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章桔郁闷了一晚上, 第二天排练的时候,神情依旧闷闷的。
今天轮到霍格买水,她面前没再出现胡萝卜汁, 而是放着一杯青桔汁。
排练结束之后, 傅晨星提议去选演出服,得到了女生们的大力支持。
服装店在城南,顾骁森和庄奕都开了车, 章桔在傅晨星的拖拽下, 被迫上了顾骁森的车。
前排有司机开车,傅晨星拍了拍真皮座椅说:“老顾, 你不愧是一一的嫡长闺, 我还是第一次坐这种七座商务车呢,有钱就是阔绰。”
顾骁森哂笑:“我家有汽车公司, 开点好车不是很正常,哪比得上一一,他可是要继承祖业的。”
“祖业, 这么夸张?”傅晨星惊讶。
章桔也有些诧异, 她虽然住在庄家, 但对祝芳芳以外的人一无所知。
“你们不知道情有可原,一一就是太低调了。”顾骁森笑着说, “他爸可是庄伟。”
“庄伟?是我知道的那个庄伟吗?”章桔惊道, 她只知道庄先生,却不知道他的全名。
“就是你知道的那个庄伟,XE控股创始人, 互联网只是他投资的冰山一角而已,他背后的庄氏才是真正的商业帝国,哦对了, 一一的爷爷更有名。”
他说了个名字,常在新闻里出现。
傅晨星夸张地喊:“这简直误闯天家!我要是有这背景,上学我都得骑着校长,放眼一中谁敢跟我大声说话?”
章桔同样震惊,祝芳芳平时并不大手大脚,只是喜欢买包,名下有两套房子专门用来放包,庄奕更称不上奢侈,在同背景的人里面,堪称过得“朴素”。
她脑袋灵光一闪,忽然想起了什么,打开手机搜索。
前阵子,后院来了只流浪猫,大着肚子在门口叫,庄奕随手买了个窝,让它住在院子里。
章桔见它长得漂亮,顺手拍了张照。
听陶阿姨说,那个猫窝好像不便宜。
她打开软件,对猫窝进行识别。
看见标价后,陷入了沉默。
一万八的猫窝。
销量1个。
原来不是庄奕朴素,是她不识货。
直到下车,章桔还在震撼猫窝的价格,因为猫会逮爬宠,庄奕并不打算收养它,一直在网上找领养,承诺负担它的生活费用,以及,赠送那个一万八的猫窝。
之前章桔还疑惑,送猫窝为什么还要单独标注。
哦,因为它价值一万八。
她想起走廊上的“海淘货”,看上去普普通通的瓷器,好像在某个拍卖会上见过。以及祝芳芳给她买的一筐平平无奇的发夹,当时搜索价格之后,她脸色顿时变了。
看来以后要小心行事,不然随便打碎个东西,把她卖了都赔不起。
众人抵达服装店,这家店是摄影专用店铺,占地面积非常大,衣服密密麻麻地挂成排,款式大多夸张惹眼,适合舞台演出。
傅晨星抱着几件暗黑系裙子过来,热情地安利:“小桔,你去试试这几件,肯定很衬你。”
章桔扫了一眼,头都大了:“我求你了!”
一堆黑丝,这对吗?
架子鼓姐说:“这套有没有黑裤子?我也想试试,小桔,我们一起嘛,别害羞!不要含胸,挺起来!”
在二人的合力拖拽下,章桔被推进衣帽间,几分钟后,一手捂着胸口,一手按着短裙,别扭地走了出来。
林丹心和她们不在一个区域,换了套中世纪男装,走过来后下巴都惊掉了,“哇塞,美呆了。”
她诚实地说:“就是有点露。”
“太露了,我会被老师打死的!”章桔欲哭无泪,转身往衣帽间跑。
傅晨星正拿手机拍她,尖叫:“我还没拍照留念呢,你跑什么呀?就算不穿,好歹给我拍个照吧。”
“拍你个头!”章桔面红耳赤,难得顶了句嘴。
三个女生在外面笑翻了。
架子鼓姐扯了扯林丹心的长袍,灵机一动:“我有个想法,要不我们试试黑白学院风?”
林丹心说:“这主意不错,我去和霍格他们说一声。”
傅晨星抱着几套洛丽塔裙,跟玩换装游戏似的玩章桔,到后面章桔实在是怕了她,随便抓了件T恤套上,趁她不注意溜进了衣服堆里。
一排排的衣服遮挡视线,她佯装挑选,实则悄悄松了口气。
刚才试的那几件,她活这么大都没敢穿过。
不过说实话,其实有一点心动……
王梦娜总喜欢给她列条条框框,这个不许那个不许,这种管束就像一张无处不在的网,而她是被网眼困住的幼鸟,此时此刻,王梦娜不在身边,她忽然想随心所欲一次。
各种服饰花里胡哨,章桔挑得眼花,猛地看见一件白衬衫,在缤纷水果堆里显得格外清新,她伸手想摘下来,却意外碰到了对面的手。
章桔一愣,和对面的人同时抬头,庄奕隔着架子碰到她,他拿的是旁边那件黑色外套。
他略微诧异:“你走错地方了吧,这里是男装。”
章桔张了张嘴,想起他之前把自己比作一条蛇,哼了一声道:“我就是要挑男装。”
她拿起那件白衬衣,看了看码,发现大了。
再抬头的时候,庄奕已经不在对面。
章桔以为他走了,心情有点郁闷,百无聊赖地拨弄衣服,心想他真是没心没肺,不温柔不体贴,说话说到一半就消失……
还没腹诽完,旁边出现另一件白衬衣。
庄奕从对面绕过来,举着衣服道:“这件尺码比较小。”
章桔怔怔地说:“谢谢。”
“不高兴?”他挑眉道。
她沉默了一会儿,小声嘟囔:“我觉得你昨天有点没礼貌。”
“我怎么没礼貌?”
“你说我长得像玉米蛇。”
她的眉尖微蹙,脸颊气鼓鼓的,眼睛斜飞向上瞅他,和布丁相似愈发有几分。
真不能怪他。
庄奕咳嗽了一声,压下嘴角说:“其实我说的不是长相,是性格。”
章桔瞪他,那更糟了好吗。
她哪有不聪明?!
她还没来及反驳,庄奕笑了笑道:“说起布丁,我刚把它买下来的时候,它还是颗蛋。”
“当时老板着急脱手,给我发了一筐蛋,只有那颗没碎。”
“……”
她感到一丝绝望,她不仅像条蛇,还像颗蛋。
可庄奕的眼神变得温柔,“它是我亲手孵化,从小喂大的小蛇,所以我很清楚它的性格,如果有冒犯,我给你道歉。”
章桔眨了下眼睛,那股不快顷刻间消散。
她试探地问:“你是不是非常喜欢它?”
“我只亲手养过它一个,难免带点个人感情。”他耸肩。
章桔的心里有一块塌陷下去,柔软得像棉花糖,甜味一点点侵占了神经,她扬起嘴角:“既然是这样,那我原谅你了。”
她拿着衣服回到更衣室时,眼底透着晶亮。
傅晨星抱怨:“我辛辛苦苦帮你选衣服,你跑去哪儿了?”
章桔举起那件衬衣:“星星,我还是觉得这件比较好。”
傅晨星古怪道:“我刚才看见庄奕在和你说话,这衣服是他帮你找的吧,真稀奇,他很少跟女生搭话的,尤其你还是……”
“我还是什么?”章桔听到一半,心情紧张。
“没什么,是我多嘴。”傅晨星拍了下嘴巴,“你进去试试吧,这衬衣看着不错,不过我还是建议配裙子,绝对能吸引全场目光。”
章桔没有多想,试了试衬衫,结果还是偏大。
傅晨星把店员叫来,找了件更小的尺码,她换上出来,立刻获得三个女生的一致好评。
架子鼓姐穿了件她的同款,章桔穿裙子,她穿的裤子。
林丹心忍不住说:“我靠,你俩站一起拍几张照,太帅了学姐们。”
“我搭的配饰好看吧?”傅晨星嘚瑟道,“这个腿环简直绝了,发带的颜色可以换一下,哦对了,还需要耳钉……小桔没有耳洞,我去找点耳夹。”
她当即跑去饰品区,叮呤咣啷找来一堆耳夹。
环形的,方形的,长条的,统统给章桔试了一遍,可惜都不太满意。
“好看是好看,就是跟整体风格不搭。”林丹心建议,“这里的款式少,要不待会儿去逛一下饰品店?”
