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终章(上) 八月。
八月。恩科乡试如火如荼地举行着。
秋风渐起, 第一片黄叶飘落。江家谋逆案的涉案人员也被陆陆续续押赴刑场,彻底伏诛,化作历史的一粒尘埃。
坐在窗前, 看着院子里的秋景, 舒冉恍然发觉,不知不觉间, 距离她来到这个世界, 已经整整一年了。
在她闭门守孝的这大半年里, 太子萧予时常微服登门探望,还会携重礼。
尽管萧予的举止一直恪守着君臣之礼, 无半点逾矩,但已经察觉到了他的心思的舒冉,很难再错过他眼眸中不时流露出的炽热。
然而最近这两个月,萧予却来得少了。
舒冉并未在意,直到没过多久, 宫中突然传出了皇帝病危的消息。
整个京城的气氛都有些压抑。据说太医院的太医们日夜守在乾清宫, 然而没出半个月,宫墙内还是传来了沉闷的丧钟声。
皇帝驾崩,举国哀悼。
太子萧予继位, 改国号为昭明。
国丧期间, 堆积如山的政务与繁琐沉痛的丧仪几乎能把人压垮。可萧予竟还是挤出一个时辰的空隙,来到了舒府。
舒冉还是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萧予。
以往温和从容的笑意不见了,眉宇间只有挥之不去的愁郁和疲惫。即使他努力打起精神, 舒冉也能感受到深藏在心底的悲痛。
或许是因为同样经历了失去亲人的痛楚, 此时此刻,舒冉倒十分能理解萧予的心情。
她望着门外庭院中萧瑟的落叶,叹道:“陛下, 生死消亡,草木枯荣,固然不可逆转,但肉体凡胎的消亡并非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萧予抬起头,眸中透出一丝茫然。
“先帝将大玄的百年基业,连同他未竟的抱负一并留给了您。倘若您能承其遗志,开创一个真正海晏河清的盛世,史书在铭记陛下的同时,也必将刻下先帝的奠基之功。
“届时,后世所有沐浴在这盛世恩泽中的民众,都会感念陛下与先帝。
“如此一来,先帝又何曾真正离去呢?”
萧予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少女。
连日来积压在心底的迷茫,仿佛被这寥寥数语挥散了。
*
时光荏苒,朝堂上的风云变幻,都被挡在了舒府大门之外。一转眼,已是昭明元年九月。
距离舒长儒过世,已经过去了一年零九个月。
这段时间,舒冉终于将那套奥斯兰语的基础教材编纂得差不多了。
说是编纂,但每次与许员外郎和陈录事探讨起教材进度时,她心中总会生出几分赧然。说到底,她不过是将曾经学过的英语教学体系稍作修改,搬运到了这个世界而已。
虞衡清吏司那边,对奥斯兰火炮和火铳的仿制也小有成就。
薛提督多次上书奏请,让舒冉破例前往虞衡清吏司指点。舒冉就拆解后的奥斯兰火铳,点拨了几个如燧石打火之类的改进方向,算是推了一把大玄火器发展的进程。
十月,奥斯兰外使再次来访。
舒冉听到消息,立刻就坐不住了。
尤其涉秋打探回确切消息,说奥斯兰外使这次的船队比之前还大,带来的货物也比上次翻了一倍,其中更包含了大量用于抵押税款的书册,以及舒冉曾嘱咐过的那些农作物种子!
一时间,舒冉天天盼着许员外郎他们过来。
然而,鸿胪寺那边在交涉时,仅靠许员外郎,以及还是个半吊子的陈录事,显然有些捉襟见肘了。
这天早朝之上。
鸿胪寺葛寺丞出列,提议道:“陛下,奥斯兰使团此次来朝,事关两国邦交与贸易通商。臣恳请陛下下旨夺情,诏舒寺丞起复,主理与奥斯兰外使交涉一事!”
此言一出,朝堂上顿时炸开了锅。
户部左侍郎立刻站了出来,斥道:“荒谬!大玄以孝治天下,怎可轻言夺情?若为了外邦交涉就破了祖宗的纲常,岂不是让天下人耻笑我等不知礼义廉耻?”
大学士沈乔年闻言,冷笑一声,越众而出,道:“哦?臣倒想请教请教左侍郎,是一家之孝道重,还是大玄之国体安危重?!”
左侍郎一甩袖子,怒道:“一个鸿胪寺的寺丞,如何就能与整个大玄的安危相提并论?难道我大玄满朝文武百官都是摆设了不成?!”
“左侍郎休要拿满朝文武作伐子。”沈乔年眼含轻蔑,“我只问左侍郎,可还记得去岁正月初二的那场宫变?江家逆党,正是仗着从奥斯兰人手中骗来的火炮,才轰开了永定门!”
朝堂上,不少官员回想起那夜的炮声,仍心有余悸。
沈乔年道:“无论诸公承认与否,奥斯兰人的火器之利,确已胜过我大玄。倘若他日再有强敌用那火炮来犯,左侍郎,你当如何?”
左侍郎一时哑口无言。
沈乔年又道:“自从舒寺丞将奥斯兰火器书册译出,推演射表,指点虞衡清吏司改良火器,我边关多少将士因此保住了性命!一人之守孝,与边关十万将士之生死比,孰轻孰重?!
“再者,其父舒太傅为国捐躯,先帝亲赐谥号‘忠毅’。移孝为忠,孝则不匮*,若舒太傅泉下有知,想来也定会要舒寺丞以国事为重!”
那礼部左侍郎被怼得面红耳赤,最终只能悻悻地退回了朝班。
翌日,舒冉接到了夺情的圣旨,正式补授从四品鸿胪寺少卿。
重返鸿胪寺的那一日,秋高气爽。
舒冉换上崭新的绯色官服,踏入了熟悉的衙门大门,与葛寺卿等许久未见的同僚们一一见礼。
看着这些熟悉的面孔,舒冉一时倍感亲切。
这次来大玄出使的还是老熟人,查理斯正使和贾尔斯副使。
两人见到舒冉也很是高兴。
双方省去了许多初见时的客套,气氛融洽。寒暄过半,贾尔斯副使拐弯抹角地提起了当初在澄海港被江家骗走的那十把火铳和一架火炮。
舒冉心领神会,笑道:“二位请放心,此事我早已如实禀明陛下,绝不让你们吃亏。”
得了这句准话,两人顿时喜笑颜开。
随后,舒冉亲自去清点他们带来的农作物种子。
当她在一个不起眼的袋子里扒拉出几十颗沾着泥土的块茎时,心不由得剧烈跳动起来。
果然有土豆!
