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以她对江野的了解, 这家伙确实贪慕虚荣,好吃懒做。
现在还加了一条:好色。
连从小一起长大的她都不放过,可见人品低劣。
想与她快些断了, 早些找个有钱寡妇,少奋斗二十年也不是不可能。
豆娘没什么亲人,只要江野对她别存占便宜的心思, 她还是可以把他当哥哥看待。
“真的?戴这个真好看?”豆娘抬眼笑。
女子往发髻上比划银钗的动作落入江野的眼中, 他的嘴角不自觉勾起,傻笑着点头回应:
“好看,真好看。”
豆娘没再多想, 绕开他仔细将银钗插在发髻中, 这还是她头一回真的戴上这对银钗。
双螺髻一边一个,她小声开玩笑:“江野,像不像京城里未出阁的小姐?”
江野的目光就没挪开,一向不怎么会对女子说暖心话的他, 笑着说:“未出阁的小姐见了不少, 没你好看。”
豆娘回头笑意收了起来,“贫嘴。”
她起身提起裙摆跑出了屋子, 见身后没人跟上来, 回眸道:
“江野, 走啊!爹都在巷子里等着了, 快些将礼哥迎回来,咱们也好断了。”
某人闻言一脸春色消失了个干净。
摆手:“你们走得慢先去吧,我跑得快, 要是一起你们磨磨蹭蹭的,我不得无聊死?”
豆娘不疑有他,小时候江野就是个败兴的。
她穿着一身体面的桃粉色衣裳, 戴着两个小银钗就走了。
江野轻手轻脚的追到院门口,伸长了脑袋看他爹和豆娘。
远处还传来江父的嘟囔声:
“礼儿也真是的,给弟媳送对银钗当礼物,大手大脚。”
豆娘没吱声,不敢说江野送的,毕竟让江父江母知道他藏私房钱
两人远去,江野这才鬼鬼祟祟的关上院门。
迈开步子走进书房,从怀里掏出步摇,嘿嘿一笑,阴阳怪气地学豆娘说话:“等把礼哥迎回来,咱们好断了~”
‘啪叽’一声,他将步摇扔在桌子上,“死丫头片子还想给他做妾呢,妾妾妾,伺候人没伺候够,要不是咱俩一起长大,你别说当妾了,就是给他当通房我都不管。死丫头片子偷着乐吧,有我这么一个看不得你跳火坑的贵人。”
江野拿出纸笔,将自己一向豪放的字迹写的小了些。
但若是仔细一看,很明显不是豆娘的字迹。
他弹了弹纸张空白的部位,将笔墨吹干,这才放在了步摇的上面。
但又觉得太明显了,拿出一本‘之乎者也’盖在了上面。
“完活儿!”
江野拍了拍手,出门去追江父和豆娘。
*
贡院门口。
一群人在这等着,江野站在其中鹤立鸡群,因为太高了,也太年轻了。
一旁的老妇人打趣:“小郎君怎得没去参与秋闱?年轻小伙子还是得多考两次嘞!我儿子这都第三次了,长得俊以后榜下捉婿的官家小姐有的事嘞!”
江野只是瞥了对方一眼,吊儿郎当的回:
“因为太笨了,先生说我可以省些束脩钱,免得三四十岁落榜了既没有功名,钱也花光了,人还老了。”
老妇人:“”
豆娘连忙拉了一把他的袖子,示意他不会说话别说话。
江野倒是无所谓,照样一脸不耐烦的等在原地。
许久。
莘莘学子依次出来,豆娘在人群中一眼就瞧见了江礼,双眼都亮了亮。
江礼一眼瞧到了江野,靠近后才发现江父来了。
“爹。”江礼唤人。
江父老脸都笑出褶子了,“儿啊!考的怎么样?有把握没?没有也没事,这恩科是增的,大不了明年咱们再考一次。”
江礼自觉得不用了,应付着江父的话。
父子俩好不容易说完,豆娘终于可以插上话了,结果刚开口:
“礼——”
哥。
话没说完,她便被江野一屁股挤一边了,只见江野一只手搭在他哥的肩膀上,絮絮叨叨道:
“江礼,你简直就是我们江家的希望啊!等你以后当官了,我们江家在村里可不得横着走?还有啊”
巴拉巴拉一堆,都是一些废话和马屁。
江礼微微蹙起了眉,扫了眼豆娘头上的银钗,心里莫名有些不舒服,但也没说什么。
于是
豆娘全程成了陪衬。
跟在父子三人的身后,她低头看着自己新做的桃粉色衣裳,又摸了摸发髻上的银钗。
“不好看吗?”豆娘咬着下唇。
总觉得今几个的衣裳也好,还是脂粉也好,都白弄了。
直到快到家门口。
江父背着手乐乐呵呵来了一句:“老二家的,下午让你炖的鸡,瞧瞧去,还有那烧酒,都端上来再炒俩菜!”
话音落下。
江礼和豆娘的脸色瞬间变了。
豆娘小心翼翼瞧着他,四目相对的一刻,她只看到了江礼紧蹙的眉头。
“爹,书信里不是讲了,莫让你们乱点鸳鸯吗?”江礼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父并未察觉,“什么乱点鸳鸯啊!你来京城时,特意没带豆丫儿,想着父母之命媒妁之言不适合你们读书人吗?”说着,江父一愣,“你啥时候捎书信了?”
这番话说的漂亮是漂亮,但豆娘对自己和江野颇为同情。
她盼着江礼说句话。
江礼眉头锁得更深了,刚要开口,江野一把拉住他的胳膊,将人往外拉。
“豆娘,做饭做饭,爹,我与我哥唠唠。”
豆娘急了,“哎——”
“豆丫儿,做菜,野儿也长大了,知道跟自己亲哥亲昵些了,兄弟俩劲儿往一块使,江家才能越来越好啊!”江父见江野这么上道儿,更没有跟他哥说些风凉话,甚感欣慰。
豆娘:“”
衣袖里,她的手紧了紧,但到底不敢反抗,只期盼着江野能好好说。
至少他俩的目的是一致的。
都是为了和离。
她去做菜了。
殊不知,江野一出门,就小声开口:“哥,我的好哥哥呐!你这个劲头可千万别说什么,爹正高兴呢,吃完这顿饭明几个了再说行不行?”
江礼眼眸少有的打量了一下江野。
沉声道:“怎么回事?”
江野实话实说了,官府文书,以及带豆娘来京城。
他拍了拍江礼的肩膀,叹了口气:“哥啊!我就是影响你科考,我也没办法啊!谁知道回去一趟就多了个媳妇?”
但江礼准确的从他眼里看到了得意。
他抿着唇,只说:“书信是你截了。”
江野脸皮厚的发指,“昂!我不截,哪有这么久的安生日子?”
江礼,“如今,你想怎么办?”
江野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听豆娘的呗!我都行,我反正又没什么心上人。”
江礼冷嗤一声,眼底全是寒意。
他都不需要用脑子想,就能知道江野为何从一开始想给他下药,变成了现在的‘都成’。
豆娘她本身就是个很容易让人喜欢上的姑娘。
尤其、这两年她出落的愈发水灵了。
“明日写好放妻书,我盯着你写。”江礼注视着他,一字一句说道。
江野打着哈哈,“这不合适吧?村里人都知道了。”
江礼没理会,只是垂下眸子整理着衣袖,“江家二郎一向纨绔,违背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什么问题吗?江家童养媳兢兢业业伺候公婆十余年,只因纨绔,让其沦落为下堂妇,我这个做兄长的,自然可以为其讨回、公道。”
话音落下。
江野指了指自己,“啥意思?我的意思是我都行!”
江礼抬眸,“按我说的做。”
江野明白了。
“你要夺弟妻?”他的脸绿了,这次是真绿了。
凭甚从小到大这么欺负他啊!
江礼,“我做不出那样的勾当。”
江野:“?”
说完,江礼没再解释什么,转而进了院内,与江啸拉着家常,时不时的,他朝厨房的方向看上一眼。
此时。
江野叉着腰站在院子外,心里堵的慌,呼气吸气,吸气呼气。
他还是很生气啊!
他一拳砸在院墙上。
有点疼,一开始还好,没一会,他微张开嘴,甩着手,“好疼好疼,打在人身上没这么疼,怎么打墙上这么疼?嘶~~”
*
一顿饭所有人都吃的各怀心事,唯有江啸是真心为大儿子高兴啊!
“儿啊!你三岁就开蒙,这些年苦了你了,这下总算要熬出头喽!”
江啸脸上泛着红,明显喝醉了。
“嗯,爹,早些歇了吧,我扶您去休息。”江礼站起身扶着江啸,还特意看了眼豆娘。
豆娘连忙朝主屋指了指。
随后,她这才得了空,小声问江野:“你给礼哥说了没?他啥时候给爹说?”
江野筷子倒着饭,一顿酒只有他与江啸是真的在喝。
他扭头眯着眼看着豆娘,一手撑着脑袋,借着喝了酒的由头开口:“不知道啊!你今几个去哪个屋睡啊?我的东屋儿?还是书房?”
豆娘一愣,咬着唇。
红着脸小声回:“礼哥应该会与你一起睡。”
不然呢?
总不能真让她去选一个吧?
“我不跟他睡,我已经不依赖哥哥了,我长大了。”江野凑近她。
酒香味儿和他身上清爽的皂角味扑面而来,江野离她的脸有些近了。
豆娘被这句话整的有些不知所措,江野什么时候依赖过江礼?从小不都是去江礼屋子里巡视。
挑着他喜欢的了,就问:‘哥!这个还要不?不要给我!’
不等她反应,江野指尖戳在她的唇上。
声音很轻地问:“你要是去书房睡,我哥亲你的话,你会骂他畜生吗?”
豆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你胡说什么?”
豆娘恼了, 官府文书做不得假,她名义上与江野是夫妻的,怎会跟名义上的大伯哥睡一个屋?
江野没被她的怒斥击退, 反而靠的更近了,鼻尖都快贴上豆娘的鼻尖。
鼻息喷洒过来,豆娘下意识的往后挪。
眼神飘忽不定的, 该死的, 江野该不会又要强行亲吻她吧?
“我说真的,他亲你,你会骂他畜生吗?”
江野重复了一遍, 还是等不到答案, “嗯?”
豆娘看着这张逐渐逼近的脸,心都快跳出嗓子眼儿了,不得不说江野长得是真好啊!
高鼻梁,狐狸眼, 睫毛浓密, 与江礼有六分相似,若不是气质完全不同
江野身上的那股子感觉, 豆娘说不上来。
许是太突然、靠的太近了, 豆娘干干巴巴道:“不会。”
她的意思是江礼不会跟她睡一个屋的。
江野的睫毛微微颤动了两下, 视线挪到她的唇上, 深呼一口气。
豆娘吞咽口水,想站起来。
再往后挪,该摔了。
这时、
正屋门被合上。
江野余光扫了眼那抹青色衣裳, 伸手捞住了豆娘的后腰,唇瓣贴了上来。
豆娘的眼睛瞬间瞪大了。
江礼一转身就看见了这一幕,一向古井无波的人藏在宽袖里的手收紧了。
“放肆。”
江野没理会, 这一次他没有撬开她的唇齿,仅是蜻蜓点水般一吻,扬着笑。
声音轻而不小:“好甜啊,当畜生可真快乐。”
豆娘:“”
她后知后觉的朝江礼看了一眼,对上那双冷漠的目光,她慌了。
一把推开江野,她呲溜一下站了起来,跟犯了错误一样垂下了头,指尖紧扣着藕粉色的裙衫。
“礼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磕磕巴巴说着。
江野倒是不要脸的手肘放在桌子上,一手撑着下巴,朝江礼微笑。
“哥,爹休息了?那我们也该休息了,豆娘,跟为夫回屋~爹娘可是说了,咱们得尽早造个人出来,他们太想抱大孙子了,我觉得今晚咱们可以激烈——”
吊儿郎当且极其不堪入耳的话传入耳内,豆娘心都死了。
她怒斥:“你住嘴!”
