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章 :倒些好茶招待我


    黛玉生日的时候,尤三姐不能去贾府亲自祝贺,一直深以为憾。


    这回铺子重新开张,生意红火胜过往昔,尤三姐终于能放心出去玩了。


    去了贾府,尤三姐先去宁国府见姐姐。


    尤氏见了尤三姐欢喜非常,“铺子里的事多亏了有你,不然这生意肯定做不下去了。贾家东西两府的人都说王熙凤有能为,依我看,我的妹子比她强多了。”


    尤三姐捂脸笑道:“大姐姐快别说了,你看看我臊的!我可比不上琏二奶奶,荣国府里上上下下几百口人,她事事安排的妥帖周到。若是换了我,我可摆弄不明白。”


    在尤氏眼里,自家妹妹当然是千好万好,比所有人都强。


    “傻妹子,管家有什么难的,只要立了威,摆了主子的谱,遇事按旧例办就成了。管家不过如此,外面生意的事都是男人做的,却难得很。唉!只恨你不是个男孩子,不然姐姐也算有靠头了。”


    家里没有男子出头,办事情确实麻烦。比如尤二姐退亲,居然还得求柳湘莲出面。


    可尤氏的话尤三姐并不爱听,“大姐,外面的事未必比管家难。假如我是个卖豆腐的,每天早上起来我磨豆子,煮豆浆,点豆腐。等豆腐做好,我拿出去叫卖就行了。这就是男人干的活,你觉得很难吗?大姐,女人只是被困在了内宅里,如果我们能出去做事业,肯定不比男人差。”


    尤氏听了感叹道:“你啊!怪不得大家说你和王熙凤有些像!她也是这样,自诩本领不输男儿,恨不得把琏二爷的外务都一并管了。可咱们做女人还是别太要强了。”


    感叹完了,尤氏又问起另一件事。“二姐儿的婚事有眉目了吗?”


    尤三姐长叹一声,“这事家里也愁呢!二姐毕竟退过婚,来说亲的要么是让二姐做继室,要么是做妾。”


    尤氏忙道:“这可不行!继室不好做,妾室就更难了。宁可找一个穷些的人家,也得当个原配正头娘子。”


    尤三姐心想,道理是这么个道理,尤老娘和尤二姐也是这么想的。可是见过了贾府的富贵,眼光自然就高了。不说尤老娘她们,就连尤三姐也有这个毛病。


    也有家世清白的小伙子来求亲,可是家里穷成那样,尤三姐都不乐意。


    “三姐儿来啦!刚刚我在门外恍惚听见你和你姐姐在聊二姐儿的婚事?”


    来人正是贾珍,尤三姐连忙起身道了个万福。


    “大姐夫好。”


    尤氏脸上的神色不太好看,她心想,难道贾珍还惦记着二姐儿?


    “你不是和朋友出去吃酒了吗?这不早不晚的怎么就回来了?”


    贾珍捋了捋自己下巴上修剪精致的胡须,“跟他们吃酒有什么趣儿?早知道三姐儿来了,我断不会出去的。”


    尤氏听了这话心里不舒服极了。尤三姐来了自有她这个做姐姐的招待,跟你这个做姐夫的有什么相干。


    贾珍坐在尤氏身边,细细打量着尤三姐,“许久未见,三姐儿出落得越发好了。”


    尤三姐登时就沉了脸,“多谢大姐夫夸奖,我好生保养,自然看着精神。倒是大姐夫比前两年老了许多,您很该学学敬老爷的清心寡欲。”


    贾珍也不生气,他呵呵笑道:“三姐儿说话越发辛辣了呢!”


    尤氏笑着打圆场,“三姐儿最爱玩笑的,你别当真。都这个时候了,三姐儿该去给老太太请安了。林姑娘和惜春也一直盼着你去呢!”


    说完尤氏急忙喊来婆子,让她把尤三姐好生送到荣国府。


    贾珍意味深长地笑笑,“三姐儿闲了经常过来,你大姐很惦念你。”


    尤三姐沉着脸行礼告辞。


    贾珍站起来伸伸懒腰,“我还有事,中午你自己用饭吧!”说完他也走了。


    尤氏起身送他出去,回来的时候脸都白了。她心想,以后除非有要紧的事,不然断断不能让尤三姐来宁国府了。


    因为尤氏本打算多留妹妹一会子,所以并没有提前让外面的小厮准备马车。这会儿尤三姐到了二门附近,结果车还没备好,婆子呵斥小厮快去套车,然后请尤三姐去里面的小厅里等一等。


    去哪里等都一样,尤三姐宁可待在外面晒晒太阳。她在台阶上铺了块帕子坐下等着,太阳暖融融的照在身上,让人全身上下都热乎起来。


    一大片阴影遮挡住阳光,尤三姐抬头一看,竟然又是贾珍。


    她起身行礼,“大姐夫。”


    贾珍笑道:“怎么坐在这里?”


    尤三姐冷冷淡淡的,“等马车。”


    贾珍看见地上的帕子,伸手就要拿,一边去拿一边说:“三姐儿扎花越来越好了……”


    尤三姐连忙蹲下捡起帕子又退开两步,生怕贾珍拾了帕子塞进他自己怀里。若是那样她浑身有嘴也说不清白了。


    贾珍摇头笑道:“三姐儿这是做什么,我正要帮你把帕子捡起来呢!你急什么?”


    尤三姐低头不说话,她怕自己张嘴会忍不住吐出脏话。


    贾珍笑道:“大太阳照着怪热的,咱们去厅里面坐坐。”


    尤三姐抬头看着贾珍,她的眼睛黑白分明,似乎任何事情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贾珍是花丛中的老手,在尤三姐的目光里竟然感到有一点点羞愧,好像自己的伎俩手段都被尤三姐看穿了。


    两人沉默地站在太阳底下,没过多一会儿婆子过来行礼,说马车套好了。


    尤三姐蹲身向贾珍行礼告辞,迫不及待地坐马车离开。贾珍的目光好像一直黏在她身上似的,让人心里作呕。


    到了荣国府,尤三姐勉强打起精神去老太太房里请安。


    老太太有些乏了,说了几句话就打发尤三姐去园子里找黛玉她们玩。


    老太太的丫鬟琥珀带着尤三姐往园子里去,路上琥珀笑道:“尤三姑娘来得正好,春天到了园子里花红柳绿的。老太太的内侄孙女史大姑娘也来了,她最是爱说爱笑,你们一定合得来。这回园子里越发热闹有趣了。”


    尤三姐微笑着点头应和,看着精巧雅致的园林,心里却提不起兴致。


    到了黛玉住的潇湘馆,屋里只有雪雁看家。琥珀问她姑娘哪里去了,雪雁说不知道,大约是去宝玉的怡红院了。


    琥珀在老太太房里当差,难得来园子里一趟。她撺掇着尤三姐去怡红院,如此一来她也能去逛逛。


    黛玉不在,尤三姐留在潇湘馆也是无趣。她依着琥珀的意思,两人一起去了怡红院。


    两人慢悠悠地往怡红院去,路上摘两枝花,捏着花蕊喂河里的鱼。琥珀给尤三姐介绍一路的景致,尤三姐心中的郁气都散了不少。


    她心想,怪不得大家都想有权有势,住在这样美的园子里,大约给个神仙都不想换。


    怡红院才是真正的花红柳绿,一枝红杏羞答答地探出墙外,空气里弥漫着花的芳香。


    院子大门轻轻掩着,里面的说话声断断续续地传出来。


    “她都给剪了……还瞒我……”


    “可不敢说……林姑娘一年动不了几次针线……才做了一个香袋,今年才做了个扇套,生气又给剪了。”


    琥珀刚要敲门,听见谈话声又缩回了手。


    她拉着尤三姐悄悄往回走,“这……看来林姑娘不在怡红院。尤三姑娘,咱们去别处找找吧!”


    尤三姐甩开琥珀的手,她笑着问道:“刚刚院子里说话的是谁?”


    琥珀尴尬地说道:“听声音大约是史大姑娘和宝二爷房里的袭人。”


    “剪扇套,做香袋又是怎么回事?”


    琥珀三两句话就把事情缘由说清楚了。


    尤三姐听明白了,扇套香囊不过是由头,史湘云从小和贾宝玉长大,现在宝玉和黛玉总在一起玩,史湘云心里不服气,觉得自己受了冷落,觉得黛玉辖制住了宝玉。这里面本没有袭人的事,她就是个煽风点火的。


    至于她为什么要煽风点火,尤三姐也能猜到。


    宝玉待女孩子温柔体贴,但他待黛玉尤其不同。那袭人想做宝玉的姨娘,她伺候宝玉多年,早就摸清了宝玉的脾气,将来宝玉成婚,靠着宝玉对她的感情,靠着她对宝玉的了解,她也能把宝玉笼络过去,甚至压过宝二奶奶。


    大家公子的通房姨娘大多是身边伺候多年的丫鬟,袭人的念头不算糊涂,有很多现成的例子和榜样在那。


    袭人清楚地知道黛玉在宝玉心里的地位有多重要,她是比不过的。如果黛玉成了宝二奶奶,她的优势就不算优势,她也做不成宝玉身边的第一人了。


    尤三姐大踏步往怡红院走,她本就让贾珍惹了一肚子的气,这会子听见有人背后编排黛玉,心里越发气了。


    琥珀以为尤三姐要去跟袭人打架,吓得连忙去抓她,可惜尤三姐劲太大,琥珀拖也拖不动,反倒跟着尤三姐到了怡红院的门口。


    听见脚步声,里面说话声早就停了。尤三姐抬手敲门,一个漂亮丫头过来开门。


    “哎呦!尤三姑娘,真是稀客,我们搬进园子里您还没来过呢!快请进!”


    尤三姐笑道:“叨扰了,林妹妹不在家,我过来各处寻她,她在不在怡红院?”


    袭人道:“真是不巧,林姑娘不在我们这呢!”


    这时贾宝玉跑了过来,“尤三姐姐,快进来快进来,一会儿我和你一起去找林妹妹,你既到了我的门前,好歹进来喝杯茶。”


    尤三姐见到贾宝玉心中更气,你既然在家,怎能由得你的丫鬟编排黛玉。


    “那你可得倒些好茶招待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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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想日更好难……


    大家有什么对付拖延症的好办法?


