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徐姐在外头等半天也不见谈叙川出来, 忍不住走过去,耳朵贴上门听了听,里头很安静, 一点声音都没有。
她不大放心,抬手敲了一下门:“叙川, 小漱她还好吗?”
“她没事。”
隔了几秒, 门内传来谈叙川异常低哑的声音。要仔细去听,才能听出尾音带着一些低喘。
“那就好那就好, 老太太在电话那头可着急了, 我得给她回个电话,不然她都要亲自过来一趟了。”徐姐站在卧室门口继续说, “那我把饭菜再热一下, 晚点你们再出来吃点吧。”
说完, 她走了几步,但又马上走了回来,“叙川啊, 我刚才见你脸色也挺差的,是不是也不舒服啊?”
门内,谈叙川的脸正埋在禾漱耳侧, 额角渗出薄汗, 紊乱的呼吸落在她的发丝里。
舒服。他现在舒服得要命。
禾漱太厉害,徐姐的声音一出, 她非但没有消停,反而含得更緊。
从前谈叙川一直以为只有濒临死亡又死里逃生的瞬间, 才会产生那种肾上腺素飙升的极致亢奋。
但在和禾漱的第一夜,他的血液无时无刻不在沸腾,并且体验到了直击灵魂的震颤。
而今夜开始, 禾漱带给他的,远比生死险境更上瘾。
甚至想死在她身上。
他没再回应门外的徐姐,眼里只有面前忘我摆动的女人。
“禾漱,不怕被听见?”
禾漱讨厌这个时候谈叙川还有心思聊天,和第一晚那时候只埋头做事不好吗?
好吧,既然想聊,她就休息会儿。她扶着他,低下头,脸侧贴着他的颧骨:“你怕吗?怕的话怎么不推开我?”
谈叙川吹开她脸颊上的头发,坦诚地低声告诉她:“舍不得。”
他盯着她的眼睛,没忘记进卧室时察觉到的她身上那股低落到极致的情绪。
“今晚这是怎么了?”
禾漱一点也不想回忆今天的事,胡乱糊弄了句:“有时候心情会莫名其妙很差,没有原因。”
“不要问了,”她突然往下一坐,全吃了进去。
听见谈叙川“嘶”了声,她用虎口掐住他的下颌往上抬,看着他蹙起的眉头,“疼吗?”
谈叙川被迫仰头,第一次被人这样对待,嘴角却是勾起的。
“爽死了。”
他托住她,力量汇集到一处,发狠般将她的视线撞离与他平视的位置。
今晚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如此的漫长。
如果不是白天要上班,禾漱的嗓子不能哑,她是不会喊停的。
翻起掉在地上的手机一看,已经快凌晨四点了,她推了推似乎还没有餍足的男人,“够了,这次能怀。”
听到这句话,谈叙川在她身上闷笑了许久,才翻身躺在地毯的另外一边。
两个人一句话没说地躺了四五分钟后,禾漱撑着发软的身子起身。
地毯早已浸透大片深色湿痕,绒料吸饱水液,看着就很黏腻。
她捡起散落一地的衣物,先扣好内衣,再拉上内裤,刚要套上外裤,脑海里猛然闪过习卉与禾沥站在一起的画面。
空虚感瞬间将她吞噬,手竟不受控制地颤抖,上衣怎么也穿不进去。她突然看向躺着不动的谈叙川,猛地扑过去,攥住他的手掌,按在自己被他啃咬得发红的雪桃前。
“再来一次。”
天色蒙蒙亮,陈姨一早便出了门,先去菜场采买新鲜食材,不到六点就赶到了这栋小独栋。
平日里徐姐是六点半才起身,可院子里屋内灯火通明,陈姨心里纳闷,想着怕是昨夜忘了关灯。
推门走进客厅时,竟看见谈叙川与禾漱正坐在餐桌前,她进门的一瞬,恰好撞见谈叙川夹起一枚煎蛋放进禾漱的碗里。
陈姨就问了声好,怕两个年轻人害羞,就没再多问些什么。
不过进厨房她就乐了,看来是小别胜新婚,一整夜没睡吧?忙完了还一起煮早餐吃,这感情简直好得不得了啊!
禾漱吃完就去书房收拾上班的东西了,回卧室时看见谈叙川躺着床上睡着了。同样是一晚没睡,她却感觉不到一丝困意。
她放轻脚步来到衣柜前,直接脱了身上的衣服,她不能穿低领衫,脖子和锁骨上有很明显的吻痕。
临走前,她回头看了谈叙川一眼。
睡得真沉。
见禾漱在玄关穿鞋,徐姐把伞拿给她,“下午怕是又要下雨了,路上开车当心点。”
“好,”禾漱接过雨伞,想了想,开口道:“叙川哥他还在睡觉,徐姐你中午再喊他起来吧,让他多睡一会儿。”
徐姐笑眯眯地点了点头。
中午习卉主动联系了禾漱。
“一起吃饭吧,有些事我想和你说清。”她说。
“说你和禾沥清清白白吗?”禾漱忍着情绪,“如果不是,就别来见我。”
这件事不管是真的还是假的,她都感受到了背叛。习卉是她最好的朋友,是最能懂她对禾沥有着怎样感情的人,怎么可以做出这样让她痛苦的事。
同样的,她更不想见禾沥。对他浓烈的爱里,在昨天生出了一丝厌恨。
既然不能爱她,那就去死好了。她这样恶毒地想着。
放学铃声响起,办公室里各位老师陆续动身前往食堂就餐,姚老师路过禾漱工位,“禾老师,一块儿去食堂吃饭吗?”
闻言,禾漱眼里的冷光落在姚老师脸上,见对方一脸错愕,她回过神,眼神变得温和。
“我晚一点再过去,姚老师您先去吧。”
“行……那我先走了。”姚老师还是头一回见到禾漱这样冰冷慑人的表情,心里一阵发怵,不敢多逗留,连忙离开。
下午的语文教研组例会照常召开,内容繁杂琐碎,一开便是两个多小时。
在终于结束后,禾漱开始批改练习册,天彻底黑了才动身回去。
车子驶出校门,路灯昏黄,禾漱看见习卉孤零零站在路边大树底下。
车窗半开着,冷风灌进来,两人目光猝然相撞。
一瞬间,眼睛变得无比酸涩。她咬紧下唇,用力按下车窗升降键,车窗缓缓向上关闭,一点点隔绝开习卉的身影。
车子快要驶到十字路口时,忽然下起大雨,雨点噼里啪啦砸在车玻璃上,声音大到令人心慌。禾漱脑子里立刻浮现出习卉站在树下淋雨的模样,心里逼着自己狠下心,一脚油门驶过了第一个路口。
可等开到第二个路口,她一打方向盘,调转车头往回走。
习卉冒着雨离开那颗大树下时,发现禾漱掉头回来了。那一刻,她已经分不清脸上的究竟是泪水还是雨水。
习卉住的是普通合租房,一套房子挤住着五个室友,公共客厅又乱又窄,堆满杂物。习卉的房间是最小的,里面只塞得下一张单人床、一张简易书桌和一个窄衣柜,三样家具一摆,几乎就没剩下落脚的空地。
禾漱站在门后,没再走进去。换做是从前,她已经脱了外套躺在那张床上了。
习卉开始脱身上的湿衣服,动作很慢,脱到一半时,她低下头,坦白了所有的事。
“昨天是我和你哥的第一次约会,也是最后一次。”
“昨天的时间、地点,一切都是我精心设计好的,我知道你会从那里经过。”
“因为我觉得,禾沥哪怕是和别的女人结婚,你也会认为他是在演戏。”她说,“所以我提出……让他和我谈恋爱,谈到你放下对他的感情。”
“我是你的朋友,我想这样的杀伤力,应该比过任何女人。”
“可是……”她的肩膀控制不住地抖动着,“在看见你冲向马路,差点被车撞到的那一瞬间,我才发觉自己好残忍。”
禾漱终于记起自己昨天是怎么回家的。
当时她问禾沥是不是真的和习卉在一起了,他点了头,而她挣脱开他的手,义无反顾冲向了晚高峰的车流中。是禾沥把她拽了回来,送她回家。
“看见你痛苦,我和禾沥同样痛苦。”习卉扭头看着眼眶红肿的禾漱,“所以我们默契结束了那不到十个小时的恋爱。”
“小漱,”她走过去,咽下咸涩的泪水,颤着双唇说:“对不起,我不该这样对你。”
禾漱闭了闭眼睛,手用力握着门把,“是不是幸好我够疯,不然你还会和他继续下去?”
习卉再次低下头,说不出反驳的话。
“你不该插手我和禾沥之间的事。”禾漱转身,一把拉开房门,“你们对我的背叛,哪怕仅有一秒钟,我这辈子也都不可能忘记。”
习卉在门即将关上时,忍不住告诉她:“禾沥是有苦衷的!”
禾漱脚步一顿,还是头也不回离开了。
房间静了下来,习卉呆愣在原地许久,直到外面传来室友的脚步声,她才走回到书桌前,拉开柜子,拿出里面的铁盒子。
铁盒子里放着许多她和禾漱,还有管元璐的合照,在这沓照片的最下面,压着一张一寸的证件照。
照片里的少年眉目俊朗,眼神温柔,笑起来如沐春风。
她泪如雨下地看着这张照片。
是她的一己私欲,毁掉了和禾漱的友谊。
禾漱没有回家,开着车,在这座城市里漫无目的地四处游荡。她完全没心思看时间,踩着油门一直往前开,任由车子顺着车流前行。开到车子没油,她才停下来,冷静地打电话叫来拖车。
加满油后导航回去的路时,她才发现自己开了将近八十公里。
徐姐在一个小时前给她打了电话,她只说在学校加班。
回到小独栋,徐姐还没睡,在客厅里和一个禾漱没见过的中年男士聊天。
“这是宋医生,”徐姐解释说,“叙川发烧了,在里面打着点滴。怕你担心,就没告诉你。”
禾漱一愣,发烧?
宋医生道:“现在烧退下了,药水也马上打完了。”
“他说昨晚回来就有些低烧了。”徐姐叹了口气,“我就说嘛,当时明明看见他脸色差,要是我多问几句就好了。”
禾漱换好鞋,快步走向卧室。
作者有话说:
本章小红包掉落!