江野沉默了。
江礼的目光一点点寒凉下来,他没去看江野,只是盯着她。
毛骨悚然地感觉从脚底升到脖颈,豆娘张开唇,又合上,合上又张开,如此反复。
她的眉心蹙成一团,眼底带着急切。
江礼没吭声,默默走过两人,留下一句:“豆娘,出来。”
豆娘跟着出了院落。
小巷子里有些黑,江礼没说话,自顾自的往前走,豆娘连说去拿盏灯都不敢,就这么跟他走。
直到京城护城河边,他停下了脚步。
这附近基本没人居住,白日还有妇人来洗衣裳,夜里只有哗啦啦的河流声。
江礼上下打量着她低垂着脑袋的样子,一字一顿的问:
“外面的野男人,就是他?”
豆娘只是点头。
江礼沉默一瞬,深呼一口气,“是他,唇肿了也正常。”
豆娘不可思议地抬起头,江礼是在调侃她吗?
“这银钗怪亮堂的,这张脸也怪勾人的,叶豆丫,你来告诉我一下,几个月前你抱江野,他还曾说是你的小叔子,这么短的时间内,我每日归家,你们如何苟且上的?”
江礼的声音没有任何情绪,若不是说话难听,若不是唤了她的大名,光听语气,她甚至感觉不到他生气。
豆娘是个泪失禁的。
一听难听的话,眼泪哗啦啦就往下流。
江礼抬手抹去她的眼泪,“与他同房舒坦吗?亲吻时你在想什么?”
每一句话都像是在她心上扎刀子。
她什么也不知道,她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礼哥,我什么都没有做,你信我,我真的什么都没有做。”豆娘急得胡言乱语了。
声音哽咽的都听不清。
江礼没有心软,“叶豆丫,我江礼不是一个捡破烂儿的。”
豆娘瞧着他,哽咽声止住了。
她苦笑一声,“礼哥,你是在说我”
破烂儿?
这三个字她说不出口。
江礼没吭声,亦没解释。
豆娘抬起袖子擦了一把眼泪,“江礼,我是你的童养媳,但我也是个人,我追在你身后这么多年,你看过一眼吗?!我问你!你看到过我吗!如果、如果当初你来京城时带上我,会有这么多破事吗!”
她几乎是用吼得。
明明当时,只要他承认自己就是觉得她配不上他了,她可以不用童养媳的身份压他的。
她不是不知道自己斤两的人。
“你怨我没带你?”江礼沉声问。
豆娘情绪释放后,只是摇头,“不敢怨。”
江礼沉默一瞬,自然知道她说的是反话,语气更淡了。
“有情绪,就不适合谈事情,回家吧。”
豆娘没动,他疑惑的看向她。
最终还是她哽咽地说了一句:“我一会自己回去。”
江礼闻言,点了点头便走了。
他也需要冷静一下
河面湍急呈现黑色,豆娘站在河边,眼泪唰唰唰的流。
“为什么不怨江野?为什么说我是破烂儿啊,不就是一个妾吗?!要求还那么高!”
没人了,豆娘憋在心里的话突突突的往外冒。
她自是知晓她与江野亲嘴不对的,但这怪不得她啊!第一次她根本推不开,想甩他一巴掌结果手腕就被抓住了!
第二次,她啷个知道江野能这么浑?
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抓起河边的石子就往河里一丢,‘噗通’的声音闷得很,河很深。
“你觉得我破烂!我还不稀罕当你的妾!”
正经人家的姑娘,谁愿意做小?豆娘只是觉得她配不上江礼罢了。
翩翩公子,温润如玉,一切美好的词都可以叠加在这个天才少年的身上。
但一句破烂儿,她只觉得这些年
终究是错付了。
*
与此同时、
江礼走到街巷,一拐弯就瞧见了抱着胳膊倚靠在墙上的江野。
他没理会,绕开他准备离开。
下一瞬,江野伸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
江礼的目光落在他的手背,“我不与你计较,松开。”
江野舔了舔下唇,没废话一把将江礼撂倒在了地面上,跨在他的腰腹,一手拎起他的衣领。
另一只手挥起了拳头。
江礼被摔的蹙紧了眉,低声呵斥:“江野!”
江野瞧着他,犹如黑夜里的狼,他说:“你与豆娘的话我听见了。”
江礼没吭声。
“哥,你说她是破烂,但她现在是我夫人,你这么说我不爱听。”
江野一拳狠狠挥了下去。
闷哼声响起,江礼撇过了头,嘴里的血腥味蔓延开来。
只一拳,江野便松开了他,一字一句道:“第二个,你说你不是捡破烂儿的,因为爹娘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你,小到鸡蛋,大到童养媳,你说要就要,你说不要就不要,我永远是追在你屁股后头捡你剩下的破烂儿。”
说着,他喉结微滚,“这一次,不是吃的,不是穿的,是个人,不是什么破烂儿,她愿意跟你,我江野绝不拦着。”
江礼踉跄的站起身,擦了擦嘴角。
出血了。
但所有的怒气,在江野说出江家二老的偏心后,消失的一干二净。
“记住你说的话。”江礼说。
江野认真的点头。
随着江礼的背影远去,他心虚的摸了摸鼻子,小声嘟囔:
“她不愿意,我替她写的。”
他没多耽搁,连忙朝护城河奔去,见豆娘站在河边哭的嗷嗷的。
他只觉得自己微死!
“我嘞个姑奶奶哎!”他大叫一声,三步并作一步一把扑倒豆娘。
神情紧张的低吼:“你做啥?为个男人要死要活的!小时候我给你摸鸡蛋,给你补身子,好不容易给你养这么水灵,你死了,我不白摸鸡蛋了吗?”
豆娘只觉得被扑倒在地上,后背疼得厉害。
哭的更惨了,“好疼啊!”
她伸手要扶腰。
江野见状连忙一把将她抱了起来,让她坐在河边的石头上。
问:“哪疼?”
“后背,磕到了。”豆娘小脸皱在一起,哽咽地说。
也不管江野是不是罪魁祸首了,要说罪魁祸首,多了去了。
江家二老将她指给江野的,江礼一遍遍伤她心的,江野是乘人之危的。
江家人,要不是对她有养育之恩,那就是没一个好玩意儿!
江野顺着她手的方向,揉着她的后背。
“还疼不?”
豆娘哽咽的一口气差点没上来,发出细微的喉咙吸气声,“疼,太疼了,我怎么这么可怜呐!”
说着,她又嚎起来了。
江野:“”
他心虚的吸了吸鼻子,趁人之危的将豆娘抱在怀里,伸手把脑袋摁在他的胸膛上。
“别哭了,可怜蛋,知道你委屈了,小可怜蛋~”他低声哄着,一低头就是豆娘抓着他的衣领哭的撕心裂肺啊!
他嘴角莫名的上扬。
止都止不住。
豆娘哭了许久,一锤砸在他的胸膛上,坐直了身子大喊:“你为什么亲我!”
江野立马将上扬的嘴角收起来,眼睛眨的飞快。
他为什么亲她?
还不是因为不想让死丫头跳火坑,去当妾?
但这话不能说。
他‘嗯’了一会,落下一句:“死丫头,咱俩一起长大是不错,可我现在特娘的是个男人,不是个崽子,官府说你是我夫人,那我血气方刚的,亲一下我又没犯罪”
声音逐渐变小,江野加了一句:
“谁让你在我最贪吃的年纪,成了我夫人呢?那我总不能光看不吃吧?”
作者有话说:
又是没有榜单的一周,没有丝毫曝光,所以看到这里的宝宝,加个收藏吧,无力中
第33章
此吃非彼吃。
豆娘气笑了, 后背的痛感消减,她爬起来就往家走。
江野连忙跟了上去,“你生气了?你真生气啦?不是, 我的意思是我到年纪了,就忍不住”
“江野,我们是要和离的, 你在我眼里, 一直是带我摸鸡蛋的兄弟。”
豆娘边走边说,声音很轻。
她与江野没有差多大,就差一岁, 小时候他还没自己高呢, 人混球的很。
她刚来江家第三天,家里当时条件可差了,一切好的都紧着江礼,豆娘自己逃难太久了, 面颊消瘦, 头发跟枯草一样。
江野就是那时候跟她说第一句正经话的。
‘哎!媳妇儿,你想不想吃鸡蛋?’
豆丫儿坐在灶前, 守着中午剩的那些菜, 双手捧腮等着晚饭。
突然冒出来的江野一说鸡蛋, 她忍不住的吞咽口水。
‘想。’
小江野勾手, ‘走,我带你去吃鸡蛋。’
那天母鸡没有多下鸡蛋,是江野爬上树掏了鸟蛋, 那是豆娘逃难后,第一次吃到蛋。
烤鸟蛋。
很香,后来吃的鸡蛋, 都没有那个味道了。
在她心里,江野一直算是她的哥哥,即使他们后来不是很熟,但小时候那份情意,她一直都记得。
话音落下。
江野一愣,还追着她的步伐,心里却是说不上的滋味儿。
“哦,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是男人嘛!就这个德行,你又生的水灵,就是不喜欢,有时候也忍不住,哎!豆娘,你能懂吗?”
江野找补着,“不过你说和离,我知道你的意思了,那我以后我不突然亲你了,成不?”
豆娘走得更快了。
江野:“”
他更急切的解释起来:“哎呀!你别把我当个登徒子,你之前抱我还说认命,我这不就觉得你真认命了吗?我以为你愿意,咱俩一起长大,下堂妇日子难过,我能真只顾自己休你吗?!那我成啥人了?哎呀!”
江野越描越黑,他自己都无语了,什么男人都是这德行。
全天下的男人九成是这德行,但他江野不是。
他很挑的。
不然比刘大柱玩的还花,就凭他这张脸他都不用回家。
“我之前真不知道你一定要和离,不然我不会冒犯你的,而且咱俩一起长大,你当我哥的妾,我心里真为你叫屈!”
江野烦了,不知道如何解释自己的行为,“豆娘,我就是一个普通的男人,自己文书上的媳妇,我一时没忍住,我”
一番前言不搭后语的话突突突说出来。
也到家了。
豆娘站定,扭头道:“江野,我知道。”
他们一起长大,她自然知道江野有多不着调。
她没多怨他,只是怨自己命不好。
江野张了张嘴,气势比平日里弱太多了,“行,你知道就行,别误会我的好心就行,进去吧。”
豆娘颔首。
*
与此同时、
书房内,江礼回来得早,接连几日的科举,外加豆娘和江野的事情,搞得他精疲力尽。
坐在桌前,揉着鼻根。
直到无意瞟到书本下那抹扎眼的银光,他拿开书,那里只放着一封信和他送与豆娘的步摇。
【礼哥亲启:
礼哥,这些年我从未觉得你喜欢我,这大抵是命吧,爹娘将我指给了江野,来了京城后,我思虑再三,觉得与他过日子也挺好。
他人不错的,礼哥,我们已圆房,覆水难收,勿要念我。】
很短的两行字,泛黄的纸张却被江礼捏得皱巴巴的。
“圆房”
江礼全身的力气仿佛被一瞬间抽走,他靠在座椅椅背上,瞧着这几段话只觉得可笑。
他今晚一直在试探询问的东西,已经被写在了上面。
他沉默着、
瞧着字迹,许久,面色淡淡的将纸张凑近烛火。
火焰上窜下跳。
照着骨节分明的大手都有些泛黄。
*
豆娘打开院门,她独自呆呆坐在院子里,瞧着一直亮灯的书房。
江野回了屋,见没有他哥的身影,也不知道该笑还是该哭。
“这下好了,就三间房,怎么叫她进来睡?”
他叉着腰,目光时不时朝院子里瞧上一眼,自顾自的打好地铺与豆娘一起等着。
一个在院里,一个在房间里。
忽的。
书房的灯熄了。
豆娘心里一沉,最后一丝对江礼的期盼也消失的一干二净。
八月份的晚风已经开始凉了,她不由抱紧胳膊,自嘲一笑。
现在的她与那流民有什么区别?