    第32章 :打机锋


    贾宝玉高高兴兴地把尤三姐迎进来。


    院子的花树下有一套石桌石凳,廊下挂着鸟雀笼子,鸟雀蹦跶着自己圆润的小身子,背上鹅黄色的绒毛被风吹的翘起来。


    一个穿着嫣红色缂丝褂子,头上戴着小巧金凤的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鸟笼旁边。


    贾宝玉跑过来介绍,“尤三姐姐,她是我家祖母的内侄孙女。”


    他又跑到史湘云身边,“这位是尤三姐,她是东府大嫂子的妹妹。”


    史湘云娇憨地说道:“我早就听说啦!大家都说姐姐口齿伶俐不亚于风姐姐,可惜一直无缘得见。”


    尤三姐笑道:“你被骗啦!我可比不上琏二奶奶,她是口齿伶俐,我不过是油嘴滑舌。”


    贾宝玉和史湘云都笑了起来,觉得尤三姐风趣。只有琥珀心惊胆战,总感觉尤三姐的笑容里带着凉意。


    众人寒暄两句坐下,袭人泡了茶端过来。


    尤三姐接过来喝了一口,齿颊生香,果然是好茶。


    石桌上铺着一块帕子,上面放着一个绛纹石戒指。红色偏粉的石头,上面有细密的纹路,颜色娇嫩,适合小姑娘戴。


    史湘云注意到尤三姐看着绛纹石戒指,她笑着解释道:“这是我送给袭人姐姐的绛纹石戒指,早知道尤三姐姐来,我多拿来一个好了。”


    袭人笑道:“我前些年一直照顾史大姑娘,多亏她还惦念着我。虽说戒指不是什么值钱玩意儿,难得的是她这份心。”


    史湘云说:“我之前还给了林姐姐和宝姐姐,没想到宝姐姐把她的给了你,我还以为会是林姐姐给你呢!这些人里,我最服气宝姐姐,她比谁都体贴周到。”


    尤三姐惊讶地问道:“咦?这我却不明白了,既是你送的,不管价值几何都是你的心意,怎么能转送他人?”


    史湘云脸上一僵,她硬邦邦地说:“这戒指不值钱,本来就是让宝姐姐她们赏人用的。”


    尤三姐连忙低头道歉,“原来是这样。我家里穷,只有两三个下人,我的朋友们不会送我东西赏人。是我误会了,真对不住。”


    尤三姐自曝其短,语气真诚,史湘云也不好计较了。


    “不过……”尤三姐又好奇地问,“宝姑娘把戒指给了袭人,她的丫头莺儿可就要醋了吧?凡事都讲个亲疏远近,这样好的戒指不该留给自己的贴身丫头吗?”


    尤三姐非常绿茶地捂嘴笑,“宝姑娘真好,真大方。若是换做我呀,一定把好东西留给自己的贴身丫头,也不枉费她多年的辛苦!我有一句话,袭人姑娘听了别恼!”


    她伸手指了指宝玉,“我为人小气,我才不管顽劣表弟家的丫头呢!”


    贾宝玉忙道:“姐姐说的很是,我性子顽劣,又是个男孩子,很不必在我身上费心。我只希望你们都好好的,那就是我的造化了!”


    尤三姐捏着帕子嘴角含笑,她也不知道贾宝玉是真不懂还是装不懂,反正他这话说得很合自己心意。


    贾宝玉都说不必管他了,谁给袭人送东西谁就是多管闲事。贾宝玉这话下了史湘云和薛宝钗的面子,连袭人都讪讪的。


    史湘云怒道:“尤三姐姐不必阴阳怪气地说话!宝姐姐与袭人关系好,送她东西怎么了?又跟二哥哥有什么关系?”


    尤三姐狠狠掐自己大腿,眼泪瞬间在眼眶里打转。“我……我没有阴阳怪气……史大姑娘误会我了!”


    史湘云刚要还嘴,贾宝玉连忙过来打圆场。


    “别气,别气!咱们不过玩笑两句,怎么就恼了呢?”


    尤三姐麻利道歉,“对不住,我这人没见识,若是哪句话说得不好得罪了你,史妹妹千万别跟我一般见识。”


    史湘云还要恼,袭人连忙扯扯她的袖子。史湘云瞪了尤三姐一眼,愤愤地转过身去。


    尤三姐用帕子沾沾眼睛,浓密的睫毛被泪水打湿,眼睛湿润润的可怜极了。


    贾宝玉见了不禁起了怜爱之心,他抓耳挠腮地找话题化解尴尬。


    尤三姐捏着帕子,绣在月白色帕子上的白色玉兰花随着清风拂动。


    贾宝玉忙问道:“姐姐帕子上的花扎的好漂亮!”


    帕子晃来晃去,贾宝玉看不真切,只觉得扎花的手艺有些眼熟。


    尤三姐把帕子递过去,“这是林妹妹做了送我的。”


    贾宝玉接过帕子仔细打量,“果然是!”


    尤三姐又拿起腰间的荷包,“看,这也是林妹妹送我的。”


    贾宝玉抱怨道:“妹妹真偏心,她一年做不了多少东西,竟然给了你两件,我才不过一件而已。”


    尤三姐笑道:“你多大了,还吃这个醋。你是个男孩子,从没做过绣活,不知道做这个有多耗费精神。况且府里这么多人,林妹妹做的东西哪里够分?你能得一个已经很不错了!再说了,林妹妹又不是你的丫头。”


    尤三姐又指着袭人笑,“你缺了什么,只管找袭人要吧!不过……我想你也不会缺东西,毕竟袭人是最贤惠能干的嘛!”


    尤三姐说话滴水不漏,但史湘云和袭人听了心里莫名不舒服。


    尤其是史湘云,刚刚袭人还央求她做针线,虽然她没有明说,但摆明了是给贾宝玉做的。按照尤三姐的意思,自己岂不是成了贾宝玉的使唤丫头?


    琥珀缩在一边战战兢兢地听着尤三姐她们说话,她敬佩尤三姐好胆量。史湘云是老太太的侄孙女,袭人也是老太太院子里出来的,尤三姐阴阳怪气地把她们损了一遍,真是够胆。


    她估摸着自己出来也有一会儿了,连忙起身笑道:“时候不早了,我得回去了。再不回去老太太该骂我贪玩了。”


    尤三姐也起身说道:“茶都喝过了,我也该去找林妹妹了。”


    贾宝玉送尤三姐出去,也不嚷着一起去找林妹妹了。


    离了怡红院,琥珀笑道:“这会子也许林姑娘已经回潇湘馆了,我送尤三姑娘过去吧!”


    尤三姐笑着点头,“我记住路了,你回去伺候老太太吧!”


    琥珀忙不迭地告辞走了,回到老太太房里,鸳鸯见了她笑骂道:“你这小蹄子,去了园子就不回来,园子里好逛吗?”


    琥珀连连摆手,“姐姐可冤枉我了,我今天可真涨了见识!”


    两人在外间说话,老太太耳朵好,在里间竟然也听见了。


    “是琥珀回来了吗?”


    鸳鸯琥珀连忙进屋,琥珀想了想,还是把史湘云和尤三姐之间发生口角的事说了出来。


    “就因为这个,我耽搁了一会儿才回来。”


    老太太斜倚在榻上不在意地点点头,“嗯,小孩子家家的吵嘴都是常有的,不必管她们。”


    袭人以前是老太太院子里的,琥珀和她要好。这次袭人背后教唆史姑娘确实有她的不是,但尤三姐说话也太难听了。


    琥珀见老太太不在意,心里有些不甘。尤三姐讥讽史姑娘,老太太怎么一点都不在意。


    过了一会儿老太太支开琥珀,她让鸳鸯到自己身边来。


    “尤三姐是个谨慎的,不为着别人,她也得为了珍哥媳妇考虑。你去打听打听,她到底因为什么跟云儿吵嘴。”


    鸳鸯亲自出去打听,尤三姐并不知道琥珀已经把她给卖了。这会儿她到了潇湘馆,黛玉正好也回来了。


    “谁的架子也没你大,左请右请总是不来。尤三姑娘,这会子您怎么想起我来了?”


    尤三姐笑道:“你好厉害的嘴,我来了第一个来你的潇湘馆,你就这样待我?”


    林黛玉笑着把她拽进屋里,“罢了,我宽宏大量,原谅你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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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的很不顺,先截止到这里,刚刚写了很多,感觉更乱了,只能删了。


    看到上一章的评论,知道大家都是拖延症,这我就放心了!啾咪~~~爱拖延症的泥萌~~~


    但还是得好好睡觉~~~不要熬夜~~~


    第33章 :你来人间一趟


    黛玉派雪雁去请惜春过来,又拿了银钱让婆子去厨房点菜。


    尤三姐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不必如此麻烦,为了我又让你破费了。”


    黛玉歪头说道:“瞧你假惺惺的,你再这样我可恼了!”


    尤三姐只好收起‘假惺惺’,她随黛玉进屋,过了一会儿惜春来了,小姑娘进屋便笑。


    “可见尤三姐姐是偏心的,好不容易来这一趟,怎么就先来了林姐姐这里?”


    尤三姐笑道:“罢呦!以后我再不敢来了,你和林妹妹见了我不给茶喝也不给点心吃,见面就骂我一通。”


    她蹲身行礼,“还请两位妹妹原谅我吧!”


    惜春笑着过来拉她的手,“谁让你总是不来看我们!”


    三人亲亲热热地坐下,黛玉和惜春催问尤三姐为什么不来。尤三姐便把绣娘集体辞工的事说了出来,只不过隐去了店铺是尤氏开的。


    惜春义愤填膺地说:“那王五丫也太坏了!这不是故意害你吗?”


    林黛玉叹道:“天下熙熙皆为利来,为了钱,连多年近邻的情谊都不顾了。”


    惜春:“可见做人无趣,高门大户里要争,小门小户也要争。家里要争,在外面还要争。”


    尤三姐怕惜春还存着出家做尼姑的念头,她连忙劝道:“这叫天命不可违!好比桌上这杯茶,大家都爱喝茶,茶农为了把茶叶卖出高价,自然要筛选育种,种出更好的茶叶。这不就是与天争吗?若是大家都心平气和,万事不争,哪有这些好吃的,好穿的,好用的?”


    黛玉和惜春笑道:“你这番道理却很新奇。”


    “万事有利有弊嘛!争也有争的好处。”


    三人聚在一起闹了一天,晚上尤三姐留宿潇湘馆,惜春回了自己的藕香榭。


    黛玉和尤三姐卸了钗环躺在一起,紫鹃回去睡了,今晚外面并没有人守夜。


    尤三姐吹灭蜡烛,放下床帐。今晚有月,月光透过窗纱映进屋子里,照得亮堂堂的。


    “晚上你想喝水就叫我起来,千万别忍着不说。”


    黛玉坐起来,秀发披在她细弱的肩膀上。


    “我把紫鹃支开,不是为了让姐姐照顾我。我有话想对姐姐说。”


    尤三姐爬上床,“你想说什么?”


    黛玉低头问:“今日姐姐和史妹妹有了口角,是因为我吗?”


    尤三姐愣了一下笑道:“荣国府真是了不得,这点事怎么传的这么快?”


    黛玉摇头说道:“倒不是别人传的,是宝玉亲口跟我说的。”


    贾宝玉?他什么时候来的?


    尤三姐想起来了,下午林黛玉出去了一会儿,想是那个时候见了贾宝玉。


    黛玉叹道:“我知道姐姐是为了维护我才跟湘云吵嘴的,以后姐姐只别理她,你何苦为了我得罪老太太?若是老太太再不许你来了怎么办?”


    尤三姐摇头失笑,“史姑娘不过是耍小性子,依我看,真正可恶的是袭人。那丫头精明的很,很会挑拨离间,偏还让人挑不出错处。我本来只想针对袭人,不想史姑娘先冲出来了,我又怎能饶了她?”


    尤三姐握住黛玉的手,“你不必替我担心,就算得罪了老太太和史姑娘也不打紧。往后……往后我很可能不会来了。”


    黛玉急了,“这是为何?”