第15章
人发烧的时候做剧烈运动, 很容易引发心肌炎,严重的还会猝死。
昨晚折腾了一整晚,谈叙川能撑住没闹出大事, 烧也很快退了,还算是运气好。
禾漱心里后怕, 万一他真的出什么意外, 自己就等于间接害了他。
推开卧室门,屋里光线昏暗, 床边摆着输液器。她走上前, 站在床边看着躺在床上的人。
谈叙川面色很白,脸颊浮着异常的淡红, 额前发丝被虚汗濡湿, 睡得和早上她出门时一样沉。
那时候就不舒服了吧?不对, 是吃早饭的时候,他说吃不下,所以把碗里的蛋都给了她。
她竟没有察觉到一点异常。
她在椅子上坐下, 无言地凝视着谈叙川熟睡的脸。
没过多久,输液报警器滴滴急促地响起来,瓶内的药水已经输完了。禾漱连忙起身打算去喊宋医生, 手腕却猛地被抓住。
她脚步一顿, 下意识低下头看向床上的人。
谈叙川仍然闭着双眼,完全没有清醒的迹象, 但眉心拧了起来,脸上流露出茫然又渴求的脆弱, 抓着她,好像抓住了期盼已久的东西,手指用力箍着她的手腕, 一点也不肯松开。
宋医生和徐姐在外面也听见输液器的报警声,进来看见这一幕,只默默处理好,交代了两句,就拿着东西马上出去了。
禾漱重新坐下,任由手被谈叙川抓着。
通常来说,他应该是把她当成了谁。
大概是一个在他内心深处最想依赖的人。
她腾出左手抽了几张纸巾,正要替他擦去脸上的汗,房门在这时被推开,徐姐拿着一条干净棉毛巾走了进来。
“出了一身汗,得赶紧擦擦。”徐姐说着,就打算上前动手给谈叙川擦脸。
禾漱忽然想到昨晚在谈叙川肩上留下的牙印。
“徐姐,我来就行。”她说,“时间也挺晚了,你先去睡吧。”
徐姐想着禾漱来擦也方便点,便把毛巾给她,目光停在两个人的手上,“都睡着了,怎么还抓着你不肯放呢。”
禾漱低声应了一句:“大概是睡得不安稳,要抓着东西才安心。”
“生病了,就变成小孩了。”徐姐笑着打了个哈欠,轻声道,“宋医生怕叙川夜里反复发烧,今晚就在书房歇着,有事随时能喊他。”
禾漱点了点头。
确实会有反复烧的可能,反正也睡不着,她就守个夜吧。
就这样被谈叙川抓着手过了快两个小时,她屁股坐得又酸又麻,好不容易他终于松开了,不过人还是没醒。
她快速地冲了个澡,回来拿了本书坐在一旁翻看。
凌晨三点,谈叙川总算醒了。身子稍微一动,浑身上下酸软发疼,骨头跟散架了一样,比长时间进山徒步回来还要疲惫。
他费了好大一股劲才撑着坐起来,想下床去找水喝,就看见禾漱趴在床边睡着了,柔和的光映在她恬静的侧脸上,眉眼舒展,看起来睡得很安稳。
莫名地,他侧躺了回去。长久盯着禾漱熟睡的侧脸。过了不知多久,才开口叫醒了她。
这样睡,明早起来脖子都僵了。
禾漱抬起头,迷迷糊糊地看向谈叙川,“你醒了啊。”
谈叙川“嗯”了一声。
“还有没有哪儿不舒服?”她揉了揉眼睛,“宋医生就在书房,要叫他过来看看吗?”
“不用。”谈叙川嗓子是哑的,“帮我倒点水。”
禾漱点头往外走,很快就端着一杯温水进来。
在谈叙川喝水时,她就站在床头看着他。
喝完,谈叙川面带问号看她。
禾漱神情十分严肃,口吻就像在训斥班里犯错的学生:“明明自己发着烧,还跟着我胡闹。”
他好像一点没觉得有问题,顶着张虚弱脸,眼底却含着几分色气,“在那种时候,我没办法拒绝你。”
禾漱不受控制地想起了自己昨晚有多疯狂。扑上去后就扒他衣服,没有任何前戏就让他把自己撑满。
她的声音不自觉低了下去,“那你也应该告诉我你身体不舒服。”
谈叙川放下杯子,不咸不淡地说:“好吧,是我疏忽了。”
他活动了下脖颈,“想再睡会儿。”
“关灯吗?”禾漱抬手搭在壁灯开关上问道。
“关吧。”他说完躺回枕头上。
禾漱摁灭灯光,屋内瞬间沉进夜色里,她默默坐回床边的椅子上。
黑暗里,谈叙川开口:“你不睡?”
禾漱望着床上模糊的人影,轻声回:“怕你会复烧,我得守着。”
房间静了十几秒。
“禾漱,你不会真喜欢我吧?”谈叙川突然问。
“……”
禾漱一时觉得无奈又好笑。不知道他哪根筋不对,在这种时候还要求证这种问题。
她没有正面回答,“我说过好多次了,哥哥怎么就不信我?”
谈叙川挑眉:“你这个人,实在太可疑了。”
这话落下,禾漱瞬间没了声音。
空气陡然冷了几分,她抿着唇,明显是闹起了小别扭,安安静静坐着,一点声音都没发出来。
谈叙川轻咳一声:“身上全是虚汗,躺着不舒服。”
他顿了下,“擦一下比较好?”
禾漱没吭声,但起身去浴室拿毛巾了,回来后也不开灯,坐在床边。
谈叙川看她没有要帮忙的意思,便自己撑着坐起来,抬手褪去上衣。
昏暗里看不清她的神情,只能感受到她微凉的指尖,拿着毛巾,认真仔细地替他擦拭着。
温热粗糙的毛巾擦过肌理,力道明明很轻,带着别样的摩擦感。
一路擦到腰线,贴着小腹的位置时,禾漱想到刚才,手隔着毛巾和裤子忽地一用力。
谈叙川闷哼了声,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
夜色静谧,房间里只剩两人浅浅的呼吸声,四目相对时,氛围无端就缠上一层缠绵黏腻的旖旎。
禾漱连忙垂下眸,心绪变得有些混乱。她需要找点事情做,擦他的下半身吧。
然而就在下一秒,谈叙川身上淡淡的草木香靠近了。她敏锐地察觉到他想做什么,立刻偏头躲开了。
他的唇,从她的唇角擦过,印在了她的下颌处。
喜欢一个人,又怎么可能会不愿意和他接吻呢?何况连最亲密的事都已经做过好几次了,这就算是用“害羞”来当借口,也很难站得住脚。
禾漱的举动,无疑是打了自己的脸。
她颤动着眼睫,仅思考了半秒,就抬起干涩的手掌,捧住了谈叙川的脸。
她主动凑近,先吻了吻他的脸颊,又轻点在他鼻梁上。正要继续往下吻去时,他避开了。
她暗自松了口气,低头望进那双泛着微弱蓝光的瞳仁里。
“为什么不让我亲?”她简直是贼喊抓贼。
谈叙川突兀一笑,神色却是一片淡漠,拿开她贴在自己脸上的双手,“睡吧。”
早上宋医生来给谈叙川量体温,确认完全退烧后,才收拾东西安心离开。
陈姨拎着一袋厨余垃圾经过餐厅,马上就察觉到屋里气氛僵硬。两人面对面坐着,一个看手机,一个吃着早餐,全程零交流。
她走到院子里,悄悄拉过徐姐低声询问:“他俩是不是吵架了?一大早就这个氛围,一句话都不说。”
徐姐心里也纳闷,昨晚明明还好好的,谁也没想到今早就彻底变了。
来到学校带完早读课,禾漱就收到了一条不好的消息。高二二班的班主任曹老师在上班的路上发生了车祸,听说很严重。
她心情复杂地抱着一沓默写本回到办公室,里面的老师都在议论这个事。
第一节 课的下课铃声一响,年级组长走进语文组办公室,宣布由禾漱临时兼任高二二班代理班主任。
这个学校谁不知道高二二班是出了名的难管,班里好几名家境优渥但很调皮的学生,上课要么埋头大睡,要么捣乱课堂纪律,曹老师好几次都被这群孩子气得胸闷。
禾漱好想拒绝。
她这几天的状态特别差,根本没多余精力去打理一堆班级杂事。
可年级组长的话是正式通知,并不是要和她商量,她没有拒绝的余地。
下午,禾漱抽空去高二二班班里查看情况,清点人数时发现少了三名男生。她挨个拨打几个人的电话,全都无人接听,折腾好久才打通其中一个,才知道是去网吧打游戏了。
她立刻报备年级组长,接着叫上学校保安一同出门找人,在周边网吧里只找到两个人。剩下那个叫瞿寅舟的学生压根没去网吧,在家里睡大觉呢。
第一天兼任班主任,禾漱就被折腾得想离职了。
她今天没开谈叙川的车上班,打车来的。
华灯初上,提着包走出学校时,她看见了禾沥。
他穿着件浅灰色毛呢大衣,背着公文包,站在昨天习卉站的位置。
在他抬眸看过来前,禾漱迅速躲回校门内。她站在门卫室的角落,一瞬不瞬地盯着脚边的枯叶看。
不知过了多久,她的腿冷得开始发颤,侧身往校门外望去,禾沥还站在那里。
她拿出手机,拨了谈叙川的电话。
他没接。
连着打了三个都没接。
作者有话说:
明天多更一些,今天继续红包掉落。
第16章
看来是在生气昨晚她躲开的吻?禾漱不确定。
因为谈叙川明明不喜欢她, 为什么要计较一个吻?
而且做的那几次,即使情动失控,他也并没有做出想和她接吻的举动。
她把手机扔回包里, 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身走出校门。
禾沥看见她, 没有立刻上前, 只站在原地无言地望着她。夜风吹动他的大衣,他握紧手里的车钥匙, 压下眼底的愧疚与难堪, 几次想走近,又硬生生停住。
“哥哥, ”禾漱主动靠近, 用着十分温柔的语气一字一顿道, “哥哥毁了我和习卉的友谊。”
她眼底明明盛着浓烈的爱意,禾沥却偏偏读懂了藏在深处的恨意。
那眼神,像是在盼着他万劫不复。
他并没对这份恶意感到任何不满。
他心里清楚, 自己的确不配拥有安稳顺遂的一切。
“妈让我来接你回家吃饭。”此行的目的是这个,但李元亦只是让他打电话叫禾漱回家。他知道那天的事禾漱心里会积怨,只有亲自来, 让她发泄, 才能让她好受一些。
“习卉和楚晶的事,全是我的愚蠢造成的过错。”他嗓音沙哑, 看着眼前眼眶泛红,眼看就要落泪的女孩, “可不管你能看穿我多少,我能给你的答案,自始至终只有一个。”
“抱歉, 哥哥这辈子都没有能为小漱放弃一切的勇气。”
眼泪像断了线的珍珠,不断地顺着禾漱的脸颊滑落,指尖用力掐进掌心。她剜了禾沥一眼,没再多说半个字,侧身从他身旁快步走开。
“小漱。”禾沥快步追上,“爸最近在外出差,家里就只剩妈一人。你很久没有回家了,她今晚做了很多你爱吃的菜。要是你不愿看见我,我可以避开。”
禾漱脚步一顿,“好啊,回家。”
“哥哥不需要避开,否则你又少了一次尽孝道的机会。”
禾沥对她的嘲讽照单全收。
饭桌上李元亦也没问起过谈叙川,她知道这个准女婿是什么人,就没想过他能一起来吃饭。
禾嵘不在,禾漱今晚不想回小独栋了,比起和谈叙川的那张大床,她更贪恋自己的小床。
洗完澡,她躺到床上,乌黑柔顺的长发散满整个枕头。她翻过身侧躺着,盯着墙上贴着的剪纸发呆。
其实她对禾沥的感情,还没自私偏执到只顾自己感受,全然无视他一身苦衷的地步。
她试着理解过禾沥,一个养大他的家庭,等于是重新给了他一次生命。
如果他抛下这份恩情,不顾一切和她一起背弃这个家,那和白眼狼有什么区别。
她一边欣赏他坚守底线,懂得感恩的稳重,一边又痛恨他永远把自己排在恩情与规矩之后。
正想着,手机震了两下。她伸手拿过手机,是谈叙川发来的微信。
【在哪儿?回来没见你。】
她回:【我在我家,我有给你打电话。】
谈叙川:【那会儿忙着,没注意到。我去接你。】
她今晚真的不想回:【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现在都快零点了。
谈叙川:【想你了。】
禾漱不信这句话。
这个点男人突然说想你,要么出轨了心虚,要么是想睡你。况且早上他还很冷淡。
她确定是后者。
她打开相机,脸上一副疲倦的神色,随意拍了一张发过去。
【哥哥,我已经躺在床上了,不想动。】
谈叙川没回了。
禾漱一觉睡到天亮,早上醒来时,禾沥正把做好的早餐从厨房端出来。是瑶柱鸡丝粥,她最喜欢的早餐之一。
她没吃,洗漱好就去学校了。
“这丫头也不知道是不是气我上回说了她,回来都不怎么和我说话了,”李元亦对着禾沥抱怨,“我也没错啊,哪有盼着自己父母离婚的。”
禾沥给李元亦盛好一碗粥,温声解释:“她是心疼您,不想看您受委屈,才会说出那些话。”
李元亦舀了勺粥喝下,神色复杂,心里浮起了一丝惭愧。
“对了,你和楚晶相处得怎么样了?”