章桔看见一颗黑曜石,被吸引了注意,拿起来往右耳比划。
耳钉简洁干净,没有多余的坠饰,黑色衬得皮肤愈发白皙,完美地融合了一身学院风。
傅晨星说:“这个好看!可惜只有耳钉,没有耳夹。”
林丹心无所谓道:“算了吧,总不能为了个演出去打耳洞,贴纸又太假了。没事,总能挑到其他合适的。”
章桔看着镜子,仿佛看见了另一张熟悉的面孔。
她想起庄奕的那枚黑色耳钉。
犹豫了片刻,将它放回托盘。
一个小时过后,大家基本把演出服定了下来,下午各自有事,吃了顿饭就散了。
章桔走出餐厅,挽住傅晨星的手,将她拉到旁边。
她犹豫片刻,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星星,你之前说,这附近有店可以打耳洞,能带我去吗?”
傅晨星万分惊讶:“你要打耳洞?真的假的?”
章桔点头:“我想偷偷打一个。”
傅晨星明白过来,笑道:“果然还是爱美,你早说嘛!我俩一起打还能买二送一,有了耳洞多方便,想戴什么戴什么。”
她向章桔展示她的耳蜗钉,亮闪闪的,很漂亮。
章桔眼前浮现那枚黑色耳钉,不由自主地笑了一下。
如果戴上和他类似的耳钉,应该会很好看吧。
那家店就在对街,两人买了杯奶茶,边说话边走了进去。
庄奕从餐厅出来,刚好看见她们走进一家纹身店。
他停下脚步,难以置信地又看了一眼。
顾骁森说:“下周去你家。”
庄奕随口道:“你想干嘛?”
“还能干嘛,找你补课呗。”顾骁森嬉皮笑脸,醉翁之意不在酒。
“我收费很贵。”
“……老子出得起。”
“实话实说,我想去偶遇我女神。”顾骁森沉醉道,“毕竟是乖乖女,除了家里学校和练琴,我都不知道在哪能遇到她。”
庄奕扬眉,乖乖女?
乖吗?
他看了眼纹身店,漫不经心地说:“好啊,你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6章
不乖的章桔在店里踌躇了半天, 有点打退堂鼓。
纹身师说了一堆注意事项,疤痕体质不能打,护理不当容易发炎, 几天不要洗头, 每天都要消毒等等,听起来似乎很麻烦。
章桔犯怂:“我昨天没洗头,要不还是算了吧。”
傅晨星叉腰:“是谁说要戴耳钉的?是谁说要叛逆要变坏的?”
“你就当我说着玩儿。”
“……你!”
纹身师噗嗤笑道:“小妹妹, 你要是不想碰到水, 就去隔壁理发店下头,护理起来没你想得那么难, 而且耳洞和纹身不一样, 你要是后悔,隔段时间它就自己愈合了。”
章桔支支吾吾:“我怕疼, 我再想想。”
“这种事就是一时冲动,想想就没下文了。”傅晨星把她按在椅子上。
章桔闭上眼睛,脑海里闪过那枚黑色耳钉, 庄奕打的位置偏低, 挂在耳垂末端, 眉眼慵懒地看着她,教人心脏突突直跳。
心里的最后一点犹豫消失。
耳朵一片凉飕飕的。
几秒钟后, 一缕轻微的刺痛闪过。
纹身师直起身体说:“打好了妹妹, 我帮你穿了钛合金耳钉,暂时不要摘下来。”
这么快就结束了?
章桔忍不住望向镜子,右耳多了根细长的耳钉, 周围皮肤泛红,看上去并不明显,用碎发遮住就看不见了。
“超好看!”镜子里, 傅晨星对她笑,“等你养好,我送你个漂亮的耳钉。”
“好。”章桔也冲她微笑。
纹身师趁机推销:“我这新来了一批穿戴甲,你要不要让你闺蜜试试?”
“好啊,刚好她舞台演出要用。”
章桔没戴过,好奇地问:“直接贴在指甲上吗?”
傅晨星用母鸡看小鸡的眼神看她,“可怜的孩子,你怎么连穿戴甲都没用过,真就素面朝天纯靠天生,来,我给你示范一下。”
她挑了副裸色猫眼美甲,和纹身师一起帮她贴上。
满意地说:“这才像样嘛,你特别适合这种颜色。”
章桔伸出手,美甲有点长,但确实好看,是那种女孩子无法抗拒的款式,她盯着看个不停。
两人买了几副美甲,贴上之后,章桔连手机屏幕都点不开,傅晨星边笑边教她用手机。
她不太习惯耳钉和美甲,但更多是难以言表的轻松,心底那块一直压着的沉重岩石,在风雨的吹袭下,终于微微松动出一条缝隙。
在没有王梦娜管束的地方,她得以放松身心,连脚步都变得轻快。
和傅晨星分开时,天色已近傍晚,天边铺满蜜色的晚霞。
章桔的辫子有些散,在身后晃来晃去,霞光洒了满脸,将她的笑容衬得分外柔和,犹如开了柔光滤镜。
走到别墅门口的时候,那抹笑意僵在了脸上。
王梦娜正拎着包,面色不善地站在台阶上。
“妈,你怎么来了?”章桔收敛笑容道。
王梦娜沉着脸质问:“你下午怎么没去竞赛班?干什么去了?”
章桔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竞赛的事。她早就和老师说清楚了,只是没想到王梦娜会亲自来抓她。
“我……”她动了动嘴唇,余光瞥见外面车库的卡宴。
庄奕回来了。
章桔不想在门口吵,更不想被庄奕听见,只能谎称:“学校临时有事,要排练校庆的演出,我跟周老师请过假了。”
她顿了顿,补充道:“妈,等期中考完之后,我想和你好好聊一聊。”
她从小和王梦娜谈判过多次,虽然百分之九十都以失败告终,但总结出了一套准则——在和王梦娜讲道理之前,要先把有说服力的筹码展示给她看,否则这场谈判休想好好进行。
要想表明自己放弃竞赛,唯一的筹码,就是这次期中考试的成绩。
王梦娜的语气变得坚硬:“你少跟我打马虎眼,什么校庆演出,能有竞赛重要吗?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干嘛去了,手里拿的是什么?拿出来给我看看。”
她眼尖地看见购物袋,伸出手示意。
章桔想起刚打的耳钉,怕被她发现,心虚地半侧身体,将购物袋递了过去。
还没来及松手,忽然被一把抓住右手,王梦娜尖声问道:“你指甲上涂的什么?逃课是去做美甲了?章桔,我看你真是越来越不知轻重了!”
章桔一惊,想缩回手,却被紧紧抓住。
“妈,这是穿戴甲,我晚点会摘掉。”她眉头紧皱,尽量压低声音,不想惊动里面的人。
王梦娜提高音量,气愤不已:“你不好好学习,成天花心思在这些东西上!我送你来一中是来学打扮的吗?这都什么啊,做得跟鸡爪一样,难看得要命,赶紧卸掉!”