    “不是因为妹妹,也不是因为史姑娘。我来了这边必定要去宁国府见过大姐,如今我越来越大,去宁国府就不太方便了……”


    林黛玉听懂了尤三姐的言外之意,忍不住流下泪来。


    她恨贾珍可恶,又恨尤三姐不是自己的亲生姐姐。


    “虽然我与姐姐不常见面,但我一直把姐姐当至交知己。姐姐待我也好,本不关你的事,你却替我出头。若你是我亲生姐姐该有多好,我即便客居在此也是安心的。”


    尤三姐把她搂在怀里,黛玉每年春秋都会病一场,身上除了骨头没有肉。尤三姐很想安慰黛玉,告诉她有自己在。可尤三姐也是身不由己,她没有能力护着黛玉。


    “我还是那句话,做人还是要争的。咱们不同别人争,也要同自己争。你放开胸怀,好好保养自己。趁着年轻把身体养好,将来老了才不受罪。”


    今晚屋里没有别人在,尤三姐忍不住说道:“我说几句女孩子不该说的话,你爱听就听,不爱听只当我发癔症。宝玉待你好,这份真心是别人没有的。”


    黛玉脸上霎时间染上红霞,她只觉得脸上热得犹如火烧。“姐姐说什么混账话!”


    尤三姐不在意地笑笑,“这算什么混账话?既然女人将来都要嫁人,为什么女孩子谈论自己的婚事就是不庄重?我一辈子的幸与不幸都在这一件事上,我说两句怎么了?”


    黛玉推开尤三姐,自己抱着膝盖背对着她。“姐姐向来规矩,但我看你比宝玉还狂放。”


    “我与妹妹不同,妹妹在乎的是真心,我在乎的只有自己……”尤三姐知道林黛玉是大家闺秀,她和宝玉青梅竹马,但这份心思黛玉从来不会诉诸于口。


    尤三姐干脆假借自己的名义帮她分析分析这段感情的利弊。


    “就拿我举例子吧!若是我谈婚论嫁,我觉得宝玉是个极好的对象。他模样俊俏,温柔体贴,家里有钱有势,是难得的好夫婿人选。但宝玉也有个极大的缺点,他不立事。他是个男人,但他连自己的事都做不了主。若是遇到难事,必定是老太太和二太太说如何他便如何。”


    林黛玉不能赞同,“可是……可是如果宝玉心里有他的妻子,他的妻子也心中有他,这不就行了?这是他们两个人的事,与他人何干?”


    “如果只谈一段情,那心心相印是很好的,可过日子就是另一回事了。宝玉性子太软,连屋里的丫头都管不好,遇到大事他先慌了,家里的女人怎么靠得住他?不说别的,在婚事上他有违抗父母的勇气吗?”


    尤三姐一番话让黛玉心中烦乱。


    她和宝玉一起长大,与宝玉之间自有默契在。可惜没有父母为她主张,终身大事没有着落。况且府里还有金玉良缘的话,看二舅母的态度也是中意宝钗的。


    尤三姐处处替她考量,但听她的意思,也是不看好宝玉的,难道她与宝玉之间,终究是有缘无分?


    尤三姐笑道:“如果宝玉真心待我,我必定以真心回报。如果他将来无奈娶了别人,那我也真心祝福,然后自己找个更好的。我这里还有一个治疗心伤的秘方,送给妹妹。”


    尤三姐翻开里衣的暗兜,掏出两张纸来。黛玉展开纸张借着月光看,勉强认出上面的字,“这是……地契?”


    “对,地契!男人靠不住,钱总是靠得住的。你送来的五十两银子我没动,我又添了一些,托我家大姐以你的名义买了块田地,每年能收一点点租子。”


    刚刚林黛玉还在因为宝玉的事烦心,这会子看见地契又噗嗤一声笑了。


    “多谢姐姐为我着想,我不缺银子呢!我们林家也是诗书传家,家产还是有一些的,只是我年纪小,有外祖母帮着保管。”


    尤三姐心想:老太太自然是疼你的,可她也疼儿子,疼孙子。如果贾府没钱了,你猜她会不会挪动你们林家的家产。


    这种挑拨的话尤三姐没有说,她只嗔怪道:“你真是个傻子,哪有人嫌钱多的?做人就是要开心,就是要自私。你喜欢谁就喜欢谁,讨厌谁就骂谁,开心了就笑,难过了就哭。如果能跟喜欢的人在一起当然好,如果不能,你有钱有地总是能过得很好很好的。”


    黛玉愣住了,“姐姐的想法当真与众不同……”


    “傻女子!你来人间一趟,当然要痛痛快快,活得漂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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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章写的好卡,总结一下,尤三姐就是说,绛珠仙子,你来人间一趟,要泡仔,要发财!


    第34章 :定情物


    尤三姐一番话搅乱了林黛玉的心,本就爱多思多想的她一晚上没睡,第二天居然发起热来。


    尤三姐和紫鹃急得不行,先化开丸药给黛玉吃了,又用冷毛巾给黛玉冰敷额头。


    这么大的事紫鹃不敢瞒着,她连忙回了老太太。老太太急得让人下帖子请太医。


    姑娘少爷病了丫头婆子也跟着吃挂落,老太太得知黛玉病了先把紫鹃和雪雁骂了一顿,骂她们伺候得不经心。


    等她知道尤三姐跟黛玉一起住了一宿黛玉就发起热来,老太太便迁怒了尤三姐,令鸳鸯把尤三姐送出府去。


    鸳鸯亲自来潇湘馆,她笑意盈盈地说:“老太太说,林姑娘病了,尤三姑娘住在这万一过了病气就不好了。马车已经备好了,我送姑娘家去。”


    黛玉烧的迷迷糊糊的,她隐约听见老太太要送尤三姐走,惊得一下子就醒了。


    “你们先出去,我有话跟尤姐姐说。”


    鸳鸯等人只好退出内室,黛玉挣扎着要起来。尤三姐急忙按住她,“快别起来!都怪我,昨晚我就不该说那些有的没的,惹得你多思多想,又多了心事。”


    林黛玉摇头轻声笑道:“姐姐都是为了我好,我是知道的。这一夜我想了许多,但心里松快了不少。这份真心已经交出去了,再没有更改的余地。不过这辈子能有一份真情在,我觉得值得了。多谢姐姐教我,只是苦了姐姐。刚刚我听鸳鸯的意思,老太太是恼了你了。”


    尤三姐叹道:“老太太是心疼你,等你病好了,老太太宽容大度肯定不会恼我了。我不在这府里,你要学会自己开解自己,少思虑,少生气,万事不过心。心静了,身体自然好了,这才是养生的道理。”


    林黛玉忍不住又流下泪来,“我记住姐姐的话了。”


    尤三姐擦干她的眼泪,“我离开得匆忙,替我向惜春道歉,我答应今晚去她那住的,今儿也去不成了。”


    林黛玉哭着点头,“姐姐放心,四妹妹能体谅的。”


    在外间等待的鸳鸯敲门说道:“尤姑娘,时候不早了,该走了,林姑娘也得休息了。”


    尤三姐擦干黛玉的眼泪,跟着鸳鸯离开了潇湘馆。


    黛玉翻身冲着里面,泪流的更凶了。


    贾府里请来了惯常给黛玉看病的王太医,太医诊完了脉,心里觉得奇怪。


    帐子里这位娇小姐他是知道的,胎里带来的弱,小小年纪多愁善感,致使肝气郁结。她今日发热,脉象与从前一样,似乎又有些不同,好像平和了许多。


    王太医想不明白,只能斟酌着开了方子。


    雪雁去熬药,紫鹃守着黛玉。等黛玉喝了药,发了汗,沉沉地睡去了,一屋子的丫鬟婆子才算松了口气。


    送走了尤三姐,鸳鸯回老太太院里复命。


    老太太问道:“送走了?”


    鸳鸯说道:“送走了,看林姑娘的样子,似乎很舍不得尤姑娘。”


    老太太冷哼一声,觉得尤三姐心眼子多,很会笼络黛玉。


    怡红院的事鸳鸯也打听清楚了,当时怡红院可不只是宝玉他们几个在。还有几个小丫头轮值,只是她们轻易不能到宝玉面前,谁也不知道她们在。


    鸳鸯忠心于老太太,她不敢隐瞒,把昨日怡红院发生的事原原本本地讲了一遍。


    老太太听了沉默不语。


    鸳鸯同袭人关系好,和史湘云关系也不差,她忖度着替袭人和史湘云辩解。


    “史大姑娘天真烂漫,有什么就说什么,史家也没人用心教她。史姑娘心宽,这会子跟姐姐妹妹吵嘴了,过会子忘了又和姐妹们亲热起来。袭人从小伺候史大姑娘,很多话她也不好劝诫,只能顺着史姑娘的意思去说。尤三姑娘体贴林姑娘,听了心里不舒服,所以讽刺两句。说起来大家都没什么错处,不过是小孩子们吵嘴罢了。”


    老太太轻轻点头,“嗯,你说得有道理。”


    嘴上这样说着,老太太心里却不能赞同。之前老太太就料到了,尤三姐谨慎,她断不会主动去找史湘云的麻烦。事情果然如此,若不是史湘云和袭人背后嘀咕黛玉,尤三姐也不会出言讥讽。


    老太太对尤三姐的气也消了,她一个小姑娘能为了自己的黛玉仗义执言,不怕得罪自己,是个好样的。


    有尤三姐做对比,老太太对史湘云越发不满。


    这孩子里外亲疏都分不清,她姓史,老太太也姓史,若是没了老太太,这府里谁会记着她?老太太摆明了不喜欢薛宝钗,史湘云偏要处处赞宝钗,贬黛玉,也不知她图什么。


    老太太心想,过两天还是送湘云回家去吧!这世上没有为了侄孙女委屈亲外孙女的道理。


    黛玉病了七八天才能下地,又静养了半个月,总算能出门见风了。


    她能出门后第一件事就是给老太太请安,老太太搂着她心肝肉地叫。


    “刚养出来点肉,这一病,身上又瘦了。”


    黛玉笑道:“我倒觉得这次病了一场,与以往不同,心里轻巧了,身上也大好了。这几日我吃饭比以前吃得多了,把紫鹃和雪雁喜得什么似的。”


    老太太怜爱地摸着黛玉的额头,“只要能多吃饭,身体就能慢慢养好了。”


    老太太又问:“那日夜里,你和尤三姐说什么了?怎么一夜起来就病了?”


    黛玉怕老太太记恨尤三姐,连忙解释道:“外祖母还记不记得,我曾给尤姐姐五十两银子?”