“已经分开了。”禾沥平静地回答。从今往后,他也不会再和任何人交往。
学校这边。
上午班里一切正常,没有闹出乱子。下午备好课,禾漱一直留心盯着那几个昨天逃课的男生,提防他们再度逃课。可就在她上厕所的功夫,几个人还是找准机会悄悄溜走了。
她和昨天一样,该打的电话都打,该报备的报备,该找的地方都找了一遍。
结果找不到,根本不在网吧,她直接去了瞿寅舟家,瞿家只有保姆在,听她说瞿寅舟不见了,保姆也没慌,给瞿父打了电话后,就告诉禾漱一定要找到人,实在不行就报警。
“瞿先生没有说和我们一起找吗?”禾漱问。
保姆摇了摇头,“瞿先生忙,而且寅舟隔三差五就这样,先生已经习惯了。”
禾漱沉吟片刻,转身离开瞿家。在车上时,她看向年级组长,“这几个孩子屡次逃课在外胡闹,已经不是第一次犯错了,学校为什么一直没有出台硬性管束措施?”
开车的年级组长轻轻叹了口气,面露难色:“瞿家势力不一般,他爷爷和校长是多年老友,平日里只要不闹出重大事故,校方大多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好严加处置。”
刚说完,禾漱就收到了二班副班长的消息。
消息里说,瞿寅舟他们偷偷开着改装私家车,去了郊外的赛车场。
禾漱心头一沉,又气又后怕。
三个十六七岁的未成年,无证上路已经是严重违规,竟然还敢私自去赛车场飙车玩命。
她立刻让组长加快车速,驱车赶往郊外。
四十多么里的路程,抵达赛场时,天色已经黑了。
从车上下来,禾漱就被这里的声音震到心慌。
这里的人比上次谈叙川给她看的地下赛车场的人要多出几倍,数辆改装赛车整齐停在起跑线上。来往的车手、观众、工作人员密密麻麻,场面很混乱。
高台处拿着话筒的主持人高声喊话:“各位车手请注意,第一轮竞速比赛马上就要正式开始!”
禾漱跟着年级组长和安保穿梭在人群里,目光仔细扫过每一张年轻面孔。
到处都是人头,找起来并不简单。
她眉心微蹙,拨开人群想走去赛道那边去看时,身后忽然伸出一只手,一把扣住了她的肩膀。
她猛地回头。
夜色霓虹交错里,站在她身后的人穿着件挺括的黑色冲锋衣,肩宽腿长,头上戴着顶深色鸭舌帽,帽檐微压,遮去些许眉眼,只露出线条流畅的下颌与紧抿的薄唇。
谈叙川会来这里,是因为办比赛的是他朋友。他没打算玩车,在上面的休息台等比赛开始。
和朋友说话时不经意捕捉到了禾漱的身影,他没马上下来,倚着围栏看了她几分钟,直到看她要往赛道那边挤。
比赛眼看就要鸣枪发车,赛道周边早已全部清场。要是有车子起步打滑失控冲出来,站得太近很容易遭殃,他这才从看台走下来,穿过人群拦下了她。
“你怎么在这儿?”禾漱下意识问。
“朋友的地盘。”谈叙川拉着她走出了人群,比赛已经开始了,巨大的轰鸣声响彻整个赛车场。
禾漱直接抬高音量开口问:“你认识一个叫瞿寅舟的男生吗?”
瞿家既然这么有势力,谈叙川应该会认识。赶来赛车场前,她其实有想过要不要问问他,可又不想麻烦他,。现在刚好碰上了,干脆利用着他的人脉找好了。
谈叙川松开抓着她手腕的手:“不认识。”
“他是我班上的学生,逃课来飙车了,”禾漱继续往人群张望,“这个赛车场允许未成年玩车?”
“不允许。”谈叙川回答。
这里的选手都要审核的,不用想都是拿了□□来。
禾漱现在哪有心思管这男人的冷淡,扭头说:“他们确实在这里,还是三个。要是出了什么事,你朋友得担责吧?”
谈叙川抬了抬帽檐,眼睛含笑:“威胁你老公呢?”
……
禾漱消化完他如此亲昵的称呼,顺势抱住他的胳膊,眉眼软了下来:“我刚兼任他们的临时班主任,要真闯祸了,我可扛不起这个责任。”
“就你一个人来?谈叙川扫了眼四周,“胆子倒是挺大。”
“还有学校一名年级组长和安保一起过来的。”
谈叙川抽回手臂,转身朝着高处看台走去,禾漱连忙跟在他身后。他边走边问:“都叫什么名字?”
“瞿寅舟、范杰、杜司崇。”
“刚接手带班就碰上这种麻烦事,你也算够倒霉的。”
“我真的挺烦的,本来就没心情……”
谈叙川回过头,直接打断她的话:“看着不像心情不好,还有闲工夫回禾家住。”
禾漱莫名就嗅到了一股怨气。
“昨晚我想问你要不要过来,结果你直接不理我。”
谈叙川没搭理她,他走到看台休息区,一个同样戴着帽子的高大男人立刻迎上来,两人低声交谈了几句,随后那男人拿出手机拨通电话,脸上神色一下子变得十分严肃。
禾漱站在看台入口没有往里走,她瞥见了姜呈铭,他正搂着一个长相清秀乖巧的年轻女孩。
他好像看见了她,先是一愣,然后冲她笑了。
伸手不打笑脸人,禾漱也回了个干巴巴的微笑。
姜呈铭没想到一向对他爱搭不理的禾漱这会儿竟会对他笑。他松开怀里的女孩,走出来,“来找川的?怎么不进去坐着?”
禾漱说:“我来办事。”
“啥事啊?”姜呈铭问,“你哥呢?他最近当神秘人了,叫也叫不出来。”
“他要工作。”
姜呈铭还想再聊两句,赛场下方忽然掀起一阵吵闹。
第一轮比赛刚刚结束,车手陆续退场,第二轮参赛的车辆正在排队就位。人群的注意力全都被赛道侧边的争吵声吸引过去。
禾漱低头往下看去。
人群最前方,两名少年嚣张堵在赛道入口,一旁跑车里坐着的正是瞿寅舟。
三人态度极其跋扈,对着场上的几名成年车手出言挑衅。
禾漱心头一紧,立刻转头喊了声:“谈叙川!找到了!”
她根本来不及等他,转身快步顺着台阶往下冲,一边拨通年级组长的电话。
谈叙川这边刚听完朋友核实清楚三个未成年确实混进了赛场,正准备去逮人。见禾漱直接往下跑,他拿过车钥匙,快步追上,一把拉住她。
“你站在这里等着。”
赛道上传来嘭的一声枪响,第二轮比赛已开始。
瞿寅舟反应最快,枪声落下的瞬间,车已经冲了出去。之前被他出言挑衅的几个车手,立刻紧随其后猛追上来。
几个人被惹怒了,完全不顾比赛规则,追着瞿寅舟的车不放,明显是想撞他的车。
禾漱还没站稳,就看见谈叙川几步跨到侧边停车区,拉开车门,坐进一台黑色越野吉普车。
他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冲出停车区,鸣笛示意,驶入正在竞速的赛道。
在场的人都惊呆了。
赛道上吉普车速度极快,超车避让行云流水。
有几个人赛车手听见对讲机在说中止本轮赛事,他们便疑惑地靠边停下来。只有跑在最前面的那四台车,疯了一样继续飙着。
禾漱心跳飞快,一边祈祷着他们都别有事,一边被谈叙川的车技震惊到。
没用多久,他就接连超过那几辆紧追不放的成年车手的赛车。
瞿寅舟从后视镜里瞥见有辆吉普死死跟在身后。
“我靠,这破车也能开这么快?”
不过他一点也不慌,反倒越发亢奋,脚下油门踩得更兴奋,故意来回变道,挑衅着谈叙川。
眼看前方就是高速弯道,瞿寅舟仗着在前,想借着弯道彻底甩开吉普。
可就在入弯的瞬间,谈叙川看准空隙,一脚油门到底,借着弯道内线完美地完成超车。
黑色吉普开出一段后,突然横切车身,精准卡在瞿寅舟的赛车前方,把他的车截停在赛道中央。
刺耳的刹车声震得人头皮发麻。
巨大的惯性让瞿寅舟的一头磕在了方向盘上,整个人懵了几秒。
他疼得怒气值冲顶,直接跳下来,指着吉普驾驶室破口大骂:“你他爹疯了?!会不会开车?想死别拉着我!”
谈叙川推门下车,几步上前,一把攥住他的后颈,使劲将人按在车身上。
神色冷得吓人,浑身都是压不住的戾气:“未成年无证飙车,在赛道大闹,你是真不要命了?”
瞿寅舟先是慌了一瞬,紧接着开始拼命挣扎,嘴里还不停骂骂咧咧,语气特别嚣张。
“我爸是区长!你他爹敢动老子?”
话音刚落,脸色铁青的霍京赶过来,上前抬手就抡了瞿寅舟一拳。
“我去你大爷的,敢拿假证糊弄老子是吧!你爸就算是天王老子我今天也要教训教训你这龟孙子!”
看台边的禾漱看在眼里,心里其实很解气。
这破小孩无法无天,就该被好好教训一顿。
可转念一想,能开这种专业赛车场的人,背景和手段都不简单。真要是闹急了,就算失手闹出人命,最后也能轻松摆平。
她真怕瞿寅舟被打死。
顾不上多想,她快步往下面跑。
慌乱间踩到了香蕉皮,脚下猝然一滑,整个人摔了下来。
粗糙的地面磨破了她的掌心和膝盖,火辣辣的痛席卷而来。
身后的年级组长和安保连忙上前想扶她。
禾漱咬牙撑着起身,急忙摆手:“别管我,先去拦住他们!”
年级组长和安保赶紧跑过去,拉开两边,一边不停安抚暴怒的霍京,一边转头训斥瞿寅舟。
可瞿寅舟仗着有人拦着,梗着脖子在一旁问候了霍京的祖宗十八代。
霍京被他气火气又窜上来,挣脱着还要上前动手。
就在场面又要乱起来的时候,谈叙川余光瞥见身后的人影。
禾漱一瘸一拐地往这边挪过来。
他大步朝她走去,有些生气:“我不是让你在上面待着吗?跑下来干什么?”