章桔用力抽回手,手背上留下一道浅浅的刮痕,抿着唇将手背在身后。
这时,门内传来响动。
王梦娜瞥了一眼,警告她,“我今天找你祝阿姨有事,没时间跟你纠缠,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否则自己掂量后果,晚上给我打电话。”
陶阿姨出来开门,把王梦娜请了进去。
章桔感到一阵憋闷,那块掀起一条缝的石头,又轰然砸了下去,再次闭合得严严实实、密不透风,她又被网罩住了。
她在门口站了许久,听见头顶传来声响,抬头看了一眼,窗口并没有人。
王梦娜极其要面子,自然不会在祝芳芳面前为难她,只一个劲儿用眼刀看她。
章桔本就话少,此时愈发沉默。
祝芳芳一无所觉,拉着母女俩聊近况。
“小桔跟同学处得很好,上次送你回来的女孩子,叫傅晨星对吧?”祝芳芳热情地说,“你下次邀请她周未来写作业,我让阿姨给你们做好吃的。”
王梦娜不赞成地皱眉:“周末时间宝贵,还是各写各的吧,章桔,你在学校不要把心思放在交朋友上,那个傅晨星学习怎么样?不会影响你吧?”
祝芳芳拿手肘捅她:“梦娜你别扫兴,一聊到教育问题我就想反驳你……算了不说这个了,我带你去看我新淘的古玩。”
两人从沙发上起身,临走之前,王梦娜给章桔使了个眼色,示意她把穿戴甲摘掉。
章桔只得去厨房接了盆温水,将手放在里面浸泡,准备卸掉美甲。
她望着水波里细长的双手,想起王梦娜刚才的话,心里涌起一阵委屈。
真的有那么丑吗?
从小到大,母亲好像一次都没夸过她哪里好看。
其实她心里明白,王梦娜很多话当不得真,她脾气暴说话直,说话脱口而出不经大脑,她的话并不是真理。
这副指甲明明被很多人夸过。
她自己觉得好看,傅晨星觉得好看,纹身师也觉得好看。
噢,拍照发给林丹心,林丹心也说好看。
可她心里还是闷闷的。
章桔想不明白,为什么她这么容易受王梦娜的影响,为什么母亲一句话就能让她的心情沉到谷底。
她看着指甲发呆,连旁边多了个人都不知道。
鼻端飘来琥珀柑橘的味道,浅淡,甜涩,冲淡了那份压抑。
她惊吓地抬头,看见庄奕正往杯子里倒牛奶,他状似随意地问:“你在干什么?”
“……泡手,摘美甲。”
庄奕喝了口牛奶,并不着急离开,后腰靠着岛台,垂眼看水里的那双手。
章桔的手生得白嫩纤细,骨节不甚明显,有种和身材不匹配的肉感,手腕处浮现细小的紫色血管,指尖被热水浸得像花苞一样,无力地自然垂落。
庄奕淡淡地说:“这么漂亮,摘了干嘛?”
他鲜少说出这样的话,她的大脑有片刻当机,几秒后才反应过来,小声问道:“你觉得好看吗?”
“挺不错,适合你。”
短短六个字,仿佛低谷情绪的一线救赎。
庄奕意有所指,“王阿姨很关心你,所以有时候显得不近人情,你其实不用委曲求全,完全可以做你自己。别垂头丧气,这可不像你。”
他的笑容蔫坏,有种带坏少女的既视感,压低声音道:“悄悄做你喜欢的事,只要不被发现,他们迟早会放松警惕。”
章桔倏地看向他,眼中闪过一丝惊愕。
他竟然听见了她们的谈话,还说出这样的话。
庄奕的视线下移,微微眯眼,“还有,耳钉也不错。”
说完,他端着牛奶不紧不慢地走了。
过了好半天,章桔才把手从水里拿出来,水已经冷透,偌大的厨房只有她一个人。
心跳逐渐平复,她擦干水渍,想起一段埋在角落很久很久的记忆——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她第一次遇见庄奕。
花团锦簇的花园里,几个小孩在泳池边玩水。
小章桔初来乍到,局促地坐在椅子上,打量陌生的环境。
这是一座私人庄园,从王梦娜带她进门的那一刻起,她就表现得晕乎乎怯生生,对于八岁的小朋友来说,这里实在太大太奢华了。
这时一个小男孩走过来,他衣着光鲜精致,面容粉雕玉琢,如同一块稀世的美玉,刚出现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小孩们纷纷不玩水了,跑去给他看新得的玩具。
小章桔在旁边看了许久,始终没敢加入,尽管她觉得男孩很漂亮,很想多看他两眼。
小庄奕对上她的目光,遥遥一指说:“你们也给她看看,妈妈说要我带她玩。”
有人问:“她是谁呀?”
“她和我们一个学校吗?我从来没见过。”
小庄奕说:“她是新来的妹妹。”
小孩们友好地打招呼:“妹妹好。”
“妹妹,你几岁啦?”
佣人端着果汁过来,被他们一抢而空。
小庄奕问她:“妹妹,你喝青桔汁吗?”
“我……我妈妈不让。”小章桔还是很胆小。
小庄奕疑惑:“那你想不想喝?”
“我……”她想喝,却不敢说出来。
他歪头想了想,“你妈妈肯定是担心你蛀牙,偶尔喝是不会蛀牙的,你要是想喝就偷偷喝一点,我保证不告诉她。”
他笑了一下,小虎牙在阳光下晃眼,有种又天真又邪恶的感觉,“听妈妈话的同时,也别忘记听自己的话哦。”
小庄奕放下青桔汁,和其他人一起玩水去了。
这句话一石激起千层浪,在章桔心里留下了久久的震撼,她第一次发现,原来她早已被困在王梦娜的网中,逐渐丧失了主体性。
她喜欢青桔汁,喜欢玩水,喜欢打扮。
不喜欢物理题,不喜欢鸭肉和鳝丝,不喜欢被控制。
久而久之的主体缺失,让她变得内向、不自信、疑神疑鬼,甚至来应安之前,她做了很多假设,比如祝芳芳会不会很凶,比如孩子们会不会排挤她。
那个午后,没有想象中的艰难,没有窘迫和危险,没有电影情节般的抱团排挤,只有他像一阵风似的席卷而过,在她的世界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章桔心口一热,喃喃地说:“章桔,要听自己的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章
晚饭时, 王梦娜看见章桔没卸指甲,差点没绷住直接甩脸。
章桔没有看她恶狠狠的眼神,埋头安静地吃饭。
祝芳芳说:“梦娜, 你很久没见小奕了, 他现在和小桔是同班同学,小奕,还不快叫人。”
庄奕坐在餐桌的另一端, 懒散又礼貌道:“王阿姨好。”
王梦娜脱口而出:“都长这么大了, 还真是像他爸爸。”
话音刚落,餐桌上短暂地安静了几秒, 三人的面色都有些诡异。
章桔疑惑地看着他们, 王梦娜转移话题,“你和小桔是同班同学, 应该对彼此很熟悉吧,你知道她上次月考考的怎么样吗?这孩子,老不肯我说具体排名。”
这在外人看来, 是一个母亲关心的询问。
可章桔心里一紧, 转脸看向王梦娜。
她明白王梦娜在试探——上次月考成绩刚出来, 章桔就一五一十地汇报过了,王梦娜想知道他们关系怎么样。
对待章桔的异性同学, 她向来严防死守, 仿佛有被害妄想症。
“阿姨,上次月考没排名。”庄奕慢条斯理地说,“我也不知道她的成绩。”
王梦娜的笑意这才落到眼底, “原来是这样,我还以为她敷衍我呢。”在她看来,两人应该确实不熟。
祝芳芳说:“你别问他了, 他向来一问三不知,从来不关心别人。”
她又补充道:“小奕不擅长和女生打交道,从小身边没什么异性朋友,这不小桔来了吗,我寻思能让他们多多接触,结果半个月都说不上一句话,哎,我都不知道怎么说他好。”
章桔悄悄掀起眼皮,瞅了眼庄奕,好巧不巧,正对上他的目光。
庄奕淡定地挑起唇角,略带调侃,她心里一惊,好像做了亏心事,赶忙埋头装作认真扒饭。
王梦娜脸上闪过满意:“我家这个也是个闷葫芦,算了,不用强求。对了,听说小奕在搞物理竞赛,还进了省队,后续打算保送吗?”