这可是耐寒抗旱的高产量作物啊!
而且怎么吃都好吃!
那一晚,舒冉想着几十颗土豆,兴奋得在床上翻来覆去,几乎一宿没睡着。
次日一早,舒冉顶着眼下乌青,迫不及待地递牌子进宫求见。
御书房内,她神采飞扬地向萧予讲明了土豆的特性,以及土豆若是推广开来,对大玄农业和百姓生计将带来怎样翻天覆地的好处。
萧予耐心听她讲完后,打量起手中从未见过的作物,感叹道:“土豆吗……译得倒是贴切。”
舒冉眨眨眼,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又直接用了熟悉的名称。
萧予倒是没有半点怀疑,当即宣了户部尚书入宫,命其在京郊划出一块上好的官地作为试验田,由朝廷专人负责试种,以观后效。
舒冉很快将名称的小插曲忘掉,眼中只有三四个月后能吃到炸薯条的期待。
接下来的日子,舒冉继续忙着与奥斯兰外使的交涉,时不时地拉着贾尔斯副使校对教材。
她本以为,日子会这样一直走下去。
直到在一次例行的洽谈上,查理斯正使突然提出,希望大玄能够派遣使团,随他们的船队一同跨越重洋,正式到访奥斯兰国。
派遣使团是正常的外交往来。奥斯兰已多次到访,大玄派遣使团回访也是理所应当。但问题在于,遣谁去?
奥斯兰不比一些临近小国。
此去重洋万里,归期未定。所遣正使不仅要精通奥斯兰语,更要有胆识,有眼界。
放眼整个大玄,最合适的人选也只有一个。
作者有话说:
*出自全唐文中的郑国夫人神道碑奉敕撰沈一说话我都得查半天资料!此人戏份大减就是因为这个
第112章 终章(下) 刚一迈
刚一迈进正厅, 还没来得及过去坐下,舒冉就被一阵风似冲过来的楚少瑜扯住了衣袖。
“哎哎哎,轻点!”舒冉连忙拍开他的手, “我这是新官服!”
楚少瑜翻了个白眼, 松开手,劈头盖脸地问道:“你老实交代, 你不会是想去那什么奥斯兰国出使吧?!”
舒冉理了理被扯皱的衣袖, 抬头看着眼前怒气冲冲的楚少瑜, 又往后扫一眼,只见如今已是金吾卫指挥使顾昭远, 正看似置身事外地坐在那里喝茶。
“我没有接到陛下让我出使的旨意啊。”
舒冉两手一摊,语气真诚。
“我问的是你想不想去!”楚少瑜根本不吃她这套,怒道,“你要是真想去,陛下哪能拗得过你?”
舒冉摸摸头, 道:“啊, 是这样吗?原来我这么厉害。”
“你别在那糊弄我!”楚少瑜的声音突然拔高,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他盯着舒冉,声音颤抖, “你之前答应过我, 会满足我一个要求,我现在就要求你——”
“楚少瑜。”
舒冉第一次认真地叫着他的名字。
她将手轻轻搭在楚少瑜的肩膀上,注视着他。
“你说的没错, 我真的, 真的很想去。很久之前就想过,比你能想到的时间还要久。”
当她一次次看着导员发在群里的交换生项目时,就很想了。
“可是对于曾经的我来说, 这件事太奢侈了。”
那时候的她一无所有,即便免去了学费,国外高昂的生活费也不是她能负担得起的。初中时资助过她的老师身体每况愈下,她只想赶紧毕业工作,还清助学贷款,回报恩师。
“从我学习这门语言起,就一直想亲自去看看外面的天地。现在这个机会就摆在我面前,我不仅可以实现之前的梦想,还想借这个机会,为大玄带回些有用的东西。”
舒冉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当初宁愿被家里责罚也要去摆摊,你应该最能理解我的心情啊。”
楚少瑜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啪嗒啪嗒掉了下来,他胡乱抹去脸上的泪水,红着眼睛瞪她。
“少来!我出义诊最多也就被我爹打个半死,跟你这能一样吗!”
舒冉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去了是被人家恭恭敬敬奉为座上宾的,咱俩当然不一样。”
楚少瑜被她气得一噎,“哼,我不管你了!”说完转过身,偷偷抹着眼泪,大步朝厅外走去。
“放心吧,我会平安归来的。”舒冉看着他的背影,笑着道。
楚少瑜顿住脚步,待听她说完,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舒冉转过身,看向一直坐在一旁没出声的顾昭远,无奈道:“我说,你别总拿孩子当枪使啊。”
孩子本来就笨笨的。
顾昭远闻言,抬起头来注视着她。直到这一刻舒冉才看清,他眼眸里翻涌着的担忧究竟有多深。
“你会支持我的吧?”舒冉弯起唇角。
顾昭远注视着她,良久,他叹息一声,点了点头。
*
“他们也没能说服你吗。”
御书房,龙案后的萧予放下手中的笔,轻叹了一口气。
舒冉一愣,随即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
好家伙,原来真正的主使者在这儿呢。
“陛下明鉴。臣此番出使奥斯兰,对大玄百利而无一害……”
“那你自己呢?”
萧予打断了她的话,“重洋万里,此去危险重重,你不怕吗?”
舒冉沉默不语,她侧起头,目光越过御书房的窗棂,投向外面高远的天空。
“怕,但我也更想出去看看。”她仿佛在追忆着什么,“这个世界太辽阔了。我曾经所了解的,或是从文字中读到的,或是只能看到影像,就像是……镜中呈现的画面,终究隔着一层障壁,无法真实触摸到。所以我很想走出去,亲自去丈量一番。”
镜中呈现的画面……
萧予的心脏猛地一紧。
原来……神仙就是这般体察人世的吗?