禾漱轻声回:“我怕你们真把他打死了。”
她没说刚才摔了,继续往闹事那边走。
谈叙川很快看出不对劲,直接拉住她的手腕,想开口时看见了她掌心的血丝。
眉骨狠狠跳了一下,他沉下眉眼问:“你走个路都能摔?”
禾漱被他接二连三这么冲的语气弄得又委屈又气,语气也有些不好:“踩香蕉皮摔了!”
谈叙川顿了瞬,接着转头朝着看台那条路厉声吼道:“哪个傻逼乱扔香蕉皮?”
那边的人听到这话,有人心虚地躲去了一边。
谈叙川看回禾漱的时候,语气不自觉软了些:“能走吗?别管他们了,先去处理伤口。”
禾漱摇头,“我得过去看看。”
等处理完瞿寅舟他们几个,时间已经很晚了,年级组长带着他们回去,禾漱没有一起走,在谈叙川那台吉普车上处理伤口。还好不严重,过几天就能好。
涂好药后,她下意识对着伤口拍了几张照,然后发在朋友圈仅禾沥可看。
做完这些,她才意识到自己在干嘛,犹豫了下要不要删了,可最后还是留着了。
“还有心情发朋友圈。”旁边的谈叙川冷不丁地说。
禾漱马上关了手机屏幕,对他说:“今天多亏了你。”
不忘赞美他一句:“你开车很帅,不过看着好危险。”
谈叙川嘴角微弯:“我喜欢的东西哪有不危险的?”
禾漱把药水和创口贴放好,转头见谈叙川好像要下车去驾驶座,她忙喊住他,“晚点再回。”
谈叙川缩回身体,问她要干嘛。
下一秒,就见她靠了过来。
车厢很大,外面赛场的人早已散尽,四下漆黑寂静。
禾漱坐在谈叙川身上,双臂抬起攀住他,鼻尖擦着他微凉的脸颊。她还没说话,就感觉到他那包东西在迅速增大。她扭了下,帮助它变得昂扬。
谈叙川往椅背上一靠,低声一笑:“玩这么刺激?”
“你不喜欢?”禾漱说完后大幅度一扭,谈叙川就欺身凑近,扣住她,按着自己喜欢的节奏引导她。
“喜欢。”谈叙川嗓音低哑,唇贴着她的耳朵,“宝贝儿,再烧点。”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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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禾漱的膝盖陷在皮质座椅上垫着的抱枕里, 她咬着下唇,额头抵着小臂,玻璃上的雾气随着她的呼吸一层又一层地覆盖上来。
身后的人每一次都精准得让人膝盖发软。
她忘了掌心和膝盖的痛, 忘了车窗冰凉的触感,脑海里只剩下那铺天盖地的快意。
谈叙川的视线落在两人之间, 车窗上模糊的倒影, 昏暗光线里清晰的画面,每一次进退都被他尽收眼底。
禾漱在他面前毫无保留地打开成这样, 感官和心理都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感。
他低头, 唇顺着她纤薄的脊骨一路向上,宽大的掌心覆上她按在玻璃上的手背, 手指从她指缝间穿过, 带着她微微下压。
“你看, 不是下雨天,车窗也起雾了。”
禾漱偏过头,涣散的目光透过那一道被擦开的透明缝隙, 看见窗外寂静的赛车场。
她没心思回话,脸埋进臂弯里,闷闷地哼了一声。
谈叙川不想这样沉浸式地做, 胳膊穿过去压上她那俩软得不像话的雪桃, 将她整个人从车窗边捞了回来。
玻璃上的掌印瞬间被划花了一大片,在被强行转过去的前一秒, 禾漱挣扎了一下,“别……就这样挺好的。”
话还没说完, 谈叙川就已经把她翻了过来,坐在那个不成样的抱枕上,背靠着椅背。在她还没调整好坐姿时, 脚踝被他一只手握住再架高,另一只手捏着她下巴,迫使她抬起那张已没办法做正常表情的脸。
他低头看着她,好像每一下都要确认她脸上的变化。她整张脸都染着一层绯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眼睛越来越看不清他,脑海里的身影却逐渐清晰。
而谈叙川好像爱极了这样做,在被她连绵不断地绞缠后,他变得越来越快。禾漱知道他要来了,她不自觉吃得更凶,渴望那一刻的到来。
“禾漱,叫我。”谈叙川忽然开口。
她睁开眼,迷蒙的双眼只能看清一个轮廓。她伸出手,掌心贴着他的下颌线,“哥哥……都给小漱好吗?”
谈叙川眉头猛地一蹙,额上的血管暴突出来。
车窗的雾气迎来最浓厚的时刻。
那一下之后,他舒展眉头,手臂拢着她,把她颤抖的身躯圈进怀里。
禾漱感受到他还没停,缓而深把她往余韵里一圈圈推着。
她忽然说了一句不合时宜的话。
“孩子应该要来了吧?”
谈叙川静了两秒,才淡淡地“嗯”了一声。
他起身,从储物格里抽出一叠纸巾,接着微俯下身,一只手托着她膝弯外侧,另一只手探过去,开始仔细地替她清理。
这里的灯再怎么暗,也不是在家时那样,禾漱看着谈叙川那样专注地盯着来清理,耳朵慢慢烧了起来,下意识想并拢不让他弄。
“别这样看……”她伸手想把他推开。
谈叙川没抬头,手腕被她卡住,他没挣,但隔着纸巾不轻不重地捻了一下。
禾漱浑身一颤,立刻松了力,重新敞开在他眼前。
回去已经太晚了,谈叙川也累了不想开车。禾漱说她可以开,她精神挺好的,只是腰有些酸而已。
谈叙川打开车门:“上酒店住吧,明早直接去学校。”
就在这时,禾漱手机响了起来。
凌晨快一点,禾沥打来的电话。
禾沥看到了那条朋友圈,起初他并没有做什么,毕竟看起来只是小伤,便尝试着入睡。可脑海反复浮现禾漱小的时候受伤了,趴在他怀里,瘪着嘴撒娇说很疼的画面。
他重新拿起手机,在那条朋友圈下面留了评论。迟迟等不到回复后,又发了微信消息。哪怕知道这条朋友圈是她故意发给他看的,他还是想问清楚她怎么受伤了,为什么会受伤,现在还疼不疼。
微信也等不到她的回复。
谈叙川最近都在国内,这个点了两人肯定是在一起,禾沥因此没有轻易打电话。
可越是等待,就越煎熬。他在找到“加班到现在才下班”的借口后,终于把电话拨了过去。
电话接通的那一瞬,他的心像是被什么吊了起来。
“哥哥?”禾漱的声音从听筒那头传过来,黏腻、慵懒,若有若无的餍足感。
他一僵,迅速挂了电话。
谈叙川坐上驾驶位,系安全带时从后视镜里看了禾漱一眼,随口问道:“刚才那是电话?”
禾漱点头,面不改色地说:“我哥刚加完班,看到我朋友圈了,就打过来问。不过他手机好像没电了,刚接就关机了。”
她这话说得滴水不漏。
没听到谈叙川再口后,她点进微信,回了禾沥。
【今晚跪太久了,膝盖就这样了。】
/
谈叙川让人送了衣服过来,等他洗完澡时,禾漱已经睡着了,身上没有穿衣服。
他把掉在地上的浴袍捡起来,低声叫她。
禾漱没睁眼,“不穿了。”
谈叙川没勉强,关了灯,躺上床。
早上快六点时,禾漱被撑醒。她听着谈叙川在耳边的低哼,身体很诚实地跟上他。
这段时间下来,她逐渐感知到,谈叙川似乎很迷恋她的身体。
接下来的几天她也证实了这个念头。
深夜的房间,被子一次次被踢到地上,他扣着她的腰不让她逃,在黑暗中把她翻来覆去,最后再用力揉进怀里。
她问他为什么没个够,他亲着她的耳垂含糊地笑,说不知道,就是想要。
他们还是没有接吻。
董文君回国了,在谈征的原配妻子蒋笙祭日的前一晚。
谈叙川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回来。
蒋家那边的人一直认定过世的蒋笙才是谈家名正言顺的女主人,就算人已经不在世上,其他人也休想觊觎这个位置,当年董文君嫁过来时,蒋家给过她不少难堪。
谈叙川没有去接机,也没叫禾漱去。但董文君主动联系了禾漱,叫她一个人来机场接机,还特意交代不要别告诉谈叙川。
电话里,董文君的普通话说得不算流利,语气温和还带着笑意。
这让禾漱降低了一些防备心,至少从电话里听起来,这个准婆婆并不是个难相处的人。
直到在机场亲眼见到董文君,禾漱才算真切体会到什么叫岁月不败美人。
董文君今年已经五十一岁,可外表完全看不出这个岁数,气质雍容端庄,周身都散发着成熟优雅的韵味。
是董文君先认出了禾漱。禾漱并不惊讶,她和谈叙川订婚前,董文君必然是做了背调。
上车时,董文君没有坐宽敞的后排,直接拉开副驾车门坐了过来。
她从手包里取出一个丝绒首饰礼盒,这是她设计的一套珍珠碎钻锁骨套装,送给禾漱正好。
“初次见面,这是送你的见面礼。”
禾漱伸出双手小心翼翼接下,连忙开口道谢。
董文君含笑打量着眼前温顺乖巧的姑娘,“跟我不用这么客气。”
禾漱原本以为要开车回谈家老宅吃饭,没想到董文君报了一处私房餐厅的地址。席间董文君话不多,更多的时间在享用餐食。
晚饭过后,董文君带她去了一家高端养生会馆做SPA。
禾漱一开始还有些推辞,她后背上有不少谈叙川昨晚留下的吻痕,被看到会很难为情。还好这里的技师素养很高,懂分寸,手法专业,她渐渐放下顾虑,安心放松下来。
正按得舒服时,技师提醒她手机响了。
她接过手机,喂了一声。
听筒里传来谈叙川低沉的嗓音:“今晚不回来?”
这时技师按到了禾漱身上最酸痛的地方,她情不自禁地哼了一声。
谈叙川:“?”
“我在忙,要晚一点才回。”
“那几个学生又逃课了?”
“没有,”禾漱说,“真的在忙,我会尽快回去。”
按摩结束后,董文君让禾漱留下来过夜。禾漱只好坦诚告诉她是谈叙川在催自己回去。
董文君微微挑眉,“那好吧。”
禾漱说:“明天一早过来我可以过来接您。”
董文君摆摆手,“不用这么辛苦,我有司机。”
禾漱点点头,转身快步离开。
回到小独栋,客厅里留着灯没人在。她走进卧室,看见谈叙川闭着眼躺在床上,像是睡着了。
她拿上换洗的衣服去洗澡,洗完后去书房写了点东西才回卧室。
躺上床等了片刻也没见谈叙川有动静,她才闭眼睡觉。
“和董女士见面了?”
禾漱被吓了一跳。
谈叙川看了她一眼:“你一进门,我就闻到她身上的香水味了。”
“董阿姨主动联系我的,”禾漱老实交代,“她送了我一套珠宝,还带我去吃了饭,之后又做了按摩。”
“没提让你明天跟着回老宅?”
