拾纱布,叽叽叨叨,“比不得魅魔天生妖力强哦。”
虞妄像没听见,只转了身,鼻尖蹭上沈栀宁的胳膊。
沈栀宁没有推开,她端详着虞妄。
酒吧里漫不经心的她,宴会上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她,翻进三楼卧室,坐在窗台上问她“饿了怎么办”的她。
沈栀宁看惯了这只妖索取娇横的模样。
想亲就亲,饿了就找饭,不喜欢的人看都懒得多看一眼。
可苏九和兔精出事以后,虞妄嘴上嫌弃得厉害,真要命的时候,比谁都来得快。
没问为什么,也没问能得到什么。
她身边这些妖好像早就习惯了出事找她。
夜色漫过屋顶,苏九留在楼下守着兔精,沈栀宁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她不放心这一屋子妖怪,不想回家。
但虞妄却没留她。
虞妄懒懒陷在沙发里,眼睛都快睁不开,透明的皮肤逐渐恢复,又起了逗她的心思。
“趁我现在虚,赶紧走。”
“再恢复一点,我可不保证今晚还这么守规矩。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