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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1章


    章桔没想到的是, 连秦雨欣那样的人,都会因为家庭原因而伤心。


    明明她看起来已经够优秀了,却还是会和她一样不自信。


    章桔忍不住想, 那庄奕呢?


    他的心事会是什么?


    下午上课时碰见庄奕, 他跟没事人似的,看不出任何情绪,章桔从镜子里看了两眼, 终究没敢找他搭话。


    晚自习的时候, 张崇文把她叫到了办公室。


    他急匆匆抱着一叠材料进来,“抱歉, 刚才年级组开会, 耽误了一会儿,你作业都写完了吗?手上没什么事吧?”


    “我没事, 老师。”


    “那正好,我找你聊会儿。”张崇文问,“你的脚怎么样?”


    “伤得不重, 估计下周就好了。”


    “你好好养着, 体育课和跑操都不要参加。”


    张崇文看了看她, 一副欲言又止,章桔不明所以, 乖乖地坐等他发话, 她看上去温顺听话,着实不像监控里那么大胆果决。


    张崇文暗自叹了口气,“明天晚上开家长会, 你母亲跟我请假了,你知道这件事吗?”


    章桔一愣,意料之中地点头, “她平时工作比较忙,经常加班,您有事直接和我说吧,我会转告她的。”


    “有些事必须和你的父母面谈,你父亲呢?”


    “去世了。”


    张崇文卡了一下:“噢噢,原来是这个情况……对不起,因为你的资料是校长拿来的,我当时没仔细看,是我的过失。”


    章桔摇头,“没关系,他在我很小的时候就不在了。”


    “那你和你妈妈现在租房住?”


    “差不多吧。”


    “你妈妈估计也辛苦,那我先和你聊吧。”张崇文说,“你现在有没有理想的学校?按你的期中成绩来看,要是能稳住,应该可以冲击清大,你有想报的专业吗?”


    章桔咬了咬嘴唇:“老师,我想考应大。”


    “应大?唔,应大也可以……你妈妈希望你报什么专业呢?”


    “理工类吧。”这一点她和王梦娜倒是一致。


    张崇文和她聊了十多分钟,摸清了个大概,最后说道:“你回去和你母亲好好商量,我还是觉得她有必要来趟学校,或者抽空和我电话沟通也行。”


    “我知道了,谢谢老师。”


    “别说这些。”


    章桔刚想说那我先回教室,张崇文又说:“今天既然找你闲聊,我顺便和你讲个故事吧,是我大学时候的事。”


    一听这话,章桔又坐了回去。


    谁不想急头白脸地听一嘴老师的八卦。


    “你们都知道,我读的是应师大,师范女生多男生少,”张崇文忆往昔道,“我就是在大二那年,认识了我初恋。”


    章桔竖起耳朵,比听课还认真。


    他笑了笑说,和平日的严厉截然不同,“你看看你,听到这种事就来劲了。当时我们过得可拮据了,我每周都去外面当家教,把补习的钱和一半生活费都上交给她,周末去她宿舍拿她换的衣服,拿回来手洗,因为应师大的洗衣机要收费。”


    张崇文之前说过他的经历,他是从山村里考出来的大学生,堪称教科书般的逆袭模板。


    “那时候真容易满足啊,她给我带个早饭,我都能开心好几天。”他说道,“可惜好景不长,大四那年我本校保研成功,她继续二战,我读研二的时候,她回老家工作,然后我们开始异地恋。”


    “又过了一年,她告诉我,家里给她安排了相亲,各方面都谈好了,当时临近过年,我考完最后一门,坐了一天一夜火车去找她,终于在家门口见到了她,她只哭着说了一句话,说对不住我,希望我以后前程似锦。”


    章桔屏住呼吸,班里流传的故事,是张崇文一家三口很幸福,没想到他居然有过这样的遗憾往事。


    “我回去后烧了整整三天,一个人躺在出租屋的床上,忽然间想明白了许多事,人生无常不是你我能改变。再后来,我遇到了现在的夫人,她温柔、善良,我敬重她也爱戴她,因为有了过去的经历,才更珍惜现在的生活。”


    张崇文看着她道:“人这一辈子,可能发生很多变故,不管亲情、爱情,还是学业、事业,没有什么是一成不变的,你年纪还太小,做任何事情之前,都要三思而后行。”


    最后两句,带着暗示的意味。


    “我女儿才五岁,每次看见你们这些小姑娘,我就会幻想她长大以后的样子。”张崇文感慨,“女孩和男孩不一样,你们要更认真地规划未来,不管遇到什么事,始终把自己在第一位。”


    他难得温和道:“章桔,你以后如果遇到困难,可以跟家长说,也可以随时来找我,要是实在不想跟我说,咱们学校还有心理辅导师,总而言之,小姑娘家家的,不要给自己太大压力。”


    绕了一大圈,似乎终于说到了正题。


    “我经常看见你课间还在学习,以前的学生,我总是劝他们多努力点,至于你的话,我希望你能多放松点,偶尔和朋友出去玩一玩,别老趴在书桌上,当然,我不是让你逃课或者早恋啊。”


    章桔正感动着,听见“早恋”两个字,讪讪地说:“我知道了,老师,谢谢你和我说这么多,我家人都没跟我说过这些。”


    “有什么好谢的,这是为人师长应该做的,行了,你回去自习吧。”张崇文挥了挥手,“记得提醒你妈妈接我的电话。”


    “好的,老师再见。”


    回教室的路上,章桔的脚步有些漂浮。


    她很少和长辈这样深度谈心,奶奶没什么文化,只关心她的吃喝拉撒,王梦娜更是不可能说这些,张崇文的话让她的心情有些动摇。


    坐在教室里,她就着那些话,开始发散地想未来。


    张崇文六年的感情,当真抵不过现实吗?


    他有很多细节没说,比如异地恋的过程,比如初恋家庭对他的态度,比如初恋后来是否结婚了,诸多疑问,只能靠脑补和猜测……


    回到她自己身上,其实她刚才回答的比较笼统,她想报计算机专业,相比应大,清大的计算机要强得多……但清大人生地不熟,充满了挑战和未知。


    到底要上哪所学校,她自己也没想好,总觉得高考还很远。


    她忍不住胡思乱想,一时觉得自己前途渺茫,一切都是不定时,一时又觉得此刻才是大好年华,起码有很多选择和机会,不像张崇文,只能选那一条路。


    少年人的心思总是天马行空,前一秒还在迷茫,下一秒又充满热血。


    她想起以前在真州的生活,感慨当下能坐在这里,已经算是幸运。


    想那么多干嘛,撸起袖子就是干。


    这个年纪,最不缺的就是勇气和动力。


    章桔收拾好心情,顺手整理笔袋,准备开始下一轮刷题,镜子藏在笔袋里,她习惯性看了一眼。


    清澈的镜面,倒映出一双漆黑的眼睛。


    她手一抖,难以置信地又看了眼镜子。


    不偏不倚,刚好对上庄奕的视线,他似乎观察她有段时间,眼里闪过一丝戏谑。


    章桔偷看人家被抓包,立即啪地合上镜子,面红耳赤地低下头。


    从什么时候开始,每次偷看都会被抓住。


    好尴尬啊。


    她伪装了一节课鸵鸟,第二节 下课庄奕早退了,好像并没有把这事放在心上,她这才松了口气。


    晚上回去后,章桔给王梦娜打了个电话,最近上面来人审查,她已经连续加班一周了。


    她走到外面接电话,语气敷衍,“明天家长会,你祝阿姨替我去,到时候让她找老师聊聊,你们班主任平时喝茶吗?喜欢抽烟还是喝酒?”


    章桔尴尬道:“妈,他不收礼。”


    “你小孩子不懂……诶,别催了,我打完电话就过去。”


    那头传来关门声和脚步声,章桔听着她疲惫的声音,不由提醒:“妈,你注意身体,别太劳累。”


    她说完之后,立刻开始后悔。


    果然,那头下一秒抱怨:“我这么忙是为了谁?你要是真心疼我,就好好学习,少让我操点心,别口头假惺惺。你竞赛学的一塌糊涂,我要是你我都睡不着……”


    章桔对王梦娜的感情很复杂,有时憎恨她的管教,有时又觉得她很不容易,相处了这么久,她能准确预判王梦娜的每个反应,明知她会责备,却多次重蹈覆辙,踩进同一个坑里。


    挂断电话后,她给自己定了个目标。


    不是学习目标,是“以后不要多嘴关心王梦娜”的目标。


    她在备忘录里写下这句话,自我麻痹地翻开错题集,刷到夜深人静,才趴在桌上沉沉睡了过去-


    由于家长会的缘故,次日取消了晚自习,大家都莫名兴奋,当然,也有人愁眉苦脸,几家欢喜几家忧。


    上午第三节 是音乐课,老师临时通知看电影。


    一时间,气氛活跃到顶峰。


    傅晨星跑去小超市买了爆米花和可乐,俨然把教室当成了电影院。


    霍格在上面捣鼓多媒体,林丹心问:“格格,我们看什么电影?”


    “老师说看音乐剧。”


    “不要吧,太无聊了。”


    顾骁森扬声道:“看新上线的科幻片吧。”


    话音刚落,引起一堆附和。


    “格格,你点开那个‘院线上新’,哎呀你好笨,要先登录会员账号!”底下七嘴八舌地说话。


    霍格被吵得头疼,“我没有会员,谁借我用一下?”


    傅晨星扭头问章桔要手机:“把你的手机给他扫码。”


    她对霍格说:“我俩合充了八十年会员。”


    林丹心哈哈大笑:“足够看一辈子了。”


    章桔说:“这平台可能撑不了一辈子……”


    她的手机被送上去,霍格问:“我能直接投屏吗?”


    “可以。”章桔没什么秘密,把密码报给了他。


    霍格三两下弄好,趁还在课间休息,他打开音乐软件,给大家放歌听。


    BGM是首欢快的英文歌,众人都跟着哼唱。


    傅晨星和林丹心把椅子搬过来,三人挤在章桔的桌子上,分食一桶爆米花。


    下一首歌响起,章桔下意识觉得熟悉。


    几个音节过后,她模糊地想,怎么会这么耳熟?


    傅晨星随口说:“这是钢琴版的吗,弹得真不错,就是杂音有点大。”


    她说完这句话,章桔的脑袋嗡地炸了锅——难怪如此熟悉,这是庄奕弹的《富士山下》!!


    这首歌躺在她的播放夹里,被意外轮播到了。


    她的心脏提到了嗓子眼,猛地回头望向后排。


    万幸的是,庄奕不在座位上!


    “你怎么了,小桔子?”林丹心疑惑。


    章桔来不及回答,头晕目眩地站起来,往讲台上跑去,连身后有人喊她都没听见。


    幸好除了她,谁都不知道,这首歌是庄奕谈的。


    她的脊背直冒冷汗,握住鼠标想切歌,但出于对班里的电脑不熟,加上这个鼠标异常难用,好几次都没对准切换键。


    灵动的琴声响彻教室,带着指尖轻压琴键的动静,再往后一点,就要听到他们的对话了!


    章桔急得满头冒汗,终于移动到切换键,这时,旁边响起让她倍感绝望的声音。


    “这个鼠标不太灵敏,你可以用触屏。”


    章桔瞬间僵住,庄奕越过她的手臂,在屏幕上轻点了两下。


    没有切歌,而是加大了音量。


    他仿佛恍然大悟,似笑非笑:“这首歌,怎么好像是我弹的?”


    章桔:“……”


    作者有话说:


    坏人就这样调戏老婆


    第32章


    有那么几秒, 她的心跳似乎都停了。


    无从辩解,因为任何借口都显得可笑。


    他全然没有口出狂言的自觉,在歌曲即将结束时, 才游刃有余地点中退出键。


    庄奕压低声音, 用只有他们俩能听见的音量道:“录得不错,回头能发我一份吗?”


    章桔听出他的戏谑,一声不吭, 转身冲下了讲台。


    她捂着脸呼吸急促, 眼眶湿润,一副被欺负了的模样。


    随着铃声响起, 周围灯光暗了下来, 大屏开始播放影片,傅晨星咔擦咔擦地嚼爆米花, 看得投入。


    林丹心靠近章桔,低声询问:“你没事吧?怎么要哭了,这电影很催泪吗?”


    章桔不是想哭, 是想死。


    她吸了吸鼻子, 无助地说:“听说后面很感人。”


    “原来是这样。”


    章桔胡思乱想, 刚才跑得太快,忘了问庄奕是什么想法, 他看见她收藏这首曲子, 会不会觉得她心怀不轨?


    哎,早知道不把手机拿上去了!


    她崩溃地瘫倒在桌上。


    本以为这场暗恋会像应安的梅雨,兵荒马乱地来临, 悄无声息地褪去。


    没想到是台风,是暴雨,轰轰烈烈, 打得人措手不及。


    她只能自我洗脑:庄奕没那么自恋,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就怀疑她暗恋他。


    ——可是,这怎么能算小事?


    少女心事无小事。


    到最后,章桔竟然绝望地想,她在他面前出丑不是一次两次了,看来老天爷成心和她过不去,想让她终止这场暗恋。


    这个念头产生了三秒,又被坚决地否定。


    做不到……


    影片结束后,林丹心和傅晨星哭成了泪人。


    “难怪你说催泪,谁能想到,最后全死光了。”林丹心抽抽搭搭地擦眼泪,“你比我们坚强,后面那段竟然没哭。”


    章桔根本不知道剧情是什么,心不在焉地点头:“嗯,挺感人的。”


    傅晨星抽泣:“我好喜欢男主啊,他太有献身精神了,就这么义无反顾地跳悬崖了,女主也一样选择殉道,他俩就是绝配,呜呜,你们最喜欢哪个角色?”


    “我也喜欢男女主。”林丹心说。


    两人望向章桔,她随口说:“那我喜欢男女配吧。”


    听见这话,两人表情古怪,傅晨星不解地问:“你喜欢那个秃头?还有那个邪恶貂皮大衣?你审美没这么猎奇吧。”


    “秃头男配……看着亮堂,至于恶毒女配……气场很强大。”章桔心思不在这什么,硬着头皮回答。


    林丹心叉腰:“你有没有仔细看?秃头的是女配,邪恶貂皮是男配!”


    章桔:“……”


    很好,今天真是个黄道吉日,连电影都跟她过不去。


    她神志不清地捱到晚上,开家长会的时候,不可避地和庄奕一起去接祝芳芳。


    躲了一天,终究还是碰上了。


    她眼观鼻鼻观口口观心,誓死不抬头和他对视。


    见到这种状况,庄奕微不可查地扬起嘴角,从教学楼到校门口,他们几乎没有交流,各怀心思沉默不语。


    祝芳芳看见章桔,笑眯眯地冲她招手,目光转向庄奕后,笑容瞬间消失。


    她皱着眉打量他,“你平时在学校就这幅样子?拉链不拉好,恨不得开到肚脐,还有这耳钉……等等,你头上这不会是发胶吧?天哪,上次张老师没说你,我都觉得他是个忍人!”