    “记得,我们玉儿最心善。”


    那晚尤三姐的‘真心论’不能和老太太说,黛玉只把地契的事说了。


    “尤姐姐家里银子够用,她把五十两银子拿去买了块地,记在我的名下,她说女孩子有些银钱傍身才好。”


    老太太真的惊讶了,“竟然是这样。”


    黛玉红着眼圈道:“收到地契我就睡不着了,尤姐姐这番心意让我感动,若她是我亲姐姐该有多好。”


    老太太也跟着感叹,这年头谁不爱银子呢?尤三姐把钱还回来,真心替黛玉考虑,能交下尤三姐这样的朋友,也是黛玉的福气。


    自从贾府回来后,不论谁请,尤三姐再不去贾府了。她每日闷在家里,或是和蔡姑娘等人做针线,或是看图谱。


    有时候尤三姐也细细思量,自己的人缘是不是太差了。前两年得罪了舅母和表妹,舅舅现在也不理她们了。因为绣娘的事,周围邻居也渐渐淡了。后来去了贾府,又得罪了史湘云。


    现在她没处去逛,成日闷在家里也是无趣。幸好黛玉和惜春时常送来信件礼物,聊以慰藉。


    虽然远离了贾府,但贾府发生的事也时常能传到尤三姐耳朵里。今儿宝玉挨打了,明儿他们在园子里结诗社了,后日又有刘姥姥进贾府打秋风,大观园里总是有许多新鲜事。


    黛玉的来信里还提及了宝钗,那日行酒令,她说了几句出格的话,宝钗细细教她。黛玉跟尤三姐感叹,往日竟是误会了宝钗。


    尤三姐没跟薛宝钗接触过,对她的印象很刻板,很模糊。但她相信林黛玉的眼光,如果黛玉那样敏感多思的人都觉得宝钗是真心,那她大抵是真诚的。


    尤三姐是个务实的,她的回信也很有趣。


    既然宝姐姐待你好,那你便好好受用。有人陪着还不好?能乐一日且乐一日,将来的烦恼将来再说。


    尤三姐回信给黛玉,并附上几支新作的绒花。


    眼看着天气一天比一天凉,秋意越来越浓,尤老娘便张罗着往家里囤些白菜萝卜。一部分白菜萝卜腌成咸菜,另一部分存在地窖里,能放久一些。


    隔壁蔡家不知从哪里弄来了一堆西葫芦,给尤家送来许多。


    张叔用木板和刀片制成工具,张婶等人掏空西葫芦的瓤子,然后把西葫芦竖着按在木板上转,刀片把西葫芦削成一个长长的条。这东西晒成葫芦条炖肉吃很不错。


    家务太多,尤二姐和尤三姐也得动手,她们换上旧衣服,坐在院子里忙碌。


    张叔进院来,说外面有人给尤三姐送了封信。尤三姐以为是黛玉或惜春派人送来的信,连忙擦干净手展开信看。


    信上只有一句话:烦请荷包铺子一见。


    落款是个柳字。


    尤三姐看向张叔,张叔轻轻点头,暗示送信的正是柳湘莲本人。


    尤三姐不知柳湘莲究竟有什么要紧事,竟然直接送信到家里来。她想了想,看在柳湘莲多次相帮的份上,觉得还是应该走一趟。


    她让张叔去雇车,自己回房换了衣裳。


    回头她跟尤老娘说道:“母亲,我往铺子里去一趟,不多时就能回来。”


    尤老娘嚷道:“不许去!你这半年好不容易消消停停地在家待着,这会子又去那里做什么?铺子有事让他们打发伙计来!”


    尤三姐不听她的,直接带小丫坐上马车出去了。


    尤老娘气得直揉胸口,“哎呦!哎呦!我在家里还不如三丫头说话管用,一个两个都要反了!”


    张婶尴尬地背过身去,丈夫女儿不听尤老娘的话,她也没办法啊!


    尤二姐劝道:“母亲,算了,别气了。三姐儿向来有主意,她是个懂事知礼的,兴许铺子里真的有要紧事,不然她不会这样莽撞。”


    今年尤三姐从铺子那里分了不少钱,尤老娘都不必去宁国府打秋风,家里的生活费都是尤三姐在支撑。看在银子的份上,尤老娘只能忍了气,心里想着等女儿回来再教训她。


    马车刚出了巷子口,柳湘莲就出现了。他背着包裹,一身利落打扮,右手还牵着一匹健壮的骡子。


    附近没人,尤三姐掀开车帘问道:“这是怎么了?柳公子要出远门吗?”


    柳湘莲一身青色布衣,非常简朴,但依然俊朗。


    他掩唇轻咳两声,神色有些尴尬,“我来跟你道别。”


    尤三姐心中一惊,“道别?你要去哪儿?为什么离开京城?”


    柳湘莲遮遮掩掩地把原因说了,原来薛宝钗的哥哥把他当成那种风流戏子了,言语间很不尊重。柳湘莲使计把他引到城外打了一顿。


    他倒不怕薛家,薛家在京城只能仗着贾府的势,柳湘莲又和贾府的人交好,最后顶多是互相道歉完事。


    只是柳湘莲抹不开面子,他也不想去给薛蟠道歉,还不如离了京城,过两年风头过了他再回来。


    尤三姐叹道:“我知道薛家的公子,人家说他是个霸王,你何苦惹他?不过惹了就惹了,没道理受了委屈还让着他的。”


    前半句柳湘莲听了沉了脸,听了后半句柳湘莲又开心了。觉得尤三姐果然合他心意,对他脾气。


    尤三姐摸摸全身上下,她出来的匆忙,身上什么都没带。


    “你在这里等我一会儿,我回去取点银子,一会儿让张叔拿给你。穷家富路,身上多些银子多些底气。不过我的银子也不多,等你回了京城记得还我。”


    柳湘莲道:“我不要你的银子!我又不是戏文里进京赶考的穷书生,谁要你这样的娇小姐给盘缠。我过来是……是……”


    “是什么?”


    柳湘莲红着脸瞪着尤三姐,他纠结了半天,冲到马车旁说道:“我有意向你家提亲,可是你姐姐还未定亲,所以我一直都在等着。这次离京不知要走多久,我得问问你,你……你要不要……”


    张叔和小丫还在附近,尤三姐的脸瞬间就红了。


    “你浑说什么?”


    柳湘莲开了口,觉得后面的话可以一鼓作气地说出来。


    “我对你有意,只问你如何看我。若你无意,我绝不纠缠,若你有意……”


    柳湘莲从怀中掏出一个鸳鸯剑,“这个就是定物,请你收下。”


    张叔扭过头去,假装看不见。小丫捂着脸又羞又笑,看着比尤三姐还高兴。


    尤三姐此刻心如乱麻,柳湘莲长得好,家里也不算穷,是目前尤三姐能接触到的,最合乎心意的结婚人选了。


    但她应该答应吗?就这样答应会不会草率了?


    尤三姐还在想着,手却不自觉地接过了鸳鸯剑。


    尤三姐:糟!我的手有自己的想法!


    柳湘莲见尤三姐接了他的剑,心里欢喜。


    他大声说道:“你等我回来提亲就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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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困,明天再捉虫吧……


    第35章 :我给自己找了个夫婿


    柳湘莲骑上骡子,兴高采烈地离开了。他时不时地回头看尤三姐,脸上的笑容看起来傻乎乎的。


    尤三姐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若是柳公子骑着高头大马,这样的情景也算赏心悦目,可是他为了长途赶路,选了更有耐力的骡子……哪有剑客骑在骡子上的?


    尤三姐捧着剑,心中涌起丝丝甜意。能嫁给柳湘莲,这样也不错。


    尤三姐抱着定情信物回到家里,尤老娘放下手里的活计冲过来骂她。


    “翅膀硬了,连我的话也不听了!你个臭丫头,今天我非要好好教训你!”


    尤老娘又指着张叔和小丫骂道:“还有你们!你们俩这个月的月钱没了!再敢跟着三姐儿胡闹,看我怎么治你们!”


    张叔和小丫脸上讪讪的,尤三姐上前挡住他们。


    “妈,我跟你说件大事。”


    “什么事?”尤老娘粗声粗气地问。


    尤三姐捧出鸳鸯剑,“我给自己找了个夫婿!”


    尤老娘倒吸一口冷气,嗝地一声倒仰过去。


    尤二姐和张婶忙把她扶住,尤二姐气道:“三姐儿!你到底想干什么!你看你把妈气得!”


    尤三姐也吓了一跳,她万没想到尤老娘的承受能力这么差。


    众人慌得把尤老娘扶进屋里躺下,尤二姐急得让人去请大夫,尤老娘偏又嗝得一声缓过气来了。


    尤老娘把张婶等人赶出去,喝令他们不许乱说乱传。


    屋里只剩尤家三母女,尤老娘拉住尤三姐恨声问:“你找的是谁?你的身子有没有给他?他家在哪?我今日豁出这条命也得打上门去!”


    尤三姐连忙解释道:“妈!你想多了,我怎么可能把身子给他?我哪有那么傻!那人你应该也知道,正是帮二姐退亲的柳湘莲。他本想等二姐定亲后就过来提亲,只是最近他有要紧事必须出京一趟,大约一二年才能回来。他立刻要走,匆忙间把剑送了我,也算有个交代。”


    尤老娘低头细想,尤三姐接着劝道:“柳湘莲家里不算大富大贵,但也不穷。他喜欢串戏,您想想这年头爱票戏的有几个穷的?”


    尤老娘对柳湘莲有很深的印象,她记得柳湘莲和贾宝玉交好,能和侯府公子交朋友家世必定不差。他还帮尤二姐退亲,可见是个热心肠。


    尤三姐相当了解尤老娘,她只捡着尤老娘爱听的说。


    “柳湘莲父母早逝,我嫁过去了就当家做主。家里没有长辈帮衬着怎么行?到时候我好生劝他,把母亲也接到家里奉养,这样难道不好吗?如此一来,对二姐也是有好处的。有我奉养母亲,姐姐相看人家的时候也有余地。”


    这番话一下子触动了尤老娘的心肠。她没有生儿子,女儿嫁出去就是别人家的人了,她很怕将来老了无人奉养。


    尤家又穷,没法子招赘女婿。如果柳湘莲真能把岳母接到家里养老,即便其他方面有瑕疵,尤老娘也是能忍受的。


    女儿的终身大事马虎不得,尤老娘并没有全信了尤三姐的话,她细细盘问尤三姐,问她和柳湘莲是何时定情,还有谁知道他们之间有往来。


    尤三姐一切往好了说,“我和他只见过一两面而已,第一次见面宝玉也在。除了张叔和小丫,再没人知道我和他见过。”


    尤老娘不信,“这是关系到你一辈子的大事,你少拿好话哄我。若是只见过一两次,那姓柳的为何离京前巴巴地给你送信物?”


    尤三姐一本正经地瞎说:“大约是见色起意吧!”


    这话是尤三姐胡诌的,偏尤老娘还信了。“嗯,若是不知你的本性,大约会被你这张脸给骗住。”


    尤三姐无语,感觉这并不是夸奖的话。


    她笑道:“母亲放心,我做事怎么会不给自己留退路?虽然收了信物,但只有咱们家里人知道此事。若是将来他反悔了,咱们把信物还了,外面也没人知道,于我于他都没妨碍。”


    尤老娘扶着额头长叹一声,“罢了!东西你已经收下了,事已至此,我还能如何?只盼着那姓柳的不是负心汉,能早日回到京城来家里提亲。”


    尤三姐哄住了尤老娘,那鸳鸯剑过了明路,如此一来尤老娘也不必替她相看对象了。


    三姐儿和二姐一起服侍尤老娘躺下,尤老娘叹道:“我知道三姐儿素来是个有主意的,你大了,我也管不住你。你们去把张婶她们一家子都叫进来,我有话嘱咐他们。”


    二姐三姐出去叫人,张婶一家四口站在地上。


    尤老娘起身板着脸说道:“三姐儿背着我另给你们赏钱,这事我都知道。我也知道你们敬服她,现在以她马首是瞻。三姐儿的婚事轻忽不得,你们嘴上要严,若是传出什么不好的话……你们别忘了,你们的卖身契还在我手里。咱们家的大姑奶奶虽不是我亲生,但她待三姐儿如亲妹妹一般。该怎么做你们掂量好了!”