隔着一层水月镜花,看着凡间的悲欢离合。所以她才落入凡尘,想亲自去感受这世间的一切。
他怔然看着眼前思绪已经飘向远方的少女。
既是如此,他一介凡人帝王,又有什么资格去阻拦呢?
“朕知道了,一切都会如你所愿。”
萧予站起身凝视着她,嘴角流露出一抹温和的笑意。
即使他是帝王,也无法改变她的决定。
他唯一能做的,就是治理好大玄,然后站在原地,等待她巡视完这辽阔的天地后,回过头,看他一眼。
萧予对身旁侍立的内侍道:“让他们进来吧。”
内侍领命,恭敬地退了出去。
不多时,殿门再次被推开。
舒冉疑惑地转过头,待看清依次走进来的人时,不由得愣在了原地。
走进来的,竟好几个都是她熟悉的面孔。
萧予的声音在她的身后缓缓响起:“出海事大,朕打算任你为此次出使的正使,兵部职方司郎中陆骥为副使,涉秋为随行护卫统领,陈录事负责文书工作,沿途协助你翻译。魏国公之子楚少瑜,担任随行医师。除此之外,另拨六名护卫和一名太医同行。”
他顿了顿,问道:“朕这样安排可还妥当?”
舒冉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众人。
陆骥、涉秋和陈录事等人都微笑地看着她,只有楚少瑜拉长着脸,一副欠了他几百两的模样。
这一刻,酸涩与暖意涌上心头。舒冉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喉头的哽咽,转过身,对萧予躬下身,深深行了一礼。
“臣舒冉,谢陛下。”
*
昭明二年三月。
澄海港。
初春的风褪去了冬日的凛冽,带着几分海边特有潮气,掠过繁华的港口,又轻轻拂起舒冉鬓边散落的发丝。
极目远眺,碧波万顷。
金色的阳光洒在起伏的海面上,泛起粼粼波光。与两年半前她初来澄海港时看到的光景,几乎一模一样。
“舒大人,怎么了?”
贾尔斯副使见舒冉一直望着大海出神,忍不住好奇地问道。
舒冉笑着回答他:“没什么。只是曾经有人答应过我将来一起看海,很可惜他现在不在,所以我想连着他那份,一并看看。”
贾尔斯副使恍然点了点头,“原来如此。未来我们要在茫茫大海上航行很长时间,您可以欣赏很久这样的美景呢。”
舒冉微笑回应。
号角声响起。
舒冉等人与前来送行的永平州官员们挥手作别,转身踏上了奥斯兰的海船。
铁锚被缓缓拉起,与之前趁夜色悄然离开不同,这一次,宽阔的风帆吃满了风力,巨船破开深蓝色的海浪,宛如一支离弦的利箭,向着大海的深处驶去。
随着巨船加速,视野变得愈发开阔。
船边被激起的雪白浪花急遽翻滚,海鸟不时在桅杆上方盘旋鸣叫,无垠的海面仿似一块巨大璀璨的蓝宝石,在阳光下泛着熠熠光辉。
舒冉站在甲板上,望着渐渐远去的澄海港一点点缩小,最终化作黑点。待彻底消失不见,她收回目光,迎着海风舒舒服服地伸了个懒腰。
“好了。”舒冉转过头,对一直守在身后的涉秋弯起眉眼,语气轻快道,“我们也该进去休息了。”
“是。”涉秋笑着应道。
两人转过身,一同走进船舱。
头顶白帆高悬,推动着这艘巨大的海船,渐渐驶入无边无际的深蓝。
(正文完)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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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死后世界(舒长儒视角) 意识仿
意识仿佛在深海里沉浮着, 不知过了多久,才缓缓恢复。最先感知到的,是耳畔呼啸的风声, 以及阵阵急促的马蹄声。
舒长儒的思绪还有些混沌。
他下意识地环顾四周, 发现自己正漂浮在空中,身侧是正一路驾马疾驰的舒冉和陆骥等人。
目光再一移, 舒长儒看到了一匹马背上躺着一具毫无生机的躯体。
那是他自己。
舒长儒并没有感到惊恐, 他确实死了。
此刻的自己, 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魂魄”状态吧,活人应当是看不见他的。
奇怪的是, 此刻还是白日,阳光不算炽热,但也照射在他身上,但他似乎并不像话本中所写的那样,会被太阳灼伤, 甚至灰飞烟灭。
日光只是穿透他虚幻的身体, 没有任何痛感。
舒长儒试着让自己飘到舒冉和陆骥的面前。他现在的身体轻盈如风,心念一转,人就已经飘到了疾驰的马前方。
下一瞬, 如他所预料的那样, 飞驰的马毫无阻碍地穿过了他的身体,仿佛只是穿过了一阵微风。
舒长儒未觉得失落,只是再次确认他确实已经是个死人了, 什么都做不了。
没过多久, 队伍在前方驿站前勒马停下。
舒长儒飘落到舒冉的马侧,眼看着她翻身下马。脚刚一落地,舒冉的双腿一软, 险些跌倒。
“小心!”