    庄奕偏了下头,躲开她的手,喊道:“妈!”


    “妈什么妈,还不快把外套穿好!别给我丢人。”


    章桔没忍住,偷偷笑了一下,他眼尖地发现,视线轻飘飘地扫过她。


    祝芳芳挽起她往里走,说道:“这几天公司很忙,你别怪你妈妈没来,她实在是走不开。话说今天老师会不会表扬你啊?那我岂不是要收到两份表扬!”


    章桔腼腆地回话,庄奕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不知道还以为他们是一家人。


    家长会开始后,学生们被安排在外面等候。


    祝芳芳的外貌引起了一些轰动,大家对此津津乐道。


    “奕哥的妈妈巨漂亮,虽然跟他不怎么像。”傅晨星边吃零食边说,“她不会是哪个退圈明星或者网红吧?”


    林丹心说:“他们额头还是有点像,我也觉得她像大网红,啊,想起来了,就是85后嫁豪门凌晨五点给公婆做饭那个。”


    “是她吗?难怪这么眼熟!”


    章桔越听越离谱,赶紧解释:“她不是网红,也不是嫁进豪门,她有自己的企业。”


    “你怎么知道?”两人疑惑地看向她。


    章桔只得说:“祝阿姨和我妈妈是朋友。”


    傅晨星恍然大悟。


    林丹心转动眼睛,“小桔,你住南湾1号,奕哥也住那里,你们的妈妈还是朋友,你该不会是……”


    她话说到一半,忽然间噤声,两人望向她身后。


    章桔正紧张,怕她猜的更加离谱,忙说道:“你别乱说,我们只是同学关系,他……”


    一只手越过她头顶,将大G的车钥匙丢进她怀里。


    “我妈让你帮忙装一下,她来的匆忙没带包。”庄奕说。


    两个女生傻眼地望着他,他像是又想起什么,弯身靠近章桔呆滞的脸,“她让我们在门口等她,开完会一起回去。”


    章桔:“…………”


    庄奕满意地看了眼她的表情,施施然转身离去。


    十分钟后,章桔被迫坦白:“我……只是暂时住在他家。”


    傅晨星和林丹心瞪大眼睛,震惊得无以复加,疯狂拧对方的胳膊。


    “我靠,难怪我看见他经常看你,原来不是我的错觉!”


    “这么大的事,你居然不告诉我们!”


    “你们之前看起来好奇怪,又熟又不熟的,这下一切都说得通了。”


    “呜呜,我还在你面前蛐蛐他,搞了半天你们关系这么好,你不早说!”


    章桔支吾道:“我们关系没有很好……”


    还是半生不熟的。


    但这俩根本不听,缠着她问这问那,傅晨星问出最好奇的事:“他家里真像传说那么夸张吗?”


    章桔略微犹豫,“传说并不夸张。”


    “……我就知道,果然是少爷。”


    一场家长会下来,祝芳芳赚足了面子。


    第一和第二全是她家的,她被夸到飘飘欲仙,甚至还拍照发给王梦娜,说她没来简直太可惜了。


    中途章桔被迫进去发言,张崇文非让她分享学习经验,她只得干巴巴地讲了几句,台下的家长都很给面子,掌声响亮到隔壁班都能听见。


    应安的家长圈子非常崇拜学霸,不仅争相给她拍照,还在会后叮嘱孩子,多向班里的学霸学习。


    开完会后,连表白墙都多了几条投稿。


    [求ZJ的微信(是我妈要的)(她在家长群看见第一名的分数)(想看看学霸朋友圈都发什么)]


    [受不了了,我妈说扎高马尾的女生学习都厉害,让我以后考试就这样扎[无语],也不看看我有没有那基因。]


    [张局的书包是什么牌子?我爸想给我买同款。]


    [表白二班的zj,长得牛逼就算了,成绩也这么牛!你们二班人嘴巴真严!]


    祝芳芳开车回去的路上,笑呵呵地和他们讲家长圈的趣事。


    “好几个家长都问我,逢年过节去哪烧的香,怎么那么会教孩子,哎哟,说得我都不好意思了。”


    庄奕坐在后座,面无表情,“你不是挺好意思的吗,还做了十几张PPT上去播放。”


    “是张老师让我准备的,这叫经验交流,你懂什么。”


    “经验交流就是把每天的菜谱放上去?”


    “高中生吃什么很重要呀!他们需要这种分享。”


    庄奕嗤笑:“那上面有一道菜是你做的吗?不都是阿姨做的。”


    祝芳芳气道:“你这孩子非要拆台是不是?小桔就很喜欢家里的菜,我做的和阿姨做的根本没区别,对不对,小桔?”


    章桔坐在副驾,庄奕看不见她的表情,只能听见她憋着笑“嗯”了一声,肩膀微微颤抖。


    他挑了下眉,还挺能装。


    祝芳芳把车开到小区门口,说要去趟公司拿文件,让他们先回去。


    夜深人静,两人并肩走着。


    秋风微微凉,灌满校服外套,章桔拢了下领口,低头看见路灯下,他们的影子重叠在一起。


    心脏轻轻一缩。


    “年级第一,你明天就要被人模仿了。”庄奕调侃道,“从发绳到书包、笔袋,无一能幸免。”


    “为什么?”章桔疑惑。


    “他们以前也是这么模仿我的,可惜啊,过气得太快,现在风头都被你抢走了。”


    章桔笑了起来,“谁让你作文老跑题,你要是不跑题,总分就超过我了。”


    “那可不可以教教我,怎样才能不跑题?”


    他的嗓音低沉,章桔的心跳又快了几分,正要开口,看见前方的人,忽然脸色一变。


    郑方知站在门外,双臂环胸,面色不善地盯着她。


    庄奕皱了下眉,上前挡住他的视线。


    “哼,你们俩果然住在一起,上次我不过诈了一下,你就气成那样,还说你们没有一腿?”郑方知冷哼。


    庄奕沉下脸,“有事说事,没事就滚。”


    “庄奕,老子警告你,跟我说话客气点!”郑方知提高音量。


    庄奕转头对章桔道:“你先进去。”


    章桔担忧地望着他,他的眼神不容抗拒,她只得转身进了门。


    郑方知嘲讽:“你害怕我会对她做什么?在你眼里,我和那种下三滥的人没区别吧,还是说,你明知道我不会怎么样,故意用这种方式来膈应我?”


    “如果你来是想挑衅,”庄奕慢条斯理地卷起袖口,“我可以陪你找地方打一架。”


    他身上的沉稳褪去,仿佛那只是一层面具,此时的狂傲冷酷才是他的真面目。


    郑方知愤恨地怒视着他,脸上旧伤未愈,又添了新伤,眉骨被利器划了道口子,显得他整个人充满颓废之气。


    庄奕盯着那道口子看了会儿,依稀记得那不是他造成的。


    敢对郑方知动手的,除了他就只有郑江。


    他沉默片刻道:“如果不是,那就说正事。”


    “假仁假义!那个女生已经走了,你装道貌岸然给谁看呢?”


    “在国外这三年,你的成语居然没退步。”


    郑方知气得脸颊抽了两下,“我后天就走了,这次离开,应该很长时间不会回来,有一件事,走之前我要弄清楚。”


    他盯着庄奕问:“你讨厌我,我能理解,毕竟我在你演讲的时候动手,毁了你的声誉,可小欣没有对不起你,你为什么要那样对她?”


    庄奕淡淡地说:“这是你问的,还是她问的?”


    “重要吗?你先回答我的问题。”


    “重要,如果是你问的,那我不会回答,如果是她问的,你转告她,与其一直缠着我,不如去问她的父母。”


    “你什么意思?”郑方知瞪他,“反正不管是谁问的,你都不打算回答了?”


    “字面意思,就是这样。”


    郑方知被他整的血压上升,竭力压抑怒火,指着他到:“我发现你小子一如既往地欠揍,每讲一句话我就想照着你的脸来一拳,能不能说点人能听懂的话?!”


    “我说完了,慢走不送。”庄奕越过他,往门口走去。


    在他开门的时候,郑方知说:“如果我当年开口问你,你会不会一五一十地告诉我?”


    庄奕停顿,声音没有任何起伏,“纠结没发生过的事,没有任何意义。”


    章桔躲在门后面,手里拿着高尔夫球杆,准备外面有大动静就冲出去,猝不及防门被推开,她连藏都没处藏,举着球杆和庄奕大眼瞪小眼。


    庄奕上下打量球杆,啧啧称奇,“原来年级第一还是个武状元,郑方知要是看见,估计吓得屁滚尿流。”


    她恍惚发现,他嘴巴比之前欠多了。


    “哼。”她哼哼唧唧。


    庄奕把球杆拿过来,靠墙放好,“舞刀弄枪太危险,不如帮我看看作文,作为回报,我去和王阿姨聊聊你放弃竞赛的事,怎么样?”


    “你怎么知道我要放弃竞赛?”


    “从你的总分来看,压根没必要分心做其他事,尤其还是不擅长的事,这方面我还算有发言权,阿姨应该能听得进去。”


    章桔小声说:“没用的,没人能改变她的想法。”


    “不试试怎么知道呢。”庄奕笑了笑,“对了,你学竞赛多久了?”


    “……”


    他果然不记得在夏令营见过她。


    章桔抿了抿唇,一声不吭转身上楼,庄奕略感疑惑,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不高兴。


    女生的心思,真是比布丁还难猜-


    几天后,张崇文宣布了秋游事宜,时间定于下周五。


    这次是高中最后一次秋游,一改往常应安特色“扫墓”的惯例,地点设在郊区鹭环山景区。


    傅晨星在搜索攻略,“听说鹭环山新开了个游乐场,有漂流和蹦极,这上面写着‘周二到周六开放惊悚鬼屋,包含NPC’,哇,我想去这个!”


    林丹心说:“每十人一组,那我们现在就集人吧,格格!!”


    霍格捂住耳朵:“听不见听不见。”


    “他害怕这个。”章桔笑道。


    “你怕个屁,到时候跟在我后面。”傅晨星拍了拍他,扭头扫视教室,“还有人吗?老顾,奕哥,你们也来嘛。”


    顾骁森力竭地叹了口气,用课本盖住脑袋,缩成一团。


    傅晨星碎碎念道:“这群男的怎么这么胆小,一个个怂得要命,奕哥,你该不会也怕鬼屋吧?”


    庄奕的目光扫过来,“不怕。”


    “那你去不去?”傅晨星问。


    “可以试试。”


    当天傅晨星凑齐了十人,提前商量好要去鬼屋。


    出发之前,三人决定换个发型,打扮美美的去景区出片。


    傅晨星有一家街边发廊的卡,她们来到店里,男托尼全部顶着五颜六色的头发,身穿束脚裤和豆豆鞋,室内充斥廉价香水的味道。


    章桔跟在后面,感到社恐发作。


    要不是她们拖她来,她是不可能进这种发廊的。


    托尼嚼着口香糖,随手拨弄她的头发,“小妹妹平时经常做保养吧,头发又黑又亮,我们家的鱼子酱护理现在打八折,有没有兴趣试一下?”


    “不用了,麻烦帮我修发梢就行。”章桔小声说。


    托尼扬声道:“KK,过来帮她洗头。”


    他像只花蝴蝶似的满场乱窜,又凑到一位女士身后,问她要不要烫染。


    章桔买的是店长修剪,轮到她的时候,却是KK拿起剪刀,她问为什么不是店长。


    KK指着花蝴蝶说:“店长在帮别人烫头,你要是想等的话,可能要一个小时哦。”


    既然他这么说,章桔只好让他来剪。


    “只是剪短吗,要不要染个色?”KK问。


    “只剪短,不做别的。”


    说完,她怕他再推销,低头玩起了手机。


    半小时后,三人从发廊出来,齐刷刷地耷拉着脸,绝望地站成一排。


    林丹心烫了羊毛卷,本想扎成丸子头躲过老师的法眼,没想到整个脑袋都炸了,堪比城南老太太怀里的泰迪犬。


    她瘪着嘴哀嚎:“完了完了,兔兔会杀了我吧!这样看得出来吗?还是很明显吗?”


    “非常明显。”傅晨星点头。


    她挑染了一缕蓝色,看上去非常像湖绿色。


    她气急败坏地说:“这家店实在太坑了!真不明白我妈为什么要办卡。”


    章桔是唯一幸运点的,KK给她剪了个高层次,扎起来还好,散下来也炸得乱七八糟。


    刚才店里忙得火热,她们去前台表达不满,前台小妹敷衍地打了个折上折,但打折也拯救不了头发,心情彻底泡了汤。


    回到家后,章桔怎么照镜子怎么不舒服,总觉得KK根本没帮她剪流海,前面的头发依旧扎眼睛。


    她犹豫了一会儿,拿起美工剪刀,小心翼翼地对着镜子开始修剪。


    咔擦咔擦,咔擦咔擦——


    还是觉得长。


    再剪一点点……


    修剪完毕,章桔拨掉碎发,自信满满地望向镜子,然后——天塌了。


    她捂住嘴巴,二楼的浴室里传来一声尖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晚饭的时候, 章桔没有下楼,让阿姨把餐盘放在了门口,此后的时间, 她再也没迈出过房门一步。


    夜晚, 外面响起敲门声,章桔闷闷地说:“什么事?”


    庄奕的声音传来:“这份作业是你打印的吗?”


    “是,你放在门口就行, 谢谢。”


    “你没事吧?”


    “我没事, 我很好!”章桔莫名有些悲愤。


    外面没了声音,过了几分钟, 她垮着脸出去拿作业, 推开门的瞬间,险些撞上庄奕的鼻尖, 他手里拿着作业,并没有离开。


    章桔反应迅速,啪地一下盖住脑门, 低头伸手道:“你、你给我吧。”


    庄奕稍稍弯腰看她, “你怎么了, 头疼吗?”