    张叔一家连忙表忠心,纷纷表示会把事情烂在肚子里,绝不会往外说。


    恐吓了一番,尤老娘又哄他们。


    “三姐儿嫁得好了,你们也跟着沾光。等三姐儿顺顺利利地嫁了人,我也会替大丫小丫仔细寻个好人家,放了她们的卖身契。”


    张婶张叔听了不由大喜,为了大丫小丫着想,他们也不会乱说的。


    尤老娘堵住下人的嘴,她在炕上躺了一下午,渐渐就想开了。


    她们母女三人不能出门结交人脉,家里也不富裕。靠着媒人介绍,不一定比尤三姐自己找的女婿好呢!眼下最要紧的是赶紧给二姐儿找个好人家,再多攒银钱给女儿们添嫁妆。


    想通了的尤老娘心口也不疼了,精气神比以前还足!


    尤三姐的亲事有了着落,尤二姐心中颇不是滋味。妹妹有了好姻缘她也高兴,可联想到自身,她又觉得伤感。像她这样的,还能找到好人家吗?


    晚上时候,尤二姐抱着被子去了三姐房里,姐妹俩披着外袍坐在被窝里说话。


    尤二姐:“咱们姐妹朝夕相处,但很少像今晚这样说悄悄话。我有心事了和妈说,你有心事却喜欢告诉大姐姐。”


    尤三姐笑道:“咱们姐妹俩不大像,姐姐比我乖,我最会惹妈生气了。”


    尤二姐心中感叹,论起乖巧本分,其实妹妹胜过自己许多。她比妹妹做的事还要出格,现在心里只剩后悔。


    尤三姐看姐姐面色不好看,她连忙问道:“二姐有什么烦难的事吗?你跟我说说,不要憋在心里。”


    曾经的事一直压在尤二姐心头,婚事频频受挫更是让尤二姐心灰意冷。这次尤二姐实在忍不住了,她哭着把贾珍的事情说了。


    “当时你在荣国府,后来妈病了,我也没回来。我并不是在外祖母家,我……我是成了贾珍的外室。后来他不肯替我退亲,妈便让我回家,后来我再没去过了……”


    尤三姐眼前一黑,心脏鼓动,差点厥过去。


    “你们糊涂!”


    尤二姐哭着摇头,“我知道错了,我不该做人外室……”


    尤三姐忍无可忍一巴掌拍在尤二姐脑袋上,“蠢!蠢不可及!”


    尤三姐低声骂道:“若是为了荣华富贵,做人外室就做了!只要你能狠得下心,能舍了自己这张脸皮扔在地上让别人踩!我只气你没良心,这些年家里都指望着大姐姐过活,你怎么能跟宁国府的人混在一起?”


    尤二姐伏在枕头上哭,尤三姐被她哭得越发不耐烦。


    “我知道,母亲和你想笼络住贾珍,将来让他休了大姐,把你娶进家门。你也不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就凭你的脑子还能笼络住贾珍?那么多王孙公子,你勾搭谁不好,偏要去惹他,我看你们是成心给大姐添堵!”


    尤二姐哭得快背过气去,“你别骂了,我知道我猪油蒙了心,是我对不住大姐。”


    尤三姐把尤二姐的被子叠起来,“事情已经过去了,我不是大姐,你跟我说对不住也没用。你也莫要哭了,等母亲给你找一个本分人家,你嫁过去好好过日子吧!”


    尤三姐把被子塞到尤二姐怀里,“出去!回你的屋里睡去!”


    大晚上的,尤二姐被妹妹赶出卧房,灰溜溜地回了自己的屋子。


    往事不可追,尤三姐没有逮着这件事追着骂尤二姐。尤三姐现在很后悔,后悔自己对尤二姐疏于关心,使她误入歧途。


    她明知道尤老娘爱走捷径,但她以为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总出不了岔子,没想到自己还是疏忽大意了。


    尤三姐开始给尤二姐洗脑,她背着尤老娘经常给尤二姐灌输一些自己的想法观念。


    尤二姐心软,耳根子也软,这样的脾气还是别走歪门邪道了,还不等她争宠成功,先被别人给吃了。


    尤二姐对妹妹倒是很信服,尤三姐说十句话,不说她全都能听进去,好歹能听进去一大半。


    ————————


    2020要过去啦!希望大家新的一年平平安安,健健康康!所有定下的目标都实现!!!再没有拖延症!!!!!!


    第36章 :带榔头


    尤二姐脑子不笨,只是脾性太温柔了些。若她直奔着邪门歪道走,好歹对男人对自己都狠毒些。偏她还是温柔贤良的性子,除了一张脸有些看头,哪里有祸国妖姬的样子?


    为了掰一掰尤二姐的性子,尤三姐让她去管着蔡姑娘等绣娘,另外又把铺子交接的事一并交给了她。


    把这些事情交割过去,尤三姐提前就告诉二姐。


    “铺子里的生意好了,咱们家的日子才好过。你别一味地宽宏大度,若是买卖砸在你手里,咱们一家子都得去喝西北风。管人管事得刚柔并济,该怎么柔和不用我教你,该刚强的时候你务必刚强起来,如果不会骂人只管来问我,我教你。”


    就这样,在这个普通平凡的秋天里,尤二姐开始学骂人。


    凉爽的秋风渐渐染上刺骨的寒意,不经意间,又是一年新春到。


    过年是最有意思也是最没意思的,剪窗花,放鞭炮是有趣的,出门喝年酒应酬是最无趣的。


    尤三姐宁可憋在家里饿一天,也不愿意出门端着一张笑脸应付七大姑八大姨。


    但过年时候吃酒席是免不了的,人家好意请你,不去显得不识好歹。


    宁国府初八的时候请尤老娘她们去吃酒看戏,尤家母女三人都不想去。一则过去一年里,尤氏待尤老娘渐渐冷淡,尤老娘不想去贴人家的冷脸。二则尤家母女不愿去那府里,免得碰见贾珍尴尬。


    尤老娘假托身上不爽,拒绝了宁国府的邀请。不想到了初八那天,尤氏又派车来接。


    尤老娘无法,只得让女儿们换了衣服去了宁国府。


    宁国府还是那般豪华气派,尤氏正在厅里招待女客,听说母亲和妹妹来了连忙迎出去。


    众人互相见礼,尤氏请她们厅里坐。赶上过年,宁国府客人极多,尤氏忙成一团,尤三姐想说几句私房话都不能。


    花园里戏台早已搭好,小戏子们已经扮上了,只等开锣唱曲。主人宾客一起移步花园,廊下的窗子门扇都拆了下去,火盆熏笼都点上,这样既不耽误看戏,也不会太冷。


    戏台上咿咿呀呀地唱着,尤三姐看见台上的小戏子,忍不住想起了柳湘莲。


    今年过年柳家送来了极丰厚的年礼,尤老娘很是高兴,觉得柳湘莲很不错,他虽不在京城,但心里还是惦记女儿的。


    戏台上缠绵悱恻的故事无法触动尤三姐的心弦,她只低头想着,柳湘莲此刻在哪里呢?他过年的时候有没有热汤热菜吃,住的地方暖不暖和。


    心不在焉地看完了戏,尤三姐拉着尤二姐一起去更衣。


    更衣后,领路的丫鬟笑道:“马上要开席了,今天的席面并没有安排在花园子里,两位请随我来。”


    尤二姐和尤三姐没起疑,放心地跟着丫鬟去了。


    丫鬟左拐右拐领着尤二姐和尤三姐绕路,尤三姐突然觉得不对,她伸手一抹,把耳朵上的珍珠坠子摘下藏在手心里。


    “哎呀!我的珍珠耳坠丢了,只怕是落在了花园子里。二姐,你陪我回去找找吧!今天人这么多,若是让谁捡去就不好了。”


    尤二姐也觉得不大对,她连忙点头道:“好,我们赶紧回去!”


    丫鬟拦着她们不许走,“您放心,花园子那里都是女客,就算被人捡去也不妨事,一会子我替您去找坠子。您看,都这个时候了,您二位再不去赴宴,大奶奶该着急了。”


    尤三姐冷笑,“你一个丫头也敢拦我!滚开,我偏要去花园子!”


    丫鬟又急又慌,这时附近一间房子的门开了,贾珍出来冲丫鬟摆摆手,“罢了!你下去吧!”


    丫鬟如蒙大赦,提着裙子连忙跑了。


    尤二姐见了贾珍脸上一片苍白,尤三姐蹲身道个万福,“大姐夫不去前面待客,躲在这里做什么?”


    贾珍笑道:“有二姨三姨在这,我哪能冷落了你们?”


    贾珍的生活不缺乐子,他家里姬妾丫头有很多,但家花哪有野花香。他早就惦记上了玫瑰花一样的尤三姐,可惜这妮子机灵狡猾,总是不能上手。


    尤二姐颤着声音质问道:“我们已经没有关系了,你还要如何?我三妹清清白白的一个人,你又做什么拉上她?”


    尤三姐握住二姐的手,跟贾珍说这些没用,对付这种人,你先怯了就落了下风。


    贾珍笑道:“二姐这话就太伤我的心了,咱们两人也曾恩爱过。当时是你偏要回家,我又不曾亏待过你。”


    贾珍又对尤三姐说道:“三姐儿,你二姐跟过我,她是知道我的好处的。我是个大方的人,跟了我,绫罗绸缎,珠宝首饰,你们要什么,我就给你什么。这样的日子不比你们随便嫁个穷小子强多了?”


    尤三姐冷声问:“如果我不依呢?”


    贾珍笑道:“我向来不喜欢为难人,但是三姐儿与众不同,说不得我得使点手段。你们迟迟不去席上,过一会子你姐姐就得派人找来,到时候让人见到我们三个在一处,虽说我们不曾脱衣服,但有些话就不好说了。”


    尤二姐愤恨地说道:“你……你不要脸!偏要逼死我们才罢休吗?”


    贾珍戏谑地笑,“二姐何必装出贞洁的样子,咱们之间很不必弄这些虚头巴脑的。”


    贾珍背着手,又向尤三姐笑道:“三姐儿快些决定,一会儿就要来人了。当然,你们现在扭头就走,我也不会拦着,不过……二姐的名声可能就不好听了。”


    尤二姐气得心口砰砰跳,这人是拿了自己的把柄逼三姐就范。她扭头对尤三姐道:“三姐别理他,我们快走!”


    她宁可一辈子背着污名,剃了头发做姑子,也不能让三姐儿因为她受委屈。


    尤三姐拎着帕子扫了扫路边石头上的雪花,逸逸然地坐在了石头上。


    “今儿个我懒得装成大家闺秀的样子了。既然你说一会子有人来看春宫,那我就在这等着,我看看能来几个人。”


    尤二姐急了,“三姐儿!”