舒长儒下意识地伸手想去扶她。
然而,他的双手却直直地穿过了舒冉的肩膀。好在涉秋眼疾手快,连忙搀扶住了舒冉摇摇欲坠的身体。
舒长儒看着自己近乎虚无的双手,缓缓收了回来。
涉秋扶着舒冉向前,看着后者连夜奔波而致的苍白面色,以及眼底透着的深深乌青,舒长儒叹道:“再这样下去,你的身体要撑不住了。江岩死了,短时间内应该不会有太厉害的追兵,多少也休息一下吧……”
他知道舒冉听不到自己说话,或许正是因为她听不到,他才忍不住念叨起来。
当然,舒冉并未如他所愿,去客房歇息。
给驿丞看过符验后,她声音沙哑道:“立刻备马,我们要换乘。”
舒长儒站在她身侧,叹道:“也罢,离京城已经不远了。早点回去也好,以免夜长梦多。”
驿卒们去后院套马还需要些功夫,舒冉一行人各自在庭院里寻个地方坐了下来。
“这里风太大,不若进去休息。”
舒长儒自言自语着。
接着,他看到舒冉从怀中掏出了一把奥斯兰火铳。
“……”舒长儒有些疲惫,他揉了揉眉心,“这太危险了。”
很快,他就说不出话来。
因为他看到舒冉低着头,双手像不知疲倦般摆弄那把火铳。她有时甚至不需要用眼睛去看,单凭身体记忆就能做出整套动作。
一遍又一遍,不停重复。
舒长儒蹲下身,愕然发现舒冉双眸空洞,没有一丝鲜活的生气,仿佛被抽空了灵魂,只留下一具躯壳。
他心中一慌。
好在涉秋等人也一直在关注着舒冉的情况。见舒冉这般,涉秋眼中满是不忍,快步走过去,蹲下来握住了舒冉有些僵冷的手。
“舒姑娘,别练了……”
涉秋的声音里带着哽咽,“你已经做得足够好了,真的……”
“我没事。”
舒冉停下动作,抬起头看着涉秋,看起来和往日没什么分别。
“……必要的时候也只能火铳才能救下咱们了。现在熟悉熟悉,说不定就不会发生那天……”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一旁的舒长儒僵住了,心中酸涩一时难以言喻。
好在没过多久,顾昭远率领着金吾卫及时赶到。
看到援兵后,舒冉强撑着的那口气终于散了,整个人直直地栽倒。
舒长儒吓了一跳,下意识地想接住她,半透明的双手却再次从她身上穿了过去,眼睁睁看着她被涉秋扶住。
一行人再度回到驿站里。
站在后面的舒长儒低下头,看着自己半透明的虚无身躯。
明明已经是一缕魂魄了,轻得连一阵风都能将他吹得聚散不定。可不知为何,空荡荡的心脏处,却传来了一阵抽痛。
回京的途中,断断续续有少数江家的死士追兵袭来,但在顾昭远所率领的精锐金吾卫面前,根本没有一战之力。
一路跟随着的舒长儒总算是放下心来。
厢房中,待涉秋给舒冉上好药,换过衣服后,舒长儒又飘了进来。
舒冉睡得很不安稳,似乎挣扎着要醒过来,他忍不住轻轻抚摸着她的脑袋,念叨起来。
“睡吧,好好休息休息。等回去之后就能轻松些了,不过,你可能还要再辛苦忙上一段时间。江家的案子要查,还有……我的丧事,等把这些都处理完,你就能好好休了。”
说到这里,舒长儒明显低落下来,露出内疚之色。
“是我对不起你。我这一死,你就要丁忧三年。你才刚刚在朝堂上崭露头角,这三年,可别耽误了你的前程啊……”
厢房内响起一声只有他自己才能听见的幽幽叹息。
然而,之后的事态发展却远远超出了舒长儒所预计的。
刚一入城没多久,便响起了一道震耳欲聋的火炮爆炸声。舒长儒惊疑不定,试着让自己的魂体飘得更高一些。可即便飘到了半空,也只隐约知道是皇宫方向传来的。
紧接着,舒冉一行人便撞见了站在路边的沈乔年和陈录事二人。
双方一番对话,舒长儒立刻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政变。
即使他为官多年经历过不少风浪,这一刻也有些发懵。
说来也奇怪,明明此刻的舒冉并不是他真正的女儿,但在她对沈乔年冷嘲的那一刻,舒长儒就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宫里现在太危险了!别过去!”舒长儒这回是真有些着急了,如果舒冉能听见他说的话就会发现,他连音量都照往常抬高了不少。
“就算太子真的败了,二皇子上位,看在你还有用的份上,他们一时也不会杀你的!”
舒长儒不死心地一遍又一遍说着,试图阻拦她。理所当然的,舒冉听不到,就算听到了,也不会听他的。
她利落地安排好了一切,将他的尸体和物证留了下来,由沈乔年和许员外郎等人照看。而后带着涉秋和顾昭远等人,头也不回地朝着永定门奔去。
舒长儒本想一同前去,可刚飘出没多远,就感觉后背一紧,仿佛有一根无形的绳索在拉扯着了他,让他再也无法向前飘动分毫。
他被束缚在了自己尸体周遭,只能看着舒冉等人疾驰远去的身影。在半空中焦躁地来回乱飘。
舒长儒这一生加起来,都没有像此刻这般心急如焚。
在漫长的等待中,为了转移注意力,舒长儒第一次认真打量起舒冉的同僚。
许员外郎是他的下属,还算熟悉,那位陈录事,他只在礼部匆匆见过一面,印象里是个有些拘谨的小官。
但令他动容的是,大年初二的夜里,守着一具尸体,他们却没有任何怨言。陈录事更是紧紧抱住舒冉递给他的包裹,不时担忧地望向皇宫的方向。
看到有这样一群愿意生死相托的同僚陪在舒冉身边,舒长儒焦灼不安的心稍微得到了一丝宽慰。
几经辗转,他的尸首终于被送回了舒府,停灵于正厅中央。
仅是一夜的分别,却无比漫长。
第二日上午,舒长儒再次看到舒冉。当看到她身旁训练有素的又一批护卫时,舒长儒知道,她赢了。
这份从龙之功,足够护她一生安稳了。
心彻底放松下来。
舒冉走进正厅,门被关上。
舒长儒静静地立在棺旁,看着她走上前来,自顾自地捏起三炷香点燃。
“虽然你我之间,没有任何关系,但这具身体毕竟属于你的亲生女儿。于情于理,我也应该替她给你上炷香……”
听到舒冉这话,舒长儒摇头失笑,“那我倒要谢谢你了。”
话虽如此,心里却有些不是滋味。
待香插进香炉后,舒冉仍静静地站在灵前,没有离开。
“这里阴气重,对你身体不好。”舒长儒忍不住道。
然而,他却看到舒冉又默默拿起了香,在烛火上点燃,随后对着棺木,再度跪拜上香。
短暂的怔然过后,舒长儒垂下眼眸低低笑出了声,最后又忍不住放声笑起来。
*
有众多护卫守着舒府,又有涉秋寸步不离护着舒冉,舒长儒对太子的安排也还算满意。
但他没想到,意外还是发生了。
当舒冉夜晚独自坐在池塘边吹风时,舒泽竟气冲冲地找了过来。
舒长儒心中一紧。
夜晚光线晦暗,若是真起了争执,可就危险了。