圆凳上 ,少女趴在桌子上,藕粉色的衣裳在月色下也好看的紧,江野透过门缝瞧着,见她不哭也不闹,怔怔盯着院落里的柳树。
他沉默了一会,轻手轻脚推开门。
走近。
“进屋。”他说。
豆娘抿着唇,抬头看他,脸干净的很,就是眼睛红红的,在护城河边上吹了风,又哭过,跟抹了胭脂似得。
在江野眼里就是一只红眼小兔子。
“进屋吧,我打好地铺了,我去厨房烧些水,你可以换件衣裳睡。”
江野弯下腰声音很轻,他记得豆娘做这件衣裳时可宝贝了,每次拿针线都得先净手。
豆娘双手攥紧。
她有些害怕。
江野伸出手拍了拍她双螺髻中间的脑瓜顶儿,“进去吧,名义上你是我媳妇,你不进去,谁给你让一间房?”
没人给她让了。
她理所当然的以为,江礼回来,会跟江野挤一间,谁知道他真不要她啊。
豆娘缓慢的点了点头,站起身去了东屋。
许久、
江野端着一脸盆热水进来,指挥:“洗脸。”
豆娘洗脸。
江野将杯子递上去,“漱口。”
豆娘漱口。
江野凑合着她用过的水摩挲了脸,又将水倒进脚盆,搁置在床边。
“洗脚。”
豆娘看着他,没作声,有些搞不懂江野的脑回路。
“不是,大妹子啊!你这走了一天的路,就算不是汗脚,也该洗洗吧?我这被褥今几个刚换的。”
江野见她没动静,忍不住了,刚刚的温柔一下子没了,他是不可能屈服的,别说豆娘了。
今几个就是王母娘娘来了,也得洗完脚再上他的床!
豆娘脸唰一下红了,江野一向说话不留情面的。
有点埋汰人了。
她乖巧的坐在床边,脱了鞋袜,将脚探进水里。
裙摆微微提着,生怕浸湿了去,江野就这么看着,从她提裙摆的手挪到她的脚面。
很瘦的脚,一点不宽,但又看不见突出骨头。
确实有那么一点漂亮。
豆娘再度看向他时,就见他一脸严肃盯着水盆,耳根子都红了。
刚刚被江礼无情抛弃,此时的她有些忐忑。
在护城河边上的豪情壮志消失的一干二净,生怕自己又得去院子里了。
问:“臭、臭吗?”
“啊?”江野一懵,“你说啥?”
豆娘声音小了些许,“我看你一直盯着水盆,一会我会把鞋袜拿到屋外的。”
她自己是闻不到的,但万一江野嗅觉灵敏,就觉得臭呢?
“哦、哦、拿外头干啥?夜里要是下场雨,明几个都不能穿了。”
江野回过神,食指上下摸着鼻梁,目光一点都没带挪开的。
他有些不理解,脸长开了,身段长开了,脚怎么都好看了?!美人都是这么长得?
除了那双手,真的不咋好看外,哪哪都好看啊!
豆娘没吭声,只当他还犯病呢。
泡了一会擦了脚,她光着脚想踩在地上,将袜子洗了。
下一瞬,江野立马‘哎哎哎!’喊住她。
“别下来,呆在床上别动,被褥干净的很,不许踩脏了又上去!”
豆娘将脚缩了回去,不理解但尊重。
她瞧了眼自己的袜子,罢了,明几个睡醒了再洗。
谁知。
江野一屁股坐床边上,脱了自己的袜子扔进水盆,还将她鞋上的袜子也扔了进去。
随后双脚踩进去。
“啧~就是没那么热乎了。”江野吐槽。
豆娘:“”
村里人都这样,院里没天井,小时候洗脸都是一盆水他们三个洗脸,一盆水他们三个泡脚。
江礼年长,又爱干净,根本不与他们一起,都是先用。
然后他们俩面对面将脚丫子放进水盆。
江野是个心眼子脏的,动不动还踩水弄湿她的衣裳。
她抱着膝盖坐在被子上,就这么盯着他,突然小声说:“江野,我们得反抗,我们不能一直受人摆布。”
江野不喜欢她,她也不喜欢江野,倒不是不喜欢,只是豆娘觉得她对江野的喜欢不是男女方面的。
她不认为他是一个好丈夫,好父亲。
江野这种人,就适合一生自由自在的,任何喜欢安稳的女子都不合适他。
“啥意思?”江野没当回事,只当她情绪稳定了,没事了。
豆娘,“就是有机会了,我们突然和离,你娶你喜欢的,我嫁我喜欢的。”
江野:?
“你想改嫁?”江野的心再次凉了。
豆娘,“不是我,是我们,我不想认命了,我们都是受委屈的那一方,我能理解你不是什么正人君子,没有自持力,你本来就是一个这样的人,你从小就是!”
她说的很真诚,“江野我不怪你,我需要你,我们如果突然和离,爹娘若是知道了,你的腿得断,我的也得断,所以我们得找好的时机。”
江野哼笑出声。
沉默一瞬道:“我谢谢你哈,以及你说的时机,爹娘没了咱们就做主了。”
什么叫他从小就没有自持力?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豆娘不死心的问:“你就不打算反抗?”
“打算啊!”
江野两只脚互相搓着, “但现在我真不敢,你要是想让我当出头鸟,等两年, 我害怕。”
豆娘:“”
她确实是这个打算,江野当出头鸟,反正他也不在意谁出头, 然后她再就坡下驴。
她抱着膝盖不作声了。
两年, 不长。
正想着,江野擦了脚,蹲在水盆旁双手揉搓着两双袜子, 豆娘反应了许久。
指着袜子道:“那双是我的。”
江野一愣, 点头,“我知道,咋?我不是汗脚,你怕我臭到你的袜子?得分开洗?”
“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的意思是明几个我自己洗就行。”豆娘连忙摇头, 她做童养媳这么多年,除了江母给她洗过衣裳袜子外。
都是她给别人洗。
江野刚分开两双粘在一起袜子, 闻言揉吧揉吧又揉一起了, 翻了个白眼三下五除二洗干净。
搭理都懒得搭理她。
婆娘就是事儿多!
做完一切, 他走到烛台前, 刚想用力一吹!
“哎——”豆娘出声。
江野不耐烦地看向她,“姑奶奶,你又咋了?”
豆娘, “要、要不还是别熄灯了。”
她怕江野半夜爬床。
江野讥笑一声,还是将烛火吹灭,摸黑往地铺跟前走, 一边走一边絮叨:
“豆娘啊!这我就不得不说你两句了,虽说我还有点私房钱,但银钱也不是这么造的,咱们又不用读书写字,日出而作日落而息,这灯油不便宜,省点给你买两碗小甜水儿,好歹能尝个味儿。”
她不想喝小甜水,她想亮堂点,她害怕。
但话都说到这份上了,她脸皮又薄,没再说什么,掀开被子躺了进去,后背都掖的严严实实。
半夜、
江野爬起来习惯性的从床榻下抽出恭桶,水流声应声响起。
过于年轻的缘故,声音贼大,大到给豆娘吵醒了。
她半阖着眼,就见江野站在地铺上,半梦半醒间她没多想嘟囔了一声:
“恭桶用了记得拿出去,不然味大儿。”
江野一个激灵,他缓缓转头,见豆娘将被子拉过头顶,松了一大口气。
“还好,宝贝没让她看见,不然吃老鼻子亏了。”
*
翌日、
豆娘起得早,趁着江野还没醒,换了身朴素的衣裳去厨房做早食儿。
这时、
厨房门口立着个人,她扭头就见江礼目光沉沉地盯着她。
“礼哥。”豆娘不自然的招呼,随即问:“怎么了?”
江礼打量着她的衣裳,昨几个她没穿这件。
他沉默一瞬,只说:“爹说早上想吃菜团子。”
“嗯,知道了。”豆娘应声,躲闪着他的目光埋头干自己的事情。
江礼没放过她,“麻烦了,弟妻。”
弟妻
两个字,豆娘拿着菜刀的手差点切到手,喉咙发涩,只挤出一句“不麻烦”。
江礼立在门口的身影压地她喘不过气,她连头都不敢再抬一下,等她做好心理准备再度抬眼时,厨房门口没人了。
接连几日。
气氛诡异的要命。
豆娘打扫家里,江礼说:既已为人妻,双螺髻不合适再盘了,弟妻,江家重规矩。
豆娘端饭,江礼说:多谢弟妻。
豆娘吃饭,江野给她夹菜:来媳妇,多吃点!
豆娘洗碗,江礼莫名出现留下一句:弟妻,我喜好安静,尤其夜里听不得一点动静,容易睡不着。
豆娘全程应下,就连晚上洗完脚江野去泼水她都拦下说:“明几个我倒,放这吧。”
“咋了?洗脚水还得攒过夜?”江野不理解。
豆娘咬了咬下唇,这几日江野不爬她的床了,她自然也没那么防着他了,食指搭在唇边,“嘘!小声点。”
江野:???
豆娘解释:“许是没放榜,礼哥压力大睡不着,咱们最好别出声。”
江野被气的笑出了声音,瞧了她一眼。
只穿着白色里衣,跪坐在床榻上,腿上还放着没散开的被子。
一头青丝披散着,小脸就巴掌大点,这几日,别人看不到他能看到的,除了她的脚,就只剩下没盘发的样子了。
他喉结滚了滚,撂下手里的洗澡盆,上前两步摁住她的脑瓜顶。
弯下腰一字一句道:“他睡不着,关老子屁事!”
说完,大手顺着她顶发往下摩挲,指尖穿过发缝,江野只有一个想法。
头发也滑!
豆娘可不知道他在想什么,终于知道为什么这些话江礼不找江野了,因为这玩意儿根本不听,抬眸瞪了他一眼,说:
“那也别倒了,睡觉睡觉。”
九月份、天气转凉。
院子里的大柳树黄绿交接,风一吹就掉很多叶子,豆娘光院子一天就得扫两三回。
因得江父在,她也一直没出去找活计干。
放榜前一日、
江野回来心情很是不好,捏着鼻根半晌都没说话,豆娘坐在屋里头给自己缝制一件稍厚的里衣。
料子不是好料子,这两日刚买的,用之前存的银钱。
“怎得了?今几个衙门里不顺心?”豆娘问。
江野本不想应声的,沉默良久才开口:“刘载月底斩首,我已经查到线索了,但是翻不了案。”
豆娘一惊,从五月她来京城时,就有这么个案子了,现在九月了。
江野这几个月也不是只有这么一个案子,毕竟其余案子快则几日,慢则一月就能结案。
“翻案?”豆娘连忙问:“刘老爷当真不是杀人凶手?”
江野瞥了她一眼,“准确来说,他是凶手之一,两个小妾都是他给了她们姘头银钱,让他们将人带走的,但人不是他指使杀了的。”
豆娘,“那是谁?”
江野深呼一口气,“春姨娘和夏姨娘的姘头,其中一个是戏子,其中一个是江礼的同窗,那戏子早就离了京城,离开的时间要比春姨娘的死亡时间早许多,而那读书人我问过了。”
说着,他看向豆娘,许久才开口道:“家中有妻,便只能偷偷藏着夏姨娘,谁知他后来去看时,人消失了。”
豆娘想起那个拿着仕女图上门来的段姓书生。
江礼说过,他确实有妻。
“我想接着往下查那戏子与那秀才,上头已经结案了,我拿着证据想多宽限些时日,被拒绝了,刘载不出一月就斩首。”
江野今几个说话声音都轻了。
他明知道人不是刘载杀的,但就是没办法翻案。
豆娘哑然,叹了口气,继续缝制着衣裳,“都是命,柳娘子不知该多伤心,年哥儿还那么小,唉,刘府那秋姨娘也是个天可怜见的,孩子生了,姘头跑了,自己在刘府疯了。”
江野没接话,脑子一闪,问:“豆娘,等会儿,我记得当时咱们在房梁上,你是不是听见,有人给秋姨娘和她姘头一笔钱,让生孩子?”