    尤三姐笑道:“二姐别急,大姐夫是侯府门第,咱们斗不过,那便不斗了。勾搭威逼小姨子,真是侯府的好家教,好教养!咦?我记得敬老爷过年时候都是在家里的,大约过了正月十五才会离开。我倒希望事情闹大,我得亲自问问敬老爷,他到底是怎么教儿子的。”


    没人乐意听老子教训,贾珍沉着脸说道:“看来三姐儿是敬酒不吃吃罚酒了。”


    尤三姐厉声道:“吃了罚酒又如何?大姐夫都不要脸了,我还要脸面做什么?也不用别人来捉奸,一会子我就脱光了衣服,站在饭桌子上当着所有宾客的面,把大姐夫的事都抖落出来。看看是我丢人多,还是贾府一族更丢人。”


    “哦?那我倒想看看三姐儿是怎么脱衣服的了。”贾珍根本不信一个小丫头能豁得出去。


    尤三姐起身拉住尤二姐的手,“那么大姐夫,咱们就慢慢地走着瞧吧!”


    尤三姐和尤二姐回到花园,此刻已经开席,尤氏和尤老娘抱怨她们。


    “你们怎么去了那么久?”


    尤三姐笑道:“园子里有只鸟活泼可爱,我们姐妹一时看住了。这样冷的天气,谁能想到还会有那样好看的鸟雀呢?”


    有客人笑道:“许是这府里养的,不然寻常鸟雀早就飞到南方去了,北方冬天少见呢!”


    尤二姐勉强陪着说笑,尤三姐倒是看着自在极了,该吃吃,该喝喝,好像没有一点烦心事。


    到了傍晚,尤老娘不愿留宿,想告辞回家,尤三姐喊住了她。


    三姐把开席前的事说了,尤老娘气得浑身打颤,“这个坏透了的下贱胚子!”


    尤三姐凉凉地说道:“谁叫你一开始贴上去?现在甩不脱了吧!现成的把柄,人家哪有放过的道理?你不必再骂,咱们晚些回去,这事还不算完!”


    宾客们都散了,尤三姐偷空把事情跟尤氏说了,尤氏气得登时就要找贾珍拼命。三姐附在她耳边说了自己的主意。


    尤氏听了连连点头,到了晚饭时候,三请四请让贾珍回正房吃饭。


    贾珍本欲去别的姬妾处饮酒,又不好不给正妻颜面,只得回了正房。


    进了正房,贾珍便觉得不对劲。坐在上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的父亲。


    贾敬只爱修仙炼丹,俗务一概不理,今日儿媳去他的静室哭诉,贾敬实在无法,只得偷偷来了正房,打算好好管教儿子。


    尤家母女都在屏风后面,尤三姐笑道:“此处没有外人,事情到底如何,想必大家都心里清楚。我自夸一句,我不是寻常女子,遇见这事我不哭也不闹。咱们好说好商量,不要伤了亲戚情分。贾氏家族是大家族,在京城也是有头有脸的家族,事情闹出去大家脸上都无光。”


    贾珍心中后悔,早知道再迟几天,等父亲回了道观他再请尤家母女过来好了。不过最近尤三姐都不愿来宁国府,这次不借着吃年酒的机会,下次尤三姐她们必不肯来。


    贾珍向贾敬行礼,“给父亲请安,我并不知道三姨要说的是什么事?都这么晚了,三姨在正房待着不合适吧?”


    贾敬像一尊雕塑似的坐着不说话,尤三姐见他不管儿子,干脆自己接过话头。


    “看来大姐夫很没诚意,都是自己人,你还装什么?”尤三姐从屏风后面绕出来,“我家大姐这些年勤勤恳恳地帮你照管家事,前些年我二姐也做过你的外室。我们尤家的女儿一个给你管家,一个当解语花,你还不知足?今日还支使小丫头骗我过去!”


    听见这话贾珍也不装了,“你大姐这些年的辛苦我看在眼里,我也不是一点良心没有。至于你二姐……她自己不知检点,跟我有什么关系?”


    屏风后的尤二姐几乎要昏过去了,尤氏淡淡看她一眼,心里并不同情。


    尤三姐像个没事人似的,不急也不羞。


    “瞧您说的,亏得您还是个风月场上的人物。你们二人你情我愿,一个图钱,一个图色,谁又比谁高贵?等到腻了,一拍两散,各自安好,这不挺好的吗?你偏要以这事做把柄,太下作了吧?”


    贾珍气得满脸通红,“三姐儿倒是好口才!”


    “您过奖啦!我再重复一遍,今天大家聚在一起是解决问题的。姐夫歇了娥皇女英的心思,咱们还是好亲戚。敬老爷,您觉得呢?”


    贾敬这才说话,“把今日引路的丫鬟带来,交给尤三姐。以后尤家母女不许来府里,珍哥儿也不许找她们的麻烦。我在城外,顾不上城里,我已经写信交给了荣国府的老太太,她会盯着的。”


    贾珍不敢违抗父亲的意思,尤氏派人去把今天领路的丫鬟带进来。


    丫鬟见了屋里的情形,心中胆寒,她先跪了贾敬贾珍,身上抖如筛糠。


    尤三姐对她笑道:“姑娘别怕,我知道,宁国府的丫头都比我们这些庶民丫头尊贵许多。今日你敢害我,我只打你十下,这事就算过去了。”


    丫鬟可怜兮兮地看着贾珍,祈求贾珍能替她做主。贾敬就在这里,不过是个丫头,贾珍又怎么可能理她。


    尤三姐从袖中掏出一柄小巧的榔头,“我这个人有个怪癖,就喜欢随身带着榔头。”


    话音刚落,尤三姐一锤子敲在丫头的脑袋上,把她敲了个头破血流。


    丫鬟哼都没哼一声就昏了过去,尤三姐拎着榔头一下一下地捶着,脸上挂着森然的笑意,似乎是从地狱里爬出来的艳鬼。


    尤老娘和尤氏等在屏风后看不真切,贾珍就站在尤三姐身边,那丫头的血都溅在他的鞋子上。贾珍吓得面无血色,他娇生惯养长大,何曾见过这个。


    利利索索地敲完了十下,尤三姐脸上裙子上也沾了血迹。她取出帕子胡乱擦了擦。


    “我真是心善,这丫头大约还没死。大姐夫,你最善良的一个人了,好生给她请个大夫养着吧!”


    尤三姐又对贾敬说道:“敬老爷,多谢你为我做主。我曾听一位云游四方的老道士讲过,炼丹修仙容易腹胀而亡,炼制的丹药中有许多东西是不能吃的,即便您后续吞吐静坐,那也是不成。要想飞升仙界,您该好好强身健体,这可比炼丹强。我不是吓唬您,这一番话全部出自好意。”


    她瞄了贾珍一眼,“毕竟我希望您活得长长久久。”替我镇住贾珍这个王八蛋。


    此时夜色已深,尤三姐招呼尤老娘和尤二姐离开。


    等她们走了,贾敬对尤氏说道:“委屈你了。”


    尤氏什么都没说,微微垂着头。


    贾敬又对贾珍说道:“为了你的小命着想,别再起歪主意。光脚的不怕穿鞋的,那姑娘是个能豁出命的人。”


    二门处有马车等着,尤家母女上车后,尤老娘忧心忡忡地问:“这事妥不妥当,他会不会以后找咱们麻烦?”


    尤三姐捂着嘴不说话,她怕一张嘴就恶心得吐出来。这口气她得撑着,就算吐也得吐到家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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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祝大家新年快乐~~~


    第37章 :三分不满变成十分满意


    马车上,尤三姐阴沉着脸,捂紧嘴巴皱着眉头。尤老娘和尤二姐有些怕,不敢出声打扰她。


    到了尤家,尤三姐优雅地下车,还记得给车夫赏钱。


    等她们进了家门,尤三姐顾不上这是前院还是哪里,扶着墙吐了个天昏地暗。


    那个丫头满头流血的样子在尤三姐眼前打转,尤三姐这辈子加上辈子一直遵纪守法,何曾这样暴力血腥过。这次她为了吓住别人先把自己给恶心坏了。


    尤老娘和尤二姐唬了一跳,尤二姐连忙扶住妹妹,尤老娘喊来张叔张婶,让他们去烧水煮汤。


    把肚子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尤三姐脚步虚浮,倚着尤二姐回了自己的卧房。


    小丫在家早已经把炕烧热,尤三姐脱了外面的大衣裳,躺在暖和的炕上才觉得缓和了一些。


    张婶端了一盏红枣姜汤过来,“三姑娘快喝点姜汤,可是出去吃酒席受了凉?好好的,怎么吐了?”


    尤三姐勉强笑道:“看戏的地方四面透风,我多吃了几块点心,可能是肚子里压住了风,马车又晃,所以才吐了。”


    尤老娘接过姜汤,舀了一勺轻轻吹凉喂给尤三姐。尤三姐勉强喝了,刚刚入口,哇的一下又吐了出来。


    尤三姐只觉得五脏六腑都要吐出来了,她摆手叹道:“罢了罢了,别给我吃东西了,让我清清静静饿两顿就好了。”


    尤二姐端来温水让妹妹漱口,心里急得不行,“让张叔去请个大夫吧!”


    尤三姐拦住她,“正月里头,别麻烦了。”


    尤三姐知道自己这是心理问题,请来大夫也没有用。


    尤老娘把张婶和小丫赶回去睡觉,她和尤二姐留下来照顾尤三姐。


    尤二姐已经许久不哭了,这会子又哭了起来,连着尤老娘也跟着一起掉眼泪。


    呜呜咽咽的哭声让尤三姐头疼,她揉着额头叹道:“早知今日,何必当初,现在哭又有什么用?”


    尤老娘哭道:“是我这个当娘的猪油蒙了心,不但害了你姐姐,又害了你。”


    “既然知道错了,从今以后都改了吧!母亲姐姐别害怕,有长辈盯着,贾珍能消停几天。”尤三姐握住尤二姐的手,“女孩子的名声沾不得半点污渍,你给贾珍做过外室的事情会一辈子跟着你,没准哪天就像今日一样爆发出来。”


    尤二姐满脸苍白,吓得手脚冰凉。


    尤三姐叹道:“你要学会接受现实,我不是要你自苦,时时刻刻活在悔恨里,我是要你真正的看开。贞洁这东西是男人强加给女人的,同样是人,那些男人怎么不守着自己的贞洁?做了皇帝的武则天还养了许多面首呢!她当皇帝的时候有谁敢说她?将来你嫁了人,万一事情暴露,只要你能做出对自己最有利的决定就对了。”


    尤三姐又对尤老娘说道:“贾珍是贾氏家族的族长,贾敬和老太太年纪大了,哪有精力时时刻刻盯着他?从今日起,咱们一家子关起门来悄悄过日子,千万别碍着人家的眼。”


    今日发生了许多事,尤三姐又是想办法,又是拎着榔头打人,这会子实在撑不住了,迷迷糊糊地昏睡过去。


    尤老娘和尤二姐守着她,半夜时候尤三姐发起热,尤老娘和尤二姐又是一阵忙乱。


    第二日,尤三姐睡到快晌午才醒,虽睡得时间长,但身上并不松快。这一夜梦里到处是血,让尤三姐心里犯恶心。


    尤二姐熬了一宿,眼睛又红又肿,看样子是没少哭。


    尤三姐披衣服坐起来,“二姐,给大姐写信道个歉吧!”