他很清楚舒冉的性子,说出来的话定会激怒舒泽,但舒长儒实在没想到,她竟然连装都不愿意装一下。
“看在舒长儒的面子上,我不想对你出手,趁现在赶紧滚。”
“……”被直呼大名的舒长儒面无表情地看着她。
老实说,有那么一点生气。
但他又顾不得生气,因为舒泽竟真的失去理智,上前抓住了舒冉。
二人起了争执,撕扯起来。
情急之下,即使知道自己无法触碰到,舒长儒还是下意识地狠狠推了舒泽一把。
如奇迹般,舒泽竟真的仿佛被什么无形的力量撞了一下,踉踉跄跄地栽进了池塘里。紧接着,匆忙赶过来的郑氏惊呼一声,也跟着跳进水里去救儿子。
场面太过混乱,舒长儒也反应了半天。
然而,当听见身旁的舒冉笑着对池水中扑腾的母子,说“一家人就该整整齐齐的”时,舒长儒摇头笑了。
是啊,他们欠她的,合该一人一次。
*
第二日,礼部尚书亲临舒府宣旨。
对于自己被追封、赐谥号,舒长儒没什么感触。
少时的他,挑灯苦读,所求的不过加官进爵。如今方知是过眼云烟。
宣读完圣旨后,礼部尚书并未离去。舒长儒知道,是为了他在南下前,留在礼部的那份分关书。
或许冥冥之中早有预感,此行不会太顺利,所以他留下了这份文书。以尚书为首的礼部众多官员见证,万无一失。
最初写下它时,舒长儒想着,若自己真的遭遇不测,以舒冉或裴家的手段,要收拾郑氏母子三人简直轻而易举。他这般安排,他们便不会再对那母子三人再做什么。
可直到这一刻,舒长儒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私心——他就是想偏袒舒冉,偏袒这个并没有自己血脉的异世灵魂。只要一想到她日后可能会因为争夺家产这种内宅琐碎而烦恼耗神,他就已经提前有些心疼了。
看着舒冉从尚书口中听完他的遗言后,在原地怔了许久。
舒长儒想,他所祈求之事,应是达成了。
*
舒长儒有一种强烈的预感,他快要离开了。
这几日,舒冉并未给他守灵,但好在他能飘到舒府各处。
可当他飘进西侧院,听到涉秋正跟翠菱翠荷两个小丫鬟,绘声绘色地描述舒冉是如何在东宫大殿上,举着火铳直接将二皇子击杀,又是如何戏弄贵妃时,舒长儒听得心惊肉跳,差点没上过来气。
他以为自己已经足够了解舒冉,没想到她还能给他带来惊吓。
转眼到了初七,出灵之日。
自发来送葬的队伍很长,舒长儒就这样飘在舒冉身边,看着柩夫们抬着自己的沉重棺木,一路出了城。
城外墓地。
棺材被缓缓放入墓坑,黄土一捧捧地掩埋下去。舒长儒看着自己逐渐变得更加透明的手,知道自己即将彻底离开这人世了。
他早已坦然接受了自己的死亡,但回过头,看着立在寒风中最后祭拜他的舒冉,心底仍忍不住想,若是自己还活着该有多好。
身体愈发虚幻。
真的到最后的时候了。
送葬的队伍已经掉头,准备返回京城。
舒长儒看着还站在墓前的舒冉,想着,再说点什么吧,虽然她听不到。
他原本只想说一句再见,又想换作一句祝福她的话。可真正张开嘴时说的却是:“如果可以的话,你会愿意做我的女儿吗。”
话音落下,连舒长儒自己都愣住了。
原来这才是自己真正的心愿吗……
风掠过坟茔。
下一刻,他听到墓前的舒冉轻轻说了一声:
“好。”
舒长儒一愣,随后笑了起来。
望着舒冉离去的背影,虚无的身体在阳光中彻底消散无踪。
作者有话说:
开文前没有细纲真的好痛苦,每天都想打死之前乱写的自己……爹最开始就是个打脸工具人,取了名字之后才认真琢磨来着继续跪求路过的亲收藏一下我的预收文T-T《月坠寒渊(强取豪夺)》文案: 兰昭瑜幼年失怙,幸有帝后收容,视若亲女,夙承圣宠。 七岁那年,帝后要将她许给三皇子。 兰昭瑜心中不愿,谁料又听见那性子高傲孤僻的三皇子背后冷嗤: “哼,娇蛮任性,谁想娶她。” 兰昭瑜气红了眼,冲出去狠狠将他推倒,又跑去抱着帝后大哭一场:“陛下!娘娘!瑜儿就是出家当尼姑也绝不嫁给他!” 帝后心疼不己,允诺日后为她另寻如意郎君。 后来,她果然得觅良缘。 夫君是名动京华的探花郎,江南世族出身,温润如玉,满腹经纶。 成婚三载,两人抚琴焚香,煮雪烹茶。她执笔绘丹青,他悬腕题墨字,一书一画两相和,过尽了只羡鸳鸯不羡仙的日子。 直到那年,宫变陡生,多方角逐。 最终,竟是与她互相嫌弃的三皇子踩着尸山血海,坐上龙椅。 同年,兰昭瑜不幸落水。 再次睁眼时,已身处九重宫阙。 巍巍朱墙,重重幔帐,自此,她被囚于幽宫,再无归期。 * 温景明此生最后悔的事,莫过于与发妻暂别,遵母命,为表妹寻医。 江畔死讯传来,他一夜白头。 此后经年,空怀罔极之思。 直至意外得知妻子未死,他欣喜若狂。 可再闻其声,竟是在天子殿外。他被侍卫死死按在玉阶前,听着殿内泄出的泣音,目眦欲裂,肝肠寸断。 #孤僻偏执皇子→傲娇大小姐×温润世家公子#强取豪夺+追妻火葬场#排雷:男一男二洁。女主只与男二和男一有过关系#结局未定,大概是双结局
第114章 后世(论坛体) 历史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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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求助】舒冉相关研究论文选题推荐
#1 楼主
本人正在选题, 想写舒冉的女性教育思想或者晚期政治思想,导嫌弃我一点创新性都没有,这都翻来覆去被人研究烂了!所以如果继续写舒冉的话, 大家有没有比较冷门且好写的方向(大哭)(大哭)……
#2
明天 CATTI 出成绩, 进来拜拜大佬
#3
书法鉴赏(不是
#4 楼主
我真没空和你们闹了……
#5
楼主可以研究舒冉的人际关系,被引不清楚, 但下载量肯定高哈哈哈
#6
坏了, 这个我是真想看
#7
讲真, 是会被导师说选题太宽泛的程度,毕竟大玄魅魔(
#8
这是真的, 单拎出来一个人都够写一篇论文了2333
#9
真不怪昭明帝总觉得自己老婆是仙女,会离开自己回到天上。而且受他言论影响,舒冉的民间形象甚至二游人设也一直仙气飘飘的
#10
回复 9 楼
也有特别帅气的持枪少女形象prprpr
#11
9楼说的是他晚年退位当太上皇那两年写的吧,感觉像老婆去世后脑子不清醒产物
#12
正好可以写历史形象变迁
#13
要冷门的话,外交、翻译、教育和农业领域的肯定不太好选了
#14
这个占据历史书一整章的女人!含泪背书中……
#15
研究民间传说口头叙事呢?