豆娘点头。
江野没吭声了,乱,太乱了。
“算了,想那么多没用。”江野不再去想,转而看向她手里的料子。
上前摸了一把。
“你干啥?”豆娘问。
江野收回手,“粗布,咋不买点好的?”
豆娘低着头,嘟囔:“我也想买点好的,但我就干了那么些活计,又没赚几个子儿,还得攒钱置办嫁妆呢。”
“置办嫁妆?害!你看我像是花女人钱的吗?”江野一下就开心了。
合着给他攒钱呢?
他快步走到自己藏私房钱的地砖跟前,刚蹲下身子。
“不是你。”豆娘立马反驳,“是以后咱们和离了,我要嫁人,不得体面些?”
江野:
“哈?”江野有些懵,准备扣起砖块的手缩了回来,娘的,差点就人财两空了。
他扯了扯唇,嘲讽:“哦,那你好好攒,多攒些,到时候让我瞧瞧多废物的男人还需要女人的嫁妆。”
豆娘没搭理他。
跟江野说不通的,嫁妆是给婆家看的,但凡体面点的人家都不会花女子的嫁妆。
但有,就是比没有强。
在这方面,豆娘一向很轴。
总觉得自己得有点什么,才能配得上。
夜里,江野趁着她睡着了,扣开地砖拿出二两银子,钱是不会给时刻准备改嫁的女人管的!
但是这不是还没改嫁吗?
她穿那么寒颤,出去不还是丢他的人?
翌日。
豆娘没跟着江父和江礼去等放榜,她不是很想跟江礼相处。
家里头没了人,她拿着针线在院子里头做衣裳。
快值正午,她刚撂下针线活儿,来了人,一开门就见柳娘子立在那,眼眶有些红红的。
豆娘想到昨几个江野的话,语气比平日里还要再温柔些。
“柳娘子来了?快进来。”
柳筝笑着点头,但是趁着豆娘关门的功夫,她靠近她的背部。
豆娘腰窝只感觉被什么抵着,一低头她差点被吓晕过去。
泛着银光的匕首在她宽腰带上轻轻滑过,腰带便有破损的痕迹。
可见锋利。
“柳娘子,你、你我无冤无仇的。”豆娘害怕了,动都不敢动。
柳筝扯了扯唇,“当然,我们关系还不错。”
还不错,你拿这玩意儿抵着我?!
豆娘欲哭无泪,“那你、那你这是”
“与我走一趟吧,江家娘子。”柳筝声音沙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江野今几个趁着巡街的功夫买了好料子, 特意在正午的时候送回去。
这个点儿,贡院没出榜,他爹不在, 回去把料子藏好了夜里再给豆娘。
喜滋滋地抱着布匹回了家。
结果就见空荡的院子里,除了桌上缝制的里衣,只剩下了一张字条。
很小, 就夹在东厢房的门缝上。
一开门, 就掉了出来。
【江捕头,速来客栈,晚了亦或报官就见不到人了。】
他一手展开纸条, 瞧见上面的字, 舌尖舔着下唇。
“狗娘养的,我就知道这娘们没安好心,怎么可能有想嫁给我的寡妇?一个个都想让我当姘头,突然出现一个要过日子的, 那必定有诈。”
将纸条揉吧揉吧揣怀里, 料子往床上一搁便朝外跑去。
*
贡院门口。
今几个是放榜的日子,早就围了一大批百姓和士子。
榜还没出, 人倒是先开始挤了。
江啸微弓着腰背着手就想挤进去候着, 被江礼一把拉住。
“爹, 不着急, 还没放榜呢。”
江啸激动地满脸通红,止不住点头,“哎、哎、爹知道, 爹知道,再等等。”
江礼倒是平静,这次的试题不算难, 他还是有把握的。
远离着人群,他沉吟着开口:
“爹,若是中了,我想问您和娘讨要个”
人?
他有些说不出口,缩在袖子里手都攥紧了,外人看来江家大郎一向是个知礼数、懂道理的读书人。
恪守礼教是刻在骨子的东西。
如今、他要夺弟妻。
“啥?”江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也不妨碍他应下,“就是不中,你要天上的星星爹都给你摘去!从小你喜欢的,哪个没给你?”
他红光满面笑呵呵的,一双眼睛紧紧盯着贡院的大门。
江礼闻言,松了一口气。
许久、
放榜了,围在跟前的人伸长了脖子,有人仔仔细细的将所有名字都看了一遍,随后发出一声:“中了!我终于中了!”
也有人瞬间失落,甩袖离开。
江礼按着江啸,没让他在人多的时候去挤,免得被冲撞了,得不尝失。
人群慢慢散去,他才与江啸靠近。
红纸黑字,江礼瞧着最前头的名字,微微蹙起了眉,但接着往下看。
正榜、没有。
副榜、也没有。
他僵在原地,尤其榜首与榜尾的两人,他再熟悉不过,就是两个平庸之辈罢了。
江啸不识多少字儿,“儿啊!在哪呢?我咋没看见我们老江家的江。”
江礼没吭声,脸色有些白。
江啸见状,心里有些明白了,拍着他的肩膀叹气,“我也不识几个大字儿,儿啊,这次来还给你带了不少银钱,一会回去取给你,一会儿我该回去了,半月没回家,你娘该着急了。”
江礼睫毛微微颤动着,紧抿着唇一双眼睛还死死的盯着榜单。
“爹,你先回去吧,我约了同窗吃酒。”
江啸生怕自家儿子想不开,走前还嘱咐把银钱放在正屋了。
“吃完酒记得拿,别让老二给你拿了。”
江礼木楞的点了点头。
街上人声鼎沸的,他跟听不见声音似得,一直站在那,许久都没有回神。
这时、
一只大手直接搭在了他的肩上,“江兄,你也来看榜啊!我来晚了。”
来人瞧了眼自己处在榜首的大名。
咧嘴一笑,“真是天生我材必有用啊!考了两次,终于中了。”
他话里有些得意,余光观察着江礼的表情。
“恭喜。”江礼扯了扯唇,回应了一声,转身就想走。
身后的人喊:“江兄!一次不中正常的很!明几个我来你家中请你吃酒啊!”
江礼没有回应
不远处的茶楼,二楼的单间内,一个女子手持圆扇挡着半张脸。
一双眉眼妩媚勾人,她瞧着贡院门口的一幕。
声音轻的很,“那就是江礼?”
丫鬟连忙应声,“小姐,已经打听过了,就是这次的解元。”
“倒是生了副好皮相,年少有为。”周琳琅微微垂着眼睫,目光跟着江礼挪动。
丫鬟低垂着头,没敢搭话。
这算哪门子的年少有为?卷子都被人换了。
周琳琅站起身,将手里的扇子撩在桌子上,纤细的手拿起茶杯轻抿一口道:
“回去告诉父亲,就他了。”
一个真有学识、皮相上乘的男子,她记得那对疯子最喜欢天才了。
丫鬟想到此行的目的,连忙点了点头。
*
“呜呜呜~”豆娘突然发出一道支支吾吾的声音。
手绢塞嘴,绑在椅子上,她想如厕都说不出来,她急得很。
“江家娘子,安静点。”柳筝不耐烦的蹙了蹙眉。
平日里,客栈这个点儿生意不错的,但此时所有的门窗都关的严严实实,门口挂着歇业的牌子。
豆娘更急了,要不是手脚绑着,她都想站起来。
从被匕首抵着腰时,她就很配合,毕竟她惜命,但是现在不一样了。
她真的想尿尿!
很想!
“呜呜呜!”豆娘甚至带着椅子往柳筝的方向吃力的挪了挪。
柳筝依旧没吭声,倒是一旁磨刀的厨子冷冷朝豆娘看了过来,磨刀的声音更大了。
唰唰唰!
豆娘:“”
她弱弱缩了缩脑袋,双腿夹得更紧了些,她还能憋。
黑店!黑店啊!
之前气质脱尘好说话的老板娘是个拿着匕首就掳她的土匪,之前会来事的店小二是个冷脸送情报的,做饭好吃的厨子
现在磨着刀,可能随时让她血溅五步!
豆娘到现在都搞不懂,柳筝怎么就冲她来啊!就算是为了刘载刘老爷,找她有什么用?!
就是拿她威胁江野,江野不过就是个小捕头
她绝望了。
此时,她已经想到柳筝想干什么了,说不准是想让江野帮他们劫狱
除了这个,她真不觉得还有其他可能。
这时、
客栈的大门被人敲了敲。
“今几个不开门。”柳筝说。
江野沉声道:“是我。”
柳筝没说话,默默等着,不多时店小二便从二楼窜了下来,朝她点了点头。
下一瞬。
豆娘惊恐的看着刚刚磨的相当锋利的刀架在了自己的脖子上。
吾命休矣。
只要这厨子手往回一缩,或者她脑袋往前一伸,她就噶了。
客栈的门被打开,江野刚伸出的拳头在看到豆娘泪失禁一直流眼泪,嘴被堵住的样子后,缩了回来。
“江捕头,许久不见。”柳筝打起了精神,坐在椅子上,手指缓慢的敲着桌面。
江野目光挪到她脸上,“你想做啥子?她没惹你吧?”
柳筝嘴角微勾,“我与你夫人关系很好,请她来,是想拜托江捕头一件事。”
江野舌尖抵着腮帮子,眼睛眯了起来。
“把她放了,万事好商量。”
柳筝站起身扭动着腰肢走到柜台前,一瞥一笑都是风情,但豆娘这次不羡慕了,只觉得蛇蝎美人四个字果然是真的。
她悔死了,早知现在,当初打死她都不会吃她的鸡!
“江捕头来的真早,还以为你夜里才回来,巧了,你来得快,今几个就能办成了。”
说着,柳筝拿着几张写满字的纸上前递给他,笑盈盈道:“呈给上头的人,我就放了她。”
江野冷眼盯着她,伸手接过时,只是垂眸一扫。
他翻动纸张的速度越来越快。
“你有证据,为何不自己去衙门呈上去?”江野冷声问。
柳筝只是瞧了他一眼,“这你就别管了,江捕头,距离开封府尹下值还有两个时辰。”
江野瞧了眼豆娘,想上前。
她身后的厨子手下用力,脖颈顿时出现淡淡的血印。
嘶~
好疼!
“我不过去了!”江野连忙喊,“豆娘,你在这等着我,别害怕,半个时辰,不,两炷香的时间,我就回来接你。”
豆娘眼里含着眼泪,想点头,但不敢。
她生怕这刀不小心取了她性命。
江野走时,柳筝还特意让店小二跟了上去
两炷香后。
江野回来了,与他一同去衙门的店小二出来后就没了踪迹。
他站在客栈门口敲了门。
这一次却没有人回应他,他又等了一会儿,想一脚踹开,但豆娘的命还在人家手里。
此时。
豆娘跟前哪里还有人啊!
整个一楼就一个五花大绑的她!她发出‘呜呜呜’的声音。
可门外的江野愣是没听见。
给她急得连人带椅子摔在了地上。
“砰!”
江野一惊,一脚踹开了客栈的门,光线洒进来的一瞬,豆娘吃力的抬起头。
只见他背光而站,身上还穿着区分与普通捕快的白衣捕快服,怎么感觉他这会儿有点好看?
江野愣住了,连忙上前将她嘴里的布拿了出来。
双手捧着她的脸,急道:“没事吧?”
