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古代言情 > 养夫为患 > 17、我在
    到了九月九,重阳佳节,芙蓉金菊竞相开放。


    川泽的秋风裹挟着湿漉漉的水汽,顺着脚踝一路往骨头缝里钻。


    南岁菀穿身灰绿锦裙,腰间仅缀着一枚白玉佩,走得飞快。


    她自小在水寨里摸爬滚打,这陡峭的山路于她而言如履平地。


    “虞白,你快些呀,爹爹的菊花酒怕是要放凉了。”


    她回过头,笑意促狭。


    虞白穿了件单薄酒红长衫,越发显得身形瘦削,空荡荡晃在风里。


    “岁岁,等等我……”


    南岁菀心里软乎乎的,折返回去,一把攥住他的手腕。


    “怎么喘成这样?平日里瞧你练剑,也没见你这般虚。”


    南岁菀嘴上不饶人,手上的动作却极温柔,顺势托住了他的腰。


    虞白顺从地将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她身上,将额头抵在她的肩窝。


    他温热的呼吸扑在她的颈侧。


    “旧伤犯了,疼得厉害,岁岁莫要丢下我。”


    他低低地撒着娇,收起了所有的爪牙。


    南岁菀半边身子都有些发软,斜眼睨他:“要不,本姑娘背你上去?”


    虞白埋在她颈窝里闷笑出声。


    “那敢情好,岁岁背我,我一辈子都不下来了。”


    “美得你!”


    南岁菀啐了他一口,却还是紧紧揽着他的腰,半扶半抱地带着他往山顶挪。


    山顶之上,大风呼啸。


    南长生早已让人在青石台旁摆好了桌椅,一坛封存多年的菊花酒已经拍开了泥封。


    浓郁的酒香夹杂着重阳茱萸的辛辣,在冷风中肆意弥漫。


    “爹,”南岁菀拉着虞白走过去。


    南长生端坐在石椅上,浑浊却锐利的目光在虞白惨白的脸上扫了一圈。


    “坐吧。”


    虞白规规矩矩地行了个晚辈礼,这才在南岁菀身边坐下,姿态温顺得没有半分脾气。


    酒过三巡,南长生借着酒意,将酒碗砸在石桌上。


    “虞白,你是个来历不明的外来人。”


    “我这宝贝闺女,自小在水寨里被千娇万宠着长大,没受过半分委屈。”


    “你且说说,日后打算怎么照顾她?”


    南长生嗓门大,气势足,震得四周的枯叶簌簌作响。


    南岁菀有些担忧地看向虞白。


    虞白缓缓放下手中的白瓷酒杯,抬起头,迎上南长生逼视的目光。


    那一瞬,他眼中温驯散漫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执拗的深沉。


    “大当家放心。只要虞白还有一口气在,便绝不让岁岁受半点风霜。”


    “若违此誓,人神共戮,万劫不复。”


    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掷地有声。


    南岁菀怔怔地看着他,只觉得他此刻的眼神炽热得烫人。


    南长生盯着他看了良久,忽然哈哈大笑。


    “好!是个汉子!”


    “干!”


    南长生拉着虞白,连干了三碗烈酒,豪气干云。


    南岁菀悄悄松了一口气,脸上飞起两抹红晕,比山间的晚霞还要娇艳几分。


    她从袖中摸出一个亲手缝制的香囊。


    那香囊用的是烟粉色的缎子,上面的针脚歪歪斜斜。


    显然是她这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姑娘勉力为之。


    可里面塞满了新采的茱萸,散发着浓郁而温暖的药香。


    “给你的。”


    南岁菀拉过他的腰带,低着头,细白的手指有些笨拙地将香囊系在上面。


    “重阳佩茱萸,辟邪去灾。”


    “虞白,我要你平平安安,长命百岁。”


    虞白低头看着那只略显笨拙的粉色香囊,抚过上面纹路。


    南岁菀见他不说话,作势要去抢。


    “怎么,嫌丑啊?”


    虞白合拢五指,扣住香囊,“不丑,是最好的宝贝。”


    眼眶却红得厉害,蓄着一层薄薄的水雾。


    南岁菀只当他是感动坏了,心里甜滋滋的,顺势挽住了他的胳膊。


    两人并肩站在悬崖边缘,迎风而立。


    极目远眺,整条川泽河宛如一条巨龙,在崇山峻岭间奔腾咆哮,泛着粼粼的金光。


    脚下的水寨炊烟袅袅,人声鼎沸,充满了市井的喧嚣与生机。


    那是南岁菀生长的地方,也是他筹谋多年、即将亲手覆灭的仇人巢穴。


    虞白垂下眼睫,看着怀里笑靥如花的姑娘。


    他闭上眼,深吸了一口夹杂着茱萸香气的冷风。


    无论未来要面对什么,无论这双手要沾染多少鲜血。


    他都要用尽全身的力气,护住眼前这份烟火气,护住她。


    “岁岁,”他轻声唤她,将她搂得极紧。


    仿佛一松手,她便会消失在风里。


    南岁菀依偎在他怀里,听着他胸腔里杂乱而狂乱的心跳。


    “我在,我一直在你这儿。”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