闻言,章桔身体一僵。
终究没逃过这个话题。
“他去年发挥得一般,没拿到金牌,还要继续考。”祝芳芳看了眼章桔,想掠过竞赛的事。
庄奕却开口说:“阿姨,竞赛没那么简单,保送也并不容易,就我自身而言,为竞赛放弃了太多东西,时间精力金钱天赋,一样都不能少。这次月考,我的主科并没有高一考得好,这也是代价之一。”
其他人都愣住,章桔没想到他会说这番话,祝芳芳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我听芳芳说你成绩很好,你学的这么吃力吗?”王梦娜诧异。
庄奕双手交握,淡声道:“不是吃力,是比我优秀的太多了,我从初三开始准备竞赛,去年只拿到银牌,在一中或许算名列前茅,但放到全市,全省乃至全国,就不会那么拔尖了。为了名利或面子走这条路,完全没有必要。”
他看着王梦娜,仿佛话里有话,那眼神并非孩子对长辈的尊敬,也并非不敬。
王梦娜心里涌起一股怪异的不适,好像被戳穿某种预谋,可他又没指名道姓,她用尽全力才没有皱眉。
祝芳芳给她添了杯酒,笑着说:“我还是第一次见小奕解释这么多,他跟我都懒得说这些,看来他很喜欢你这个阿姨。”
王梦娜面色讪讪地端起酒杯,强颜欢笑地和她碰杯。
晚上她走后,章桔还是回了个电话。
王梦娜语气严肃:“今天的事我可以不跟你计较,但你要心里有分寸。你已经高二了,还有一年就要高考,不要因为别的事分心。”
章桔咬住嘴唇,“妈,我没有分心。”
“做指甲不是分心?排练演出不是分心?”王梦娜没好气地说,“今天那个庄奕,你知道他月考排名吗?”
“他……成绩很好,应该稳定全校前十。”章桔解释,“妈,他说那些不是冒犯的意思,只是实话实说。”
王梦娜哼了一声,“你知道的倒是多。”
章桔闭上嘴,没有再往下说。
可能王梦娜慕强心理作祟,她竟觉得庄奕有几分说服力,没再纠缠今天的事,只是叮嘱章桔下周别忘记去机构。
原计划半小时的通话,十分钟就结束了。
章桔后知后觉地想,也许,庄奕是故意说的那番话。
他向来不喜欢多管闲事,在学校里更是像高岭之花,今天却因为她主动惹王梦娜不快。
这个想法像一圈圈荡开的涟漪,逐渐在她心里扩散。
她控制不住地想,他对她会不会……有一点好感?-
月考如期而至,据说这次是张崇文命题,大题堪比高考的难度。
教室里氛围紧张,下午考完数学,原本安静的班级直接炸了。
霍格难以置信道:“老张疯了吗?最后一道是高考真题改编的,我在题库里面见过,他把我们当日本人整啊?”
“你还能写到最后一道,我算是废了,”林丹心气急而笑,“我连倒数第三道都没时间看。”
章桔也感到压力巨大,以前在真州的时候,月考不过是阶段性测试,老师从题库里选题编成试卷,出题风格中规中矩。
而一中的试卷,简直不按套路出牌,考完仍让人摸不着头脑。
一连考了两天,总算考完所有科目。
林丹心疲惫地说:“今天晚自习去排练不?我考的想吐。”
这个提议获得所有人的认可,大家一拍即合,和张崇文打了个报告,集体翘了晚自习,傅晨星也浑水摸鱼地加入。
从教室里出来,压抑的空气总算散去。
霍格建议道:“纯排练有点无聊,不如我们搞个分组,两人一组,有弹错或者失误就扣一分,积分末位的两人请夜宵。”
“这个主意好,”架子鼓姐怪笑,“丹心,你再跳错几步,就得请我们喝奶茶了。”
林丹心不服气:“你最好别和我一组。”
霍格熟练地掏出三根备用弦,抖开说,“拿到同一根的人一组。”
大家各自拿起一端,三根弦缠得乱七八糟,架子鼓姐发出一声哀嚎,她抽到了林丹心。
章桔顺着琴弦摸索,指节撞在了一只手上。
庄奕的手背骨骼坚硬,指尖顺着一勾,琴弦无意识地划过章桔的手心。
她忍不住一哆嗦。
他从容地说:“我们俩一组。”
章桔故作镇定,站到他身边,“加油,队友。”
她装得若无其事,实则不然,接下来的十分钟里,她接连失误了两次,霍格笑得嘴都合不拢,调侃说夜宵有着落了。
庄奕无奈:“电吉他失误不太容易被发现,但你——”
为什么偏要挑架子鼓停的时候,跳出来当现眼包。
顾骁森幸灾乐祸地说:“我就知道你俩不合拍,分到一组简直是灾难,小桔子,你还不如跟我一组呢。”
庄奕淡淡地瞅了他一眼,没有搭话。
大家闹腾了一会儿,又一次合奏,或许彼此都熟了,这次竟然默契了许多。
章桔对这首歌很熟,因为提前背过谱,当抛开杂念之后,她开始专心回味歌词。
歌曲被改成轻摇滚,节奏感强烈,初听容易忽视歌词的含义,仔细品味才发现,其实通篇充满悲痛和绝望。
歌手在讲述长生不死、困在黑暗中的日子,难熬、愤怒、无奈、疲惫交织,厚重中夹杂着燃烧的悲情。
林丹心舞步轻盈,神态非常贴合歌曲情绪。
看见她最后杀了霍格饰演的角色,章桔产生了几分不忍。
最后一声鼓点结束,她轻声叹了口气,身边的庄奕说:“这次弹得不错,叹什么气?”
章桔这才想起他在旁边,差点碰到他的手臂,咳了咳道:“没什么,只是觉得他们演得太悲伤了。”
“电影应该就是悲剧。”
“我没看过电影。”
“我也没看过。”他耸肩。
章桔脑海里闪过一个念头,鼓起勇气,小声发出邀请,“虽然我们是乐器组,但还是该看一下电影吧,你要是有空的话,我们……”
话音未落,一道女声蛮横地插进来,“不好意思,这间教室我们占用了,麻烦让让。”
空气瞬间安静,章桔的声音戛然而止,所有人都看向门口。
秦雨欣一头垂腰长发,眉尾尖细上扬,穿着刻意改短的校服裙,在人群中漂亮且耀眼。
她眼睛一眨不眨,直勾勾地看向庄奕。
那句话仿佛是单独对他说的。
顾骁森也扭头看庄奕,他的动作非常大,似乎有点紧张,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
庄奕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紧绷的下颌线泄露了情绪,那双眼睛布满冰霜,显示着他正处于极度不愉快的边缘。
作者有话说:
没有雌竞哦,都是好妹宝
第18章
章桔悄悄打量秦雨欣, 和上次擦肩而过的感觉一样,她是个长相极具攻击性的女生。
秦雨欣看都没看别人,径直走到庄奕面前, “你看不见黑板上的字吗?”
纵使大家再装傻, 也看得出她咄咄逼人。
傅晨星转过头,黑板上写着“三班晚自习占用”。
他们很少在晚自习排练,几乎没人注意那行字。
顾骁森清了清嗓子, 打圆场道:“抱歉, 是我们的疏忽,这就给你们腾位置。”
他冲众人使了个眼色, 顺手帮章桔拿起电吉他, 其他人也赶紧收拾乐器。
谁知,秦雨欣不依不饶, 只盯着庄奕,“顾骁森都道歉了,你不会说句话吗?”
教室再度安静下来, 章桔忍不住皱眉, 停下动作看她。
傅晨星面露惊恐, 眼睛在他们之间转来转去。
“呃,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何必……”顾骁森刚开口, 就被秦雨欣顶了回去。
“谁问你了,我在跟他说话。”她冷哼道,“庄奕, 别给我装蒜,你又想无视我是不是?”
周围一片吸气声,她身后的女生似乎觉得太过了, 扯了扯她的袖口,被她挥手甩开。
从秦雨欣进门到现在,庄奕始终没有看她,终于扫了她一眼,眉头习惯性蹙起。
他微哂:“你就这么喜欢找存在感?”