豆娘‘哇’一声就哭了出来,“江野,你怎么才来啊!我的脖子痛,手也痛,我”
她整张脸都涨红着,脖颈处是淡淡的血印子。
江野大口喘息着,连忙给她把绳子解开,手腕上的勒痕煞是明显。
做完这一切,他才蹲在她跟前,用手心给她擦着眼泪。
豆娘哭的上气不接下气,一把抱住他。
江野身子一僵,下巴抵在她的肩膀处,拍着她的脊背轻声道:“别怕啊,过去了。”
豆娘一直哭一直哭。
直到她抽泣着松开他,情绪才稳定了些。
“我带你回家,昂?”江野自己都没发现,这会儿他的语气比任何时候都要温和。
豆娘照旧坐着,死死咬着下唇一动不动的,她羞耻的看了眼自己裙子。
江野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嗯、有一块布料的颜色比其余地方都要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豆娘尿了。
不怪她, 作为人质,她早在两炷香前就憋不住了,可柳筝没管她。
此时她的脑子都是懵的, 低下头瘪着嘴,眼泪大颗大颗往下掉。
“江野、你、你能不能帮我取套衣裳,我、我”
说话间, 她的双手死死交叠, 无助的扣着手背。
江野愣住了,瞧着她的裙衫,脑子里不经意的闪过小时候的画面。
豆娘胆子很小的。
刚来江家的一年不敢说话不敢问人, 除了吃饭积极外, 几乎没什么能让她主动开口。
小江野见她差不多是个哑巴,心里老不是滋味了。
‘我嘞个娘嘞!你就不能多说两个字?不是嗯就是哦?’
豆娘当时最喜欢在厨房了,坐在小板凳上,闻言咬着下唇说了句‘好。’
小江野:‘’
‘走走走, 上次带你掏鸟蛋, 今几个带你去找找山鸡!山鸡知道吗?煮熟了倍儿香!比鸟蛋还香!’小江野不顾她的意愿就拉着她往外跑。
豆娘一听倍儿香跑得也快了。
哪知道路上就遇上了江野当时的死对头,三个比他们大两三岁的大孩子就这么把他们堵了。
‘哟!江野, 不是听你吹你家给你买了童养媳吗?我咋听说就买了一个, 该不会是给你哥的吧?你瞎吹的吧?!’为首的小屁孩笑嘻嘻的开口。
另一人附和, “就是他瞎吹的!除非江家老大不要媳妇了, 就是他的了!捡破烂儿的江野!”
嘲笑声很大声,江野气得脸都扭曲了。
一把松开豆娘的手,跟头蛮牛似得就冲了上去。
‘什么破烂儿!我哥穿剩下的衣裳都比你们的好!我哥吃剩的饭里可是有肉的!你们懂个屁!’
江野打架可凶了, 不过到底年纪小,当时又没学武,被揍的鼻青脸肿的。
豆娘站在一旁, 吓得哇哇哭。
‘你哥的媳妇哭了,我倒要问问她到底是谁媳妇!’小屁孩让其余两人摁着江野,自己就朝豆娘冲了过来。
‘哎!你是谁媳妇?’
豆娘还是哭。
小屁孩,‘你不说是吧?不说我连你一起揍!’
挥起的拳头还没落下,豆娘熟练得一个屁股蹲儿,然后一手抱住了脑袋。
‘你敢打我媳妇,我跟你拼啦!!!’江野不知道哪来的力气,突然就甩开了其余两人,顺手拿起地上的石头就砸了过来。
小屁孩额头上被他砸了一个大包,哭着就回去告状了。
后来怎么解决的,江野早就不记得了。
只记得,那天他一打三打过了,他跟现在一样蹲在她面前,她说了最多的一次话:
‘江野,我腿软,我好像把裙子弄脏了,这是娘新做的,回去她会生气吗?’
他没笑话她,脱了外衫围在她腰上,指着自己的后背。
‘我背你回去,没人会发现,到时候你脱了我偷偷藏起来给你洗干净,娘也发现不了。’
往后许久,他才知道豆娘为什么那么熟练的抱脑袋,还会被吓尿。
因为逃难的路上,她亲爹就是这么教她的,一手抱着脑袋,一手赶紧往嘴里塞吃的,就是保住了命
豆娘见他没吭声,脸红跟滴血一样,“江野我真没憋住,我不能这样出去。”
她长大了。
小时候是怕被嫌弃,现在是
江野回过神,脱了自己的外衫,好在现在入了秋,衣裳也多穿了一两层。
他跟小时候一样帮她围在腰上。
“这样就没人发现了,要是有人问,我就说女儿家的事情你别问!”他笑嘻嘻的去逗她。
毕竟豆娘第一次来了月事儿,她就是这么怼他的。
尿裤子和来月事儿,在江野这里没甚太大的区别,一样的都不想让人知道。
豆娘抿着唇,从地上爬起来。
小声说:“你这衣裳不是普通衣裳,弄脏了不好。”
江野不在乎道:“洗洗就干净了,这儿不安全先回去吧。”
见她低着头就往外走,江野想说的话再一次噎了回去。
他想问:这次你腿软吗?
腿软他现在背她也行,现在可比小时候力气大了,小时候背个姑娘吭哧吭哧的,现在他能背着她跑五里地,不带喘的!
但貌似
她腿不软。
*
回了家。
院子桌子上的绣活儿被挪到了凳子上,江礼面前放着一壶酒,见院门打开只是抬眸扫了一眼。
他目光沉沉的略过她腰间的衣裳。
没吭声。
算算日子,是这几日吗?好像不是,许是提前了。
一个院子里是藏不住秘密的,豆娘的肚兜是什么颜色,大概几号来月事儿,即使藏的再好,只要细心点儿就会知道。
“哟!怎得自己喝酒?爹没和你一起庆祝?”江野没有他的细心。
豆娘瞧着江礼的脸色,以及院子里没有了驴车的踪迹,拉了拉江野的袖子,小声道:
“你去酒楼取几个菜给礼哥下酒,我先收拾一下。”
江野:“???”
他想跟上去理论,但一想豆娘取了水还得清理一下换衣裳,百无聊赖的坐在江礼跟前。
“江礼,爹呢?”江野从他跟前拿过酒壶,给自己倒了一杯。
江礼淡淡开口:“回去了。”
“回去报喜?”江野问。
江礼,“没中。”
江野拿起酒杯的手一顿,不可置信的瞧了眼江礼,他一向是最不希望江礼中举的人。
原因无他,从小被父母和身边人比较,他能希望他中举才怪了。
他又不是菩萨。
只是
他哥、他还是清楚的,“副榜也没有?”
所谓副榜,就是落地了,但又算学识不错的那批,可以直接进去国子监读书,以后也可以选个小官当当。
以他对江礼的了解,正榜上不去,副榜还是可以的。
莫名的,他想到了柳筝让他递上去的几张纸。
豆娘清理完,重新换了身衣裳出来时,就听江礼说:“副榜也没有,没中。”
她抿着唇,没靠近,见江野没打算出去买些熟食儿,便去了厨房做了几个下酒菜端上了桌。
这一夜,三个人都很沉闷。
直到回屋歇了。
江野躺在地铺上,突然开口:“豆娘,柳娘子给的证据,我大概翻了一下。”
“嗯。”豆娘不是很想听。
江野沉默一瞬轻声开口:“那戏子的胞弟是读书人,夏姨娘的姘头也是读书人,纸张上写的很清楚,两位姨娘皆是私奔后前往了京郊的一个庄子。”
豆娘闻言,趴到床边,脑袋往下看。
夜里黑的很,但也依稀能看清彼此的轮廓,她说:“不知道是真是假,我都担心,那东西呈上去万一是假的,你明几个会不会受罚。”
江野沉默一瞬,“我一开始也觉得是假的,想着明几个去了衙门解释清楚情况,挨点罚就成,但现在不是了。”
豆娘有些疑惑,没说话,默默等着。
直到江野接着说:“证据的最后一页,是刘夫人收了那两个读书人一笔钱,她没有给那两人买孩子的钱,反倒收钱了,注了一个数字。”
江野看着房梁,一字一句道:“江礼有个习惯,会把比自己厉害的人一个个列举出来写在纸上,我扶他回屋时看到了那两个读书人的名字,他们不仅中了,名次还跟那个数字对上了。”
话音落下。
豆娘愣住了,江野的意思很明显了,他的意思是春姨娘姘头的胞弟和那个段姓书生,他们的举人是买来的!
她一下子坐起了身子,声音都有些发颤:
“一个数字不能代表什么万一礼哥、礼哥写的顺序不对呢?”
江野没说话。
坐起了身子,漆黑的屋子内,两人看不清对方的眼睛,但又能感受到对方的眼神就落在自己身上。
豆娘自己心里也清楚,江礼一向过目不忘,只要他认真记的东西,别说顺序了,形状都不会差!
“刘家只是富商”豆娘呢喃。
江野轻飘飘说了一句:“是啊!只是富商,生意一直亏损的富商。”
整整一夜。
豆娘半梦半醒,若是科举作弊的事情是真的,那么江礼
她不敢想。
这事太大了,不是她一个小老百姓能想的。
次日。
她头一次在江野整理腰带的时候起来,穿着一身里衣,光着脚丫子踩在地上靠近。
拉了拉他衣裳上的褶皱,说:
“江野,去了衙门这件事能查清楚吗?上头会不会管?这次是恩科,明年若是还有这等腌臜事,礼哥万一又落榜,我担心爹娘”
话音落下,江野垂着眼看着她整理自己的袖子。
“是担心爹娘,还是担心江礼?”
豆娘,“都一样。”
江野嗤笑一声,朝阳透过纸窗照在她脸上,那乌青的眼底,跟一夜没睡似的。
头一次给他示好,给他拽袖子上的褶儿,还是为另一个男人。
他没好气儿的说:“昨几个给你买了料子,你做点好衣裳,现在谁不知道你是我媳妇?出了门别丢我的人。”
豆娘温声拒绝,“不用,也没几个人认识我。”
“我怕人家说我亏了你。”江野弯下腰对上她的视线,“等以后你改嫁了,下一个男人知道我就给你穿粗布衣裳,娘哎,可不得觉得我抠搜?以后我还怎么成亲?”
豆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科举作弊的事情可不是闹着玩的。
江礼落了榜, 她自然不敢说什么,整整一上午江礼屋门都没出,连早食儿和午食儿都是她送到门口的。
她晓得他心里不好受。
申时过半, 豆娘手里拿着浅杏绯的料子,料子已经剪好了,她收着边儿嘟囔:
“这颜色倒是漂亮, 料子也细, 做外衫”
她舍不得。
都想拿去布庄退了,但一想到江野叭叭叭的嘴,她愣是忍了下来。
正忙着, 便来人了。
“来了!”打开门的一瞬, 豆娘整个人愣在了原地。
面前男子瞧着她,眼底闪过惊讶,头戴玉冠,身上的衣裳更是考究的很, 相貌也是上乘。
高鼻梁、薄唇、就是一双眼睛向下耷拉了些, 少了凌厉多了分和善。
身后还有小厮拿着礼物。
“嫂嫂,我特来寻江兄吃酒, 可否唤他一声?”男子很是礼貌, 瞧着她的妇人髻, 便开了口。
豆娘回过神, 尽量稳住心神,“你是来找?”
“江礼,字守隅。”男子回应。
豆娘颔首, 迎人进院,自己则去了正屋门口请人
江礼这次来客没让她在跟前伺候,东厢房没关门, 她坐在里头手里拿着针线活,耳朵都立起来了。
如果她没有记错,这次来寻江礼的人,她见过。
上次见,可不是没有这么人模狗样,穿着一身下人的衣裳进了刘府秋姨娘的屋子,两人亲吻,说话她都看得一清二楚。
尤其那声音,一点都没有变。
“守隅兄,昨几个放榜,我知道你落了地,心里头不舒坦,今几个特意拿了酒水吃食,咱们一醉方休!”男子说。
江礼没吭声,只是瞧着桌上的吃食和上好的酒水。
懒洋洋开口:“唐兄,你已是解元,还来寒舍我甚为惶恐,若有在下帮得上的,尽管开口。”
话说的很客气,但豆娘熟悉江礼。
他若是看得上对方,一般不会是这个口气。
姓唐、解元。
豆娘记下了名次和姓氏接着听着,后面不过是唠了会同窗的情谊。
只是,听江礼话里话外的意思和语气,这人跟他不熟。
唐书生倒是脸皮厚,与江礼谈天谈地的。
许久,唐书生压低声音道:“守隅兄啊,书院谁人不知你学富五车?唐某一向没对别人服气过,单单就是你,唐某服气得很。你是个聪明人,只要开了窍,明年科举解元之位必是你的。”
“今年就莫多想了,你若不嫌,唐某是真愿意与你做朋友啊!”