禾漱摇头:“没有提过。”
谈叙川:“明早她的司机会过来接你。”
听着他这么肯定的语气,禾漱心想董文君看起来明明不是这么强硬的人。
她不想去谈家,不想去掺和那些旧日恩怨。
“我跟着你。”她往谈叙川身边靠了靠,“你要是不去,我也就不去。”
谈叙川扭头看了她许久。
“禾沥今晚给我打电话了。”
这是禾漱没有想到的。
她屏息两秒,很自然地说:“他最近都没怎么联系我。”
她的话说完,身旁的男人并没有接话。
她相信禾沥不会对谈叙川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的,所以不能急。
大概过了十秒,谈叙川才开口:“约我明早去打高尔夫。”
禾漱眉头松开,看他,“你要去吗?”
“不去。”谈叙川闭上双眼,“总不能让董女士单枪匹马去面对蒋家那些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8章
禾漱把被子拉高一些, 遮住半张脸,心里不太情愿,嘴上还是乖乖应下:“那我和你一起。”
谈叙川轻笑:“谁让你收董女士东西?被人收买了都看不出来?”
禾漱小声嘟囔:“我见钱眼开。”
话音落下, 谈叙川突然翻身,隔着被子压在她身上, 垂眸盯着她的脸看。
不可否认, 谈叙川拥有一双极具蛊惑力的眼睛,眼尾自然上挑, 自带慵懒勾人的风情, 盯着人看时又那么的温柔缱绻。
被这样一双又酥又勾人的眼睛专注盯着,都会忍不住沉沦, 主动献吻。
但禾漱不会。
在她心里, □□交融是情欲冲动, 可接吻是完全不一样的。那是最浪漫、最纯粹的仪式,是只有真心相爱的两个人才能拥有的亲密。
她也沉默地回望着他,神色平静, 一点也不觉得他会吻下来。
谈叙川把她往脸上盖的被子扯了下来,眸光从她唇上掠过,“你朋友圈屏蔽我呢?”
禾漱愣了一秒, 脑子慢半拍才接住他的话, 心虚地应了个嗯。
她从来没有屏蔽过任何人,只是她所有朋友圈一直以来都只设置了禾沥一人可见。
“有意思。”
谈叙川不冷不热地吐出三个字后, 从她身上离开,平躺回去。
禾漱侧头看了他一眼, 接着伸手抱住他的胳膊,闭上眼睛打算睡觉。
她没有在刻意讨好,只是想着今晚别闹僵了, 明天去谈家老宅万一有人故意为难,在那种场合,她肯定是需要谈叙川给自己撑腰。
只是没料到这个举动反倒哄好了他,谈叙川又翻身过来,伸手搂住了她的肩膀。
既然这样,她便顺势往他怀里靠,额头抵在他下巴,慢慢睡了过去。
隔天早上九点,董文君过来了。她没下车,让司机自己进去把禾漱叫出来。
禾漱刚吃完早餐,就瞥见门口站着一个高大健硕的男人。
徐姐也看到了,觉得眼熟,再三确认后说:“那好像是太太的司机。”
禾漱往卧室看了一眼,谈叙川还没有醒来。她去开门让司机进来,对方却说让她准备一下,十分钟后出发去谈家。
禾漱应了一声,转身快步走回卧室。她喊了谈叙川好几句,床上的人没有要醒来的迹象。
她洗完手没多久,手还很冰凉,心里起了捉弄的念头,走到床边,把手心按在了他温热的脖颈上。
熟睡的谈叙川被冷得一颤,皱紧眉头醒过来。睁开眼刚要发作,就对上禾漱笑眼弯弯的脸庞。
他气已经消了一半,还剩点余怒,索性用来吓唬她:“宝贝儿,你最好有事。”
禾漱正色道:“董阿姨过来了,她只给我十分钟时间准备。”
“十分钟还不够你收拾?”
“那你赶紧起来。”
“你先去,我晚点过去。”谈叙川闭起眼,懒懒呢喃,“我再睡会儿。”
“好吧。”
禾漱转身走去衣柜拿衣服,随口念叨:“那我过去了,要是有人故意刁难我,我就当场哭出来。”
谈叙川的声音从被子底下传出来:“今天这日子正好适合掉眼泪。”
禾漱被他这话怼得一点脾气都没有,无奈抿了抿唇。
她挑了一身素净的黑色衣服,又把长发低低束起,收拾妥当便推门出去。
院子外,那位司机正笔直站在车旁等候。
禾漱走过去,从他拉开的车门坐进后座,一抬眼,便看见了坐在里面的董文君。
她忙打了声招呼。
董文君今天穿了一条极素的深色衣裙,脸上几乎没有妆容,整个人看着苍白又憔悴。
“您身体不舒服吗?”禾漱见状问。
董文君却笑:“我非常好。”
禾漱心里虽有疑惑,但没有再多问。
车子一路朝着谈家老宅驶去。
抵达宅院大门,门前停着两辆大型中巴车。今天去往墓园不允许开自己的车,统一坐这两辆车。
刚踏进院门,肃穆压抑的气息扑面而来。院里已经聚了不少人,大家都是清一色身着黑色正装。
董文君带着禾漱往里走,两人刚一露面,院子里的人不约而同,齐刷刷望了过来。
往年忌日,董文君从不会出现,大家都默认她不会来,刚才都还在说她没规矩呢。
董文君迎着所有人的注视,抬手擦拭眼角,身形微微晃了晃,一副心力不支的模样。
禾漱连忙扶住她的胳膊。
谈征坐在沙发上,正听着蒋庆维说话。看到董文君突然走进来,他动作微顿,眼底掠过一丝意外。
蒋庆维年事已高,记性大不如前,身体状态比起年纪相仿的谈谷绣差了不少。他眯起眼睛,望向突然走进来的两人,开口问道:“这二位是?”
“蒋老,您不记得我了?”董文君笑意柔柔,语气谦和,“我是文君啊,边上的是叙川的未婚妻。”
说完,她扭头对着禾漱说:“小漱,你就和叙川一样,叫蒋老外公吧。”
禾漱硬着头皮喊了一声:“外公好。”
蒋庆维这才反应过来,这个叫文君的就是自己女婿后来娶的妻子。
他的脸色一下子就沉了下去。
谈谷绣指了指身旁特意空出来的两个位子:“文君,小漱,过来坐。”
两人刚刚落座,就听谈征沉声在问:“谈叙川人呢?”
禾漱抬起眸,轻声说:“谈叔叔,叙川哥马上就到。”
谈征盯着她看了一小会儿,心里清楚谈叙川是故意迟到。
他没有把火气发到禾漱身上,慢慢收回了目光。
等到大家准备动身出门乘车前往祭拜的地方,依旧不见谈叙川的人影。
蒋庆维挨着谈征站着,摇头叹道:“看看你生的这个小儿子,半点不如正霖。”
谈征脸上压着怒气,语气平和地说:“那孩子性子叛逆,对待谁都是这副样子。”
谈家一行人坐上同一辆车。
谈谷绣没有来,董文君直接坐到谈征身旁的空位上。谈征在闭眼想事情,闻到那一股浓郁的香水味后,下颌线瞬间紧绷了起来。
禾漱大气不敢出地走向后排,正要落座,外面猛地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她朝外望去,一辆车子停在蒋家那台车的前头。
两辆车的人都看得一清二楚,都知道车上是谁,个个气愤,却偏偏奈何不了他。
没过多久,谈叙川迈步上了车,完全无视谈征和谈正霖满脸的怒火,嘴角挂着丝散漫张扬的笑,径直走到禾漱身旁坐了下来。
车子开动之后,禾漱才压低声音说:“你今天好像得罪了好多人。”
谈叙川盯着手机屏幕摆弄,听见她说话,眼皮都没抬一下,“害怕了?”
禾漱:“我觉得他们不会伤及无辜。”
谈叙川低低哼笑一声,关掉手机,脑袋一歪,懒洋洋地靠在她肩头:“睡会儿。”
禾漱想起昨晚本来睡得好好的,三点多的时候又被谈叙川弄醒。所以他困,该睡觉的时候不睡。
“我当时给你说了今天有正事,一次就够了,你都不听我说。”
谈叙川摸了下她的脸颊,“你怀孕才是正事。”
听见这话,禾漱扭头望向窗外。
蒋笙的墓在墓园的一个单独小院里,周围没有浮夸的装饰,但能看出来常年有人用心照料着。
众人依次上前,安静祭拜行礼。
很快轮到谈叙川和禾漱。
两人刚走到墓前,一道身影突然上前一步,直接拦住了他们。
是蒋笙的亲侄子蒋朝东。
他脸色铁青,死死盯着谈叙川:
“你和你妈不是从来都不把我们蒋家放在眼里,今天还假惺惺来祭拜干什么?”
“蒋朝东,别在这儿闹!”出声呵斥的,是蒋朝东的父亲。
“哥,”谈叙川挑眉看向谈正霖,“怎么没告诉他们,是你求着我们来的?”
禾漱:“……”
他也太敢说了。
谈正霖瞥了一眼脸色已经难看至极的谈征,攥起拳头,上前一把将蒋朝东拽到一旁。
董文君戴着墨镜站在谈征身侧,没忍住轻笑出声。谈征立刻侧过头,冷冰冰地看着她。
董文君抬起墨镜,直视他:“谈征,你老了真多。”
说完后,身姿优雅地转身离开。
谈征气得反倒笑了一声,随手猛地一甩手,双手背在身后,朝着另一边迈步走开。
禾漱晚上还在谈家,在听董文君和谈谷绣说着婚礼的安排。刚听完,她就接到了管元璐的电话。
“漱!有空没?我妈托人给我弄了两斤羊肉,晚上咱俩撸串呗?”
管元璐特意说的“咱俩”。
禾漱也好几天没见她了,便答应了下来。
谈叙川开车把她送到管元璐家楼下就先走了,他在附近有个局,完事之后可以过来接她回家。
一进门,禾漱就闻到了浓郁的烤羊肉香味。
洗完手,她拿起一串刚烤好的肉串吃起来:“今天在谈家我根本放不开,随便夹一筷子菜,都感觉有人在盯着我。”
“那你不会一口没吃吧?”管元璐问。
“吃了点,”禾漱说,“谈叙川人挺好,时不时给我夹菜。”
管元璐抿了一口啤酒,忽然安静下来不说话了。
禾漱也不问她干嘛不说话了,自顾自吃了两串羊肉才开口。
“想说什么?”
“我想说习卉干那事特傻逼!”管元璐怒摔下酒杯,“怎么想的,明知道你最恨什么,她倒好,还上赶着去做?”
禾漱看着她:“所以你替我收拾她没?”