    尤二姐愣了一下,然后轻轻点头,“恩,你说得对。”


    小丫磨墨铺纸,尤二姐坐在桌边写信。尤三姐也要了纸墨写信,她披着衣服趴在炕桌上写。


    昨日她闹了一场,虽然错不在自己,想必尤氏也要受连累。


    提起笔来,尤三姐竟不知道写什么好。尤氏待她极好,她也总想待尤氏好,不想这次还是连累了她。


    信件写好后,尤三姐命张叔把信送到荷包铺子里,由铺子里的人转交。


    尤氏那边很快回了信,她的信指明了是给尤三姐的,可见她心里还是埋怨尤二。


    尤氏的信中全是关心安慰的意思,尤三姐看了心中稍安,她最怕和大姐生分了。


    房中安静的时候,尤三姐偷偷取出鸳鸯剑来看。她总劝黛玉和尤二放宽心,等轮到她了,她比谁都纠结。


    柳湘莲是个极好的成亲对象,但尤三姐并不只是为了嫁个好人家,她对柳湘莲也是喜欢的,不然也不会那么轻易地收下鸳鸯剑。


    世人对女子苛刻,因为沾上了宁国府,尤三姐的名声不算很好。她不知道柳湘莲会不会因为这个,把鸳鸯剑收回去。


    此刻,尤三姐还是怕了。


    尤家紧闭门户,安安静静地过日子。时间一晃而过,眼看着到了八月。


    尤三姐并不知道,柳湘莲已经回了京城,好巧不巧,刚进京城就遇到了贾珍。


    两人见了面先寒暄几句,贾珍还提起了薛蟠,“不是我故意提起这事让你难堪,都在京城住着,抬头不见低头见,不若我来做个东道,大家聚一场解开误会,这样岂不好?”


    柳湘莲先笑了,“多谢好意,我们二人已经和好了。”


    柳湘莲离京后,薛蟠被打觉得丢人,养好伤后也离了京城出去做买卖。薛蟠到了平安州地界遇到一伙贼人来打劫,幸好碰见了柳湘莲。有柳湘莲在,薛蟠才保住了性命,自此他和柳湘莲也就和好了,相互之间如亲兄弟一般。


    贾珍听了笑道:“原来还有这段奇事。”


    “我们一起回京,只是我还要去看望姑母,所以薛兄先回了京城,我迟了几日才回来。”见了熟人,柳湘莲忍不住炫耀一下,“这次回京我也该娶亲了,到时候你一定要来喝我的喜酒啊!”


    “哦?你什么时候订的亲事,是哪家姑娘?”


    柳湘莲笑道:“正是嫂子的小妹妹尤三姐,说起来咱们俩还成了连襟了!”


    贾珍愣了一下,尤三姐拎着榔头打人的凶残模样在脑海中浮现,他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贾珍心中不忿,尤三姐这丫头倒是好命,能找到柳湘莲这样的好夫婿。这大半年贾珍没去找尤三姐的麻烦,一是因为尤三姐不要命也不要脸面,贾珍怕使了手段把她逼急了反倒不好,二是他另有新欢早把尤三姐抛到脑后。


    这会子撞见柳湘莲,贾珍起了个坏心眼。他意味不明地说了几句暧昧的话,“三姐儿啊!三姐儿她……唉,柳兄弟定亲前该问问我的。”


    柳湘莲听了大怒,他当然知道贾珍为人,宁国府的乱象整个京城谁不知道。他决不能容忍贾珍编排尤三姐!


    柳湘莲当即冷笑道:“大姐夫倒是很会往脸上贴金!”


    柳湘莲故意上下打量贾珍,“就你这身板,挡得住尤三姐一棍子吗?”


    尤三姐一棍子就能抽昏一条发狂的大狗,贾珍被酒色掏空的身子顶得住才怪!


    贾珍脸上发青,无可辩驳,他只能撂下一句不伦不类的狠话,“怪不得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你们都是野蛮人。哼!”


    柳湘莲嘲讽贾珍出了口恶气,但转念一想就猜到贾珍肯定骚扰过尤三姐,心中更恨。


    回京的喜悦就这样消散了,柳湘莲回到家中洗去风尘,顾不得吃饭,直接骑马去了尤家。


    张叔见柳湘莲来了心中大喜,他连忙把柳湘莲迎进来。慌得柳湘莲直摆手,“我还没提亲,怎么能上门?”


    张叔笑道:“柳公子比老学究都迂腐,你留下了信物就是我们家的女婿啦!我们三姑娘已经把你的事过了明处,你这次来了好歹进来拜见我们家太太。”


    柳湘莲忙整了整衣裳,他看自己身上还算妥帖,这才进门。


    尤老娘没见柳湘莲之前对他有三分不满,见了他以后这三分不满竟然变成了十分满意,可见长得好看是占便宜的。


    柳湘莲行礼道歉,一个是因为私自递送信物,一个是因为今天来的匆忙,没有备下礼物,显得不够诚意。


    尤老娘捂着嘴笑,看他就像看亲儿子似的,嘴里连说无妨无妨。


    尤家院子不大,柳湘莲过来的事尤三姐早就知道了,她悄悄把窗子推开一条缝,手里握着鸳鸯剑,看见柳湘莲的瞬间,她突然觉得安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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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38章 :回京第一件事


    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尤老娘恨不得立刻把女儿嫁到柳家去。


    正说话间,柳湘莲肚子咕噜噜地叫,声音大得很。柳湘莲臊得满脸通红,他连忙解释道:“让伯母见笑了,我刚到家就过来拜访,还没顾得上吃饭。”


    尤老娘听了摇头失笑,这毛头小子刚到京城就急急忙忙地找来了,可见待女儿是真心的。虽然礼节上有些疏忽,但看在这片真心的份上倒也不妨。


    “你这孩子怎么不早说?张妈,去鸿宾楼定一桌席面回来。”


    柳湘莲忙道:“伯母不必客气,我随便吃点就行。今日突然拜访已经是失礼了,不敢麻烦伯母。”


    尤老娘想了想说道:“都是一家人,咱们就实实在在的。我让张妈给你下碗面,你先垫垫肚子。你刚回来,奔波劳累肯定辛苦,吃了面你回家去,等你把家里家外打点妥帖了,咱们再谈婚事。”


    柳湘莲连连点头,也觉得甚好。


    张妈去厨房煮面,不多时便端上来一大碗打卤面,另有两个小菜。


    张妈请柳湘莲移步饭厅吃饭,他刚一进门就看见尤三姐笑颜如花地站在他面前。


    “柳公子请用饭吧!”


    柳湘莲回头往外看,饭厅的门是开着的,院子里一个人都没有。


    他惊喜地问道:“你偷偷过来的?”


    尤三姐嗔道:“当我像你似的鬼鬼祟祟?这是我家,关起大门谁知道你我见过?难道你过来一趟不是为了见我?”


    柳湘莲轻咳一声,“确实不是为了见你,我是来拜访伯母的!”


    尤三姐把面碗推过去,也不拆穿他,“行,您说是什么就是什么!快吃吧,柳大爷!”


    柳湘莲低头含笑吃面,他吃饭很快,不大一会儿就把面条和小菜吃得一干二净。


    尤三姐问道:“你吃饱了没?不够我再让张妈煮点。”


    柳湘莲笑道:“尽够了,不必再麻烦他们。”


    他想起贾珍的挑拨,忍不住想问尤三姐当时的情况,又怕问了让尤三姐多心,以为自己不信她。他斟酌了半天,只能问道:“这些日子你过得如何,有没有人欺负你?”


    尤三姐低下头紧咬下唇,她不顾男女大防,非要见柳湘莲正是想跟他说贾珍的事,但坦白这事也是有风险的。


    万一柳湘莲不相信她,以为自己头上的帽子是绿的,只怕这门亲事就得黄。


    尤三姐攥紧拳头还是把当时的事情说了,伸头一刀缩头也是一刀,与其从别人嘴里听来,还不如自己来说。若柳湘莲因为这事就要退亲,那他便不是自己的良人。


    “事情就是这样……你有什么要问的吗?”


    柳湘莲问:“你怎么随身带着榔头?”


    尤三姐没想到他第一个问题会问这个,“……我习惯了,这几年去大姐家都带着呢!榔头小巧方便,只要不穿窄袖的袄子就看不出来。”


    柳湘莲笑道:“这样很好!以后再有这样的事,不必拿榔头打丫鬟,直接砸贾珍的脑袋才好!你放心,我不会让你白受委屈,待我筹谋一番,非得把贾珍打个半残,替你出气!”


    “你又胡来!”尤三姐焦急说道,“你忘了自己是因为什么事离京的了?你才回来,薛家那边还不知道如何,你还去打架!贾珍行事不端,将来总有他的报应。你还是老实一点,别又逃出京城去了。”


    柳湘莲低头一笑,他左右看看,见四周没人于是忍不住调笑道:“怎么?舍不得我离京?是不是想早点嫁给我?”


    尤三姐耳朵一红,故意板着脸骂道:“做你的美梦!我姐姐还没定人家呢!谁要嫁给你?你要收拾贾珍就快去吧!十年八年不回京城才好呢!”


    柳湘莲只当她害羞了,心里不禁得意起来。


    “薛家的事你不用担心,说来也巧,在平安州我救了薛蟠,如今我们二人已经和好,他还嚷着要帮我置办房产聘礼呢!听说他母亲妹子都是极随和的人,等你嫁过来多去薛家交际交际,如此岂不是好?”


    尤三姐心想,好家伙,前面两句说得还行,后面直接把我婚后生活都安排好了。


    她起身说道:“时候不早了,柳公子快家去吧!我失陪了!”


    媳妇都跑了,柳湘莲也不想在这待着了。他去向尤老娘道别,尤老娘一直把他送到大门外。


    刚刚回到京城,柳湘莲是很忙的。


    他先去薛家拜访,因为他救了薛蟠,薛姨妈不计前嫌,以礼相待。


    柳湘莲心想,我一个大男人并不认识媒婆,于是便托薛姨妈帮他找个靠谱的媒人。薛姨妈得知他和尤氏的妹妹结亲,直呼这是缘分,于是把这事包揽下来。


    拜访完薛家,柳湘莲又去联络京城旧友,第一个联系的就是贾宝玉。


    两人在酒楼碰头,互相见了好不欢喜。


    聊过近况后,柳湘莲忍不住炫耀自己定亲的事。


    “我定亲了,定的是宁国府大奶奶的三妹子。”


    贾宝玉惊讶地问:“竟是尤三姐姐?”


    柳湘莲惊讶地问道:“咦?你知道她?”


    贾宝玉笑着恭喜他,“恭喜恭喜,以前你总说要娶个绝色,如今果然遂心如愿。尤三姐姐曾在我们府里做客,她和我家林妹妹四妹妹都要好。不过这一二年她不怎么来了,我家老太太还时常提起她呢!”