豆娘咬着下唇,没吭声。
开窍,莫不是让礼哥也去作弊吧?
她不是个不懂道理的人,若是这唐书生真凭自己本事成为了解元,何必跟一个落地的穷书生搞好关系?
文人轻相可不是说着玩的。
傲气是刻在骨子里的。
江礼不动声色的挑了挑眉,应下了,他知道话里有话。
两人喝着酒,又聊起了闲话。
豆娘瞧着这一幕,心里不是滋味儿,想到刘府的事情江野已经知道些了,她天真的想等这件事报上去,明年就好了。
*
殊不知,此时的江野收拾着班房的东西。
脸色难看得紧。
“若不是我拦着你,没让你把那猜想全部说出来,不然都有人买你的命。”闻笛靠在门上,轻飘飘开口。
江野咬着牙深呼一口气,“这等大案子,衙门不管?”
闻笛靠近笑了笑,“大案子?江野这不是案子,这是一场拉锯战。”
江野疑惑的看向他。
“什么?”
“以后你就知道了,话说,现在这身捕头服脱下了,是不是轻松许多?回去好好休息一段日子。”闻笛轻笑一声。
江野嘴角抽搐,“怎么我被辞了,你还挺开心的?还轻松?你知不知道我很难?那院子每月就得一两银子的租金,每月我还得给家里捎一两!”
巡城司不要他了,这些银钱去哪变?
“不给了,院子的租金让你兄长出。”闻笛说。
江野摆了摆手,蹙着眉道:“拉倒吧,他出?他是能出,但我爹娘就知道了,没了这身捕头衣裳,我该回去种地了。”
闻笛摊开手,“那就种地呗!”
江野:“”
“我成亲了!我带她回去过那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他呲牙裂嘴的反驳。
闻笛嘴角扬的很高,揶揄道:“你成亲了是不假,可你之前不是说”
话没说完、
江野直接扛起一个包袱,这是他在班房里三年的东西。
他的脸很黑,心情也很复杂。
他怎么也没想到,突然就没了活计,他还以为能干一辈子。
闻笛见真不能逗他了,连忙开口:“把你的私房钱拿出来撑段日子,有个拳师的活计,月俸比你现在还高,去不去?”
江野停下了步子。
“真的假的?”
他不信,什么拳师能赚这么多?给那些贵公子教拳的吗?
闻笛没说话,笑容淡淡、对上他的视线。
江野眼珠子缓慢的转了转,“成,你最好说的是真的,我等你信儿!”
闻笛点头,“嗯,等着就好,这段日子别惹事。”
江野没把东西带回家,反而放在了刘大柱那,不管哪个地儿,人都是趋利避害的。
以前他是捕头,那些捕快见了他就是‘野哥’,现在他身上的衣裳脱了,好些人都躲着他,只有刘大柱低着声音骂骂咧咧:
“野哥,到底因为什么事啊!这几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这也太欺负人了。”
江野没多说,也怕连累他,嘱咐别掺和后便回了家。
一进院门、就见江礼与一富贵公子哥儿吃着酒,他轻翻了一个白眼。
唐解元看了一眼江野,“令弟?”
江礼颔首。
江野理都没理两人,也没上去吃两口,直接钻进了东厢房。
豆娘从厨房伸出脑袋瞧见了,立马端着两碗面往东厢房走。
途经江礼两人,还贴心的落下一句:
“礼哥,厨房我煮了醒酒汤,你若需要唤我就好。”
江礼没看她,喉间发出短促的一声‘嗯’。
豆娘见状,没多耽搁,端着饭就去找江野啦!
唐解元愣了愣,小声道:“守隅兄,令正真是贤惠,连小叔子都能照顾周到,守隅兄有福气。”
江礼眼眸暗了暗,夹了一小块羊肉放进嘴里,等吞咽后才说:
“她不是内子,是我弟妻。”
唐解元:“”
“哦!误会、误会了。”唐解元干巴巴的说。
江礼淡漠的眼眸只是轻飘飘扫过紧闭的东厢房,看吧,所有人第一眼,都会觉得他才是她的丈夫。
*
豆娘将两碗面放在桌子上,伸长了脑袋絮絮叨叨起来:
“江野,你猜外头那么子是谁?”
江野没什么心情,他管他是这那的!他连饭碗都丢了。
“谁啊?”他敷衍的询问。
豆娘瞪着眼珠子,极其认真:“这次秋闱的解元,秋姨娘的姘头。”
江野一怔,顿了顿继续嗦着面条,既没有高兴又没有失落。
“哦。”
豆娘可没注意到他情绪不对,夹了一口面条半天都没入嘴,说的越来越来认真了:
“江野,你说会不会是因为他给刘夫人了个孩子,这解元的位置才是他的?不然光是钱财,谁会给他一个解元?”
江野一味的吃。
等他几筷子都吃完了,豆娘那份面还满满当当的。
他轻拍了一下她的脑袋,“出了门这种事不要再提,跟谁都不要说。”
豆娘点头,“我知道,办案子讲究证据,这还是没定的事情。”
说着,她想了想继续说道:“江野,这件案子你可一定上点心,礼哥寒窗苦读这么多年,冬日里那手指头都是僵的,其他读书人必然也是这样的,这种事马虎不得。”
若是平日里。
江野只觉得豆娘有病,都跟江礼划清界限了,就算心里有他,也不能说出来。
但今几个,他目光闪躲着,“嗯,嗯,知道了,读书人都不容易,我尽量早点结案。”
一说完,他便要出门打水洗漱。
豆娘喊住他,“你不吃了?锅里还有面,臊子也还有。”
“吃饱了。”江野。
她瞧着自己没怎么动的面条,以及江野今几个连汤都没喝,眉头轻蹙。
嘟囔了一声:“今几个胃口倒是小,平日里都要吃两大碗,汤都得喝了。”
夜里。
唐书生走了。
江礼和江野睡得都够早的,豆娘躺在床上,一转身就能看见江野在地铺上。
江父一走,她本想说自己搬回去睡。
谁曾想江礼占了主屋,书房她想去都不好在这个节骨眼儿开口。
这几日、事情太多了。
心里思索着,她也睡着了。
翻身的动作停下,江野的眼睛瞬间睁开,爬起来轻车熟路的摸黑撬开一块地砖拿出匣子。
大红色的婚书在夜里看不清,他拿出来放在一旁,数着自己的私房钱。
“三两二钱两月都撑不到。”江野无语了。
原本是挺多的,但给豆娘买了银钗,又买了料子,就花去了大半。
他沉默一瞬将东西重新放回原位。
翌日。
如往常一样按点醒来,洗漱,朝豆娘说一句:
“上值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接连几日。
江野回来都锤着肩膀, 豆娘心思没在这上面,总是问:
“江野,案子怎么样了?”
江野眯着眼睛, 左手揉着右肩随意应付道:“办着呢,问问问,下值一回来你就没完没了的问啊!这等大案子, 哪是几天就能弄好的?”
他语气说不上多好, 也说不上不好。
豆娘讪讪,确实是她催得紧了,她一个村里出来的, 哪知道这种案子跟普通案子的区别?
坐在椅子上趁着天没黑缝制着衣裳, 细密的针脚很是漂亮,一针一线她都认真的紧,毕竟是好料子,可不能缝坏了。
“不问了, 你慢慢办, 就是跟礼哥一样读书人可惜了。”豆娘惆怅。
江野暗戳戳翻了一个白眼。
他明白,还是放不下他哥呗!
嘴上说的好听, 说什么放下了, 以后改嫁也改嫁给别人, 实际上心里念得, 惦得,都是他哥。
“豆娘,来来来!过来。”江野坐在床边勾手。
豆娘眼皮子都没抬, “缝衣裳呢。”
江野,“你先别缝了,过来, 给我揉揉肩,明几个我卖力点去查案子。”
“真哒?”
豆娘嘴角扬起,案子的事情她不懂,但是她知道江野手底下可是管着老多人了,事情办的快不快,顺不顺,还是得看真干活的人。
她立马撂下手下的活计,靠近他的脊背,手掌按在他的肩膀上用力一捏。
“啊!疼死了!你能不能手劲儿小点?”江野发出一声咆哮。
豆娘被吓了一跳,缩回手小声开口:“手劲不算很大啊!这还没有我给产妇推生的时候力道大呢。”
江野:“”
他忘了,豆娘有一把子力气。
他抿着唇,露出假笑,“那力道再小点,好吗?”
豆娘:“”
“哦。”
她的力道小了,江野舒服的眼睛都眯了起来,“豆娘,你除了动不动就给我摆脸子外,哪都还行,要不你对我跟对我哥一样,我觉得咱们也不是不能凑合一辈子。”
“说什么呢!”豆娘轻拍了下他肩膀。
他想得可真美!
江野余光看着她放在自己肩膀的手,舔了舔下唇,没吭声了。
翌日。
江礼早早起来去了书院,豆娘见他不喝酒了,还去了书院,也放下了心。
江礼到底是江礼
江家兄弟一走,她将家里里里外外收拾了,这几日江礼消沉,她连脏衣裳都不敢问他要,一直攒着。
做完了这些琐碎的活计,她才回屋准备给自己的新衣裳收尾,只见圆桌上一把佩刀还在那放着呢。
“粗心大意的,这捕头哪有不带佩刀的。”
她拾起桌上的佩刀匆忙前往衙门。
“哎!嫂子!”刘大柱恰好带着一伙人巡街回来,见状连忙招呼了一声别人,停下脚步唤她。
豆娘想纠正,但一想名义上她现在还真是江野的夫人
她说:“你来得正巧,今几个江野上值忘了带佩刀了,你给他拿进去吧,我就不进去了。”
刘大柱懵了一下,“野哥现在还需要带佩刀吗?”
*
大通桥。
一架架货船停在岸边,粮袋在岸边摞的极高,扛夫面颊红润,穿着一件粗布褂子扛着一米高的货物,迈着小步快速往另一头走去。
豆娘站在远处,周围都是卖些汤面吃食的摊贩。
“喏!野哥就在这边呢,嫂子,你不知道啊?”刘大柱指了指货船。
还问一个摊贩要了碗小甜水。
递给她道:“给,嫂子,喝一碗等等野哥,他一会干完活了咱一起吃口饭。”
豆娘怔愣的看着远处,糖水都没接。
目光搜寻下,她这才看见江野,连个粗布褂子都没穿,光着膀子一趟货物运下来,肩膀都被磨红了。
他撑着膝盖喘气,一旁的扛夫轻搡了他一把。
说:“继续继续,赶正午吃饭点再搬一趟,三趟下来三十文有了!”
江野擦了一把汗,一群人里就数他最白净了,这也是豆娘能寻到他的原因。
“成。”江野点着头,再次朝货船走去,嘴角还扬着笑,“下午再搬三趟,速度得快些,不然活儿都没了。”
那扛夫叉着腰憨笑,“年轻小伙子里少见你这种拼命的,咋?娶媳妇了?”
江野嘴角的笑就没下去,娶了吗?
但是轿子也没有,喜酒也没有的,他还是点了点头。
担夫一脸‘我就知道’的表情,“这人啊!有了家就踏实了,以前我没娶媳妇时,挣得钱都给花楼了,现在悔死了,一看你也是这样,现在媳妇是有了吧?”