“当然了,我下午拎着一斤羊肉过去,开门就甩她脸上,指着她的鼻子把她给骂哭了。”
“我可不信你这话……”
管元璐讪讪一笑:“好吧好吧,当时我还没开口呢,她就崩溃大哭了,问我要怎么样才能让你原谅。”
禾漱看向阳台,窗台上摆着三盆仙人球,是她们三个上大学一起买的,这么多年一直养得好好的。
“璐,”她托着腮,脸上流露出痛苦神色,“有时候我觉得我很不是人,在这件事后,我恨上了禾沥,但这并不妨碍我爱他,我也可以原谅习卉,但我无法再继续和她做朋友。”
“伤害我的是两个人,我却做不到同等憎恨。”
管元璐坐到她旁边,认认真真地说:“感情本来就没办法一碗水端平,喜欢的人和好朋友,是不能用同一个标准去衡量的,我觉得你没必要这么责怪自己。”
禾漱抹了抹眼角的湿润,又拿了串羊肉吃。
“这肉油挺大的,你吃这么多受得了吗?”管元璐问,“会不会反胃难受?”
“闻着很香,吃着也没问题。”
管元璐迟疑了一下:“孕反的话,吃油腻的东西容易不舒服。”
禾漱一顿,明天好像就可以再去医院抽血验孕了。
想到这儿,她赶紧多吃了几串。
一个半小时后,谈叙川打来电话,说已经在楼下等着了。
禾漱下楼坐进车里,侧头看向他:“明天我想去医院抽血看看有没有怀上。”
谈叙川点头,单手握着方向盘:“回去我约医生。”
禾漱觉得这次真的稳了,她和谈叙川都这么卖力,再怎么也不该还怀不上。
谈叙川也这么认为。
可即使两个人都觉得结果不会差,他们还是没有放过今晚的长夜。好像都带着一种明天知道结果后就再也不能这样放肆的念头,反反复复,抵死纠缠着。
第二天上午去往医院的路上,禾漱闲着没事,拿起手机翻看各类孕早期反应。
刷着刷着看到有人说,男的也会孕吐。男的精神高度紧绷,长时间焦虑忐忑,就会出现共情式假孕反应。
禾漱看着词条,忍不住侧头打量专心开车的谈叙川。
他肯定不会。
他的心在各种极限冒险上,只要怀上,婚礼一办,他就可以去奔赴他的热爱。
察觉到她看过来很久的目光,谈叙川在红灯前停车,才扭头问:“怎么了?”
“没有,”禾漱笑,“挺开心的。”
“别高兴太早。”谈叙川说,“你不是一点怀孕的反应都没有吗?”
“很多人都是确认怀孕之后,才开始出现孕反。”禾漱看向窗外,“怀孕很辛苦,哥哥能对我好一些吗?”
“怎么个好法?”
“多顺着我。”
谈叙川点了下头,“这不难,你也不是什么难伺候的人。”
禾漱说:“你答应就行。”
医生还是上次的医生,流程也是上次的流程。
检查结果也和上次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9章
从医院回去的路上, 两个人都没有开口说话。
气氛安静得好诡异。
想到谈正霖和郑潇至今没能有孩子,禾漱忍不住开始揣测会不会是谈叙川这边身体有问题。
精子活力差?弱精?还是无精?
可她又认真一想,这类病症并不一定会遗传, 再说谈征和他的两任夫人都顺利生了孩子。
难道是她的问题吗?
她把胳膊搭在车窗软边,托着脸沉思起来。
谈叙川一路专心握着方向盘, 等在路口的红灯前停下, 他扭头扫了禾漱一眼,瞧见她面色低落, 觉得她是因为验孕结果而感到难过。
“饿不饿?”他问。
禾漱点了下头。
“有想吃的吗?”
她还是点头。
没多久后, 车子停在一家日料店门口。
禾漱下车后才从沉思中完全抽离出来。
店里的侍者将他们引到二楼的一间独立包房,里面设有一个小吧台, 主厨会在这里为客人现场制作料理。
刚落座, 主厨就带着随行侍者, 拎着当日新鲜渔获与食材走进包间。
主厨微笑地递上手写菜单,介绍着今天从日本空运来的时令海鲜,谈叙川示意主厨把菜单交给禾漱看。
禾漱接过菜单, 视线扫过上面罗列的“法国玫瑰蚝”、“北海道鳕鱼白子”等菜品,只觉得名字都很特别。她没什么心思研究,看了两眼便交还给主厨。
主厨微微躬身, 开始在吧台后有条不紊地准备起来。
很快, 第一道前菜“海胆莼菜柚子醋马天尼杯”推到了他们面前。
禾漱从前请管元璐和习卉去吃过好几次这种Omakase,前菜里是没有这道菜的。
在主厨温和的目光下, 她舀起一勺送进嘴里,清甜鲜美的滋味令她的眉眼一下子就亮了起来。
之后她开始专心品尝料理, 时不时主动和主厨搭话,询问食材产地,偶尔被主厨讲解的趣事逗得柔柔笑出声, 包厢里气氛松弛许多。
一旁的谈叙川很安静,基本没怎么搭腔,单手随意划着手机回复ins上朋友的消息,菜品递到面前时,他才慢条斯理尝几口。听见禾漱和主厨莫名其妙笑起来,也会投去几秒目光。
回到家里,禾漱又表现得很低落了。
谈叙川也没有说话,就先进了卧室。
徐姐看着门关上后,立马过去问禾漱今天是不是遇上不顺心的事了。
禾漱想了想,从包里掏出检查报告递给她。
徐姐认认真真看完报告,吃惊的反倒不是没怀上这个结果,有点不好意思地小声询问:“你们俩已经在备孕了?”
陈姨这段时间做的都是滋补的营养餐,就是看禾漱瘦弱,想把她的身子调理好一点再准备要孩子的事。
禾漱窘迫地眨了下眼睛。
她本来想问徐姐怎么一点都没看出来,可这话实在说不出口。
她和谈叙川虽然一直是在房间做的,动静也会稍微克制着,但频率很高。她以为徐姐是过来人,每天装不知道而已。
这栋房子的隔音其实很好,再加上徐姐睡觉睡得很沉,夜里一点动静很难吵醒她。
徐姐还以为他们没领证,会规规矩矩的,真的没想到已经在备孕了。
她赶紧调整好神色,安慰禾漱:“这种事急不来的,不是想要就能马上有,好多人备孕一两年才怀上。”
禾漱垂了垂眼睫毛,轻声道:“徐姐,你知道正霖哥和郑潇姐这么久怎么都没孩子吗?”
这件事徐姐真不清楚内情。谈家所有人都对这事闭口不谈,下人更是不敢私下乱打听和议论。
禾漱没问到有用的消息,耐心听着徐姐叮嘱各种备孕调养的注意事项,等谈叙川从浴室出来,她才起身回了房间。
她觉得谈叙川对这次检查结果的反应比第一次要平静。
或许他是早就知道怀不上?
这个认知让禾漱瞬间发毛。她从衣柜里拿出一套睡衣,转身时往床上瞥了一眼后匆匆往外面走。
身后那道很强烈的视线一直跟着她。
洗完澡回来,谈叙川已经把大灯关了,她走过去躺上床。平躺了很久才翻身侧躺,摸到手机后躲进被子里看。
正看得入神,头顶忽然一凉。
谈叙川一把掀开了她裹在头顶的被子。
手机屏幕刺亮的光线晃得他微微眯起眼,但在禾漱手忙脚乱去按灭屏幕灯前,他还是看见了页面顶端的几个黑体加粗的字:男性没有生育能力怎么办?
几秒的死寂过后,禾漱仍僵着没动。等身体被谈叙川强行扳过去时,才看见他那张冷硬的脸庞。
她紧咬住下唇,眼睛慢慢含起了水。
“你这一天都在琢磨没怀上是因为我的问题。”他语调出奇的温柔,“对吗?”
“那……”她弱弱道,“难道是我的问题?”
谈叙川看着她:“谁的问题很重要吗?”
禾漱哽咽:“我想要孩子。”
“想要的究竟是孩子,还是宅子?”
禾漱一下子坐起来,眼泪啪嗒砸在谈叙川的手背上,哭着说:“我都想要不行吗?你能给我……”
她话还没说完,谈叙川已经猛地坐起身,一把抓住她的手腕,把她拽进身下。她后背重重陷进床垫里,还没来得及挣扎,他整个人已经压了下来,膝盖顶开她并拢的腿,一只手扣住她两只手腕摁在枕头两侧。
她偏头想躲开他的视线,被他另一手捏着下巴掰回来。
眼泪顺着眼角流进发丝里,她咬住下唇不出声,胸口剧烈起伏着,被他压得连喘气都费劲。
“禾漱,”他嗓音冷了下去,“你凭什么认为是我生育能力有问题?”
“那你去检查,”禾漱哭得惨兮兮的,在谈叙川脸色变得更冷前忙说,“我也会去检查,到时候谁的问题一目了然。”
“你非要证明谁的问题是吧,”谈叙川扯下她的裤子,“那我告诉你,是因为这事没做够!”
禾漱气愤地抬脚要踢他,反而让他更好地进来了。
她反抗不了,伸手掐他,低头咬他,牙齿几乎嵌进他的皮肉里。可他疼得血管都浮起来了,宁愿被她咬着掐着,也不肯退出来。
最后她抖得厉害,整个人蜷在他怀里颤了好一阵。等那阵快意变少,她缓过气来,抬手就掐住了谈叙川脖子,掌心贴着他突突跳动的颈侧,用力时恨声道:“谈叙川,你混蛋!”
谈叙川任她掐着,低头时用下巴碰了碰她湿漉漉的鼻尖,气息还没平顺,嘴唇贴着她唇角艰难地开口:“让你嫁到谈家只是为了生孩子的时候你不觉得我混蛋?现在让你舒服了,我倒是成混蛋了?”
禾漱松了手,一把推开他,迅速翻身背过去。她把脸埋进枕头里,肩膀不停在抖着。
谈叙川盯着她的后脑勺看了几秒,随即起身下去,捡起地上裤子穿好。
他站在床边,听了会儿她时大时小的抽噎声。
然后连人带床单把她整个裹起来抱进怀里,迈步往浴室走。
浴室挺大的,但两个人一起用就显得逼仄许多。
禾漱坐在浴缸里,面向着墙。谈叙川站在花洒下冲着自己。
两个人谁也不理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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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姨,今晚不用煮饭了,叙川和小漱都不回来吃晚饭。”第二天傍晚,徐姐接完电话,一边穿外套一边对厨房里忙活的陈姨说。
陈姨闻言停下刮姜皮的动作,抬头笑了笑:“去约会啦?”
“没呢,在外面都有各自的事。”徐姐走到玄关换了鞋,“越晚越冷了,你收拾完就回家吧,我得去一趟老宅。”
陈姨应了声。
晚上十点,姜呈铭招呼完楼下刚来的一波朋友,再巡视了一圈场子就快步走上二楼,推开最边上那间包厢的门。
里面灯光明亮,很安静,桌上一瓶酒也没有。
他点了根烟,靠在门框上抽了两口,然后走到沙发边坐下,吐了口烟雾,看着睡在对面长沙发上的人。
“什么时候跑我这破地方睡觉来了?”
谈叙川被他吵醒,眼皮动了动,没睁眼,翻身转向另一侧继续睡。
楼下的人说谈叙川傍晚就来了,一句话不说就上来这里睡觉了。
姜呈铭把烟抽完,暗自琢磨了会儿,说:“打个电话让禾漱过来接你?”