    “你别问了。”章桔涨红着脸,差点要哭出来。


    她用手死死捂住流海, 用力到指尖泛白, 透过指缝,庄奕看见那剪得跟狗啃一样的发梢。


    参差不齐,形态各异。


    出乎意料, 他并没有像平时一样笑出来,而是温声道:“我看一眼,就看一眼, 没事的。”


    或许他的语气太有迷惑性,章桔慢慢地放下手,露出惨不忍睹的流海,中间剪缺了一大块,看上去像缺牙巴。


    “你要笑就笑吧,我明天不想去学校了。”她沮丧地说。


    庄奕扬起嘴角,认真地建议:“拨开到两边,应该会更可爱。”


    他从没用这样的词形容过谁,说出口的瞬间,愣了一下,旋即恢复正常。


    “你别安慰我了,我没有发夹,分开更丑。”章桔吸溜鼻子道,“算了,我继续刷题去了,谢谢你把资料拿下来。”


    她关上了房门,整个人恹恹的。


    庄奕沉默片刻,转身朝祝芳芳的卧室走去。


    章桔郁闷了一晚,次日对着镜子沾水,用力往两边堆流海,勉强维持住八字刘海的假象,可只要水一干,又会被打回原形。


    她试了三.四.五.六次,彻底绝望,背着书包下楼。


    庄奕难得早起,坐在长桌边,慢慢地喝一碗海参粥,看见她下来,视线在她的发梢稍作停留。


    章桔头一次不想看到他,抬手捂住脑门,连早饭也不想吃,让陶阿姨打包一份。


    这时,祝芳芳穿着睡袍走过来,脸上敷着面膜,满脸加班后的疲倦。


    她将一个小盒子扔到庄奕面前,没好气地说:“给你,昨晚把我的衣帽间翻的乱糟糟,非要找这个东西,你到底要用来干嘛?困死我了……小桔,你起来啦,快坐下吃饭。”


    章桔刚想说不吃了,庄奕抬手,把盒子推了过来,看向她道:“给你的。”


    祝芳芳和章桔都愣住,祝芳芳定睛一看,发现她乱七八糟的流海,立马喊道:“天哪,你的头发怎么回事?”


    “我不小心剪毁了。”章桔赶紧遮住。


    祝芳芳移开她的手,“哎呀,你早说嘛臭小子,早点说我昨晚就找给她了。”


    她打开印着奢牌logo的盒子,里面是一对精致的珍珠发夹,散发着柔和的银粉色光芒,安静地躺在丝绒面料上。


    章桔惊讶:“这是……”


    祝芳芳边说话,边给她夹上,“这是我之前买的,觉得颜色太嫩没戴过,还真别说,这颜色很适合你。”


    她满意地放下手:“要是再来对珍珠耳坠就更好了,可惜你们班主任不让戴。”


    章桔摸了下发夹,望向庄奕说:“谢谢。”


    说给祝芳芳,也说给他。


    他没什么反应,继续喝粥。


    祝芳芳笑道:“没想到你还挺细心,我以为你要拿去送哪个小姑娘呢,哈哈。”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章桔的心咚咚跳了两下。


    庄奕无语:“无聊,走了。”


    说完,拎起书包就走,全然没有等她的意思。


    祝芳芳笑眯眯地说:“他不好意思了,一害羞就这样,你戴上太漂亮,他都不敢正眼看你。”


    章桔脸色发红,去学校的路上,时不时停下,从玻璃窗、车窗的倒影里看那两枚发夹,珍珠衬得她面若桃花,不施粉黛却灵动秀丽。


    她摸了摸发夹,忍不住愈发开心。


    到班上后,傅晨星最先注意到发夹,凑过来说:“这是澳白珍珠吧,好漂亮,一个要上千呢。”


    “咳……这么贵?”


    “如果是真澳白,只多不少。”


    章桔心想,难怪连盒子都那么高档。


    她不知道该怎么谢祝芳芳,送什么礼物都不合适,唯一能做的就是好好保管这对发夹,不要让它有所损坏。


    还有,也应该谢谢庄奕。


    她思索了一番,准备主动点示好。


    体育课之前,她去超市买了瓶装水,傅晨星顺口问道:“你来例假,能喝冷水吗?”


    “我……能喝。”章桔把水藏进了衣服里。


    送水是为了表示感谢,没有其他意思,应该不会引起误会,可她就是心虚。


    一抬头,刚好对上林丹心探究的目光。


    章桔:“……”


    事实证明,人在偷鸡摸狗的时候,反而越容易引起关注。


    自由活动时间,庄奕依旧去打球,挺拔的身影在球场上穿梭、扣篮。


    他和顾骁森堪称二班的台柱子,不一会儿,其他班的女生都围了过去,时不时发出尖叫声。


    现在送水不是个好时机,人似乎太多了。


    傅晨星要打乒乓球,说要再找个人凑双打,去器械室拿球拍的时候,刚好碰见秦雨欣。


    章桔顺口问:“秦雨欣,你打乒乓球吗?”


    傅晨星赶紧低声说:“你叫她干嘛,我们和她又不熟。”


    秦雨欣看了看她们,无所谓道:“好啊。”


    傅晨星和林丹心面面相觑,满脸难以置信。


    大小姐就这么加入了乒乓球行列,她提前预警:“我打得不好,你们见谅。”


    “我们都打得不好,只是随便玩玩。”傅晨星说。


    四人来到乒乓球场,开始了一场友谊赛,两轮之后,秦雨欣连续发球两次失误。


    “没关系,慢慢来。”林丹心安慰她。


    第三轮,林丹心一巴掌拍飞球,欢呼着找章桔击掌:“呜呼,我们赢了耶!”


    章桔嘴角抽搐说:“那叫出界,你平时真的一点不看乒乓球吗?”


    “嘁。”秦雨欣噘起嘴,不高兴地说,“出界就出界呗,再来!”


    “你握球拍的姿势不对,要像这样……”


    “章桔,你是在教育我吗?!”


    “我是在教你。”


    “那你这么大声做什么?”


    “……我俩谁更大声?”


    对面两人憋着笑,对视了一眼。


    打了半节课,章桔和秦雨欣完败,傅晨星难得体验了一次虐菜,笑到合不拢嘴。


    “不打了,累死我了。”秦雨欣扔了拍子说,“走,去超市,我请你们喝水。”


    林丹心跟在后面,悄悄问章桔:“你和大小姐是怎么混熟的?她居然这么平易近人,我之前都不太敢跟她说话。”


    “她就是假威风。”章桔偷摸道。


    四人买完水回到球场,篮球赛已经结束了,外围的人群散开。


    章桔往那里瞅了一眼,看见一排整整齐齐的瓶子,她难以置信,揉揉眼睛又看过去。


    庄奕的外套附近,放着密密麻麻的水瓶,有运动饮料、碳酸饮料、矿泉水,他直接越过那些瓶瓶罐罐,从底部拿起校服穿上。


    秦雨欣不屑地抱着手,“真不知道妹子们看上他什么了,每次打完球都有一堆暗恋者送水,我打球的时候怎么没人给我送呢。”


    章桔心里涌起绝望,她竟然没发现这个现象,送水会被理解为暗恋,那还是别让他发现好了。


    但凭空出现的水,他会喝吗?


    他碰都没碰那些水。


    秦雨欣瞥了她一眼,重复一遍,“连老顾都有人送水,为什么没人给我买啊!”


    章桔望向顾骁森,忽然灵机一动,心里有了主意。


    秦雨欣没得到任何回应,生闷气地哼了一声。


    章桔回神,忙哄:“你不是有水了吗,有没有想吃的零食?我给你买。”


    她这才脸色缓和,指名道姓说要吃双皮奶。


    下课后,章桔给她买了碗双皮奶,再顺手买了瓶水。下节课要去实验楼,中间是大课间,大家都不紧不慢地走路。


    她找了个借口,独自跑回篮球场,庄奕去还器材了,顾骁森正骂骂咧咧地收拾那些瓶子。


    她小跑过去,将两瓶水递到他面前。


    顾骁森愣住,惊喜地望向她,“这是给我的吗?”


    章桔点头,红着脸说:“给你和庄奕的,我看你们常喝这种饮料,就顺手买了。”


    顾骁森在衣服上擦了擦手,接过来道:“谢谢,那个,我,我很高兴……”


    “你不用特地跟他说是我买的。”


    “跟谁?啊,庄奕……好,我知道了。”


    她转身跑开了。


    庄奕回来后,看见顾骁森咧着嘴傻乐,手里拿着两瓶水,主动冲他炫耀:“看,女神专门买给我的。”


    庄奕盯着水看了会儿,“给你两瓶?”


    “哦,还有一瓶是顺带给你的。”顾骁森拧开瓶盖,陶醉地喝了一口,“你应该不需要吧,那我就独自享用了。”


    庄奕默不作声,从他手里拿走那瓶水。


    顾骁森不满:“你自己不是带水了吗,干嘛要跟我抢?”


    “这叫跟你抢?”庄奕挑眉,停顿了片刻道,“这瓶本来就是给我的。”


    “好吧好吧,给你就是了。”顾骁森说,“嘿嘿,女神买的饮料就是好喝,她居然知道我平时喝什么,看来一直在悄悄关注我。”


    庄奕感到一阵烦躁,转身朝教学楼走去,“你先去实验楼吧,我回去拿点东西。”


    转眼大课间结束,章桔抱着物理课本,急匆匆往实验楼赶,其他人都已经上了楼,她焦急地等待电梯,手表显示还有半分钟打铃。


    电梯好不容易开门,她按下楼层,刚要关门,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章桔看了看庄奕,又看了看他手上的水,没想到还是碰上了。


    庄奕没有看她,伸手去按楼层。


    电梯门缓缓关闭,外面传来老师的声音,“同学,等一下!我着急上去,我上课要迟到了!”


    “好像是物理老师……”


    章桔话音未落,庄奕按下了关门键。


    物理老师:“……”


    电梯关闭,与世隔绝,狭窄的空间里只剩下他们俩,她忍不住握了握拳。


    “这样他就不知道我们也迟到了。”庄奕用最动听的声音,说出邪恶的低语。


    还能这样。


    她的嘴角无声抽动。


    他似乎感到口渴,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往嘴里灌了一口水。


    喝水时习惯性包住瓶口,嘴角被浸得湿润,喉结上下滑动,脖子上浮现出一根青筋,然后慢悠悠地往她那瞥了一眼。


    章桔看得出神,他弯起嘴角说:“谢谢你给我买的水。”


    “不客……”她下意识接茬,随即反应过来,顾骁森这家伙嘴上没把门。


    她微微瞪大眼睛,正对上他眼底的笑意。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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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4章


    电梯厢内静谧无声, 呼吸清晰可闻。


    章桔有种被顾骁森背叛的感觉,明亮的眼睛睁得老大看他。


    她的发顶只到他肩膀,抬头的时候, 如同开了鱼眼特效, 看上去像只气鼓鼓的小河豚,庄奕心底一动。


    他没再说话,淡然地看着她的脸一点点涨红。


    电梯到达, “叮”地一声开门, 她低头冲了出去。


    他在里面站了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插着兜走出来。


    两人一前一后进了实验室, 最后进来的是物理老师, 他气急败坏地说,有人故意把电梯门关了, 害得他不得不爬楼上来。


    顾骁森先是跟着大家笑,随即明白过来,问庄奕:“关电梯的是你?你和我女神一起上来的?”


    “嗯。”庄奕心不在焉, 随手摆弄游标卡尺。


    顾骁森古怪地问:“你是不是欺负她了, 她进来的时候脸好红。”


    “没有。”


    “真的没有?”


    “爱信不信。”


    顾骁森摸了摸下巴, “哥们儿,下周五能不能帮我个忙?”


    “讲。”


    “傅晨星不是组局去鬼屋吗, 你到时候帮帮忙, 多撮合我和女神,比如把我推到她身边什么的。”顾骁森笑道,“她现在对我害羞, 我怕我太直接她会不好意思。”


    “你还需要我推过去?你上次看恐怖片,就差坐人家腿上了。”


    “你大爷,我那是失误……你到底帮不帮?。”


    如果是平时, 对他的一些无理要求,庄奕一般都无奈答应,此时却说:“不帮。”


    “你……你说什么?”


    “听不见吗,不、帮。”


    顾骁森气得一节课没理他,打完下课铃,抱着课本就跑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在冷战,路过霍格的课桌还撞翻了两本书。


    霍格震惊:“他尿急吗?”


    庄奕轻声叹气。


    整整一天,顾骁森都佯装看不见庄奕,单独吃饭、单独交作业、单独去厕所,垮着张脸谁都不理。


    傅晨星笃定道:“他俩绝对吵架了。”


    林丹心噗嗤笑出声,“老顾闹起冷战来好像小学生,一直朝奕哥翻白眼,笑的我进985了哈哈哈。”


    章桔本来没觉得好笑,又被她最后一句逗笑,问道:“他们为什么吵架?”


    “鬼知道,要不你去问问?”


    “我才不去。”


    大家议论了一天,晚自习时,顾骁森破天荒没早退,课间插兜站在走廊上,惆怅地四十五度仰望夜空,仿佛受了天大的委屈。


    旁边伸过来一只手,拿着罐精酿啤酒,朝他招了招。


    顾骁森朝天翻了个白眼。


    “得了吧你,有完没完。”庄奕把啤酒放在栏杆上,“不就拒绝了你一次么,至于闹得人尽皆知?”


    顾骁森刚想骂他,又疑惑:“哪有人尽皆知?”


    庄奕回头看教室,一群人隔着玻璃看着他们笑,触到他的眼神,又纷纷低下头去。


    ……


    顾骁森悲愤地说:“你从来没拒绝过我!说!你是不是对章桔有非分之想?如果是的话,我,我就……”


    “你就怎么样?”庄奕没有直接回答,淡声反问。


    顾骁森挠了挠脸,他也不知道要怎样,索性换了个话题,“你从哪儿弄来的酒?超市又给上架了?”


    “点外卖。”


    两人沉默了一会儿,庄奕问:“你真那么喜欢她?”


    “当然,你见我这么追过别人吗。”


    “要是没成功呢?”


    “绝无可能,我有种预感,她也喜欢我。”


    “知道了。”庄奕丢下一句,转身走进教室。


    顾骁森满头雾水,追在他身后说:“你什么意思,一句知道就把我打发了是吧,喂,你小子!等等我……到底是你求和还是我求和啊?”-


    章桔对庄奕感到捉摸不透,明明主动和她说了那些话,接下来的几天,又像神隐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事实证明,只要他想避开,他们能好几天说不上一句话。


    早上和晚上,他会错开时间出门。她打印的东西,总是在她上去之前就放在卧室门口。


    章桔想发个消息询问,又觉得太过刻意,她要用什么立场询问呢?


    周五秋游日,一大清早,旅游巴士停在校门口。


    学生们集合整队,人群叽叽喳喳吵个不停,张崇文拿着喇叭维持秩序,然而收效甚微。


    “那边那两个是几班的?以为我没看见你们趁乱牵手吗?!”


    “怎么还有人带狗来,说了不准带宠物,给我放到门卫室去!”


    张崇文嗓子都快冒烟了,招呼二班的人上车,巴士除了最后一排,其他都是双人座,傅晨星第一个上车,后面跟着林丹心。


    她坐下招手:“小桔,你和格格坐我们前面吧。”


    “好。”章桔和她间隔了几个人,应了一声。


    章桔坐下后,并没有看见霍格上来,便把书包放在旁边的座位上。


    庄奕和顾骁森走上来,她下意识抬头看了眼,庄奕像没看见她似的,径直往后排走去。


    意料之中的反应,她耷拉下嘴角。


    顾骁森走过来问:“我能坐这里吗?”