#16
民间传说太多了!虽然正史也很多!
#17
毕竟修史的是裴家的
#18
一到舒冉的章节感觉直接多了一层滤镜
#19
那就和我们医学联动一下呗。据说楚大夫中西医兼修就是她引的路
#20
啊是这样吗?医学生震惊
#21
真。她在自己的日记里, 把最开始劝楚大夫看奥斯兰医书的对话记下来了。大致意思就是楚大夫说自己是大夫, 不是仵作,他是治病的,不是验尸的。然后还摆手轰她。
此女暗戳戳记下此仇, 后来楚大夫开始中西医兼修, 她还特意跑去问他,是要兼职当仵作么(真诚.jpg)
#22
我笑出鹅叫哈哈哈哈哈
#23
我要将你记在小本本上.jpg
#24
记仇猫猫
#25
那个…稍微替我推解释一下,她和楚少瑜关系特别好, 只是在开玩笑, 不是真的记仇!
历史记载舒冉很豁达的,她和继母生下的弟弟妹妹关系不太好,一直不怎么搭理他们。弟弟入仕, 上司还想欺负他来讨好舒冉,结果女神根本不屑,还把那个上司怼了回去,总之就是非常有原则的人!
#26
楼主写家庭教育吧,还能蹭个热点
#27
已经不算热了,而且她爹死那么早,有什么家庭教育啊
#28
地狱笑话了
#29
实在不行楼主可以研究一下她的性取向
#30??楼上说什么呢?这还用研究?人家和昭明帝是封建皇帝里少有的一夫一妻!
#31
NoNoNo,据野史记载,舒冉曾经和左都督顾昭远有过婚约,但因为舒冉喜欢女的,所以婉拒了。和昭明帝在一起也是无奈之举,昭明帝为了挽留她,还送给她一名貌美女贴身侍卫
#32
什么史这么野
#33
那楼主也算填补学术空白了哈哈哈哈哈
#334 楼主
_(:з」∠)_……
#35
楼主快要碎掉了啊啊啊
#36
可不可以研究美食啊,感觉舒冉很爱吃,而且很会吃,后期不愿再出使奥斯兰的原因是食物太难吃hhh
#37
投一票,这不比研究什么伦理思想政治思想有意思
#38
吃吃吃,你就知道吃.jpg
#39
而且嘴上还说要把出使机会留给年轻人,陈偕大人实惨,明明他年纪比舒冉还大!
#40
最重要的是陈大人还特别感动,可惜他没看到舒冉写的日记随笔哈哈哈哈哈
#41
完全坏猫来的
#42
舒冉的日记真的好有意思!尤其是楚大夫追着她让她练五禽戏那里,后来终于开始练了,然后真香了,还把前面对楚少瑜的吐槽偷偷涂掉了!结果专家通过墨水渗透层给修复出来了,我笑死!
#43
感觉那个专家在讲解的时候一直在憋笑
#44
还有她在天冷受寒的时候,总要cue一句江贵妃召她入宫,让她在冷风里站了半个时辰
#45
合理怀疑政变那晚也是报私仇来着
#46
是私仇没错,但不是这个私仇啊,楼上别误导人。政变前两天的晚上,江家的人刚把南下办案归来的舒长儒杀死了,所以算是报父仇
#47
有点好奇那为什么日记里基本没提过父亲
#48
父女关系不好呗
#49
怎么可能呢,舒长儒当年亲手写的分关书原稿现在还在博物馆里放着呢,家产大部分都留给长女舒冉了,还请了那么多同僚做见证
#50
话是这么说,但感觉更像是弥补,所以关系不好也说得通
#51
也算是未解之谜吧,有的史料证明父女关系很好,同在礼部为官,一同南下办案,配合很默契。也有的认为关系不好,就跟普通同事一样
#52
日记不提也很正常啦,毕竟大部分都是在吐槽
#53
日记内容 be like:天冷,饭难吃,药难喝,学生为什么教不会
#54
教学生教到怀疑人生开始思考自己翻译速度会不会更快
#55
有次教到崩溃打算辞职,回去吃了顿炸薯条又原谅这个世界了,第二天又接着去上班,太好哄了哈哈哈
#56
话说楼主为什么非写舒冉啊?