“别。”谈叙川闷声回了一个字,连头都没转过来。
姜呈铭忍不住了,“不是,你到底咋了?哥们长这么大就没见过你这死样。”
谈叙川抓着沙发背慢慢坐起来,低着头坐了几秒,接着抬手抓了把头发,哑声说:“给我根烟。”
“你这段时间不都戒烟戒酒么?”姜呈铭嘴上疑惑,手已经从裤兜里掏出一整包扔过去。
谈叙川接住,烟盒抵在桌边边缘抖了抖,抖出一根咬在嘴边没点。过了会儿,他撩起眼皮盯着姜呈铭看。
姜呈铭被他看得脖子往后缩了缩,“你看我干嘛?”
谈叙川把烟从嘴边拿下来,“你说谈正霖到底是因为什么原因生不了?”
“……你都不知道,我哪能知道。”姜呈铭往后靠近沙发里,翘起二郎腿,“我估计他就是那什么无精症,不然不可能这么多年一直没动静。”
谈叙川眉心拧成一道褶,过了几秒才问:“无精症会遗传?”
姜呈铭突然斜眼看他,若有所思地顿了会,迟疑问:“你该不会是也不行吧?”
刚问完,他那包烟就飞回来砸他脸上了。
谈叙川站起身,把烟随手丢进垃圾桶,头也不回往外走,扔下一句:“老子非常健康。”
禾巍山下午从秦皇岛过来了,李元亦和禾沥都有工作在手回不了家,禾漱就回去陪他吃了晚饭。饭后,爷孙俩坐在客厅喝茶聊天。
“这段时间和叙川相处得怎么样?”
禾漱吃着盒子里的小饼干,边说:“叙川哥对我挺好的。”
禾巍山欣慰地应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忽然说:“我打算让你爸把禾沥调去别的省。”
禾漱手一顿,饼干停在嘴边,她放下手,脸上神色尽量保持着自然:“为什么啊?哥哥在这边做得挺好的,上个月还评了优。”
禾巍山放下茶杯,看了她一眼,语气不紧不慢:“就是因为干得太好了,才该换个地方历练历练。年轻人老待在同一个地方,容易安于现状。”
禾漱视线落在电视机上,“那您和哥哥商量了吗?”
“用不着商量,”禾巍山冷哼,“他还敢不听我的?”
“爷爷,您能别学我爸行吗?”禾漱终于有了生气的理由,“您明知道我最讨厌的就是我爸不尊重我们的意愿,您现在却还要这样做。”
禾巍山被她这番话顶得一愣,吹了吹胡子,到底没舍得跟她生气。
“他要不想调走也行,让他赶紧结婚生子,让我抱曾孙。我今年都多大岁数了,还能等几年?”
禾漱心里气死了,但还是逼着自己笑了出来,“这很简单,您还愁哥哥找不到对象啊?”
禾巍山当然愁,愁到连个好觉都没得睡。他看了看自己什么都不知道的孙女,在心里连着叹了好几口气。
禾烽从学校回来,禾漱就准备回小独栋了。
她今晚想在这边睡,禾巍山不让。
从屋里出来,刚好和下班回来的禾沥撞上。她只看了他一眼,便和他擦身而过。
禾沥站在原地没动,过了大概十秒钟,他才转身走出去追上禾漱。
“你怎么回?没让叙川过来接你?”
禾漱垂着眸,低声道:“他怎么可能会来接我。”她今晚就没告诉谈叙川自己回了禾家。
禾沥微抿着唇,没再多问,掏出手机给她叫了车。
“别走了,在这里等车。”
禾漱点了点头,手插进大衣口袋里,和他一起站在路边。
她都不记得有多久没有这样和禾沥心平气和地站着了。
头顶昏黄的光落在两个人身上,影子看起来是挨着一起的。
意外的是,天空在这时忽然飘起了雪,小小的,细细的,落在发顶和肩头,几乎没什么声响。
禾沥下意识摸到脖子上的围巾,想取下来给禾漱,手指勾住了边缘又停住没动了。
禾漱抬起眸,看着雪花一片片落下来。
今年冬天的初雪,还是和禾沥一起看的,真好。
就在这时,一台车顺着路边慢慢停了过来。禾沥低头看了眼手机,软件上显示网约车距离这里还有一公里。
他再看向那台车时,车已经停在了他和禾漱面前。
作者有话说:
关于这本的剧情节奏,应该是不快的。
第20章
车上的人降下副驾驶的窗, 露出一张让禾漱和禾沥都心头一跳的脸。
不过掩饰自己是禾漱天生就会的东西,她抬眸瞥了谈叙川一眼,就立即垂下眼帘, 好像自己根本不敢看这个人,更不敢和他直视。
禾沥捕捉到禾漱细微的神色变化, 心中原本的猜测愈发肯定, 垂在身侧的手一下就握紧成拳。
谈叙川开门下车,细碎的风雪裹着他走过来, 几片雪花落在他肩头又迅速融化。
绕过车头时, 他看了下低着头的禾漱。
说实话,他上高中那会儿就不太理解, 这对哥妹怎么能好成这样?不和他还有姜呈铭一起的时候, 禾沥几乎都在禾漱身边, 带小两岁的妹妹跟养女儿似的,从日常生活到学习,每件事都要操心。
他走到禾沥面前, “刚下班?最近有大案办?”
禾沥眼神微冷:“非法集资诈骗案。”
谈叙川看见他看自己的眼神,眉梢挑了挑,眼里掠过一丝意味不明的东西。他转身拉开副驾的门, 侧头问禾漱:“回家?
禾漱站在原地顿了两秒, 拢了拢大衣,快速坐进了副驾驶。
副驾的车门“嘭”关上。
谈叙川正要绕回驾驶座, 就听禾沥在身后说:“小漱状态不太好,今晚你们就早点休息吧。”
他停住脚, 侧过身看禾沥,视线对上他的,嘴角勾起点漫不经心的弧度:“她和你说什么了?”
禾沥和他对视:“叙川, 你怕她和我说什么?”
雪逐渐大了起来,谈叙川看了他两秒,转身上了车。
车子发动时,后视镜里禾沥的身影被雪越隔越远,最后彻底消失在夜色里。
禾漱在等谈叙川开口。
车子驶过两个路口,再下一个路口过去,马上就到小区。
今晚她的心情不算很好,本是不准备做些什么。是谈叙川自己主动到她和禾沥面前来的,既然他主动出现,她何必错过这个机会?
刚才她先上车,虽然听不到车外的声音,但单凭禾沥的神情,她就知道他在做什么。
她终于让这对好哥们有了嫌隙。
直到下车,她拎着包要往院子里走,手就被追下来的谈叙川抓住。
“ 和你哥瞎说什么了?”
“说什么了?”她无辜地回头看他,“刚才只顾着欣赏雪,我没有和他聊天。”说到这里,她忍不住缩了缩肩膀,“好冷。”
谈叙川顶了下后槽牙,握着她的手腕把她拉进屋里,一路没松手,直接把人带进了房间。
他没用多大力,但禾漱皮肤薄,稍微捏一下就会泛红,手腕上已经浮现一圈很明显的指痕。
她看见了,便脱了外套搭在椅背上,放下包,对站在门前的男人说:“我去趟厕所。”
谈叙川侧身让开了路。
禾漱走进浴室,反手把门关上。拧开水龙头后,手伸到水流下面冲了冲。水很凉,冷得她五指蜷了一下。
关了水,她没把手拿起来,就那么放在洗手池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背。
食指的戒指反光刺目,再往上,一圈泛红的指印在白皙手腕上格外显眼。
这一看就是被人用力握过的样子。
她拿出放在裤袋里的手机,打开相机,找好角度拍了好几张照片。拍完也没急着出去,对着镜子理了理头发,又拿纸巾把手指一根一根擦干,才拉开门走出去。
卧室里,谈叙川坐在窗边的沙发上,脱了的外套搭在扶手边,黑色衬衫的领扣解了两颗。听见开门声,他抬起眼,视线落在她身上。
“我哥和你说什么了?”她一脸茫然地主动问。
谈叙川眉头一拧,“说什么”这三个字今晚出现得实在是太频繁了。
明明是他想知道这对哥妹到底说了什么,反而他们总拿同样的话来反问。他烦躁地靠进沙发里,下颌绷着,没回答她。
禾漱走到床边想拿充电器,余光扫见床头柜上摆着一个爱马仕的橙色盒子,尺寸看着像包。
她不确定地问:“送我的吗?”
难道是因为昨晚?
谈叙川瞥了眼那盒子,冷声说:“不是。”
“噢。”禾漱语气刻意装出有些失落,“他们家的鳄鱼皮我挺喜欢的,不过一个的价格够我买好一车的普通包包了。”
她把手机充上电,半蹲在床边看管元璐发来的微信。
璐:【伴娘服谈家人送过来了,好合身,料子也特别舒服,就是太正式了,当天我都不敢乱动怕弄皱了。】
这场婚礼唯一能由禾漱决定的,就是伴娘人选。当初她毫不犹豫选了最好的两个朋友。
她往下翻,果然习卉也发了消息。
卉:【小漱,伴娘服我收到了。但对不起,我不能当你的伴娘。做错了事还堂而皇之站在你面前,我做不到。】
她盯着这条消息,咬着牙截好图,发给了禾沥。
【哥哥,我少了一个伴娘。你的错你负责,所以你来补上这个位置吗?】
禾沥回得很快:【对不起。】
禾漱看着那三个字,鼻子一酸,视线变得模糊。她正盯着屏幕出神,忽然听见谈叙川的声音从沙发那边传过来:“过来。”
她下意识抬头,手指碰到脸颊才发现自己流泪了。她飞快地偏过脸,用手蹭了一下,掌心擦过眼角,沾了一片湿意。她吸了吸鼻子,没站起来,就这样蹲着侧过身看向他。
谈叙川坐着没动,视线扫她泛红的眼睛,看了会儿,又开口说了一遍:“过来。”
禾漱放下手机,站起身走过去,在他腿边站着,低头看他,声音里的鼻音很明显:“叫我过来干嘛?”
谈叙川握住她的手腕,往自己这边带了一下。她没站稳,直接跌坐在他腿上,膝盖分开骑跨在他身上。她撑着扶手想退开一些,被他一只手扣住腰死按着。
“怀不上的事你跟谁说了?你哥?”他开口问,周身的气压很低。
“我没和他说,”禾漱垂下眼,“我只告诉了徐姐,可能奶奶也知道了。”
谈叙川吸了口气,盯着她:“你和她说是我的问题?”
“没……”禾漱避开他的视线,声音越说越小,“我没明着这样说,但徐姐大概会被我的话误导,因为我问了她,谈正霖为什么一直没有小孩。”
她说完偷偷抬眼看他的表情,又迅速地低下头。
谈叙川紧抿着唇没说话,安静了几秒后,他慢慢往后靠进沙发里,依旧凝视着她,眼底沉沉地看不出情绪。
“哥哥……”禾漱身体追过去靠上他的胸膛,双臂环住他的腰,“我这不是太着急了嘛,而且你应该比我还想有小孩的,不是吗?
她没忘记哄几句:“如果你是在气这个,那我道歉,我保证不会再和任何人透露我们的事。”
她贴着他的下颌线蹭了蹭,像只讨好主人的猫。谈叙川一动不动,任由她搂着蹭着,过了好一会儿,他捏着她后颈,语气听不出喜怒:“你刚才又在哭什么?”