    “这里有……”


    章桔还没说完,傅晨星马上说:“坐吧,待会儿我让霍格去后面。”


    说完,还自诩得意地冲林丹心抛了个媚眼,满脸写着“怎么样我识趣吧”。


    林丹心:“……”


    你好像弄错对象了,笨蛋闺蜜。


    章桔只得把书包挪开,顾骁森顺势坐在了她旁边。


    今天天气转凉,她在里面加了件粉绒卫衣,校服裤垂落鞋尖,同样的粉色板鞋,看上去像一朵春日的海棠。


    卫衣帽子一沉。


    她转过头,撞上顾骁森笑吟吟的双眼,“听说你喜欢喝青提味养乐多,给你买的。”


    章桔反手想去够,动作吃力,他立即取出来,递到她手上,这举动有几分孩子气的调皮。


    她弯起眼睛:“谢谢你,顾骁森。”


    庄奕坐在斜后方,看了看他们靠得略近的脑袋,停顿了几秒,转头望向窗外。


    旁边人影一闪,霍格坐下来,挡住他的视线,“奕哥,你戴耳机了吗?我的耳机忘记充电了。”


    庄奕拧眉,把耳机盒给他,“坐到后面去。”


    “这里不是没人吗?”


    “我要睡觉。”他听起来不太愉快。


    霍格满脸疑惑,被赶去了后排,庄奕又看向那两颗后脑勺。


    顾骁森凑过去看章桔的屏幕,“你好像很喜欢听英文歌?”


    他靠得不算很近,尺度拿捏的刚刚好。


    章桔实话实说:“其实不太喜欢,是为了练习听力。”


    “天呐,学霸无时无刻不在学习。”顾骁森感慨,“你和庄奕有的一拼,那厮连去酒吧都要刷竞赛题。”


    章桔的眼睫颤了颤,阳光透过玻璃,照射在她脸上,两扇睫毛犹如振翅的蝴蝶,脆弱又惹人心悸。


    顾骁森喉咙一紧,脱口而出:“你……你有喜欢的人吗?”


    她似乎在走神,偏头看向他:“什么?”


    杏仁眼折射出琥珀色的光,如同绵密的奶油泡沫,柔软纯良,好像连多看一眼都是染指。


    顾骁森的脑袋骤然清醒,清了清嗓子说:“你,你有喜欢的游戏吗,坐车无聊,我可以带你玩,我打游戏超级厉害。”


    “有是有,但……”章桔嚅嗫。


    “那来吧,我基本什么游戏都能上手。”


    顾骁森摩拳擦掌,誓要在她面前出风头。


    接下里一小时里,他面无表情地帮她通关了糖果消消乐,下车后章桔还感谢他,说作为回报,下次印真题集的时候帮他也印一份。


    顾骁森看着她远去的背影,苦恼地挠头,庄奕从车上下来,路过到他旁边。


    他忍不住问:“学霸都这么油盐不进吗,坐了一路毫无进展,你说,我该怎么找到和她的共同话题?”


    “首先排除消消乐。”


    “谁能想到她会喜欢……哎,不对,你怎么知道我帮她玩消消乐了?”顾骁森反应过来。


    庄奕没有回答,径直越过他走向景区。


    鹭环山种满了枫树,正值季节,漫山遍野像被泼了朱漆般昳丽,天边云霞翻滚,日光瀑布般倾泻,山林美得如同一幅画卷。


    应安是旅游圣地,无论何时何地,总有一堆外地游客。


    景区热闹非凡,卷发大妈挥舞着丝巾,在枫树面前各种摆拍;带娃家庭路过,小孩吱哇吵着要吃烤肠;大爷们结伴而行,背着登山包健步如飞……


    主峰并不高,两小时就能登顶,傅晨星要上去拍照,章桔被她们拖着上山,下来之后已经没了力气,坐在长椅上休息。


    男生们也陆续返回,他们没去爬山,去玩了漂流和丛林探险,人均裤腿湿漉漉的。


    “小桔,怎么就你一个,她们人呢?”霍格老远喊道。


    章桔说:“她们去买东西了。”


    霍格走近,惊讶地问:“你的手怎么了?”


    她的袖子卷的老高,手臂上划了道五公分长的口子,不深,血已经止住,但看着瘆人。


    “被树枝蹭的,”她苦着脸说,“爬到一半太热了,就把袖口卷了上去,你们爬山一定当心,刮一下可疼了。”


    庄奕跟在霍格后面,看了眼她的手,转身离开。


    “那什么,你们谁有纸,给她擦一下……”霍格一转头,发现庄奕不在了,顾骁森连忙上前道:“我有纸,先沾点水,清洗下伤口。”


    “你能不能有点常识,这得用生理盐水洗。”霍格说。


    顾骁森尴尬:“对,得用生理盐水,我平时糙惯了无所谓,你可不能留疤,医务室在哪?我去买点盐水。”


    “不用不用,丹心已经去买了。”章桔笑,“格格,你就别说他了,我也糙得很,刚才想直接用水冲来着,她们不让我冲。”


    医务室在检票口,不近,庄奕回来只用了五分钟。


    他手里拎着袋子,看见林丹心已经把伤口处理好了。


    这时顾骁森起身,撕开一枚印着粉色露比的创可贴,仔细地贴在章桔的胳膊上。


    “怎么样,是不是跟你的衣服很搭?”


    章桔觉得好笑:“你真幼稚。”


    虽然这样说,到底没有撕下来。


    庄奕随手把袋子扔在长椅上,一言不发地去机器旁吹裤脚。


    过了一会儿,傅晨星发现了袋子,“咦,这里怎么还有一袋药,你们谁买的?”


    其他人纷纷摇头,傅晨星疑惑:“难道是别的游客丢的吗?里面也有消毒水和创可贴。”


    章桔抬头,大家都在,唯独没看见庄奕的身影。


    她望向那袋药,心里咯噔一下,忽然产生一个难以置信的猜测。


    作者有话说:


    是的,是你的死装老公买的


    第35章


    傅晨星最终没扔那袋药, 顺手放进了章桔的书包,免得浪费。


    章桔看了里面的发票,购买时间正是刚才。


    大家集合前往鬼屋的时候, 庄奕不知从哪里回来了, 看上去有几分倦怠,章桔犹豫再三,还是没主动和他搭话。


    抵达鬼屋后, 门口排了人山人海, 他们前面一队是三班的人。


    秦雨欣也在队伍当中,和同学换了位置, 站到章桔前面, 不可思议地说:“你居然来玩鬼屋?我还以为你胆子小得跟蚂蚁一样呢。”


    “我胆子不大,但这看起来不恐怖。”章桔刚说完, 里面传来一阵惨叫。


    秦雨欣嗤笑:“你到时候可别哭鼻子。”


    “到底谁会哭鼻子啊。”章桔小声指责。


    秦雨欣叉腰瞪她,“看过一次我哭,你不会以为抓到我把柄了吧, 哼。”


    “我又不是那个意思, ”章桔讪讪道, “对了,那件事, 你问你父母了吗?”


    她那天听到郑方知的话, 及时转告了秦雨欣。


    然而秦雨欣一副萎靡不振,“我爸再婚了,我不想打扰他, 我妈出国定居很久了,逢年过节才会给我打视频,等下次视频的时候我再问吧, 不过说实话,我都不知道怎么开口。”


    她压低声音:“我仔细想了想,这事有点不对劲,如果庄奕是因为父辈的矛盾才和我闹翻,那我去问他们,不等于往枪口上撞,还有,他们之间无非是金钱利益冲突……”


    她悄悄望了眼队伍后面的庄奕,恨恨地说:“要是因为这个原因,那他也和我父母一样,是个满身铜臭味的利己主义者,我真是看错他了!”


    章桔不明内情,不好评判,只得说:“还是等问过你妈妈再说吧。”


    秦雨欣斜睨她:“我问你,要真是这个原因,你还会继续喜欢他吗?据我所知,你身边可不缺追求者,年纪轻轻,怎么能在一棵树上吊死。”


    “你……你胡说八道什么。”章桔怕被人听见,有点着急,“才不是你说得那样,我没有追求者。”


    秦雨欣无所谓:“我看他对你也不是没意思,但这小子的心思难猜,没人知道他在想什么,要不你找个帅哥,激他一下试试?”


    “别说了,到你们了,快进去吧!”


    章桔满脸通红,做贼似的东张西望,生怕被人听见……


    秦雨欣恨铁不成钢地撇嘴,懒得再管她,一甩头发进了鬼屋。


    十几分钟后,终于轮到二班,工作人员让排成两队进去。


    霍格提议:“胆大的在前面和后面,胆小的在中间。”


    大家纷纷自发站队,傅晨星在右列第一个,章桔站在第二个,顾骁森理所当然地站在了她身后,庄奕则在左列断后。


    入口处漆黑一片,刚走进去,里面传来各种古怪的声音。


    顾骁森呼吸粗重,慢慢地低下脑袋。


    章桔察觉到他是真害怕,尽管她也有点怕,还是回头说:“老顾,你搭着我的肩膀。”


    “可、可以吗?”顾骁森紧张。


    分不清是因为环境,还是因为搭肩膀这件事。


    “没事,就是别把我衣服扯坏了。”章桔心想,与其中途被他锁喉到窒息,还不如提前商量好。


    顾骁森颤颤巍巍地搭住她,她的肩膀很薄,放上去能摸到肩峰骨。


    他在万分害怕之中,迷迷糊糊说了句:“你好像比开学时瘦了,要多吃点肉。”


    章桔一愣,没想到会听到突如其来的关心,笑了笑说:“知道了。”


    她的笑容明晃晃的,顾骁森刚要回以微笑,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握住了他的脚踝,下一秒,他两眼一闭,发出绝望的惨叫。


    这一嗓子,差点把整个队伍喊散掉。


    霍格缩着身体大喊:“怎么了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啊啊啊啊,你们不要过来啊!!”


    傅晨星恨不得给他一下,扬声道:“安静!不要鬼喊鬼叫,不就是个NPC吗,至于吓成这样吗?”


    前方忽然亮灯,红色和绿色的光芒交织,重任面前出现了一座桥。


    他们选的是中式恐怖通道,这才看清楚周围的环境。


    这是个类似山洞的通道,四处悬挂着红色囍字灯笼,桥两边长满血色彼岸花,对岸是一个洞府,上面写着“蒹葭洞”三个字,喜联是白色的,看上去更像挽联。


    桥旁边站着个古装打扮的NPC,头上簪花,面庞涂白,算是个帅哥,但乍一看十分诡异。


    NPC和善地说:“欢迎玩家进入《狐狸娶亲》副本,晴天下雨,狐仙纳女,各位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里面请嘞——”


    声音带着戏腔,尾调拖得很长。


    顾骁森半闭着眼,缩在章桔身后,“什、什么鬼东西啊,现在出去还来得及吗?”


    “是狐狸,不是鬼。”章桔安慰,“顶多吸你点阳气。”


    顾骁森:“……啊啊啊!”


    众人走上那座桥,踩上去的那一刻,桥身开始晃动,下面伸出无数双手,争先恐后地想拉他们下去。


    霍格发出尖锐爆鸣:“快跑!快跑啊!!”


    顾骁森闭着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和他一起喊:“啊啊啊啊我的妈呀!快跑!”


    尖叫声此起彼伏,傅晨星被强行推着往前,险些一头栽在门上,回头怒吼:“叫你们大爸!这特么是特效,又不是真的!”


    没人听得进去,他们兵荒马乱进了洞府,接下来的一路,两边全是机关和NPC,时不时冲出来吓人,整支队伍彻底涣散。


    洞壁上画着狐狸娶亲的过程,配合着诡谲的音效、灯光,阴森氛围拉满。


    章桔是那种人多就不怕的类型,分神看了看这个故事,讲的是一只修炼千年的男狐仙,爱上溪头的浣纱女,深情求娶却不被世俗接受的爱情。


    在知道他们的恋情后,村民们激烈反对,扬言要烧死他们,浣纱女的父母给了她符纸和桃木剑,让她在婚礼上杀死狐仙。


    傅晨星忍不住惊呼:“天哪,不会真杀了吧?”


    “应该不会,”章桔搭着她说,“我们不是来参加婚礼的吗,说明最后他们在一起了。”


    她们怀着惴惴不安的心往前走,走到道路尽头,看见的不是拜堂现场,而是两具棺材。


    “看样子,是冥婚。”傅晨星说。


    洞壁上的画戛然而止。


    章桔疑惑:“他们是怎么死的?不是要抓狐仙吗,为什么浣纱女也死了?”