#57
参考文献多呗,缝缝补补又是一篇
#58
们学术裁缝是这样
#59
别骂了!我们也没招啊,老师说字数多才能体现历史的厚重感,结果师兄师姐们就越卷越多(大哭)(大哭)
#60
其实是因为舒冉一直都很热啊,史料充足,保存完整,而且近几年比较关注全球史视角还有对外关系之类的,同朝代的话,研究舒冉就很合适。
要是再往前,研究多少有些饱和了,再往后写人物史怕家属不认惹麻烦
#61
楼主可以写写舒冉和顾昭远之间的美好友谊对大玄文武官和谐发展的重要贡献
#62
某家cp粉能不能别夹带私货,算盘珠子崩我脸上来了
#63
楼主可以考虑一下奥斯兰文学中的舒冉形象研究,当然这个题目也有点大,你可以再限定一下时期或者文学形式
#64
终于来个正经人
#65
这个确实可以,奥斯兰眼中的舒冉和我们这边真的不太一样……
#66
哪里不一样啊?
#67
唔,大概就是很博学神秘优雅的那种吧,小小年纪但是懂很多领域的知识,言行举止都很优雅,问就是大玄的礼制。
导致奥斯兰那边很长一段时间觉得华国人都这样,至少大玄女子是这样。所以那段时期不管是什么文学,华国人都是这样的人设,现在还有些刻板印象
#68
国内这边舒冉是体弱多病但能打(指拿枪怼在你头上
#69
各个领域都很能打了,果然天才都是各个领域都很擅长的
#70
讲真,萧予大半成就是靠舒冉取得的
#71
大玄第一软饭男
#72
我真服了,能不能别捧一踩一,一群史盲,你怎么就能确定没有舒冉昭明帝就达不到现在的成?!
#73
确定啊,没有女神救场,你昭明帝建熙政变当晚就寄了(。)
#74
楼上说晚了,其实京郊火炮试射那次大概率就无了
#75
而且昭明帝也毫不避讳,甚至大书特书
#76
某人:我有老婆救我,你们有吗
#77
笑死,到底谁史盲
#78
单看舒冉在建熙政变中的表现真的有点恶役,好喜欢233
#79
七品小官,追着皇子杀,还把贵妃吓得趴下,真的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80
罚上面72 楼的黑子重看一遍百X讲坛舒冉那部
#81
那部主讲老师真的好爱舒冉。讲到舒冉的部分眼睛都更亮些,救驾那集,提到昭明帝的命运乃至大玄命运因她而改变,有种与有荣焉的感觉
#82
老师:我推最棒了
#83
而且还给舒冉拉了很多cp,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万人迷既视感
#84
咦楼主呢?
#85
好像消失了
#86 楼主
在这里……
#87
所以,楼主选好题了吗?
#88 楼主
谢谢关心,还没有_(:з」∠)_
作者有话说:
番外怎么这么难写,憋了好几天
第115章 现代(上) “……
“……既然这样, 那我就先叫你舒安,可以吗?不然……总是不太好区分你和冉冉。”
寝室里,张婧婧坐在自己的书桌前, 歪着头看向旁边坐在“舒冉”位置上的女生。
“好。”舒安顺从地点点头, “这是母亲曾给我取的小名,我也很喜欢。”
她坐姿端正, 双手交叠搭在膝盖上, 一举一动透着股大家闺秀的仪态。再一听到她这文静柔和的声音, 张婧婧心里一阵说不出的别扭,她干巴巴道:“那个, 不好意思啊,我和舍长都要备考,实在抽不出太多时间。我已经联系另一位舍友了,她今天应该就能回来,到时候我们再一起商量, 看怎么办。”
舒安听到这话, 依旧乖巧点了一下头,“无妨,你们且忙, 不必为我误了正事。”
门外的走廊里, 一阵脚步声突兀响起。
来人身材高挑,穿着一件剪裁利落的短款皮衣,下搭修身的黑色工装裤和马丁靴, 中长发随意披散在肩上, 整个人衣着打扮俊美张扬。
她径直走到走廊深处的一间寝室门前,取出钥匙拧开后,直接“砰”地一声用力推门而入。
张婧婧被这动静吓了一跳, 望向突然闯进来的女生:“楠楠?你这么快回来了啊?”
坐在另一侧书桌前的舒安也受惊般怯生生望过去。
那个被称作“楠楠”的女生没有理会张婧婧,眼睛死死地盯着舒安。她大步流星地走到舒安面前,一把揪住了她的衣领。
舒安吓得脸色发白,眼底满是无措与惊恐。
女生的力气极大,揪着她的领子,几乎要将纤瘦的舒安直接从椅子上拎起来。
她居高临下地逼视着舒安,看着对方眼底那毫不作伪的恐惧,咬着牙问道:“你是谁?舒冉呢?”
张婧婧忙站起身来,冲过来一把按住楠楠的手臂,“楠楠,冷静一下!现在还搞不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再说她也是无辜的!”
那个叫楠楠的女生依然充满戒备地盯着舒安,僵持了半晌,才缓缓松开了手。
压迫感骤然消失,舒安脱力般跌坐回座位上,眼中惊魂未定。
张婧婧连忙俯下身,拨开舒安的衣领,“没事吧?疼吗?”
还未回答,却听“吱呀”一声,虚掩着的门被人从外面推开。
张婧婧连忙转过头,见走进来的是寝室的舍长郑昕,悄然松了口气。
“昕昕!你回来了!”
“嗯。”
郑昕穿着简单的白衬衫和休闲裤,戴着一副细黑框眼镜,怀里抱着几本书。目光在难得如此热闹的寝室扫了一圈。
“庄楠,你回来了。”
郑昕将书放在桌上,语气平静。
倒是庄楠,冷笑了一声,“宿舍发生这么大的事,我当然要回来看看!”