江野:“”
他没像怼刘大柱一样,怼面前的担夫,不欲解释什么只是笑着点头。
忽的、
担夫朝豆娘的方向点了点下巴,“啧!这娇娘子,比那花楼里的娘们还好看,在这儿大通桥我还是头一次见。”
江野对这些人能说出这种话早就习惯了,无论是捕快还是担夫。
说话都是一样儿一样儿的。
平日里装的跟老大哥一样,一开口除了娘们就是吹牛。
他随意朝担夫看得方向扫了一眼。
他愣住了。
只见豆娘捧着一碗糖水儿,泪眼婆娑的瞧着他。
豆娘其实是心疼江野的,她今几个知晓江野被辞了工,也诧异得不行。
她不傻,除了因为那案子的事,还能为什么辞?
江野跟江礼是不一样的,江野每月都得给江家二老捎银子,末了还得交那院子的租金。
虽说他的银钱没有全交,私藏了不少。
但那也是当捕头赚得多,当担夫一个月累死他都赚不了二两银子。
她还记得三年前,她只有十三岁,江野十四岁。
半大的小子学了些武就不知天高地厚了,说要跟人进山打猎。
当天夜里,小腿上带着两个血洞,背着一个人,还拖回来了一头狼。
原先与他一同去的人,瞧见狼了吓得腿都软了,他没丢下他,反倒是带着人回来了。
十四岁的江野,腿上就是简陋的包扎,又被江父狠狠打了一顿。
江父没管他,江母也不敢管。
还是夜里都等人睡下了,豆娘偷了烈酒和药去了他的屋子。
给他清洗伤口包扎。
当时江野怎么说来着?
‘就不应该回来,应该瞒着他们等伤好了再回来。’江野拽着裤脚倒吸着凉气看她上药,左腿还在发颤。
豆娘,‘不回来谁管你?’
‘这倒是,还是我哥的媳妇好啊!要不是你在,我真不回来。’江野很是认可。
豆娘当时脸都红了,毕竟当时她?经懂了男女之事。
‘贫嘴。’
她拿着药离开时,江野还喊住她笑着说:‘豆娘,要是今几个我没打死那头狼,我也不会回来的,比较丢面儿,好在打死它了。’
那时候,她就知道江野是个能抗事的,而且自尊心极强。
她连忙侧过头去。
装作没看见他一样,将糖水的碗递给刘大柱,说:“先回去吧,他还有货要搬,不用等他吃饭了,我想起家里还有些活计。”
刘大柱张了张嘴,见她这么说完就走了。
又看了看手里的糖水。
“嫂子没喝,那我喝了吧,不然怪浪费的。”他嘟囔一声,一口气直接喝完了糖水
见她走了,扛夫咂舌:“咦~都没多看两眼咋就走了?哎!还看呢!俏吧?夜里要是抱着她——”
“那是我媳妇儿。”江野回头说话都冷了。
他不介意跟这种三教九流的人打交道,毕竟他出身就是如此,更没有读书科考,身边人再好也就是这样。
他更不介意这些人在他跟前说些荤话。
但他介意这些人说得是自己的人。
一向懒懒散散,常带着戏谑笑意的眼眸冷冽了下来,扛夫懵了一瞬。
讪笑道:“我说呢!弟妹啊!难怪生得俏,跟富家小姐似的,跟江兄弟配得很!”
这次的比喻,他还算满意。
毛巾往肩膀上一甩,也不想搭话了,直接往货船走去。
*
豆娘没走远,等刘大柱走了,她又折返回去看,江野中午就啃着窝窝头,一碗酸菜汤。
她垂着眼深呼一口气,下午淘了块木板,买了钉子。
她也没几个钱。
但她知道,江野若是告诉爹娘他被辞了,最大的可能性,就是让他回家跟着家里长工下地干活。
他不能回去,她也不能回去。
豆娘拿着淘来的木板往回家走时,回想起了江礼之前说的那句:
‘江家不差这点。’
江家是不差这点儿,江礼这辈子最不顺的事情,大抵就是这次的恩科了。
江野和她没有一个人告诉他,这次的恩科有问题。
但他还是知道了。
在书院看到这次前三甲的试题的抄录样本后,他嘴角勾起一抹讥笑。
垂着的手攥的极紧。
唐解元话里有话的那场酒,他便知晓必然有猫腻,只是没想到是这么大的惊喜。
江礼没吭声,定定看着自己写下的东西。
只觉荒谬。
“你怎么一直盯着?”一个个头较小,书生打扮的男子靠近,清亮的声音在他耳边炸起。
江礼侧头扫了一眼。
转身离开。
男子连忙跟了上去,“我刚来书院,听闻江守隅很厉害,以后可以一起温书吗?”
江礼没答,直接出了书院,男子还在叭叭叭的说着。
他停下脚步。
声音冷漠且带着疏离,“这位姑娘,在下的眼睛比梁处仁好上一些。”
女子的脸色微微一僵,随即又笑了。
梁处仁,梁祝里梁山伯的字名为处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大街上人来人往的, 周琳琅一身青色长袍,头发高高束起插着一根透亮的白玉簪。
一张瓜子脸煞是白净,鼻梁不高但翘, 就是丹凤眼显得这人精明了些。
没英气,体格瘦小,腰上还非得系条用作装饰的腰带, 显出微微鼓起的前胸, 江礼不觉得她这副样子可以混过任何一个人的眼睛。
“江公子眼力当是极好的。”周琳琅被戳破也不反驳。
江礼没理她,继续往前走。
谁曾想,这女子又跟了上来, 手里合上的扇子拍了拍他的肩膀。
他微蹙起眉, 不悦的扫了她一眼。
“姑娘,若要学祝英台,你该找别的梁处仁。”
他没什么心思,跟一个富家千金打情骂俏, 即使没有科举作弊这件事发生。
周琳琅的嘴角就没有落下, 继续跟着在他身旁,笑眯眯道:“不一样, 京城书院里, 还有比江守隅江公子更加年轻俊俏, 还有学识的书生吗?”
江礼面不改色, “有,很多。”
周琳琅,“撒谎。”
江礼深呼一口气, 再次定下脚步,“你想怎样?”
他很烦。
“我不想怎样,只是为江公子感到惋惜。”周琳琅认真了起来, “我是在亲戚跟前知晓江公子才华横溢的,江公子,我常听闻大曦帝后不合,就是两个疯子,我欣赏你的学识,也心痛你这样的人才埋没了。”
她的后半句声音压得很低,但是江礼听见了。
普通人,哪能议论皇位上的人?
他也是在书院才知晓一些,至于豆娘和江野他们压根对朝堂没有一点了解。
他沉默着,心里是有怨气的。
大曦如今的皇帝,宁安帝是能做出大殿之上砍下臣子脑袋的暴君,皇后疯疯癫癫时常用宣政殿跳舞
文武百官,苦不堪言。
科举能出现这么可笑的作弊案,其实很正常。
他只是生错了时代,但骨子里的清高让他难以去和唐解元一般同流合污。
江礼盯着她,一字一句道:“姑娘,话不能乱讲,在下还有事,失陪了。”
周琳琅这次没跟着,反倒挥手喊:
“江守隅!我叫周琳琅!周氏布庄就能找到我,你若是不开心了,随时来找我啊!”
江礼没停下脚步,一脸淡漠的继续往家走。
周琳琅瞧着他的背影,嘴角扬起,“那日在贡院前就觉得俊俏,靠近了感觉更俊俏些,确实配得上我。”
*
江礼一回家,就看到豆娘站在院门口拿着锤头在门上钉钉子。
他瞥了眼一旁的木板。
上面四个大字:江氏接生。
“你在做什么?”江礼不悦地开口。
豆娘后背一僵,一锤头差点砸在自己手上,回过头就见江礼盯着她,眼底带着愠怒。
她吞咽着口水,下意识地垂下眼睛。
小声道:“礼哥,我弄个招牌。”
江礼,“我有没有说过,江家不差这点,你不需要走街串巷去接生?”
他的声音带着冷意,豆娘的心都沉了下去。
她在淘牌子的时候便知道江礼肯定是不同意的,读书人最在乎脸面。
拿着锤头她跟以往犯了错一样,就杵在那儿,不说不动。
“钉子拔了,招牌扔了。”江礼撂下话就要进院。
经过她身旁时,她说:
“礼哥,我摘不了。”
江礼步子顿住,扭头看她的眼底有些诧异,豆娘这还是头一次反驳他。
“为何?”他问。
豆娘还是低着头,她还是不敢正视江礼,许是头一次鼓足了勇气,她激动且有些害怕,手脚发麻,更是没有过大脑,便说:
“礼哥,江野很累了,我与他过了官府文书,我理应帮他的,你现在管不了我的事情,你还要读书,爹娘年纪也大了,我就想帮江野分担些,我的手艺是娘教的,我不嫌丢人,江野也不嫌丢人。”
她说的很快,生怕被江礼打断了。
“什么意思?”江礼问,“你是我弟妻,所以我管不了你,江野可以管是吗?”
豆娘咬着下唇,用力点头。
她眼睁睁看着江礼的拳头攥紧,又松开,他说:“我这次没中,耽搁你们过自己的日子了。”
豆娘连忙摇头。
“不是,礼哥,你别多想,只是家中开销大,江野一个人——”
江礼没听她继续说下去,直接进去了。
在他未中之前,没人说开销大,没人说江野和爹娘辛苦。
豆娘叹了口气,但没让她扔了牌子,那就是可以。
‘砰砰’锤子落在钉子上的声音不断响起。
江礼站在书房的窗前,瞧着那一抹身影执拗的钉钉子,最后将那块招牌挂上去。
他确实没有什么资格说她了,甚至连向爹娘提出让江野与豆娘和离,都开不了口,因为他没中举。
他的抱负,他的女人。
都没了。
他垂下眼眸,在豆娘进院时关上了窗户。
“臼已换,青云亦消。”他的声音很轻,轻的连他自己都听不清。
许久,他坐在桌前,写下下一句:“他日登顶豆可入臼?”
下笔苍劲有力,他的眸子也如纸上的墨一般,暗了下来。
*
酉时一刻。
豆娘做好了饭菜,就见江野慢慢吞吞的进院。
目光时不时地瞟她一眼,貌似心虚,豆娘没理他,自顾自的去叫江礼吃饭。
一顿饭,三人吃的都很沉默。
最终还是江礼不易察觉的开了口:“门口的牌子看见了吗?”
豆娘一愣,连忙开口:“礼哥,我和江野的事不用你插手。”
若是往常,江礼这么说江野只会说随她。
但现在江野没了活计,人又是个极有自尊心的,说不准真顺了江礼的意,让她摘了牌子。
江野张了张嘴,缓慢嚼着饭菜。
而江礼只是沉沉的看着她,没人再接话了,她顶着江礼那可怖的注视吃了一顿饭。
说不忐忑,不害怕是假的。
她在江家,除了江野外,什么时候都没抬起过头,更是别人说什么就是什么。
头一次反抗,除了害怕,心里竟然产生出一种隐隐的兴奋感。
饭后。
江野磨蹭了许久,才踏进东厢房,豆娘见状撂下手里还未赶工完的衣裳。
“你今几个都看到了?”江野有些尴尬。
他不再是那个无所不能的小痞子了,丢脸丢大发了,他还记得十四岁打死狼后,要去京城的时候。
他说:‘豆娘,你就看着吧,以后我肯定混得比我哥强!以后我哥考不上,我供!有我这样的小叔子,你就享清福吧!’
这下好了,混成扛夫了。
豆娘抬起眼瞧了瞧他,“先把衣裳脱了。”
江野:“???”
“你说啥?”
“我说把衣裳脱了。”豆娘重复了一遍,“快点,一会还有活儿。”
江野没动,喉结滚了又滚,脱衣裳,还有活儿?
“不是,豆娘,你不用觉得客栈那婆娘绑了你,我才被辞”
江野觉得还是说清楚得好。
他一向是不喜欢什么报恩,以身相许的戏码,太俗,且就为了报恩成亲?若女子只是混日子,那不是报恩,那是报复。
不情不愿的,搞得好像受了多大委屈似的。
过日子,还是得你情我愿才行吧?