    身后的顾骁森快被她俩的对话吓死了,颤抖着问:“我们要……要经过棺材吗?能不能绕过去?我害怕它突然弹起来……”


    “不能。”傅晨星面无表情,“前面有扇门,钥匙应该在棺材里。”


    霍格开始小声抽泣,将脑袋埋在前面男生的肩上,两腿直打哆嗦。


    傅晨星正要上前,突然,一阵阴风袭来,周围的灯全部被吹灭,印象里响起刺耳的惨叫声。


    不知是谁起的头,叫了一声,所有人乱作一团。


    章桔被谁拽了下胳膊,踉跄地往墙上靠去,接着又被另一个人撞到,额头擦过不知道谁的头发。


    一直安静的庄奕出声道:“别吵,有人在说话。”


    黑暗之中,这句话犹如定海神针,大家的注意力得到转移,按捺着惊恐的心跳,竖起耳朵仔细听。


    顾骁森抱着头蹲在角落里,完全忘记要靠近女神的打算,只希望这个世界别来打扰他。


    一个充满魅惑的青年男声说:“欢迎诸位来到我和芊芊的成亲之夜,请大家就坐。”


    背景音出现对话声、恭贺声,一片嘈杂。


    片刻后,喜庆的唢呐响起。


    他们好像在听广播剧,跟着剧情来到了婚礼现场。


    晚宴热闹非凡,宾客觥筹交错,行完拜堂礼后,两人步入洞房,芊芊拿出了那把桃木剑,猛地扎进狐狸的胸口,一切的美好轰然打碎。


    音效做得逼真,仿佛真有刀刺入胸膛,灼烧着狐狸的肉身。


    章桔听着,心也跟着揪了起来。


    狐狸拔出胸口的剑,质问她为什么要这样对自己,芊芊的声音在发抖,反问道:“你为什么留了这么多血,还能……还能安然无恙?我爹说,即使是狐仙,肉身也会死。”


    狐狸笑了起来,那声音听着更像哭,他说:“娘子,你没能找对杀我的方式。”


    芊芊发出崩溃的叫声,一把掀开喜帐,露出满床的符纸。


    那些符纸升起、扭曲,一股脑扑向狐狸。


    村民们揭竿而起,纷纷要治他于死地。


    在轰然的混乱中,一切戛然而止,空气仿佛被按下暂停键,只有他们沉重的呼吸。


    沉寂了半分钟,唢呐声再次响起,婚礼又开始进行。


    砰砰砰——


    四周灯光亮起,墙上的屏幕中,出现一口又一口棺材,上面写着参加婚礼的村民名字。


    ——狐狸屠了整座村子,并将新娘装在棺材里,然后,继续这场婚礼。


    大家都说不出话来,章桔看得专注,没留意身边的棺材缓缓打开,狐狸从里面坐起来,她终于余光瞥见,惊吓地往后退去。


    “啊啊啊,怎么还有一关?!”霍格吓得一把抓住傅晨星,差点把她的外套拽下来。


    棺材里的狐狸太过妖异,他最终受到了天罚,整个身体被劈得四分五裂,用针线缝补成完整的身体,英俊的面孔扭曲而恐怖,对着章桔咯咯直笑。


    章桔连连后退,撞在一个结实温暖的胸膛上。


    她下意识瑟缩,道歉:“对不起……”


    谁知小臂一紧,又被拉了回去,再次回到那人怀里。


    头顶传来庄奕的声音,“别过去。”


    她整个人靠在他胸前,大脑已经完全空白,无法思考。


    隔着校服布料,感受到他身体的温度,以及起伏的肌肉线条,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健身的习惯,平日看起来清瘦,实际身材这么健硕。


    他的心脏跳得平稳有力,带着些许急促,一下又一下传递到她身上。


    她屏住呼吸,耳边已经听不到任何声音。


    狐狸将钥匙扔到地上,木讷又僵硬地说:“客人们,吃好喝好,谢谢你们来参加这场婚礼,祝我和芊芊白头偕老吧。”


    顾骁森闭着眼睛还嫌不够,顺手把耳朵也堵上,避免听到他阴鸷的声音。


    傅晨星推开霍格,俯身把钥匙捡了起来,松了口气:“好了,可以走了。”


    章桔回过神,退开一步,“抱歉……我踩到你了。”


    “嗯。”


    庄奕低低地应了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两队再次重新排列好,傅晨星推开那扇门,霍格长叹了一声:“终于结束了,呜呜。”


    大家都准备好迎接亮光,有几人开始聊天谈笑,嘲笑彼此刚才的怂样,随着大门缓缓推开,一个熟悉且诡异的场地出现在所有人面前。


    前面亮起红绿色灯光,一座桥赫然伫立。


    墙上的囍字、灯笼,桥边的彼岸花,以及“蒹葭洞”三个字,和入口如出一辙。


    桥旁边站着个古装打扮的NPC,头上簪花,面庞涂白,微笑着说:“欢迎玩家进入《狐狸娶亲》副本,晴天下雨,狐仙纳女,各位来喝喜酒的客人们,里面请嘞——”


    这回全部人,包括傅晨星都喊了起来,喊得那叫一个撕心裂肺、绝望崩溃。


    秦雨欣站在出口等待半天,如愿以偿地听见惨叫,开怀地大笑。


    每个人出来时都精疲力尽,霍格捂着脸呜咽,把设计鬼屋的人骂了八百遍,也有人觉得怕且爽,傅晨星则大夸特夸,说请双胞胎当NPC还不够,应该请三胞胎,搞个无限流。


    顾骁森搭着庄奕,脚步虚浮地走在后面,连连摇头:“设计师真是人才,要是再来一次我真吃不消。”


    “这才叫不白来。”


    “得了吧,我以后再也不来这种地方了,”顾骁森说着,望向他校服的拉链,疑惑地说,“咦,这是什么?”


    他伸出手,从拉链上取下一根长头发。


    庄奕眼皮一跳。


    作者有话说:


    你小子撬墙角


    第36章


    “兄弟, 这什么情况?”顾骁森意味深长。


    庄奕淡定:“没情况。”


    “扯犊子。你以为我会信吗?这是谁的,该不会……”


    “别瞎猜了。”


    庄奕甩下他往前走,他跟在后面追, “啧, 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又不说话了!你别跑啊……”


    奈何刚经过一番惊吓,顾骁森四肢发软,还是被甩在了身后。


    庄奕低头穿过人群, 步伐匆促, 期间撞到了几个人,那些人刚要叫唤, 看见他的脸后又愣神闭嘴。


    他走到集合点, 找了个长椅坐下,面色沉闷, 戴上耳机听歌。


    没过一会儿,几个女生陆续过来。


    傅晨星看了眼手机,“还有十分钟集合, 我们坐着歇会儿吧, 走了一天累死了。”


    她们身后是一棵巨大的百年老树, 上面挂满红色许愿笺,树根用水泥围成一座花坛, 四周环绕着长椅。


    庄奕坐在她们背面, 刚好被树干挡住。


    秦雨欣最后落座,看向树干后面的LV包带,微微眯起眼睛。


    她们开始闲聊, 都是些女生话题,说哪个牌子的睫毛夹好用,寒假做什么款式的美甲。


    秦雨欣忽然说:“认识这么久了, 我能不能问点私人问题?”


    林丹心一本正经:“我们真正认识好像才一个礼拜。”


    眼看秦雨欣要挂脸,章桔说:“你要问什么?”


    秦雨欣扫视她们,“你们两个,有没有男朋友?”


    “我没有。”傅晨星连连摆手。


    林丹心说:“我有过,后来分了……你为什么只问我俩?”


    三人望向章桔,她顿时有些紧张,秦雨欣笑了笑:“章桔,你觉得什么类型的男生,适合当男朋友?”


    还没人来得及疑惑这个问题,她紧接着抛出选项,“比如庄奕和顾骁森,你认为他们谁更合适?”


    傅晨星和林丹心大眼瞪小眼,章桔眼睛瞪得比她们还大。


    秦雨欣支着下巴说:“噢,我在表白墙看见这个问题,想问问你们的意见,章桔,你说说看嘛。”


    章桔嚅嗫道:“我也不知道,顾骁森看起来阳光开朗,应该会有女生喜欢他这种类型吧。”


    她刻意没提另一个人。


    秦雨欣却没放过她,似笑非笑:“你的意思是,庄奕不阳光,不开朗,喜欢藏着掖着?”


    “不。”章桔摇头,“他很好,只是……他的心思太难琢磨了。”


    总是忽冷忽热、若即若离,明明好像走近了几步,第二天又退回原点,她原本以为,离他远会感到遗憾,但当靠近才发现,靠得不够近才更加遗憾。


    原来她也逃不过世俗的贪心。


    “如果有人和他谈恋爱,应该会经常患得患失吧。”她低声道,“相比来说,顾骁森更有安全感一点。”


    可她还是喜欢庄奕,她在心里默默补充。


    傅晨星听得蛮认真,点头附和:“没错,况且一一那么帅,这要是在一起,狂蜂浪蝶挡都挡不完,确实不是个好的恋爱人选。”


    林丹心看了眼章桔,选择沉默不语。


    秦雨欣笑了起来,提高音量,像是说给谁听,“所以说啊,男生光长得帅有什么用,不讨人喜欢可不行。”


    回去的车上,霍格清点人数,发现少了庄奕,打他电话不接,只能跟张崇文报告。


    张崇文说:“他跟我请过假了,说临时有事,先打车回去了。”


    巴士将大家拉回学校,在校门口原地解散,今天没有晚自习,章桔把书都拿上,打算回去复习。


    回到别墅,发现王梦娜和祝芳芳都在。


    祝芳芳冲她招手:“饿了吧,我让阿姨煮了燕窝,待会儿吃点。”


    章桔点了点头,疑惑地看向王梦娜。


    祝芳芳起身:“你们聊吧,好好说话,梦娜。”


    她路过章桔的时候,按了下她的肩膀。


    从王梦娜的脸上看不出什么,章桔略有些不安,走过去放下书包,“妈,你来有什么事吗?”


    王梦娜望向她,“没事不能来看你?”


    “当然可以。”


    “今天出去秋游了?”


    “嗯。”


    章桔愈发忐忑,王梦娜很少这样弯弯绕绕,她向来有事说事,懒得问候这问候那。


    停顿了一会儿,王梦娜说:“芳芳和你们班主任,跟我聊了些你学习上的事,那个老师说,按照你的成绩,只要稳定发挥,就能上清大,是真的吗?”


    她对顶级学府没有多收了解,这话听上去不太严谨,但为了让她安心,章桔还是点了点头。


    她郑重地保证:“妈,还有一年时间,我一定不会松懈,我会努力学习。”


    王梦娜皱眉思考了会儿,说:“我让你参加竞赛,本来就是为了能保送,你如果确定能考上……章桔,你确定你能考上吗?”


    她又问了一遍。


    章桔很想纠正,按她的竞赛水平,保送是不可能的。在这件事上,王梦娜总是表现得极度没有安全感,或者说,对她没有信心。


    她总是一遍遍寻求回答,原因在于她不够了解章桔。


    一个离开女儿多年,对她的成长不闻不问,直到小升初前才把她接到身边的母亲,又谈何了解女儿呢?


    章桔逐渐平静:“妈,没有人能保证十拿九稳,你不要再逼问我了,我只告诉你我会尽全力。”


    “你怎么就不能有百分百的信心呢?”王梦娜有点着急,“你不敢给我准话,说明这次考试只是靠运气!反正我觉得你那班主任不靠谱,万一你下次考砸了怎么办?如果高考考砸了又怎么办?!”


    她坐直身体,“章桔,我是为你好,我很担心你你明白吗?”


    只要谈话超过五分钟,她急躁的脾气就暴露无遗。


    嘴里说着关心的话,眼神却充满烦躁。


    章桔只得说:“那好吧,我有信心。”


    王梦娜发现她在敷衍,拿眼睛瞪她。


    章桔无奈极了,“我真的有信心,你能不能别这么焦虑?我……从小到大,我什么时候在学习上让你操心过?”


    她原本想说,我被你的焦虑弄得比你还焦虑。


    但心知这句话一旦说出口,今天不吵个天翻地覆是过不去了。


    在人家家里吵架,总归不是个好主意。


    听见她这句话,王梦娜稍稍冷静了些。虽然她经常缺席家长会,但老师发来的成绩确实都是名列前茅。


    之前她觉得金誉中学一般,考个第一没什么,谁知这丫头争气,来一中了也还是第一。


    王梦娜的神情有几分得意,“那好吧,妈妈就相信你一次,还剩最关键的一年,你千万不要让妈妈失望。”


    章桔垂下眼帘,不再看她,神情极清淡。


    “对了,刚才庄奕也在,你回来的时候他刚上去。”王梦娜说。


    章桔不明显地僵了一下。


    “他和我聊了很多,没想到他这么厉害,居然也才拿了银牌。”王梦娜面色不虞,“说实话,我之前觉得他是因为嫉妒你考第一,才故意说让你放弃竞赛。”


    章桔:“……”


    “可他一通分析,听着好像蛮有道理的。现在的考情几年一变,改.革来改.革去,好多东西我都不懂,芳芳说没问题,那应该就是没问题。”


    她摸了摸章桔的头:“我的资源和眼界都有限,给不了你什么好东西,你要好好努力,对得起自己辛苦学习这么多年。”


    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股情绪,不是动容,也不是委屈,胸口仿佛有一把火在烧,猎猎得教心尖发疼。


    王梦娜对她,总是好又好不彻底,坏又坏不彻底。


    有时候她心想,还不如干脆对她更坏一点,好让她完全死心。


    送走王梦娜后,她想去三楼找庄奕,想起他白天恹恹的表情,又怕他觉得自己烦人。


    思前想后,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我刚才见过我妈妈了,谢谢你和她说的那些话。]


    过了很久,庄奕回了两个字:[客气。]


    语气疏离,好像一夜之间,他们又回到了起点。


    章桔看了会儿屏幕,感受到他的冷淡,没有再说什么。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庄奕又开始频繁缺课,经常被祝芳芳抓到开车外出,为了防止他胡来,她下了周末禁足令,然而并不能阻止他乱跑。


    周六晚上,庄奕和顾骁森去了朋友开的俱乐部。


    庄奕在打台球,熟练地给杆擦粉,弯腰伏低,一杆进洞。


    四周传来喝彩声,都是男性朋友,鲜少的几个女伴,眼睛也都落在他身上。


    对手笑着抱怨:“奕少这是要清台啊,合着就想让我请客呗。”


    放在平时,庄奕会打趣回去,此时却默不作声,满脸无所谓,那人讪讪地笑了笑。


    顾骁森旁边坐着个又高又帅的男生,和他年纪相仿,是顾家生意合作方的儿子,名叫陆柏昇,也是这家俱乐部的股东。


    陆柏昇看了眼庄奕,说:“他最近好像心情一般?”


    “他什么时候心情好过。”顾骁森答,“可能快到寒假了,每年这个时候,他在家都挺难熬。”


    陆柏昇挑了下眉,默契地没再说下去,庄家的事他们心照不宣,不会在背后议论太多。


    顾骁森的手机响了起来,他接通:“哦,到货了是吧,你送过来好了,我在……”


    他报了俱乐部的名字,挂断后,陆柏昇看见屏幕是sales。


    问道:“你买什么了稀罕东西了?这么高兴。”


    “你别管。”顾骁森笑。


    半小时后,有人送了个奢品盒子进来,他兴致勃勃地打开,里面躺着一颗宝石耳钉,款式很适合年轻人。


    陆柏昇看见里面的粉色信封,不咸不淡地笑了一声,似乎明白了什么。


    顾骁森把盒子递给庄奕,“喏,今晚帮我给她,预定了好久,今天总算到了。”


    庄奕正要接过,顾骁森又说:“你帮我问问,她明天有没有空,我想约她出来过圣诞,直接在微信上问的话,怕她拒绝,事成之后,哥们儿给你当牛做马。”


    庄奕停顿几秒,接了过来,“嗯。”


    顾骁森当他是因为家里的事提不起兴趣,嬉皮笑脸地说了几句话。


    那盒子很轻,拿在手里,却又沉又烫,庄奕想随手丢到一边,想了想,还是放进了口袋-


    晚上,章桔在刷题,门外传来笃笃的敲门声。


    她以为是陶阿姨,拉开门说:“阿姨,我不吃……”


    看见庄奕的脸,自动消了音。


    “有事吗?”她问。


    他轻抬手,将一个盒子扔进她怀里。


    “这是?”


    礼物盒打着粉色蝴蝶结,看上去华美精致,她仿佛意识到了什么,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地加速。


    今天是平安夜。


    走廊上灯光昏暗,他的脸一半湮没在阴影里,鼻梁弧度高挺,帅得让人心悸,光是看着那张脸都会走神。


    这是送给她的礼物吗?