章桔第一次见他这样对女生说话,忍不住诧异。
秦雨欣的脸色变得极其难看,气得身体微微发抖,死死瞪着庄。
“这本来就是我先占的地方,你竟然说我找存在感!”她咬牙切齿,“你们班我只认识你,让你跟我道个歉怎么了?”
顾骁森:……
不是也认识他吗。
庄奕逐渐厌烦,不想过多纠缠,“抱歉,让给你,满意了?”
他背上琴,头也不回地离开教室。
“你给我站住!”
秦雨欣转身就要追上去,顾骁森赶紧上前,把她拉了出去:“你冷静一点,我们谈谈!”
“放开我!他怎么能这么目中无人?!”
乐队的人趁乱抱着乐器离开,排练算是被搅黄了。
大家走到教学楼外面,谁都不想回去上自习,跟流浪似的在台阶上席地而坐。
夏夜的风格外怡人,他们坐成一排,聊得热火朝天。
傅晨星震惊不已:“我们刚才是目睹了一场情感戏吗?他们的关系好复杂,我看的有点晕。”
林丹心问:“秦雨欣和奕哥有过节吗?刚才剑拔弩张,我都害怕她动手,只为了教室不至于吧。”
“当然不是为了教室,”傅晨星八卦道,“据小道消息,他俩曾经有过一段,秦雨欣爱而不得、因爱生恨,我以前只是道听途说,没想到她真这么恨一一。”
霍格插嘴:“这个传言有待考证,三班班花又不缺人追,会因为这点事破防成这样?”
架子鼓姐猜测:“也许她自身条件太好,从小到大没被拒绝过,在奕哥这里栽了个大跟头,所以才念念不忘。你们知道的吧,奕哥拒绝起人来巨吓人,冷得跟冰山一样,有次我看他退礼物,直接把那个小姑娘说哭了。”
“如何说哭了?快细说!”林丹心高一和他们不熟,赶紧凑过去听。
“去年有个女生匿名给他送礼物,持续了半个学期,一直找不到人,奕哥找人查监控,费了老大劲把她找出来,用大箱子把礼物全退回去了,不知道跟她说了什么,那女生哭了很久,格格和星星都知道。”
霍格点头:“确有此事,我当时觉得那妹子好惨,要是我就直接从了。”
傅晨星给了他一肘:“得了吧你。”
章桔一直安静地听他们聊天,忽然开口说:“庄奕没有做错,如果因为怜悯和感动在一起,那才是对那个女生最大的不公。”
“就是,我觉得拒绝得越狠,反而越是负责。”傅晨星认同。
女生们纷纷赞同,霍格却嗤之以鼻。
架子鼓姐说:“其实我还挺好奇,奕哥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生,从高一到现在,没看见他主动追过人。”
大家纷纷猜测:
“长得漂亮的吧。”
“废话,肯定得漂亮,我觉得吧,他可能喜欢学渣。”
“为什么?”
“教起来比较有成就感,笨笨的很可爱嘛。”
“以男生的视角,我认为——”霍格高深地摸了摸下巴,“他应该喜欢身材好的,男的嘛,都先看身材。”
女生们拿起乐器砸他:“闭嘴吧你。”
章桔无奈笑了下,这些条件,好像她一个都不沾边。
他们在外面混了半晌,磨磨蹭蹭地回去自习,庄奕和顾骁森的座位都空着,庄奕在群里发了个红包,说请大家吃夜宵。
直到放学,章桔才看见微信消息。
庄奕一小时前问她:[你刚才要跟我说什么?]
她心里一热,想要打字,又开始犹豫。
经过刚才的闲聊,她又不敢明目张胆地靠近他了。
庄奕是个边界感很强的人,从来不搞暧昧,甚至有些抗拒,之所以能和她这样相处,大概是因为她那天帮他包扎,却没有过问分毫,他觉得他们之间毫无私情。
如果被他察觉到她的心思……
她想到他拒绝别人的决绝,默默停下了动作。
脑子里两个声音在吵架,一个想要更多,一个不想搞砸一切。
“你打字这么慢,是因为用惯了小天才吗?”调笑的声音响起。
章桔惊慌失措地回头,差点把手机摔了。
顾骁森笑嘻嘻地望着她,身后站着庄奕,神情淡漠。
“你们……你们不是已经走了吗?”她赶紧熄灭屏幕,祈求他们没看见屏幕。
顾骁森说:“刚才陪他处理点事,正准备回去拿书包。”
三人站在校门口,她谨慎道:“那你们去拿吧,我先走了,拜拜。”
她路过庄奕身边,他懒懒地说:“等等,你刚才不是叫我一起看电影吗。”
章桔猛地睁大眼睛,颇感意外地看向他。
“什么电影?”顾骁森疑惑,“小桔,你要约他看电影?”
她赶忙说:“是看《夜访吸血鬼》,下周就要演出了,我觉得还是看一下比较好。”
顾骁森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他摸了下鼻子,眼神飘忽:“那什么,我也没看过,我能加入你们吗?”
章桔一惊,还没来及说话,庄奕开口道:“好啊,去我家吧,你不是一直要去我家吗。”
她的心跳戛然而止,不知道他是什么意思。
去他家里,很容易暴露他们住在一起的事吧?
顾骁森打了个响指:“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好了。”
“今天?”章桔快晕过去了。
庄奕扬起嘴角:“那就今天。”
章桔:“……”
已经说到这个份上,再找借口只能显得欲盖弥彰,一路上,章桔拼命想给庄奕使眼色,但他都装作没看到。
她心想,实在不行,等看完和顾骁森一起出来,绕一圈再回去。
三人心思各异,来到了庄奕家里。
章桔以为的看电影,是对着电脑或平板看,没想到负二层竟然有个影院。
她从来没下来过,在看见星空顶和按摩椅的那一刻,忍不住嘴角抽搐,这房子好像还有很多她不知道的夸张设施。
张阿姨送了一推车零食下来,顾骁森兴奋地坐到他们中间,眼睛骨碌碌地转动。
庄奕良心发现,开场之前,提醒他:“你确定要看?”
“什么意思,我当然确定!”顾骁森敏感地瞪他,“你休想挖墙脚,即使是我兄弟我也不能忍,我才不会让你单独和……”
庄奕打断他:“现在后悔还来得及。”
“哼,我才不会后悔,这么好的机会,有什么可后悔的。”
章桔沉浸在紧张中,没注意到他们的对话,随着影片开始,三人逐渐安静下来。
镜头从繁华的夜之城拉开序幕,街上人群熙熙攘攘,一名人类记者走进公寓,壮着胆子,采访面色苍白的吸血鬼……
诡异的氛围就此蔓延。
十分钟后,恐怖的一幕出现。
顾骁森吓得一激灵,条件反射去抓左手的人,在即将碰到章桔的刹那,猛地反应过来,他紧急调转方向,死死抓住庄奕的手臂。
“操……”他颤声说,“这特码是恐怖片?你不早说!”
庄奕:“……”
说了你又不听。
二十分钟后,气氛愈发惊悚,顾骁森终是没忍住喊道:“我靠!刚才那什么东西闪过去了?那人死了吗?!”
章桔扭头问:“你没事吧?”
“没没没没事。”顾骁森捂住眼睛,从指缝里发出哀嚎。
“你要是怕的话,还是别看了。”
“哈、哈,我怎么会怕,我一点都不怕。”
接下来一个小时,他打翻了可乐、弄撒了爆米花,把毛毯掀到了章桔脑袋上,还顺带扯坏了庄奕的校服拉链。
影片结束,灯光亮起。
地上一团糟。
顾骁森脱力地倒在躺椅上,好像死了一般,脑门上全是汗。
章桔把毛毯从头上摘下来,担忧地问:“你的脸色好差,回去要不要找个看吓着?”
“我挺好的,一点都不恐怖……”顾骁森双目无神,断断续续地咽口水,“什么是看吓着?”