他的话没说完,豆娘立马打断了,“被辞?你被辞了?捕头也会被辞?这巡城司还有没有王法了!”
江野一愣,看了她许久。
他哼笑出声,“没有!瞎说什么呢?你听错了。”
豆娘抿着唇嘴角微扬,催促:“快把衣裳脱了。”
江野杵在那,对上她那双杏眼,他嘴痒了,问:“脱上面的还是脱下面的?裤子可不能脱,豆娘,你这一下有点太热情了,啧,我有点遭不住。”
豆娘:“???”
江野双手比划着,“真脱?你不会真想跟我做实了婚事吧?”
他见豆娘不吭声,就这么看着他。
他拿上乔了。
“也不是不行,主要我真对你没那方面的意思,不过我对其他婆娘也没有,我都行。”
江野说着,唰唰就将外衫脱了,只穿着一条裤子,露出上半身骚包的肌肉,“行行行,夜里我轻点,咱们虽然是凑合过日子的,我不喜你,但也肯定给你体面。”
等闻笛说的活计到手了,挣点钱就回村办场酒。
豆娘:“”
她无语笑了,实在看不过眼了,冷笑:“你想多了,以后是要和离的,谁会凑合跟你过日子啊!扭过去!”
江野就知道。
还行,没落下风就成。
他慢慢悠悠的转过身,后背突然被轻拍一下。
“往下蹲点儿。”豆娘说。
他往下蹲了蹲,也不知道她想干啥,下一瞬,肩膀处带着些清凉。
他侧头扫了眼,“活血酒?”
“嗯。”豆娘点了点头,“你这两日不是老念叨肩膀不舒服吗?我就买了些,给你揉揉。”
她双手搓着他的肩膀,手心逐渐发热。
江野舔了舔唇,清楚她定是晌午瞧见他了,刚刚不过是
知道他不想说。
他沉默一瞬,“听大柱说你去大通桥了?”
“嗯,娘的手艺不能白瞎了,能赚点是点,我怎么也得孝敬一下爹娘,每月你往家里捎银钱时告诉我一声。”豆娘说。
江野背对着她,喉结使劲滚了一下。
他从一开始就很清楚,豆娘什么都看到了,说要给家里捎钱,也是怕他拿不出那么多。
平日里最怕江礼的人,今几个突然就在门口挂上了招牌。
两人都清楚对方的心思,但谁都没戳破。
“豆娘,别拆红。”江野沉默许久,落下这么一句,“爹娘那边有我孝敬,别因为银子就担事儿。”
作者有话说:
啊啊啊!第三周没有榜单没有曝光呜呜呜。作法:读者来~收藏来~收藏来~读者来~来来来,都进我的口袋来~
第40章
“我晓得。”豆娘应声, 手下的力道慢慢加重,一点点揉开他肩膀酸胀。
江野眯着眼,舒服得快睡着了, 小声道:“豆娘,大通桥那边些许便宜的药材,我常见有稳婆去那买药, 你要不?要的话兄弟几个巡街的时候给你带回来。”
这种消息, 她肯定会知道的。
若是她再去了大通桥,又瞧见他扛包了,他觉得丢人。
害怕打破这一层默契。
男人嘛!
在外面多孙子, 在女人面前也得装‘我在外面是老爷’。
豆娘没往那层想, “不用,没药铺把关,好的差的都混一起,娘说了眼睛再厉害的稳婆, 都有可能买差了, 药铺买是贵了些,少赚点就是了, 接生的事不能含糊。”
江野不懂这个, 这手艺传女不传男的。
见她拒绝, 还说去药铺买, 心里更放心了。
接连几日。
豆娘走街串巷,有着之前在衙门的经历,自己也单独接生过。
名气传的挺快。
当然, 这其中免不了刘大柱的吆喝,知晓她挂了牌子,正经要接生意了, 他身为捕快巡街的时候时常就得说一嘴,‘我野哥媳妇接生的手艺那是一绝!以后我媳妇生孩子就请她!’
为得也是让江野两口子日子好过些。
给产妇调理身子,通乳,这几日豆娘走完这家就走那家,一点都没闲着。
只有早上和晚饭点儿,家里才能看见她。
江礼每日早上起床洗漱,就见豆娘披头散发的去了厨房,他们吃早饭时,她还在厨房,多炒了菜单独放进食盒。
然后
“江野,喏,一会记得带上别忘了,中午记得花两文买碗热茶喝,别老喝那凉水。”
豆娘将食盒放在石桌上,这才坐下吃饭。
江野啃着馒头,头都没抬,“嗯,成,你一会把脏衣裳都堆盆里,今几个下了值我洗就好。”
豆娘点头。
她现在可忙了,家里也不收拾了,院子也不扫了,除了做俩顿饭,基本上啥都是江野干。
没招儿,江野比她回来得早。
两人你一言我一句的,就跟那老夫老妻似的,江礼坐在一旁像个摆设。
也是江野今几个走得早,他终于等到了机会。
趁着她收拾碗筷的功夫,江礼忍不住说:“豆娘,我没有午饭,好几日了。”
他已经不去书院了,这几日在家晌午只能去巷口的面馆吃一口。
以前,江野是没有午食儿的,现在他有了,他倒是没了。
豆娘顿了顿,不过一瞬继续收拾着碗筷。
小声说:“礼哥,我现在挺忙的,晌午没时间赶回来做饭。”
江礼,“我知道。”
她可以早上多做一点。
他盯着她,等着她顺着自己的想法去说。
“早上做的吃食晌午就冷了,你从小吃不了冷的,你去馆子里吃一口吧。”豆娘小声说。
将碗筷堆到锅里用水泡着,她腰侧挂着一个小木箱就出了门。
江礼看着她的背影,以及空空如也的桌面,深呼一口气。
一个时辰后、
他站在了周氏布庄的牌匾下。
一个个女子进门前看他一眼,出门时又看他一眼,有些梳着未出阁女子发髻的,还会朝布庄掌柜的打探一句。
掌柜的探出脑袋扫了他一眼,说句‘不认识’,又去接待客人了。
忽的、一双手从身后拍了拍他的肩头。
江礼一回头,周琳琅背着双手,脸上带着笑,今几个的她没有女扮男装,反倒穿着一身月白色罗裙,脸上略施粉黛。
“江公子来了怎得不知提我名字?也好让下人通传我一声,若不是我这几日都在布庄,岂不是要错过了?”周琳琅说话大胆,与豆娘完全不同。
江礼瞧着她,单枪直入道:“请姑娘指点。”
指点,如何才能青云直上。
周琳琅明白他的意思,没瞒着,“刘府,城西糕点铺,春盛酒楼都是他们家的刘府。”
江礼拱手行了一礼,“多谢。”
周琳琅笑着,“不客气。”
江礼起步要离开,想了想停下问:“姑娘有什么需要在下帮忙的吗?”
没人会无缘无故帮助一个外表看着并不可怜的人。
“有啊!江公子,我及笄了,缺一个丈夫。”周琳琅说。
江礼微蹙起眉头瞧着她,唇瓣动了动,正想说家中已有妻。
结果就听周琳琅捂着嘴笑,“江公子,开玩笑的,我只是看不得有才华的人却无处施展。”
说着,她踏出一两步,离他极近时踮起脚说:“我帮了你,等你以后功成名就就欠我人情啦,届时若是我有什么麻烦,江公子会帮忙吗?”
她靠得太近,脂粉味充斥在鼻尖,江礼没有后退,垂下眸子盯着她的脸,声音冷淡:“若是真成了,会。”
周琳琅的笑容真诚了些许。
随着江礼离开,布庄掌柜的走了出来,不解的问:“小姐,您这是?”
周琳琅颔首,“备下马车,我去刘府附近候着,肚子里有点东西的人都傲,得对症下药,不撞南墙怎得可能知道这世道容不下太干净的人?”
*
未时。
豆娘刚从一户人家家里出来,就见两个汉子在门口蹲着。
怪吓人的。
她胆小,见到这种肌肉发达的,都会下意识避一避。
“哎哎哎!是江家的稳婆不?”汉子蹭一下就起来了。
豆娘看着面前五大三粗的男子,心下一紧,捏着木箱带子的手也更紧了。
她点了点头。
“太好了,太好了,我媳妇要生了,离这不过两条街,你去看看?工钱好说!”汉子连忙说。
豆娘微微蹙起眉头,一般妇人生产,会提前找好稳婆的,羊水破了直接去请就是。
她低着头,绕过汉子就想走,“我不拆红。”
“不是不是,不是拆红,是我媳妇羊水破的早了几天,之前定的稳婆这会给旁人接生呢!你就跟我走一趟吧,工钱五百文!”
汉子抬手拦住她,说话声音急切的不像假的,“我已经打听过了,这周围就你最近了,若是再晚点”
豆娘沉吟着问:“提前了几日?”
“十来日。”汉子嗓门大,回答的也快。
十来日,确实有可能稳婆没想到,十来日危险不大,尤其这价钱也就比平常多个一二百文。
算不得很高的价钱。
她清楚,想要诓稳婆去拆红,都会涨个一两倍,价钱越高风险越高。
看这样子,似是真只是出了意外提前了日子。
汉子的催促声更急了,豆娘点了点头就跟着他走,甚至小跑着。
这女子生产马虎不得。
“到了到了!”汉子大喊一声。
“热水什么都备好了吗?”豆娘过于焦急,一进门就问院子里的其他人。
院里就站了两老人,看着是汉子的爹娘。
老太太一把拉住她,“都备好了,都备好了,小稳婆,不管生的时候咋样,一定得保我大孙子出来啊!”
话音落下。
豆娘的眉头蹙得极紧。
小稳婆,稳婆前面加个小,可不是夸人呢,是在说她技术不行。
而且生产保孩子,这话听着也很刺耳,要是屋里头的妇人听到这话,心里别提多难受了。
她跟着娘接生时,这样的事情没少见。
她抽出自己的手,连忙朝妇人屋里走去,刚一进去,她愣住了。
血腥味刺鼻的很,一个妇人面色惨白的躺在床上,头发糊了一脸。
豆娘转头就跑时,一只大手直接将她往里一推!
她直接摔在了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门关了,且在外头被锁住了。
她这时才发现,连窗子都被钉死了,门外还有老太太的喊声:
“小稳婆,我们也是没办法啊!来了两三个稳婆一看就跑了,你就帮我们接生吧!热水,油都是新备的,把我大孙子接出来就行。”
豆娘心凉了半截,吃力的爬起来。
使大劲摇晃门,根本晃不开,稳婆的行当里,有一条不成文的规定。
人死在谁手里,谁的名声就臭了。
大多稳婆在看见妇人大出血时就跑了,谁接手谁倒霉。
这也叫‘拆红’。
豆娘不争气的眼泪啪嗒就落了下来,她怎么都没想到这才自己干没多久,就被人诓着拆红了。
她鼓足了勇气爬起来走到床边,颤的厉害的手指凑近妇人的鼻尖。
温热的,还有气儿。
“救、救我、求你、救救我、我想活,想、活。”妇人吃力的睁开眼爱,声音轻得吓人,“别听他们的,救我救”
她没劲了。
豆娘抹了一把眼泪,她出不去,只能试试了。
若是耗着,这妇人肯定就死了,一尸两命若是这家人还来闹
她不敢想。
她用烫水清洗着自己的手,又往手和手臂上涂满了油。
再次靠近,她声音坚定了些,“我若是保了你的命,孩子没了你不能怨我。”
妇人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弧度,嘴巴张了张。
豆娘知道她是说‘好。’
*
大通桥。
这个点儿时不时就有人来捡漏些货,鱼龙混杂,人来人往,吵嚷声更是不断。
一个穿着细缎衣裳的微胖女子在药材堆里捡着药,说:“就那小门巷里张家那口人,良心被狗吃了,说什么给我五百文,我一去全是血,赶忙跑了,这要是留那儿,可不得赖我头上?”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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