    没想到经过这么多天的冷寂,他还是来找她了,带着礼物。


    她抱紧了盒子,心里小鹿乱撞,耳朵浮现出绯红。


    庄奕懒散道:“顾骁森想约你吃饭,你明天有没有空?”


    “有……”章桔刚要回答,听清楚之后,仿佛被一盆冷水兜头泼下来,立马改口,“没空。”


    她内心的世界轰然倒塌,头脑瞬间清醒——是了,庄奕怎么会送她礼物,还约她吃饭……


    根本不可能。


    不但不可能,还是替别人送的。


    混蛋!


    她一时忘记思考顾骁森,反手把礼物丢回他怀里,砰地一声关上门。


    动作迅速,一气呵成。


    带着浓浓的怨气。


    庄奕被盒子的尖角砸中,隔着针织衫撞在胸口,传来轻微的痛感。


    他用两根手指捏起盒子,眼中闪过一丝快意,似乎对她扔掉礼物感到满意,随后察觉到这缕阴暗的心思,眼神慢慢变得冷淡。


    他自嘲地笑了下,转身走开。


    章桔气得趴在桌上,一颗心跳的乱七八糟,自作多情的羞耻将她一股脑湮没,还带着希望落空后的积怨。


    她拿出草稿纸,上面写了好几个“ZY”。


    她委屈地控诉ZY:“你怎么能帮别人约我,我要给你扣分了。”


    在最新写的“ZY”旁边,她愤愤地画了个“-10086”。


    事到如今,他对她的心意没有半分察觉,种种她以为的暧昧、试探,不过都是他平易近人且家教良好的表现。


    从始至终,只是她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多么可笑,多么讽刺啊。


    她慢慢地红了眼眶,恍惚间醒悟,原来她不止想要远远地看着他,她贪心地渴望靠近、渴望更多。


    这一分贪心,犹如一枚青涩的橄榄,让她真正品尝到了暗恋的苦涩。


    作者有话说:


    并不会太酸涩!信我!


    第37章


    章桔冷静之后, 回忆起他刚才的话。


    约她的是顾骁森,不会弄错了吧?


    她疑惑地翻看和顾骁森的聊天记录,除了偶尔早安、晚安, 闲聊, 以及问她一些物理题之外,就没有其他的了,看上去是正常的同学语气。


    送礼物或许是为了感谢她教他做题, 她这样想道。


    然而接下来发生的事, 让她不得不重新审视他们的关系。


    早上跑操回来后,她桌上多了瓶牛奶, 纸条上歪歪扭扭写着:【喝牛奶长高高^ ^】


    她认出顾骁森的字体, 转头冲他笑了笑。


    他龇牙回以一笑,旁边的庄奕对此视若无睹。


    傍晚时分, 她抽屉里多了个精装苹果,这次顾骁森给她传了张纸条,是通过林丹心递过来的。


    他尽量写得端正:[平安夜快乐, 小桔。]


    旁边还画了个微笑苹果。


    章桔回复:[谢谢你的苹果, 你也快乐。]


    顾骁森:[你明天真的没空吗?圣诞节好多商场打折哦。]


    章桔想了想写:[我不太过洋节。]


    顾骁森立刻回:[确实, 没什么好过的。]


    傅晨星给林丹心发微信:[你在帮他们传啥呢!!!]


    一连三个感叹号。


    林丹心:[不知道,我又没拆开看。]


    傅晨星:[啧, 这丫头有情况。]


    这张纸条经过了几人之手, 章桔回完继续刷题,没有注意到下课后,大家看她的眼神有几分暧昧。


    她不是那种白吃白喝的人, 几天之后的晚自习,送给顾骁森一个作业本。


    “这是什么?”顾骁森惊讶,“给我的?”


    “物理易错题, 我看你最近的问题比较多,就整理了一份。”


    “你对我太好了吧,小桔子。”顾骁森脸上乐开了花,如果他身后有尾巴,大概在疯狂摇摆。


    庄奕依旧缺课,顾骁森巴巴地拍了张照,发给好兄弟炫耀:[我就说她喜欢我吧!这是她帮我整理的错题集,呜呜,我好感动,从来没有女生为我做这些。]


    庄奕没回他。


    鉴于他经常不回消息,顾骁森没有在意。


    晚上章桔回去,外面有人敲门,她打开门看见庄奕,他怀里抱着一捧花。


    这次她没再自作多情,警惕且防备地看着他,果然,他面无表情地说:“顾骁森给你订的,放在楼下会被我妈看见。”


    她一面想顾骁森会不会太过了点,有必要感谢到送花吗,一面气他波澜不惊的样子,仿佛发生什么事都与他无关。


    她故作平静,接过来道:“我知道了。”


    也不去看他的反应,砰地关上房门。


    庄奕没有着急离开,怀里残留着百合的香味,她喜欢百合,顾骁森逐渐学会了投其所好。


    那香味有点刺激神经,他握了握拳头,手背青筋暴起,最终还是转身上楼。


    次日上课时,张崇文说了些期末前的注意事项。


    还要一个月,就要放寒假了,天空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雪。


    傅晨星问:“你们寒假打算做什么?我要和家里人去小岛过年,到时候给你们拍海景。”


    林丹心说:“我可能去滑雪吧,也可能去徒步,暂时还没想好。”


    霍格羡慕道:“公主们过得真好,我得在家带孩子,我舅舅家三个小孩,一放假全涌到我家来,命苦得不行,桔子公主要干嘛?”


    他们望向章桔,她大大方方地说:“我要回真州,做兼职做到年后。”


    这个习惯持续了好几年,已经提前攒够了大学学费。


    她很少提家里的事,几人都是一愣。


    林丹心笑眯眯地说:“你太厉害了吧,我一直想寒暑假兼职,但家里人觉得我什么都做不好,具体是干什么的呀?”


    其他人也反应过来,纷纷问她。


    “摇奶茶。”章桔说,“你们要是想体验,回来免费摇给你们喝。”


    “好啊好啊!”傅晨星对吃的向来期待。


    霍格笑了起来:“摇奶茶比我免费带娃划算多了,你们都不知道我有多倒霉,上次我外甥用尿在我床上画画……”


    他开始疯狂吐槽小孩,惹得女生们哈哈大笑。


    章桔在笑的时候,松开汗湿的手心,其实刚才在坦白的那一刻,她有些紧张,毕竟一中有很多富家子弟,不过结果比她预想得还要好,二班都是很温暖的人。


    下午体育课上,霍格破天荒邀请她们看他打篮球。


    傅晨星疑惑:“他喊我们过去干嘛,他打球有那么厉害?”


    林丹心意味深长:“可能有人拜托他这样做。”


    她们和外围的女生站在一起,即将开始的时候,顾骁森脱掉外套,穿过篮球场,在章桔面前站定。


    他说:“我外套里有手机,可以帮我拿一下吗?”


    周围开始起哄,所有人都看过来。


    章桔有些不知所措,又不好当众不给他面子,硬着头皮接住。


    他咧开嘴笑道:“谢啦。”然后跑步上场。


    旁边的人议论纷纷:


    “我靠,什么情况,他俩谈了?”


    “她叫章桔是吧,真是会咬人的狗不叫,居然连顾骁森都拿下了。”


    “啧,一中又痛失一位校草。”


    章桔皱了皱眉,她不是聋子,自然能听见这些议论。


    傅晨星转头:“你们叽叽喳喳吵什么,帮忙拿个衣服而已,这就给别人造谣上了,真不要脸!”


    那女生说:“你们班刚才还跟着起哄呢,这会儿又说我造谣,要是让你们班主任知道,哼。”


    她冷笑一声,威胁意味明显。


    傅晨星用手指她:“你再胡说八道试试?无凭无据的,还想告班主任,我真是给你脸了!你给我过来……”


    “怎么着,大庭广众的,你想打我吗?”那女生嚣张极了。


    “星星,别冲动。”章桔赶紧拉住她。


    林丹心说:“小桔,把衣服给我,你先去帮我把羽毛球拍还了吧。”


    她使了个眼色,章桔也不想事情闹大,连累傅晨星,便把衣服给她,拉着傅晨星走出去。


    顾骁森球打到一半,远远地看了眼外围,疑惑:“她们怎么走了?”


    庄奕接住他扔过来的球,扫了眼那个女生,没有说话。


    章桔把球拍还掉,拉着傅晨星压操场。


    操场边的树叶已经枯黄,落叶被扫成一个个小堆,冷风一吹,偶尔飘起两片。


    傅晨星冷静了点,说道:“三班那女的是出了名的爱嚼舌根,你别跟这种人计较,你要是气不过,我去找高三学姐,给他们点颜色……”


    “别这样做,星星。”章桔挽住她的手,“那样错就在我们了。”


    “也是,反正你和老顾还没……”傅晨星说到一半,猛地刹车。


    章桔抿了抿唇,“顾骁森对我有意思,你也知道对不对?”


    傅晨星含糊地说:“老顾人挺好,就是有时候头脑简单,他肯定也没想到,会让你遭到非议,他……他确实对你有点意思。”


    过了好半天,章桔才小声说:“可是我只拿他当好朋友。”


    听见这句话,傅晨星叹了口气,两厢沉默,谁都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章桔没有处理这种事的经验,更何况对象还是朋友。


    傅晨星抬头看她,见她满眼迷茫和无措,心里酸软,问道:“你跟我说说,第一反应打算怎么办呢?”


    章桔静了静,“我觉得能成为好朋友不容易,我……不想他因为这件事,和我,和你们大家有隔阂。”


    她说得委婉,傅晨星还是明白了她的意思。


    她认真地看着章桔:“我明白你为什么纠结了,没事的小桔,你想做什么就去做好了,不要因为别人的态度而转变想法,如果老顾真因为这事和我们掰了,那只能说明你的决定没错。”


    “不管你做什么,我都支持你,只要你是真心想这么做。”她给予鼓励的眼神。


    那眼神和平时的大大咧咧不同,充满了力量与坚定,章桔被这样的目光注视,内心逐渐填满了底气,她忍不住抱了抱傅晨星。


    “我明白了,谢谢。”


    “你要记住,我永远站在你这边。”


    “嗯!”


    章桔心想,她这下该尽快找顾骁森说清楚了。


    下课后,两个女生从更衣室出来,边走边交头接耳:


    “那女的本来就和顾骁森不清不楚,还说我不要脸,她比我更不要脸好吧。”


    “嘻嘻,依我看,越是这个反应越有鬼。”


    “说不定睡都睡过了,你别看她一副清纯样,实际上会勾引人得很,我上次还看见庄奕在看她。”


    “真的假的,她这么骚?”


    两人笑作一团,说了不少腌臜难听的话。


    走到门口时,险些撞着人,吓得倒吸凉气。


    庄奕靠在门边,瞭起眼皮看过来,他面无表情的时候,总是不自觉地微微皱眉,看上去很不好惹。


    她们被吓了一跳,其中一个壮着胆子说:“庄奕,好巧啊。”


    他没有说话,当面打开手机,里面传来对话声:


    “那女的本来就和顾骁森不清不楚,还说我不要脸……”


    “说不定都睡过了……”


    ……


    两人瞬间脸色煞白,充满惊惧地望向他。


    他语调冰冷,丝毫没有商量余地,“要么去向她道歉,要么去年级主任办公室,你们自己选。”


    她们吓得瑟瑟发抖,急促地喘气,带头惹事的女生颤着声反咬一口:“这……这不关你的事,你要是敢乱说,我、我就跟主任说,你偷拍我们!”


    她刚才瞥见,庄奕点的是视频,不是音频。


    他没有废话,直接将屏幕转过来,拍的是窗外的风景。


    她的脸色当即难看至极。


    “最后给你三秒考虑,三、二……”他的眼神阴冷,可怕,如同不留情面的刽子手。


    “我道歉!我去还不行吗,你把视频删掉!”女生屈辱得眼眶泛泪,咬着牙喊道。


    庄奕抬了抬下巴,指她的同伴:“让她给你录视频,放学之前给我看,录到我满意为止。”


    他漫不经心地补充:“如果被她知道这件事,你们就去校长办哭。”


    作者有话说:


    其实一一以前校霸来的……


    第38章


    下午, 章桔好像遇到了鬼打墙。


    那两个三班的女生不知道中什么邪,一共找她道歉了三次。


    第一次是红着眼圈来的,勉强说了几句对不起, 不该乱说话之类的, 章桔本来也没打算计较,把她们打发走了。


    第二次不停地哀求她原谅,哭得眼睛红肿, 她皱眉摆手说算了。


    第三次, 那两人直接给她下跪,她察觉出不对, 赶紧把她们拽起来, 问原因,她们却咬死了不肯说。


    傅晨星疑惑:“她俩疯了吗?我又没怎么吓唬她们, 怎么就屁滚尿流了,早知如此,之前还敢那么嚣张。”


    “会不会是秦雨欣知道了, 威胁她们来的?”林丹心问。


    章桔摇头:“她不知道, 不然早来找我了。”


    傅晨星忽然说:“老顾回来了, 你要不要去找他谈谈?”


    章桔转过头,顾骁森和庄奕从后门进来, 她做了会儿心理建设, 鼓起勇气走向后排。


    “顾骁森,你待会儿有没有空?我想找你聊聊。”


    顾骁森点头如捣蒜:“有啊,我们几点, 在哪见?”


    章桔说了时间地点,回到座位。


    顾骁森做了个胜利的手势,将手伸向庄奕, 激动得发抖,“那个礼物拿来,不用你送了,我晚上自己给她……太好了,看样子,我终于要得偿所愿了!”


    庄奕的抽屉里躺着礼物盒,他微不可查地皱眉,好半天都没还回去。


    “怎么了,给我啊。”顾骁森笑嘻嘻,“你不帮我庆祝一下吗?”


    庄奕缓缓地开口叫他:“骁森。”


    “嗯?”


    “对她好点。”他最终把盒子递了出去。


    他的声音有些沉闷,顾骁森没心没肺地回答:“当然了,马上就要是我女朋友了,我不对她好对谁好,肯定事事顺着她。”


    “女朋友”三个字,像一记重锤,敲在心上。


    今天往后,她就是顾骁森的女朋友了。


    他收拢手指,喉咙发哑,却还是说:“我的意思是,平时注意点,别让别人议论你们。”


    顾骁森似懂非懂,随即郑重地点头:“好,这我倒是没想到,多谢提醒。”


    他沉浸在即将达成夙愿的喜悦中,没有注意庄奕的异常。


    过了很长时间,庄奕才松开手,掌心传来凉凉的湿润感,他随意抽了张纸,抹去手掌上的猩红。


    下午放学后,章桔如约来到操场上。


    天边一轮沉日慢慢下降,晚霞绚烂犹如玻璃海,美景壮观,冷风岑寂,她周身感觉更冷。


    顾骁森来的时候,带了杯热果茶给她,红着脸说:“我这回知道你喜欢喝什么了,之前总是买错。”


    她也笑了笑,只是没到达眼底。


    他的声音格外得轻,“你有什么要和我说的?”