章桔认真地说:“听说八字弱的人看这种,会发烧。”
“我没发烧。”
庄奕探了探他额头,有点烫。
顾骁森狡辩:“是这是热的。”
庄奕无语,对章桔道:“他估计感冒了,我去拿药,你帮忙看着他。”
章桔没想到他真能看恐怖片看发烧,连忙点了点头。
庄奕上楼拿了盒感冒药,回到影厅门口时,听见里面脆生生的笑声,女孩子的声音灵动,仿佛玻璃珠掉在木地板上。
他停下脚步,站在门口。
“……然后我外婆就一通乱打,结果发现,那影子是我外公的衣服。”顾骁森有气无力地说,“当天夜里我就被吓着了……噢,我想起来了,她当时带我去找了个师傅,好像就是你说的那个‘看吓着’。”
章桔好笑又可怜他:“这种情况是谁都会害怕,你是因为这个产生阴影了吗?”
她的语气带着安抚,听起来温软极了,如同罐子里的彩虹糖,鲜亮又甜蜜,任凭谁都忍不住想靠近。
庄奕透过门缝,看见顾骁森躺在椅子上,章桔垂下头说话,发丝扫过他的手背。
顾骁森有点紧张:“差不多……我一直怕被你笑话,所以没敢告诉你,后来家里人还想送我去部队练练胆。”
见庄奕还没回来,他聊起自己的家庭,“我外公和爷爷都是军人,经常跟我说老一辈的故事,我从小就想和他们一样穿上军装,但军校分数线很高,不知道能不能够得上。”
他问章桔:“你呢,有没有想好考哪个大学?”
从章桔转学到现在,第一次有人问她这个问题,她笑了笑说:“我喜欢应安,应该会报考应大。”
顾骁森呛了一下,应安大学排名全国前三,和清大有“北清南应”之称,分数线几乎不相上下。
他以为章桔说着玩,配合地鼓励:“有梦想非常了不起!就像我,中下游都敢畅想军校,万一我们超常发挥呢。”
章桔笑道:“我想象不出你剃寸头的样子。”
她似乎觉得有趣,盯着他的头发看。
顾骁森被看得不好意思,挠了挠后颈:“其实我小时候剃过,拉着庄奕他们一起剃的,我们三个……哦对了,我们从穿尿不湿起就认识,家里的长辈是世交。”
章桔注意到他的停顿,顾骁森是个藏不住事的,像是想起了什么,表情略有些尴尬。
章桔好奇地看着他,他只得说:“当时还有个男生,跟我们关系很铁,不过他初三就出国了。”
庄奕推开门,走进去将药放下,冷淡地看着他。
顾骁森忙坐直身体说:“谢了兄弟,我昨天打完球洗了冷水澡,应该喝包药就好了。”
“回去早点休息。”庄奕不咸不淡道。
“行,那我先回家了。”
顾骁森知道自己失言,起身准备走。
章桔忙跟着站起来,作势要一起出门。
顾骁森趁机问:“你住在几号楼?我顺便送你。”
她正想现编,听见庄奕说道:“不用你送,她就住这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空气陷入死寂, 章桔瞪大眼睛,不可思议地看向庄奕。
同样眼睛睁得老大的还有顾骁森,他眼珠子险些掉在地上, 一瞬间各种猜想都涌了上来, 表情精彩纷呈。
十分钟后,顾骁森在庄奕的卧室逼宫。
“原来是这样……我靠,那你们在学校装的那么不熟?”顾骁森震惊地喃喃道, “等等, 所以开学那几天,你在耍我?”
庄奕无奈:“当然不是, 我那时候没见过她。”
“牛逼, 你还真是眼高于顶,不把我女神放在眼里。”
庄奕动了动唇, 似乎想反驳,下一秒,被顾骁森打断。
“义父, ”他郑重地说, “这次你一定要帮我, 兄弟下半辈子的幸福就指望你了。”
“……你有病?”庄奕气结。
“我有病,我是软骨头, 义父。”
“……”
“我想先给她送点小礼物, 你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不知道。”
“她打游戏吗?”
“不知道。”
“她追星吗?”
“不知道。”
顾骁森翻脸:“儿子,你怎么一问三不知啊!”
“我要是全知道你不炸了。”
“也是……你以后多观察她,摸清状况后告诉我。”
庄奕荒唐道:“我看起来很闲吗?”
“你帮我这个忙, 我送你限量签名的篮球和滑板。”
“我缺你那三瓜俩枣?”
“求你了,义父!”
“滚,没空。”
庄奕果断把顾骁森轰走了。
晚上, 章桔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想了想还是给庄奕发了条消息:[今天的事,被顾骁森知道没关系吗?]
本以为庄奕睡了,谁知他秒回:[你觉得有关系?]
[zozo:我担心你介意。]
[Zoe:不介意。]
庄奕回完这句,就没再搭理她,她心里咚咚地跳,将手机按在胸前。
过了一会儿,想起顾骁森离开之前说的那些话,他提到了一个“第三人”,而庄奕推门的时间过于巧合,好像为了打断他的话。
初三……她心想,刚好是庄奕休学的那年。
章桔打开手机,点进他的q.q空间。
依旧是那条熟悉的“Bye”,发布时间是三年前——一中估计没几个人知道,庄奕初三休学过一年。
章桔加上这个号的时候,是在初二,那年王梦娜第二次带她来应安,她当时在学画画,特地准备了一幅画,想送给小时候遇到的哥哥。
不凑巧的是,庄奕去国外旅游了。
画没送出去,却意外加了他的联系方式。
起因是王梦娜要去谈事情,懒得带上她这个小孩子,祝芳芳便带她到书房,让她玩会儿电脑游戏。
章桔打开电脑,在自动登录界面看见了庄奕的号。
她犹豫了很久,还是偷偷记了下来。
当时的章桔比现在内耗一百倍,光是考虑加好友,就足足纠结了一个礼拜,最终小心翼翼地试着发送,万万没想到,自动通过了申请。
后来他们没说过一句话,一直躺列到现在。
庄奕喜欢发旅游照片,有很多她没见过的名山大川,她慢慢了解他的一切。
他喜欢游戏和滑雪,养了许多爬宠,最喜欢那条玉米蛇;他生日是六月三号,喜欢听摇滚和轻音乐;他的左手手腕有一道疤,经常用手表遮住……
在游戏方面,他发过很多比赛记录,非常多赞,多得像个公众号。
她看不懂游戏,没有点过赞,也没有评论过。
直到他休学前两个月,忽然不再上线。
两个月后,他发布了那条动态,头像也换成了黑白色。
她没来由的心慌,忍不住第一次评论:[好久不见,是发生什么事了吗?]
这条评论和大多评论一样,湮没在茫茫人海里,庄奕从来不看,也从来不回。
自那以后,他再没出现过。
再次见面的时候,章桔惊讶地发现,他和自己一样上高一,这才知道他休学了一年,中间那段缺失的岁月,没有人知道发生了什么。
如今,她还是很想问一句。
你那一年过得好不好,庄奕?-
章桔的耳洞养得差不多的时候,应安迎来了最热的时节,热到连树上的蝉都叫得有气无力。
随着国庆假期结束,校庆隆重而热闹地开始。
一中邀请了商界和政界的知名校友,设有捐助山区学生活动,全校领导对此都很重视。
社团齐齐出动,拉开五花八门的迎宾仪式。
古风社弄了个“历史街道”,让学生们cos古代名人,端着募捐箱筹款,动漫社安排了一堆ip玩偶,由学生装扮后在大门口迎宾。
因为中途要上课,所以实行轮班制,由小程序随机选取幸运儿,抽中的人可以免上一节课,去门口cos玩偶。
章桔刚抽到幸运观众,听见傅晨星嗷一嗓子,“宝贝们,我抽到玩偶了!”
“羡慕!”林丹心说,“能不能中途换我玩一会儿?”
“我到时候问问领班!如果是下午你就去不了了,你们几个下午要彩排。”傅晨星兴奋地看着屏幕,“妈呀,是玉桂狗耶,这太萌了吧。”
章桔看过去:“玉桂狗?”
“你不知道三丽鸥吗?”