郑昕瞥见庄楠攥紧的拳头一直在颤抖,一时目光复杂,似乎还有几分同情。
*
舒安已经适应了现代生活。
上课、操作手机、扫码坐地铁,都没什么大问题。
可每天洗漱时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又会清楚地认识到:她不是舒冉。
庄楠并没有轻易放弃。
那几天,这位舍友固执地拉着她跑遍了市里的三甲医院。脑CT、心理量表做了一堆,挂号单攒了厚厚一沓,医生的结论永远都是一切正常。
舒安有些困惑,记忆里,舒冉和这位舍友的关系似乎没多好,两人还时不时呛起来。
后来,庄楠带她去了城郊一栋别墅,见了一位看起来仙风道骨的老人。随后她被留在待客室,百无聊赖地喝茶。
过了很久,庄楠才掀开门帘走出来。
舒安不知道那位老人跟她说了什么。她只依稀感觉到,庄楠身上那股戾气没了,整个人平和了不少。
回程的路上,车厢里没有人说话,车载音响里放着低缓的纯音乐。
晚高峰的市区有些堵。在一个红绿灯路口,车子缓缓停下。舒安悄悄偏过头,余光瞄着庄楠靠在车窗的侧脸。
窗外路灯和霓虹的光影映照在她的脸上,舒安看到她睁着眼睛,望着旁边车道川流不息的尾灯,眼泪无声无息地一滴一滴落下。
舒安默默转回了视线。
这一刻,她突然好讨厌占据了舒冉身体的自己。
*
生活并不会因为这场荒诞而停下脚步。
大四毕业就业的压力,推着所有人继续向前走,也因事情没有解决办法,大家默契地不再提及灵魂互换的事了。
初冬的校园里,道路两旁的白杨树已经变得光秃秃的了。
这天上完课回寝室,张婧婧给大家都买了热奶茶。几个人并肩走在小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讨论着以后的事。
舒安默默捧着奶茶,小口啜着。
她心里其实早就做好了打算。她至少要替舒冉把该做的事情都做完。顺利完成学业、找一份工作,把助学贷款还清、报答资助过她的人们。
这也是她唯一能做的了。
“安安,开题准备得怎么样了?有不懂的地方可以……”
舒安看到张婧婧偏过头,可说着说着,周遭的风声和人声突然变得很遥远。她的神情渐渐变得恍惚,视线里的金黄与路灯的光晕也变成一片虚影。
“舒安?你怎么了?!”
舍友们焦急的呼唤声将舒冉的意识拽回现实。
“我……”舒安仰起苍白的脸,看着被吓坏的舍友们,眼底满是茫然。
再一低头,她才如梦初醒般地发现,自己不知何时竟蹲在了地上,双手抱着头。手里的奶茶掉落在脚边,洒了一地。
“我这是……怎么了……”
没有人清楚刚才究竟发生了什么。
去医院依然没有查出什么,不过好在自那天之后,那种毫无征兆的失控再没有发生过。
*
一月上旬,最后几门课的期末考试终于落下帷幕。
舒安纠结再三,最终还是决定随张婧婧一起去她家过年。
因为她不敢回舒冉的家乡。尽管舒冉无父无母,却有很多帮助过她的老师朋友。
她怕一照面,他们就会发现那个女孩不见了。
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到了春天。
毕业论文的事按部就班地推进着,已经不需要太担心,可工作却始终没有着落,这让舒安不禁有些发愁。
记忆里的舒冉,是个敢闯敢拼,永远充满干劲的性子。连她那样耀眼的人尚且还在秋招屡屡碰壁,换作如今自己这软弱的性子,又该怎么办呢?
每每想到这里,舒安都会难过。
这天又跑了一场外校的招聘会,依旧不大乐观。
舒安背着书包走在街上,打算乘地铁回学校。突然,一个打扮前卫潮流的男人不知从哪儿蹿了出来,拦住了她的去路。
舒安心中一惊,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双手死死抓紧了书包肩带。
“哎,小姑娘!你好,我是盛和传媒的艺人总监,你有没有兴趣拍戏当个演员?方便留个联系方式吗?”
那男人热情地递过来一张名片。
舒安愣在了原地,呆呆地道:“啊?”
那男人见她这反应,又凑近仔细看了看她的脸。
下一秒,兴奋的神采垮了下去,男人失望地收回名片,抓着头发长叹了口气。
“唉,怎么又是你啊。”
“啊??”舒安更懵了,满眼茫然,“我……见过您吗?”
男人哼了一声,“两年前在大学城外头碰到过一次,你不记得了?我当时问你有没有兴趣当演员,你还记得你是怎么回答我的吗?”
还没来得及回忆起来,舒安就听那男人继续说道。
“呵呵。你说,不了谢谢,你要做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和接班人。”
“……”
脑海中似乎确实浮现出了这么一段记忆。
舒冉本以为是骗子,随口胡诌了一句,后来回去一查才发现这位不仅货真价实,在圈内地位还很高。
不过舒冉本身没什么兴趣,当个笑话讲给舍友听后,也就忘了。
“哼,谁还不是社会主义事业的建设者了,我还是党员呢!”那男人对当年那句拒绝耿耿于怀,还在一旁忿忿地念叨着。
舒安看着他,心下一动。
前些日子她和舒冉的初中老师电话聊了几句,听说身体愈来愈糟了,进了医院,可依旧在关心舒冉的工作。
她的压力着实有些大。
演员,好歹也是一份工作,而且工资似乎不菲,那岂不是刚好能解决她眼下的难题?
“那个……”舒安鼓起勇气开口,“您可以详细给我讲讲这份工作吗?”
男人的碎碎念戛然而止。
他转头看着眼前这个乖巧的女生,清澈的眼眸里透着认真求教的意味,不是在逗他,惊道:“你还真卡政治面貌啊?”
舒安:“……”
她突然觉得自己还可以再跑几场招聘会。
“那个,我就是随便问问,还是算了——”
“别算了呀!”那男人抓住她胳膊,“你应该在上大学吧,毕业了吗,学的什么专业啊?”
舒安不自然地试图收回手,这人太自来熟了,她有些不适应,于是她只回答了一个问题,“英语。”
“英语?你肯定还没找到工作吧!”
……有被冒犯到。
每当遇到这种时候,舒安总会无比清晰地意识到,自己和舒冉究竟有多么大的不同。
比如舒冉听到有人这么说,大概率会怼回去。
而自己被惹毛了只会毛茸茸地离开。
“我要走了。”
舒安终于抽回了自己的手,小声丢下一句,转身要跑。
“哎哎哎,小姑娘,别走啊,既然你是学英语的,那更要尝试一下演员这个职业了,没准以后能走向国际呢,也算学以致用了!”
男人连忙绕到她身前。
“而且演员片酬高啊,真的不考虑一下吗,要不你先了解了解?”
“……唔。”
作者有话说:
标完结了,我有小树苗了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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