    “我们沿着跑道走会儿吧。”她说。


    这会儿都在吃饭,没人会撞见他们。


    “好。”他想都没想地答应。


    走了整整一圈,章桔感慨道:“我想起你教我跑步的时候,每次跑完都要拉着我走两圈,还让我倒退着走,说可以拉伸肌肉。”


    当时她很放心地倒退走路,因为有他在前面看着。


    “你……你还记得呢。”


    “你为我做的每件事我都记得,”章桔看向他,“骁森,我把你当很好的朋友。”


    听到这句话,他脸上的红晕褪去,眼神变得清明起来,仿佛意识到了她接下来的话,脸上闪过一丝抗拒。


    章桔像没看见一样,坚决地说了下去。


    “我从小被母亲管得严,从来没交过异性朋友,直到来到一中,才认识你,认识霍格,你们是我从来没接触过的类型,身上有很多我羡慕的特质,我知道这话听起来很奇怪,但这是我的真心话。”


    她顿了顿,“你可能不知道,我来自真州的一个小村子,初中才搬到镇上住,小学的时候,每天要坐两小时公交车去学校,我父亲去世母亲不在身边,没教过我什么人情世故,自从来到一中,你们教会了我很多东西。”


    顾骁森眼里有苦涩,更多是心疼,就这么寂静地看着她。


    “你那么热情大方,直白地表达自己的喜恶,毫不犹豫地帮助别人,义无反顾地奔赴梦想,我喜欢你这样的性格。”章桔认真地说,“拥有你这个朋友,我感到荣幸。”


    顾骁森的眼神慢慢软化,苦笑道:“我还没说什么呢,你倒是夸了我一大堆。”


    章桔咬住嘴唇:“我之前不明白你的心意,言行上可能让你误会,既然现在知道了,就不能再让误会继续下去,骁森,你一定会遇到比我好一百倍的女孩子。”


    “胡说八道。”顾骁森的声音很低。


    再不会有人比她好了。


    他望着她,眼里满是难过。


    章桔心里也不好受,还是接着说:“我知道,被人拒绝是件尴尬的事,我不会勉强你继续和我做朋友,但其他人与这件事无关,你不用回避她们。”


    顾骁森安静了很长时间,“我明白你的意思了。”


    他没有说他的态度,因为他现在脑子乱成一锅粥。


    章桔上前一步,将那杯未动的果茶塞进他手里,杯壁带着她掌心的余温。


    “骁森,谢谢你……出现在我的高中里。”她弯起眼睛冲他笑,一如第一次见面那样。


    说完,转身离开操场,义无反顾-


    晚自习时,后排一反常态,顾骁森的座位空着,庄奕反而支着脸在看书。


    傅晨星察觉到诡异的气氛,忍不住给章桔发消息:[你的问题解决了?]


    章桔发了个心碎的表情。


    [Zoe:短期内我不会再打扰他了,让他消化一下吧。]


    [傅晨星:哎[头疼]]


    [傅晨星:老顾心情不好,一一为什么还在这看书?]


    章桔扭头看了看,庄奕像是沉迷书本,看得格外专注。


    她满头雾水,发了个不解的表情包。


    庄奕的手机震动了一下,他低头看消息。


    [顾骁森:……还有,帮我把书包带回来!]


    [顾骁森:我暂时没脸回班上!]


    [顾骁森:我快死了!!!]


    他撑着额头,微微叹息,说不上什么感觉,盯着屏幕看了半天,没有回复。


    顾骁森要死要活,他竟然没有半点惋惜,作为兄弟,应该惭愧。


    可庄奕惭愧不起来,心跳很重,他借着看书的姿态,掩饰内心的翻天覆地。


    教室里一片安静,周围的人都在埋头书写。


    庄奕终于抬起眼帘,望向前方的背影,她安静地写作业,手里握着黑色水笔,脑袋习惯性微偏,像在思考一道很难的数学题。


    终于有一天,轮到他来猜她的心思。


    越到冬天,学习到深夜越显得命苦。


    晚自习下课,章桔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傅晨星和林丹心拉她去吃东西。


    冬天的校门口换了一波美食,有烤红薯、烤板栗、关东煮,章桔被塞了一肚子食物,从头暖和到脚,心情也好了许多。


    她和她们分别,快到门口的时候,碰见了庄奕。


    与其说是凑巧,不如说他似乎在等她。


    他大概站了有一会儿,耳朵被风吹得发红,十八.九岁的男生都排斥穿得臃肿,即使寒潮降临,也只穿了卫衣和夹克。


    校服外套一出校门就脱了,搭在臂弯上,随风晃动。


    章桔慢吞吞地走过去,第一次有点不想和他说话。


    经过他身边时,他开口:“啧,当我是空气吗?”


    这么久没说话,开口就带着挑衅,章桔心里弥漫起一股无名火,她索性绕过去,可是刚改变方向,他便跨了一步,挡住她的去路。


    她恼火,换了个方向,他再次挡住。


    他垂下眼睛看她,像个泰然自若的无赖。


    “你够了吧,还要帮他说情吗?”章桔忍无可忍,“我胆子小,不想早恋,无论你帮谁约我,我都没空!”


    说完扭头就走,也不管去哪里,刚走两步,被抓住手腕拖了回来。


    夜色中,庄奕的眼睛滚烫,注视她道:“胆子小吗?你偷看我的时候,胆子倒是挺大。”


    他眼底蛰伏着复杂的光芒,只倒映出她一人的影子。


    那个影子渺小、倔强,在他的凝视下微微颤抖。


    章桔所有的情绪都在这一刻爆发,控制不住甩开他的手,狠狠地推了他一把,“你混蛋!”


    她不擅长骂人,气极了只想到这个词。


    这人真的太混蛋了!


    原来早知道她偷看,早知道她藏着隐秘的心思,却一而再地帮别人约她,还要当面揭穿她的心思,简直渣到没边!


    她皱眉,眼眶里蓄起泪水。


    庄奕罕见地慌了神,似乎忘了要说的话,急切地朝她伸手,又停在半空中,不敢再肆意碰她。


    “对不起,我不是故……”他轻声吸气。


    还没说完,她趁他不注意,拔腿飞快地跑开了。


    章桔冲进二楼卧室,关门上锁,甩下书包,把自己丢进被子里。


    厚重的鹅绒枕堵住口鼻,让她有种被包裹住的实感,书包里的手机不断震动,嗡嗡作响,她半点查看的心思都没有。


    温热的泪水浸湿枕头,她委屈地吸了吸鼻子,心想,再也不要喜欢他了。


    完全是坏人。


    再-10086。


    窗户外面传来细微的动静,风吹动树叶沙沙作响。


    她闷声哭了会儿,感觉到心里的气泄了,慢慢不流泪了,抱着枕头坐在床上发呆。


    就这么坐了快半小时,心里空落落的,时间已经很晚,才慢吞吞地起身准备洗澡。


    走近窗边时,外面响起敲窗户的声音。


    章桔以为自己听错了,两秒后,玻璃再次被敲响。


    她急忙走过去,刷地拉开窗帘,睁大眼睛,惊得后退了一步。


    窗台约莫半米宽,庄奕坐在边缘,不知道待了多久,隔着玻璃安静地望着她,又敲了敲窗。


    她足足愣了好几秒,才拉开窗户喊:“你疯了吗?你是怎么上来的?”


    庄奕指上面:“是下来。”


    他看见章桔泛红的眼睛,深深地叹了口气,再次道歉:“对不起,害你难过了,都是我的错。”


    他的声音是从未有过的温柔,眼里有种让她害怕的灼热,她没由来的感到窒息,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低声道:“我刚才没想惹你生气,只是我……有点吃醋,才说出那样的话。”


    章桔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震惊地问:“你说你……什么?”


    他深呼吸了一下,有些话一旦说出口,好像再说第二遍,就变得容易了许多。


    他盯着她的眼睛道:“我说我有点吃醋。”


    “我想吸引你的注意,所以当了一回混蛋。”


    “是我错了,不该那样对你。”


    “可以原谅我吗,章桔?”


    作者有话说:


    开始猛猛倒追


    第39章


    过了很久, 章桔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干巴巴地说了句:“我不知道你是什么意思。”


    她还没消化“吃醋”两个字。


    脑子在当机中,完全无法思考。


    庄奕没有表面看上去那样镇定, 他右手握着窗棂, 握得非常紧,用力到关节泛白,才勉强维持住表情。


    “骁森说你拒绝了他, 我竟然卑鄙地感到高兴……”


    话语戛然而止, 他抬眸望向章桔,眼睛在黑夜中亮得瘆人。


    “这段时间以来, 我一直做得不好, 能不能给我个和你重新相处的机会?”


    ……


    当天晚上,章桔彻夜失眠,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答的,也不记得庄奕的反应。


    等回过神来时,已经躺在床上仰望天花板。


    庄奕说他吃醋。


    庄奕说他卑鄙地感到高兴。


    庄奕说要和她重新相处。


    这些话居然是从他口中说出来的, 每一句重叠在一起, 都像是她平白无故做的白日梦。


    章桔翻来覆去, 拿起手机,点进他的朋友圈, 看见一条刚发布的图片。


    十分钟前, 凌晨两点,他发了张玉米蛇的照片。


    配文:[睡不着,骚扰布丁。]


    修长的手伸进饲养箱, 指尖垂落向下,摁住小玉米蛇的脑袋,它正在喝水, 被人类骚扰,威胁地嘶嘶吐舌,绿豆眼中全是不满。


    “你这样,真像布丁。”


    他玩的仿佛不是蛇,是她。


    脸烧了起来。


    底下有两条评论,一条是霍格:[啊啊啊我复习到这个点,打开一看你在玩蛇,我连上吊的力气都没了!]


    另一条来自顾骁森:[?]


    章桔看见评论,心里产生丝丝异样,如果顾骁森知道她对庄奕……


    思绪太乱,她索性扔掉手机,把自己埋进被子里。


    漫漫长夜,无法安睡的人散落在各个角落。


    章桔忧虑,明天将会是怎样的一天?


    次日发现,这是无比真实的一天。


    “早上好。”她下楼的时候,庄奕坐在桌边,面前的早餐已经吃完,像是在等她。


    她脑袋嗡嗡的,含糊地回了句早。


    庄奕把一杯咖啡放在她面前,“你喜欢的香草味。”


    拿起书包,打了声招呼,出门去学校。


    陶阿姨把早餐端过来,笑道:“小奕一大早起来磨咖啡,我还以为他要带去学校呢,原来是给你做的呀,这豆子是祝姐从国外带回来的,味道特别好。”


    章桔缓慢地眨眼,真实感从这一刻开始。


    所见所闻告诉她,昨晚并不是一场梦。


    她不想太早去学校,磨磨蹭蹭地吃完饭,背着书包出门,走到门口后一惊,庄奕没去学校,在门边站着。


    他戴了顶灰色毛线帽,脖子上挂着耳机,插兜往那一站,冷淡得让人不敢靠近。


    “一起去学校吗?”他开口,“之前没和你一起出门过,我就先出来了,免得阿姨多问。”


    一起上学,整得跟偷情似的。


    章桔当然不会把这个想法说出来,点了点头。


    他们并肩往小区外走,气氛比昨晚尴尬了不止一点,诡异到连门卫都看了过来。


    章桔正想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庄奕忽然问:“你喜欢画画吗?”


    “你怎么知道?”她惊讶,她没告诉过任何人。


    “我看过你发的临摹。”


    “你……”她的眼睛微微睁大,“看过我五年前的朋友圈?”


    他别过脸清嗓子,再回正时,耳朵微微发红。


    “不行吗?”斜了她一眼。


    章桔心里像打翻了一罐蜂蜜,粘稠浓厚地化开,沉甸甸,黏糊糊,她竭力忍耐,还是没忍住唇边的笑。


    “我小时候学过画画。”她用轻快的语气说,“下次有机会,给你画一副。”


    ——虽然是早就画好的,借此送给你,希望你喜欢。


    他垂眸看她,那眼神过于柔和,“好,我等你。”


    整个上午,章桔都沉浸在梦幻的泡泡里。


    她时不时想回头看他,猜测他正在做什么。


    是百无聊赖地听课,还是一手支着下巴,另一只手搁在桌面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转笔……


    快到中午下课,她才鼓起勇气,借着收作业的由头,不经意地回头看了一眼。


    恰好对上庄奕的视线,心脏突了一下。


    他没在走神,也没在转笔,而是在看她。


    “章桔,小桔。”霍格啪啪打了几个响指,试图吸引她的注意。


    章桔连忙转过头,脸颊堆起不正常的红晕,问道:“你叫我吗?”


    “都叫你半天了,”霍格无奈,“老张喊咱俩去领复习资料,还有,下午他要开会,让我们组织大家去听心理讲座。”


    章桔担任副班之后,日常工作就是帮霍格打下手。


    经过几次锻炼,胆子总算比以前大了许多。


    心理讲座每学期一次,学校会邀请市青少年心理协会专家,给学生们进行趣味科普和心理疏导。


    章桔抬着复习资料回来时,其他人都去吃饭了。


    她路过后排,看见顾骁森在座位上,默不作声地往前走去。


    傅晨星忍不住抱怨:“死格格,每次都让你做重活,他自己干嘛去了?为什么非要你发?”


    “他去会场搬椅子了,让我干这个轻松的。”


    “好吧,还算他有良心。”


    复习资料很厚,足足三百多页纸,她们只能先拿几本,发完后再去箱子里拿,林丹心不在,两人发的速度很慢。


    章桔刚抱起几本,一只手越过她,把剩下的十多本全拿走了。


    视线掠过那只比她还大的手,动作一僵,回过身看见顾骁森。


    “你……”她愣住。


    他扯了扯嘴角,不自然地说:“我刚好没事做,帮你们发。”


    他不等章桔有所反应,挨个座位发了起来。


    傅晨星瞪圆眼睛,朝她做口型问:“什么情况?”


    章桔浑身紧绷,摇了摇头。


    发完资料后,傅晨星朝她使了个眼色,敏捷地从后门溜走了。


    章桔只能硬着头皮走过去,“那个,谢谢你,顾……”


    顾骁森转过身,她顿时语塞。


    他笑了一下,“不用这么生分吧,不就是拒绝了一次吗,还是说,你要和我划清界限?”