“知道,但分不清谁是谁。”
林丹心指向屏幕:“喏,这个是玉桂狗,这个是布丁狗,这是帕恰狗,这是库洛米,旁边这些是其他ip……啧啧,三丽鸥在动漫社有人脉吧,怎么这么多他家的玩偶。”
章桔说:“都挺可爱的,不过这个头套看起来很闷,星星,你要不要带个风扇?”
“你提醒了我,”傅晨星赶紧摇人,“得找高三学姐借风扇,我可不想中暑。”
傅晨星排版在早上第二节 课,她找的学姐刚好在第一节课。
她提前跟章桔交代:“我八点半要去大门口,学姐在南门,你到时候帮我把风扇送到大门来,第二节 是兔兔的课,你可以磨叽一会儿再回去,刚好翘半节课。”
今天参加活动的人不少,班上空了一小半,张崇文肯定要为难剩下那一半,谁都不想硬抗一节课,章桔点头如捣蒜地答应了。
第一节 英语课结束后,她顶着太阳去大门送风扇。
短短几个小时,大门布置得气派且漂亮,红毯、花瓣、热气球环绕,十几个不同ip的NPC沿街欢迎。古风社为了抢赞助,把募捐箱搬来了门口,还有数个拍摄用的机架,看得人眼花缭乱。
章桔被人群挤得发懵,嘴里喊着“借过”,婉拒了拉她合影的孙悟空,越过说悄悄话的宝黛二人组,一脚踩在哈利波特的袍子上,差点把NPC绊倒。
她不停地说着抱歉,终于挤到门卫室附近。
在人山人海中,看见一只白白胖胖的狗,两只耳朵垂在身侧,可爱又憨厚地拿着传单,朝镜头招手。
章桔赶紧蹬蹬蹬跑过去,并不着急把扇子给傅晨星,而是仔细地从头到脚打量她。
玩偶比她高大许多,她凑近那颗黑黢黢的眼睛,笑盈盈道:“我来啦宝贝,这头套太可爱了,你在里面能看得清楚吗?”
玩偶一顿,动作瞬间僵住。
章桔疑惑地摸了摸它的眼睛,“喂,看得见我吗?”
玩偶注视着她,缓缓地点头。
它胖乎乎的,做任何动作都显得滑稽,章桔忍不住眯起眼睛笑:“真棒!小宝宝辛苦了,里面一定很热吧。”
事实证明,人在面对萌物的时候都会变成夹子。
她举起风扇,逗弄小狗:“想不想凉快一下?”
玩偶一瞬不瞬地看着她,仿佛没料到她会这样,抬起手想接过风扇。
章桔迅速将风扇藏到身后,勾了勾它的下巴,“我可是横跨整个校园过来的,你撒个娇我就给你。”
玩偶沉默,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见她没有手下留情的意思,只能做出培训过的卖萌姿势:别扭地双手交握,肩膀轻微晃动,看起来可爱又滑稽。
章桔笑喷,把风扇塞进它手里,“你在扭秧歌吗哈哈哈,培训课一定没认真听,算了,不为难你了。”
这时,身后又来了只白狗,抓住她的手腕往后拖。
章桔一个趔趄,惊讶地看向那只狗,“你干嘛呀同学?”
她站立不稳,将手伸向傅晨星,傅晨星也及时扶住她,另一只白狗立马急眼,开始使劲儿蛄蛹她。
章桔有点无语,闪身躲到傅晨星身后,对那只白狗说:“你别挤我了,我又没挡道。”
那只白狗发出沉闷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头套,听得不太真切。
“傅晨星”纹丝不动,站在她们中间。
终于,那白狗忍无可忍,将眼睛的部位打开大喊:“小桔子,你躲在人家后面干嘛,还不到我这边来!”
章桔听见傅晨星的声音,以为自己出现了幻听,定睛一看,通风口里确实是傅晨星涨红的脸。
她惊得赶紧松开手,嗖地闪回傅晨星身边,朝人家疯狂道歉,“对不起同学,我认错人了!”
傅晨星尴尬地解释:“抱歉啊,我闺蜜分不清帕恰狗和玉桂狗,她以为你是我。”
帕恰狗倒是没说什么,举起手上的风扇还给她。
章桔双手接过来,想到刚才对它嗲声嗲气,臊得耳朵和脖子都红了,急忙拽着傅晨星离开。
帕恰狗看着她逃窜的背影,一路目送她直到消失。
二十分钟后,顾骁森咬着冰淇淋,从教学楼晃悠过来,走到帕恰狗面前,敲了敲它的头套:“兄弟,换班了,我成功翘了数学课,嘿嘿。”
帕恰狗摘下头套,露出庄奕的脸。
他脖子上有挂式风扇,但架不住头套闷热,鬓角有些汗湿,发丝贴着泛红的面颊,惹得旁边几个女生侧目。
他接过顾骁森递来的纸巾,慢条斯理地擦拭汗水,似乎并不着急将玩偶服脱下来。
顾骁森说:“你中暑了吗,脸怎么这么红,要不要去拿瓶藿香正气水?”
“不用。”
顾骁森顾左右而言他,“兄弟,之前跟你商量的事,你考虑的怎么样?”
“什么事?”
“帮我追女神啊,你那么近水楼台,不能见死不救。”
“我没说过考虑。”
“……”
顾骁森气得肘击他,垂头丧气道:“我只是想了解她喜欢什么类型的,有这么难吗?”
庄奕上下打量他,“你想知道她喜欢的类型?”
“废话,不然怎么追她。”
“你会撒娇吗?”庄奕漫不经心地问。
“啊?”顾骁森愣住。
作者有话说:
小桔子喜欢会撒娇的~
第20章
这个问题让顾骁森摸不着头脑, 但庄奕似乎没想解释,解下头套给他,径直离开了。
顾骁森疑惑, 撒娇?
她喜欢会撒娇的吗?
上午, 企业家们乘车进入学校,由学生代表领着参观校园。
庄奕是其中一员,正带着一群中年人参观实验楼, 他的介绍简明扼要, 对专业知识了如指掌,在一众青涩的学生中尤为出色。
人群中有挂在校史馆墙上的名人, 对他赞赏有加。
为首的男人年近五十, 风度翩翩,微笑着对旁人说:“这孩子很不错, 他是高二的年级第一,去年物理竞赛拿了银牌。”
其他人露出了然的表情,这语气一听就是老熟人。
庄奕彬彬有礼道:“郑先生过誉了, 各位领导, 三楼场馆有VR介绍, 比我说得更加全面,请大家移步参观。”
他的态度波澜不惊, 众人接连点头, 纷纷往楼上走去。
那位郑先生落后了几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小奕, 好久不见,长高了不少。”
庄奕犹豫片刻,换了个称呼:“陆叔叔。”
郑江笑了起来, “刚才那么生分,我还以为你不认识我了呢。”
“怎么会。”庄奕客气而疏离。
“一晃这么多年过去,我差点没认出你来,记忆中你还是小时候的样子,大院里那群小孩,就属你是头头。对了,你妈妈最近好吗?”