禾漱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闷声说:“我怕你生气,怕你又像昨晚那样对我。”
谈叙川微眯着眸,抬起她的脸,面无波澜地说:“昨晚你缠我缠得厉害,总让我深点,哥哥哥哥在我耳边叫个不停,失忆了?”
禾漱别过脸去,却在他身上不自觉地摆动了一下。谈叙川感觉到某处传来的那一点潮热,低头去看她:“听我回忆几句就想了?”
禾漱不吃他这套,直起身抬手拢起散落在肩头的发丝,打算扎起来。
她穿的是件修身的薄毛衣,手臂一抬,前面的布料被牵扯着绷紧,身形轮廓变得尤为明显,偏偏她还一脸什么都不知道地往前挺了挺。
谈叙川眼神暗了下来,明显是很吃这套。他哑声道:“好手段。”
“我不懂你在说什么,”禾漱眉眼含笑,一手抓着头发,一手拉过他的手,带着他贴上来,“但我知道你想揉它。”
“错了。”谈叙川的指尖隔着毛衣有一下没一下地刮着,看她张开嘴,呼吸变急,他脸上却是一副正人君子的表情,“我更想你捧着它们,喂到我嘴里。”
禾漱半磕着眼皮,手向前伸,解开那排搭扣,肩带也被她捋下来,两指勾着那件小小的布料抽出来,扔在了谈叙川脸上。
谈叙川被那件布料盖了一脸,拿下来时嘴角微微扯了一下。他往前靠近,把毛衣往上一推。
禾漱抱着他的头,仰着脸,卧室的灯在她眼里晃成一片模糊的光。
在意识涣散前,她听见谈叙川说,桌上那个包是买来哄她的。
出手真是大方。
…
禾沥在书房忙案子,写了很久的材料。他坐直身靠着椅背放松时,才发现已经凌晨三点多了。
他端起杯子喝了口水,随手拿起手机,点开朋友圈往下滑了两下,就看到禾漱半个小时前发了一条新动态。
配图是一张她的手,配文是:戒指是光鲜美丽的,而我,满目疮痍。
禾沥把那张图片放大来看,除了刺眼的戒指,就是那一圈留在她白净皮肤上的红痕。
他眉头使劲拧起来,指节在手机边缘攥得愈发用力。
/
隔天一早,禾漱吃早餐时,徐姐端了杯热牛奶过来,在旁边站着说:“小漱,我给你约了个婚前体检,你上完课就去,学校那边已经打过招呼了。”
禾漱咬了口吐司,“婚前体检?”
“嗯。”徐姐笑了笑,也没多说,“就是常规项目,查一下身体情况。”
禾漱嚼着吐司,心里明白这体检来得突然,大概是因为她昨晚跟徐姐说了备孕的事。她应了一声:“行。”
吃完早餐她回到房间,推开门时谈叙川正站在床边穿裤子,刚提上,裤链还没拉。他上身光着,肩背宽阔,脊沟很深,腰窄而紧实,肩胛骨上还留着昨晚她掐过的几道印子。
他听见门响没回头,走到衣柜前拿了件毛衣套上。
禾漱走过去,直接道:“奶奶安排我去做检查了。”
谈叙川整理着领口,不紧不慢地“嗯”了一声。
“这下你安心啦,都认为是我的问题。”
他偏过头来看她:“我认为我和你都没有问题。”
这话说得禾漱倒是有些内疚了,她可一直都在怀疑是谈叙川的问题。
上午十点,谈叙川去学校接上禾漱一起去医院。
禾漱见他不说话,就开始睡觉。
到了医院,护士领着他们分别去不同的科室做检查。禾漱这边抽了血,做了B超,又填了一堆关于经期周期和既往病史的表格,折腾了近两个小时才出来。
她坐在长椅上等谈叙川,手里拿着一叠检查单。没过多久,谈叙川过来了,手里也有几张单子。
“走吧。”
禾漱站起来:“去哪儿?”
“医生办公室。”他说,“结果出来了,去听一下。”
禾漱跟着他,穿过走廊拐了两个弯,在一间诊室门口停下来。
谈叙川敲了两下门后推开,里面坐着一个四十来岁的女医生,戴着金边眼镜,桌上放着两份报告。
“坐吧。”医生示意两人坐下,翻了翻报告,抬头说:“两份我都看过了,基本指标都正常。”
她看向禾漱:“排卵功能没问题,子宫形态也好,激素水平在正常范围内。另外我还给你加查了一项抗精子抗体,结果也是阴性,没有免疫性不孕的因素。”
说完她转向谈叙川:“□□常规检查各项数据也都达标,活力、密度都很好,没有异常。”
医生合上报告:“从检查来看,你们两个人都没有明显的生育障碍。备孕时间短的话,不用太着急,再观察几个月。”
她顿了一下,又翻了翻病历本:“你们同房的频率大概是多少?”
禾漱耳朵微微发热,看了谈叙川一眼,见他没打算开口,只好自己答:“挺频繁的,几乎每天都有。”
医生点点头:“那频率是够了,不过备孕的话,时间点比频率更重要。你们可以根据排卵期来安排,排卵日前一天和当天,受孕几率最高。”
最后,医生笑着说:“别太紧张,放松心情比什么都重要。”
禾漱听得认真,谈叙川坐在旁边没怎么插话,听完倒是点了下头:“谢谢医生。”
从诊室出来,两个人都没再提备孕的事。
禾漱一看时间快一点钟了,谈叙川这时在旁边说去吃粤菜。
“我感觉时间会不够,下午第一节 是我的课。”她说。
“你想吃什么?”他边走边问。
禾漱想了想。
外面天气阴沉沉的,风很干冷。这种天气很适合吃火锅,也适合吃泡面。她想起高一那年冬天,初雪那天,她和禾沥挤在沙发上吃炸鸡泡面,看《小鬼当家》。
那时比现在冷,她的围巾、手套、帽子,全都是禾沥亲手织的。
“吃泡面吧。”她走慢了谈叙川几步,在他背后稍微提了些音量说。
谈叙川对这个回答没多意外,脚步一停,等她走过来才开口:“去你学校附近的便利店。”
两人进了便利店,禾漱挑了两盒辣的泡面,又拿了两个卤蛋。
结完账出来,用餐区坐满了人,大多是附近写字楼下来吃午饭的上班族。
“去车上吃吧。”谈叙川说。
车子停在路边,车窗降下一条缝,他把副驾驶的座椅往后调了调。
禾漱上来坐好,掀开泡面盖子,白蒙蒙的热气扑了一脸,她吹了吹,夹起一筷子就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接着又喝了口汤,辣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整个人都暖和了起来。
其实把禾沥调走,好像也不是坏事。最好能调得够远,等她从谈叙川这里抽身,和家里闹翻那天,她就直接去找禾沥。
谈叙川对着那盒泡面实在没食欲,吃了两口就放下了。他拿过手机划了两下,看到有朋友在群里有人@他,问他去魔鬼洞的行程时间能不能确定下来。
他拇指在屏幕上停着,过了很久也没有回复,最后把手机放了回去。禾漱还在专注地吃着面,他扭头看了她一眼。
婚礼同样不能大办,但谈家那边仍然很上心。
禾漱一早就被按在化妆镜前。
化妆师给她上了一层薄薄的底,眼尾扫了点淡粉,唇色挑的是很浅的水红。
婚纱是董文君找朋友定制的,一字肩,掐腰,裙摆微微拖地,不繁复。她坐在镜前,长发被编成低髻,别了几颗细碎的珍珠。
管元璐拿着手机对着禾漱的脸拍了好几张,又拉着她合了几张影,翻着相册直笑:“咱俩真水灵。”
禾漱笑了笑,等妆造整理完,她跟管元璐说口渴了。
管元璐心领神会,走到门口打开门,朝着在沙发那边的禾沥喊:“哥,帮忙倒两杯水进来呗!”
禾巍山和禾嵘已经不在家了。
禾沥应了声,随即去倒了两杯水。
他走进禾漱的房间后,管元璐就马上出去了。
禾漱从镜前缓缓站起来,她穿着婚纱,裙摆在地毯上扫过,整个人站在灯光下,像刚从仙境中走出来。
她看着禾沥,嘴角带着一点浅浅的笑意,“还好我是从家里出发去酒店的,否则哥哥就不是第一个看见我穿婚纱的男人了。”
禾沥看着她的脸,略微失神。视线落在她肩头的蕾丝上,又移开。他把水递过去,忍不住问:“结这个婚,你真的开心吗?”
禾漱接过水杯,掌心贴着温热的杯壁,很诚实地摇了摇头:“不开心,我想嫁的人是哥哥。”
她抬起眼看他,眼神里的渴望与期待很明显,“哥哥,你愿意现在就带我走吗?”
禾沥根本不敢看她的眼睛,逼着转过身,眼底一片猩红:“小漱,如果叙川做了什么你接受不了的事,告诉哥哥,哥哥一定会帮你讨回公道。”
宴席设在城西那家不对外接散客的园林酒店,青砖灰瓦,院子里的腊梅正开着。名单上大半是谈谷绣那边的关系,几位面熟的,常在新闻里看见名字的人,都低调地来了,车停在侧门,由人引着从偏廊绕进去。
禾漱从车上下来,谈叙川站在车门外等她。他难得穿得这样正式,黑色西装熨帖合身,领带打得一丝不苟,身形很笔挺。
她挽住他手臂时,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在亲友的注视下,沉默地往里面走。
婚礼办得半严肃半松弛,仪式简短,没有太多煽情的环节,交换戒指后,谈谷绣上台简单说了两句,底下的宾客举杯致意。
宴席撤得也快,不到下午两点,宾客已经散了大半。禾漱换下婚纱,穿回一件藕色的宽松毛衣裙,坐在休息室里喝热水。
翻着手机,她看见今天没来的习卉给她转了8888。她不知道习卉短期内哪来这么多钱,所以没有收。关了手机,她有些痛苦地趴在桌子上。
头在痛,肩膀在痛,脚在痛,五脏六腑都在痛。她把脸埋进臂弯里,眼泪忽然就涌了上来,无声无息地浸湿了毛衣袖口。
肩膀在颤抖,她咬着嘴唇没发出声音,窗外腊梅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进来,香得人心口发酸。
她就这样趴了很久,久到哭不出眼泪,才吸了吸鼻子,重新直起身来。
谈叙川进来时她刚好开门,脸上哭过的痕迹很明显。如果他问,她会说舍不得家人才哭。但谈叙川没问,只问她要不要现在就回家休息。她点了点头。
两个人转身要往楼下走,管元璐和禾沥正好从楼梯口过来。
“漱,外面下大雪了。”管元璐手里拿着一件很大件的厚外套,“你穿这个。”
禾漱接过穿上时,管元璐凑近了低声问她眼睛怎么这么红。
可再低声,旁边的两个男人也都能听见。
禾沥看向谈叙川,眼神并不友善。禾漱去休息前还好好的,怎么和他一起从休息室出来就哭了?
谈叙川眉头微蹙:“管小姐,麻烦你带禾漱先下楼。”
管元璐点点头,搂着禾漱的肩往下走。
等她们的脚步声消失在楼梯转角,禾沥脸上浮起愠怒,压低声道:“我知道你着急要孩子,可你总不能不顾着她的意愿来。叙川,你也是学法的,不可能不知道婚内强行发生关系算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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