    章桔愣住,急忙摇头:“我没有。”


    他低下头望她,眼里带着眷恋,“是你说的,不会勉强我继续和你做朋友,我想你的意思也包含,不会勉强我和你绝交。”


    “我昨天想了一宿,你说我身上有很多你羡慕的东西,你身上又何尝不是。”他的眼神略有些悲伤,“你在关键时期转学,对这里人生地不熟,我知道你过得并不容易,但你从不抱怨,也从不放弃。”


    他抬起手,似乎想替她整理鬓边的碎发。


    又握紧成拳,默默地放下。


    “小桔,我喜欢你的坚韧不拔,我也不是那种得不到就记恨的人,我喜欢月亮,难道还要月亮只照亮我一个人吗?”


    “我对你没有怨恨,我们还和以前一样,做回朋友好不好?”


    他勉强露出笑容,认真地说:“既然不能在一起,那么我想做你在这里,为数不多的最好的朋友。”


    章桔内心撼动,久久不能说话,好半天,才用力点了点头。


    顾骁森凭一己之力,在她的高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无论以后会怎样,她都不会忘记这样的他-


    下午心理课讲座,高二年级汇聚在礼堂。


    二班的位置在前排,章桔和霍格坐在第一排,方便点名和监督,张崇文不在,他们俩理所当然地负责起来。


    专家是个三十多岁的女老师,很会活跃气氛,带着大家玩了几个游戏,场子慢慢热了起来。


    “刚才我们说到,长期处在焦虑、压抑的环境中,会影响大脑逻辑思维,现在我将现场给大家做个实验。”


    老师拍了拍手,工作人员搬上来一个箱子,四周用黑布遮盖。


    她问:“你们知道这是什么吗?”


    林丹心喜欢看娱乐综艺,抢着回答:“知道,是恐怖箱。”


    “没错,这是个恐怖箱。”老师露出笑容,“里面可能有无毒的蜘蛛、蟑螂、小白鼠,或者稀奇古怪的东西哦。”


    底下议论纷纷,大家对这种刺激的游戏很感兴趣,都跃跃欲试。


    “我要挑选两名同学上来,从侧面把手伸进去,摸出里面的东西,猜完之后,立马做一道数学题。有没有人自告奋勇?我需要一男一女。”


    听见这话,下面立刻踊跃举手。


    傅晨星:“我想我想!老师看我!”


    霍格回头瞪她:“嘘——”


    她嫌弃:“干嘛,我又没要和你一起。老师,看看我嘛!”


    霍格讪讪地转回来,略失望地摸了下鼻子。


    偏偏这个老师另辟蹊径,满脸不怀好意,“不瞒你们说,我最喜欢选那些不看我的同学。”


    章桔原本安静地垂着眼,这是她上课时的自然习惯,听见这句话后,立即抬头,可惜晚了一步。


    “就你了,第一排那个女同学。”老师朝她歪嘴一笑,“长这么漂亮,居然不看我,太让我失望了,必须上来。”


    章桔:“……”


    老师再接再厉,朝她身后努嘴,“还有你,那个低头玩手机的帅哥,你也上来。”


    顾骁森刚转了个滑雪视频给庄奕,成功导致他低头看手机被点名,他斜睨了憋笑的顾骁森一眼,放心手机起身。


    老师又选了一男一女当对照组,这组不摸恐怖箱,只做题目,底下传出落选的失望声。


    面对黑洞洞的布,章桔有些紧张,而对面的庄奕,让她的紧张愈发加倍。


    她知道他在看自己,不敢抬头和他对视,怕情绪会从眼睛里泄露。


    老师揭开前面的黑布,台下的人看见里面的东西,发出夸张的吸气声。


    傅晨星露出嫌弃的表情,霍格喊了声“我的天”,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顾骁森更是双手捂嘴,冲庄奕做出“你完了你完了”的神情,庄奕略微无语。


    章桔看见他们的反应,原本拔凉的心更是沉到谷底。


    她望向庄奕,他悄然对她做了个口型:“别怕。”


    老师鼓励二人:“你们慢慢把手伸进去,放心吧,顶多是那种不会咬人的蚯蚓,不会疼的。”


    章桔:“……”


    还不如别说话。


    她深呼吸了几次,手伸了进去,另一边,庄奕也将手伸进箱子里。


    底下的人全在卖力表演,抽气声和议论声达到了巅峰,老师差点被逗笑出来。


    章桔不知道他们的意图,被吓得面色发白,浑身汗毛竖起,皮肤起了层细小的颗粒。


    人在面对未知的时候,恐惧会被无限放大。


    她感觉快要碰到那东西了,庄奕忽然挡在她前面,率先摸到那物,脸上露出了然的神情。


    物体足够大,几乎挡住他们的手。


    他摸完后,没有立即把手抽出来。


    看着她逐渐皱巴的脸,他笑了一下,手腕换了个方向,在全年级的注视下,用指尖缓慢剐蹭她的手心。


    他的指甲修剪得干净,指腹像蜻蜓的触角,或蝴蝶的口器,沿着她掌心的纹理,轻飘飘留下湿热的痕迹。


    章桔猛然抬头,震惊地看他。


    痒意从手掌传到心尖,如同被猫爪挠了一下。


    作者有话说:


    此男有点疯


    第40章


    章桔控制不住地颤抖, 热意灼烧心口,心跳剧烈而狂暴,险些把箱子给掀了。


    就在她即将爆发之际, 庄奕不着痕迹地把手抽了出来。


    看上去泰然自若, 半点不像做了亏心事的样子。


    她薄怒地瞪了他一眼。


    那物体积足够大,挡住了不为人知的小动作,但大庭广众之下, 仍让她满脸通红, 恨不得找个地方躲起来。


    老师奇怪道:“咦,小同学, 你怎么吓成这样, 你摸出来里面是什么东西了吗?有那么可怕?”


    章桔怎么可能摸得出来,她连碰都没碰到。


    都怪对面那个人!


    庄奕挑唇, 回答:“是一块吸了水的海绵。”


    又画蛇添足地补充:“摸上去很软,触感不错。”


    他说话的时候,眼睛盯着章桔, 瞳孔黑得深不见底, 嘴角带着若有若无的笑。


    章桔愤愤地想, 流氓。


    谁关心海绵软不软了。


    原来这人骨子里,是彻头彻尾的不正经。


    “恭喜你们, 回答正确。”老师满意地说, “接下来给你们五分钟时间,请合力解决这道题目。”


    她拿出两块白板,一块递给他们, 一块给对照组。


    “最先想出答题思路的同学,在白板上写下自己的名字,我要知道是男生还是女生。”


    题目是数学题, 并不难:根据已知点,求经过圆内该点且被圆截得弦长最短的直线方程。


    章桔没有思索,拿起马克笔,刚写几笔,庄奕就报出了答案。


    “3x-6y+5=0。”


    心算是竞赛的必备能力,她没有惊讶,直接把答案写上去。


    正要题他的名字,他却用笔尖拦住她的笔。


    章桔没有防备,在白板上留下一道点,他顺着那点往下写,写上她的名字:章桔。


    他的字是端正的楷体,一笔一划皆不潦草,清晰地以最后一横收笔,然后用含笑的眼睛望向她。


    “是我求得的答案,但是你先想出来的。”他说。


    她的心忍不住一动。


    最后公布答案时,老师一副难以置信,连连摇头:“黑箱组用时一分半,对照组用时四分钟,都是女生先想出来的,看来这回实验失败了,这还是我职业生涯中第一次翻车呢,啧啧。”


    底下终于忍不住,有人大喊:“老师,黑箱那俩是年级第一和第二。”


    话音刚落,下面发出哄堂大笑。


    老师也笑:“难怪!我是什么手气,随便一抽就是尖子生,你们也是一群坏人,刚才都没人提醒我。”


    她无奈之下,给四人都发了纪念品。


    从礼堂出来,章桔跟着人群往外走,有人碰了碰她的肩膀。


    她回头看,发现是秦雨欣。


    秦雨欣似笑非笑地看她,“我说什么来着?对付庄奕这种人,就要适当地刺激他,男生都这副德行。”


    章桔意识到她在说什么,赶紧拉她到门口。


    “你别这么大声。”


    “有什么大不了,看他刚才的样子,已经被你拿下了吧。”


    章桔满脸绯红,“你不要乱说。”


    “呵,我乱说?”秦雨欣不屑一顾,“老娘最清楚他什么德行,要不是昏了头,他能当众做出这种事?”


    “……很明显吗?”


    “那倒没有,嘻嘻,我只是诈你一下。”


    “……”


    “这家伙可真是个混蛋,等等,老顾知道这事吗?”


    章桔皱眉,没有回答。


    秦雨欣暗道糟糕,“哎,你知道庄奕和郑方知为什么闹掰吧,虽说郑方知误会了他,但同样的事,他应该不想碰到第二次。”


    这一点章桔也赞同,所以感到分外棘手。


    秦雨欣还要说什么,霍格冲这边招手:“小桔,过来一下。”


    秦雨欣闭嘴,拍了拍她就走了。


    霍格叫章桔,是提醒她今晚晚自习取消的事。


    本周末,学校要用作研究生考试考场,通知一个礼拜前就下达,大家提前把书放进了储物柜里,两人负责检查抽屉和座位号。


    他们全部忙完,教室里的人已经走光了。


    冬天天黑得早,章桔回到别墅,天色已经彻底变暗,院子里灯火通明。


    拐角处种着一品红,花丛里窸窸窣窣,传来几声猫叫。


    之前那只猫已经被领养了,院子里很久没有猫。


    她蹲下来,耐心地喊了几声“咪咪”,过了会儿,从花丛里走出一只黑白交加的奶牛猫,冲她妖娆地走过来。


    奶牛猫看上去不大,讨饭姿势异常熟练,两步一蹭,三步一躺,恨不得原地表演后空翻,夹着嗓子喵呜个不停。


    大门敞着,有人走向她。


    章桔问:“陶阿姨,上次买的猫条还有吗?院子里来新猫了。”


    陶阿姨没出来,庄奕拿着猫条走了过来。


    他换下校服,套了件藏青色羽绒夹克,带着车钥匙和包,一副要出门的样子。


    章桔接过猫条,道了声谢,“你要出去吗?”


    “约了人吃饭。”庄奕顺势蹲下来看猫。


    他很少用“约”这个字,一般跟祝芳芳都说“和老顾吃饭”,或者“和朋友出去玩”,不知为何,章桔心里涌起一丝异样。


    庄奕没注意她的表情,专注地看那只猫翻肚皮,又抬起眼皮看她。


    她不知在想什么,不自觉地咬住下唇,睫毛在眼睑处投下淡淡的阴影,柔黄的院灯照在脸上,娴静得像院里的一品红。


    他说:“真可爱,能摸一下吗?”


    她心不在焉:“可以啊,它应该不挠人。”


    下一秒,他的手落在她发顶,趁她愣神之际,坏心眼地揉弄两下。


    他施施然起身,嗓音里夹杂着笑。


    “嗯,确实不挠人。”


    章桔这才反应过来,红着脸瞪他的背影。


    坏人,又戏弄她。


    奶牛猫扭动身体,不紧不慢地挠了下她的裤脚。


    “……”-


    半小时后。


    清吧里光线昏暗,歌手在唱一首情歌,周围气氛悠闲。


    顾骁森一杯接着一杯,陆柏昇含笑问:“你这是怎么了?昨天才说走出来了,今天又一副买醉的样子,我都有点好奇,那妹子是个什么人物了。”


    “不关她的事,是我想喝。”顾骁森又干了一杯。


    庄奕没有吭声,仰头也喝。


    陆柏昇愈发好奇:“阿奕,你也失恋了吗?最近出来都不刷题了。”


    “他才没有。”顾骁森放下酒杯,“你呢?这阵子总和我们一起,你那小女朋友不闹腾了?”


    陆柏昇哂笑:“什么小女朋友,明明是魔童。”


    转而又看庄奕:“你今天话很少。”


    “他本来话就不多。”


    “我问他呢,你是他的代言人?”


    “我是啊,从小就是。”顾骁森大言不惭。


    听见这句话,庄奕的表情松动,他隔着桌子望向顾骁森,酒吧光线黯淡,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片刻后,他倾身和顾骁森碰杯,玻璃杯相撞,发出清脆的响动。


    “骁森,”他沉声道,“谢谢你。”


    这话说的突兀,陆柏昇诧异地挑眉,顾骁森见过大世面的模样,摊手道:“你很少见他这样吧,他微醺的时候就这副死样,马上就要背化学元素周期表了。”


    陆柏昇噗嗤笑了出来,肩膀微微耸动。


    庄奕的表情变为无奈,抬手捏了捏眉心。


    “还没喝多少就醉了,我记得他酒量不错啊。”陆柏昇被带跑偏,恶趣味地说,“他现在这样,能套出点话吗?”


    “你想套什么?”


    “当然要套隐私。”


    两人故意当庄奕不存在,惹得他皱眉开口:“我没喝醉。”


    “喝醉的人都喜欢说自己没喝醉。”陆柏昇笑,话锋一转,“不过我还真有件好奇的事,你上高中之后,有没有遇到过心动的人?”


    一起玩的圈子都知道,庄奕是他们当中最没有凡心的,经过那次休学,几乎对玩乐失去兴趣,整个人散发着恹恹的颓感,脸上写着方圆十里异性勿扰。


    越是这样,越容易引起他人的议论。


    甚至有人造谣,他有个死去的白月光。


    陆柏昇把这话当玩笑说给他们听,庄奕对此不解释也不介意,仿佛全然无所谓。


    陆柏昇对他的答案没抱期待,已经做好准备被糊弄过去。


    然而庄奕沉默了片刻,竟然回答:“有。”


    两人齐刷刷地看向他。


    顾骁森差点把酒洒了,激动道:“我操!谁啊?你怎么从来没跟我讲过,是我们学校的吗?什么时候的事?你大爷的,今天必须给我交代清楚!”


    陆柏昇没想到随口问出惊天大瓜,立刻掏出手机。


    庄奕反手按下手机,扫了他一眼。


    陆柏昇笑:“我不录,我不录,你继续说,那姑娘叫什么?哪个班的?有没有照片?”


    人在吃瓜的时候,总是格外好说话。


    庄奕的喉结动了动,望向顾骁森,一字一句地说:“她叫章桔。”


    顾骁森安静了两秒,猛地抬头看向他,眼神如同锋利的匕首。


    ……


    二十分钟后,酒吧一片混乱。


    陆柏昇接了个电话,气喘吁吁,“你们到门口了吗?先来两个人,把骁森带走……庄奕吗?不不,他不跟着,他去我家,我叫了家庭医生。”


    那头问了句话,他咬着牙说:“我怎么知道!出来喝个酒,居然能闹成这样,别废话了,赶紧带人过来!”


    当天晚上,圈子里传开,顾骁森把庄奕给打了,两人因为一个女人闹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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