庄奕的态度缓和了点,“还是老样子,工作、购物、旅游,没别的了。”
“改天有空,我去看看她。”郑江好笑地摇头,又斟酌道,“你爸得知我回国,特地让我来一中看你,他很久没见你了,非常想你,你要是得空的话,偶尔也回一下他的消息。”
庄奕眼里的客气消失,脸色慢慢冷了下来,双手悄然握拳。
郑江意有所指地说:“你爸管理那么大的集团,经常跨国飞来飞去,不能常回来看你,你别跟他置气,要多关心他。”
庄奕抿着嘴唇,没有说话。
就在郑江想说点别的时,他冷笑道:“我当然不会生气。”
郑江松了口气,这孩子确实长大了,没有以前那么叛逆了。
下一秒,庄奕说:“我巴不得他死在外面。”
他的语气森冷阴沉,不像在说自己的父亲,倒像在说杀父仇人,郑江尴尬得愣住,气氛降到了冰点。
好在郑江见过大场面,快速干笑了两声,“你这孩子,和你妈妈一样嘴硬心软,咳咳……不说这个了,对了,方知最近要回国,到时候你们兄弟俩聚一聚,他也好久没见你了。”
庄奕沉声道:“郑叔叔,不管是庄伟,还是郑方知,我都不会去见,如果你想安静地参观完,就不要再提这两个杂碎。”
郑江:“……”
他有种走一步踩一颗钉子的错觉。
“我还要给其他人带路,先走一步。”庄奕转身,毫不留恋地离开。
走廊空旷,日光将他的背影投射在墙上,不知为何,显得有几分寂寥,郑江幽幽地叹了口气。
下午,在大礼堂举行彩排仪式。
彩排只需走过场,不用完整演出。
章桔站在庄奕的旁边,敏锐地察觉出他心不在焉,望着琴键神情飘忽。
工作人员给了些站位和灯光建议,很快挥手让他们下去,叫下一组上来。
下台后,庄奕不见了踪影。
章桔有点担心,想去找他,却被傅晨星一把拉住,“马上要化妆了,你坐下别乱跑。”
“我有事……”
“你没有任何事,”傅晨星卷起袖子,“你今天的头发,老娘要亲自卷。”
他们在校外请了个化妆师,那人拿起粉扑往章桔脸上拍,傅晨星则站到她身后,用卷发棒卷头发,时不时跟化妆师交流。
两人一通捣鼓之后,发出赞叹的声音。
化妆师说:“我这手妆容简直完美。”
傅晨星:“我弄得胎毛刘海也绝了。”
章桔扯了扯裙摆,“会不会太……”
“不短,你只要不弯腰就不会走光,你敢把它加长试试。”傅晨星说。
化妆师呵呵直笑,一边给林丹心上妆一边调侃:“妹妹,自信一点嘛,你这么漂亮,应该大胆尝试不同的风格。”
章桔点头:“谢谢老师。星星,丹心,我出去有点事,很快就回来。”
“你去哪儿?跑慢一点,别把发型弄乱了!”
章桔匆忙跑去男生化妆间,顾骁森和霍格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她心里的不安逐渐放大,总觉得会发生什么事。
后台非常拥挤,人来人往,找了一圈,都没有庄奕的身影。
她的视线落在楼梯间,只剩下这里没找过了。
章桔毫不犹豫地推开门,一股烟味扑面而来,那味道太冲,她忍不住咳嗽起来。
感应灯瞬间亮起,传来男生惊慌的声音,“我操,谁进来了?”
“你踏马门没锁好!赶紧掐了!”
两个男生手忙脚乱,看见她进来后,脸色立即翻转,从惊恐变得放松,有一个甚至笑出了声。
“你大爷的,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老师。”
“哟,这不是二班班花吗。”
章桔不认识他们,两人从头到脚地看她,在那双修长的腿上停留了许久,眼神让人很不舒服。
她尴尬地说:“你们能不能让一下?我要上楼。”
两个男生相视一笑,给她让开一条路。
好巧不巧,这条路在他们中间。
楼梯不算宽敞,如果从那里过,可能会碰到他们的身体。
“你怎么有电梯不坐,要走楼梯呀?”其中一人问道,他嗓音粘稠,视线更是像口香糖一样,死死地黏在她身上。
炎炎夏日,章桔平白起了层鸡皮疙瘩。
她冷声道:“我有急事,你们能下来吗?”
“呵,这么宽的路还过不去?你在跟我开玩笑吧。”那人啧了两声,笑得意味深长,“诶,你叫什么名字来着?是章桔还是李桔?”
另一个没有说话,直勾勾地盯着她,带着不怀好意的打探。
章桔心里腾地涌起一股火,正想不管不顾地说“关你屁事”,忽然,上方传来熟悉又不耐烦的声音。
“吵死了。”
她呼吸一窒,抬头看过去,那两个男生也抬起头。庄奕站在楼梯上方,像是刚从上面下来,眼神阴沉地扫过他们。
章桔大脑空白,瞬时忘了旁边那俩。
两人看见是他,眼神变得清澈,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立马反应过来,陪笑道:“奕哥,我们不知道你在上面,打扰了。”
庄奕冷冷道:“谁踏马是你哥?”
他的眼瞳漆黑冷漠,浑身散发着一股暴戾的气息,仿佛下一秒就会将这两人撂倒。
两人直接哽住,紧张又防备地看着他,怯懦地往后退了一步。
章桔从没听过他爆粗口,也没见过他这幅表情,这才意识到他在生气。
他们结巴道:“我……我们不是那个意思。”
“那个,我们……还有事,能不能先、先走……”
“滚。”庄奕居高临下,吐出一个字。
二人忙不迭跑了,临走还把门紧紧关上。
楼梯间安静下来,静得连一根针掉在地上都能听见。
长久没有动静,灯光熄灭。
章桔局促地站在原地,条件反射剁了下脚。
感应灯再度亮起,庄奕正皱着眉看她。
她脸上画着小烟熏妆,略浓但不夸张,眼线尾端飞挑,眼下点了颗泪痣,卷发扎起一半,看着比平日妩媚了不止一点。
身上的衣服则截然相反,干净的白衬衫、黑领带,短裙配小腿袜和玛丽珍鞋,手腕上绑着蕾丝鸢尾花,清纯得要滴出水来。
两种截然不同的风格,搭配得极为融洽。
他的视线落在她耳垂上,那里戴了枚黑色耳钉,和他的位置刚好相反,衬得皮肤愈发瓷白。
庄奕别开眼睛,侧身道:“你要上楼?”
他的火气熄灭,看上去淡淡的。
章桔回过神来,赶紧跑到他面前,站着不动。
他挑眉看她,她脑子飞速运转,胡说八道:“刚才我去琴房试音,你的琴……有点走音,我来找你看一下。”
“走音?我怎么没发现。”
“……你去看看就知道了。”
她如此确定,他便跟她去了乐器室,里面有人在练琴,吵吵嚷嚷听不清楚,他把琴搬出来,找了个没人的角落试弹。
庄奕弹了两下说:“没走音,你听错了吧。”
天色渐暗,周围光线昏糜,他的脸色看上去有几分阴霾,像山雨欲来前的景象。
章桔彻底编不下去了,肩膀垮掉,破罐子破摔地承认:“对不起,其实没走音……我、我看你好像心情不好,想喊你练会儿琴,找找状态。”
闻言,庄奕抬眼看向她,他的目光有些锐利,锋芒毕露。
她没有闪躲,抿了抿唇说:“你彩排的时候走神了好几次,我想你可能有心事。庄奕,不要不开心。”
说完这句话后,空气变得安静,月色溶溶,风里裹挟着栀子花的香味,那味道像一块夹心软糖,一呼一吸间,在鼻腔里馥郁地炸开。
她掀起眼皮,悄悄观察他。
意外地看见庄奕笑了。
那笑容说不上是什么意味,可能愉悦,可能疏离,也可能嘲讽。
夜色渐浓,她看不清楚。
“这么关心我啊,”庄奕的尾音拖得略长,有种懒洋洋的感觉,“怕我发挥不好,影响舞台排名?”
章桔心里嘀咕当然不是,面上一本正经地点头:“当然,不止影响排名,我们还要帮丹心一雪前耻呢。”
庄奕嗤道:“放心,我不会影响舞台。”
章桔想了想说:“我不信。”
庄奕耐心十足:“哦?那你要怎样才信?”
“你弹一首歌,我听听看你的状态。”她带着大量私心,不动声色、诱敌深入,“就弹《富士山下》吧。”
庄奕哂笑:“看来你早有预谋。”
话虽这么说,他动作却没停,将手机放在窗台上,看着曲谱弹奏。
双手按住琴键,月光皎洁地落在指骨上,他游刃有余地游走、跳跃,指尖流淌出动人心弦的声音。
他的身影与夏令营时期重叠,褪去了几分稚嫩,平添了几分俊朗,只是这一次,他是单独为她弹奏。
章桔悄悄打开录音键,抬头看了看星空,忍不住想道,会不会有一天,月亮也能被私有?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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