    能得贾府老太太青眼,可见尤三姐的人品,柳湘莲心中更是得意。


    “可见我运气好,能娶得美娇娘。”柳湘莲又教导贾宝玉,“你也差不多到年纪了,很该定下亲事。我同你讲,定了亲和没定过亲是不一样的。你看我现在,不是比以前稳重许多?”


    陷入爱情的傻瓜青年开始劝朋友赶紧娶亲,其实他并不是真的关心朋友,只是想炫耀一下自己的幸福感。


    贾宝玉看着朋友嘚瑟的脸,心中有些郁闷。


    我和林妹妹心意相通,只是家里觉得我们年纪小,不敢定下。要是老太太做主定下了,哪还轮得到你向我炫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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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湘莲回家第一件事,先各处通知,哥要有老婆了!


    第39章 :打趣


    出门见朋友前,贾宝玉欢天喜地,见过朋友后,贾宝玉闷闷不乐。


    袭人帮宝玉换上家常衣裳,嘴里还问着:“出去一趟回来怎么还不高兴了?难道跟朋友闹别扭了?”


    贾宝玉张了张嘴,最后闷闷说道:“没有,只是天气有些热,觉得闷得慌。”


    晴雯道:“是了,天气闷热,外面人多,气味也不好,我让厨房做些酸梅汤拿来解解暑。”


    贾宝玉说道:“我去林妹妹那里转转,酸梅汤好了你直接拿到潇湘馆去。”


    晴雯爽利地答应下来,贾宝玉便往潇湘馆去了。


    袭人把贾宝玉换下来的衣裳收起来,嘴里不禁抱怨道:“回了家里连口茶都不喝就往那边去……”


    晴雯最看不上袭人事事都管着宝玉的样儿,好像这天底下就她一个忠心护主。


    “兄弟姐妹间走动走动怎么了?他又不是个水桶,回到家就得饮茶。再说了,这园子里住着这么多姐姐妹妹,去谁那里不能讨杯水喝,怎么就渴死了他?”


    袭人不过抱怨一句就被抢白一顿,登时被气得满脸通红。


    晴雯起身去厨房要酸梅汤,临去之前还不依不饶。“宝玉是位爷,你以后少管他一些倒好了!”


    贾宝玉并不知道丫鬟们的口角,他现在思绪烦乱,已经顾不得别人。


    以前他理所当然地以为自己会和林妹妹成亲,所以并不着急。今日柳湘莲在自己面前炫耀,贾宝玉也有些急了,自己和林妹妹什么时候才能定亲呢?


    贾宝玉对很多事都不上心,但他不是真的傻。老太太是属意林妹妹的,但太太却想让宝姐姐嫁过来。不仅有金玉良缘的说法,还有宫里大姐姐给的赏赐也在暗示这个。


    宝姐姐自然是很好很好的,可他心里只有林妹妹一个。他又没本事说服太太和大姐姐改变主意,只能指望着老太太能做主了。


    不知不觉走到潇湘馆门口,贾宝玉连忙打起精神,不敢让黛玉瞧出端倪。他的心事又没法子说,跟林妹妹说了也只是让她跟着白操心。


    潇湘馆里难得的热闹,女孩子们清脆的笑声传得老远。


    贾宝玉进门问道:“到底有什么好事,让你们乐成这样?”


    黛玉道:“我们乐我们的,偏不说给你听!”


    宝钗和惜春也在,她们笑吟吟地看着贾宝玉吃瘪。


    贾宝玉也不恼,他笑道:“你们有乐事,我也有乐事。不给我好茶好点心吃,我就不告诉你们。”


    黛玉笑道:“你不说就算了,谁稀罕听?”


    正巧这时紫鹃端了茶来给宝玉,宝玉接茶笑道:“不是不给茶吗?这又怎么说?”


    黛玉笑着骂紫鹃,“真是个会拆台的好丫头,明儿我就回老太太,可不敢再用你了。”


    紫鹃笑道:“姑娘心里是想听新鲜事的,我给姑娘台阶下,姑娘怎么不领情,还要赶我走?”


    惜春推了推贾宝玉,“台阶都铺好了,你快讲讲到底有什么乐事吧!”


    贾宝玉慢悠悠地吹凉茶,又慢吞吞地喝了两口。


    众人笑他会卖关子,等贾宝玉磨蹭够了,他才摇头晃脑地说道:“今日我去见朋友,他说自己定亲了,他定了哪家闺秀你们绝对猜不到!”


    宝钗心想,宝玉提到的闺秀必定是她们都认识的,前两日柳湘莲来家里,说他和尤三姐定了亲,听说柳湘莲又和宝玉要好……


    宝钗扭头对黛玉笑道:“眼看着快过中秋节了。”


    黛玉是极聪明的,她顺着宝钗的话说道:“是呢!中秋月色最好,很应该起个诗社。”


    惜春也笑道:“今年人也齐整,正适合作诗呢!”


    她们姐妹三个只管聊自己的,宝玉急了,“姐姐妹妹们理理我,刚刚的新鲜事你们都不要听了吗?”


    黛玉笑道:“你说的事我们早就知道了!”


    宝玉道:“怎么可能?柳湘莲刚回来就找我说这事了!”


    宝钗指着他笑道:“你既然见过他,就该知道他和我哥哥的事。他已经去过我家了,还托我妈帮他找媒人提亲!”


    宝玉知道了捶胸顿足,“唉!原来你们早知道了,亏得我巴巴地跑过来。”


    姐妹们又是一阵取笑,贾宝玉也不生气,任由她们笑话自己。


    笑闹过了,惜春忍不住抱怨道:“尤三姐姐真是的,前两天还送信过来,这么大的事也不说一声,还瞒着我们。”


    宝钗笑道:“真是孩子话,定亲的事你让她大咧咧地在信里说出来?”


    惜春一想也对,黛玉笑道:“以往她总是端庄稳重的,偶尔还要说点大道理,这回我们可逮着机会取笑她了!”


    惜春眼睛一亮,“我这就回去准备礼物,恭贺她订婚之喜!”


    黛玉赞道:“妙极妙极,只可惜看不见她害臊,失了许多趣味!”


    她们商量了半日,最后决定送尤三姐两块好料子做新衣裳。


    尤三姐收到信后,看见满篇取笑的话就觉得好笑。她又不是普通小姑娘,这些取笑的话于她来说不过是毛毛雨。


    她刚要回信,窗户响了一下,笑容满面的柳湘莲翻过窗子出现在尤三姐面前。


    尤三姐被吓得心脏砰砰跳,她连忙关上门窗,“你翻墙进来的?”


    柳湘莲得意地笑,“你们家院墙太矮了,于我来说轻而易举!”


    尤三姐瞪他一眼,“怎么,你还等着我夸你吗?我家又不是没有大门,你何必做这登徒子行径?”


    柳湘莲抱怨道:“从大门进来咱们俩还能见面吗?上次已经是破例了。”


    尤三姐抿着嘴,又想抱怨又想笑,“你到底过来干嘛来了?”


    柳湘莲愣住了,他其实没什么要紧事,他就是想来见尤三姐一面。


    尤三姐等了半天也不见他说话,忍不住又问了一遍。


    柳湘莲胡乱编了两句,“我已经托薛太太介绍媒人,过几日我就来提亲。年底成亲匆忙了些,明年开春吧!天气也暖和了,又不是太热,春暖花开,我觉得正合适。你觉得呢?”


    尤三姐有些慌,他们才‘恋爱’几天,怎么就要结婚了?何况……


    “我二姐还没定亲,长幼有序,我怎么能先嫁人?我之前跟你说过这事,你又忘啦?”


    柳湘莲脸上一黑,啧,娶个媳妇好难,谁能想到我还得帮大姨子找夫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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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湘莲:急着娶媳妇,媳妇不急着娶我


    第40章 :又贤惠又温柔


    柳湘莲问尤三姐,“你二姐想找个什么样的夫婿?”


    尤三姐斜眼看他,“您想当媒婆?”


    “胡吣什么!帮大姨子的事,能叫当媒婆吗?”


    尤三姐忍不住地笑,柳湘莲见她笑了也傻乎乎地笑了起来。


    她想了想说道:“你认识的人多,帮我们打听打听也好。至于我姐姐想找个什么样的……我也不好说。”


    尤二姐毕竟当过别人的外室,这种事不太可能瞒一辈子,尤其贾府的下人嘴上没有把门的,喝点酒就满口乱说。


    找个不介意这事的丈夫可太难了,风流的花花公子倒是不介意,但这样的人也不能托付终身。


    柳湘莲见她满脸为难便也不问了,他又说起了别的。


    “你还在给荷包铺子供货吧?既然我已经是你丈夫了,你是不是该给我做几个荷包戴在身上?咳咳,除了荷包,衣裳鞋袜我也要的。”


    尤三姐嗔道:“呸!谁是你老婆了!我才不给你做呢!”


    柳湘莲笑道:“以后咱们成亲了,难道你不做?早做晚做不都一样!”


    柳湘莲只有抽奖赢来的三个荷包,并不是尤三姐特意做的。再说荷包有传情之意,如果尤三姐肯在荷包里放一束自己的青丝那就更好了。


    尤三姐道:“既然早做晚做都一样,那你的晚饭也可以挪到明天吃,早吃晚吃也都一样!”


    “真是个小气媳妇!”柳湘莲抱怨道,“这么久不见,你都不想你家汉子吗?”


    尤三姐气得过去捶他,“你再乱说!再乱说!”


    柳湘莲也不躲,站在那里笑着任她捶,等尤三姐收手的时候柳湘莲一下子拉住了她的手,拢在自己怀里。


    第一次牵手,柳湘莲和尤三姐都红了脸。


    柳湘莲低头腼腆笑道:“出门在外我也没忘了你。”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盒,“这个送给你,我第一眼看见就知道你戴上了一定好看。”


    前两次过来他就想送给尤三姐,只是每次见到尤三姐就忘了别的。


    尤三姐忐忑地接过盒子,听说直男送礼都很可怕,不知道这盒子里会是什么东西。


    柳湘莲送礼物还不肯松开尤三姐的手,他让尤三姐一只手拿着盒子,他来开盒盖。


    打开盒子,一串莹白圆润的珍珠手串出现在眼前,珠子虽不大,胜在匀称没有瑕疵。


    柳湘莲笑道:“我给你戴上。”


    尤三姐的手细腻白嫩,手腕纤细,戴上泛着珠光的珍珠手串,显得肤色更白。


    柳湘莲见了心中欢喜,“也就是你了,别人都不配戴珍珠。”


    被人时时记挂在心里,尤三姐心中泛起丝丝甜意,“多谢你想着我,手串……我很喜欢。”


    柳湘莲在外面也是个敞亮人,但在尤三姐面前就像封住了嘴似的,只知道傻乎乎的笑。


    正在两人执手相对的时候,门外有人敲门喊道:“姑娘,我是小丫,今日难得有新鲜葡萄,我洗干净了给您送来。”


    打人不手软的柳大侠吓得差点蹦起来,捶人不眨眼的尤三姐急得在屋里转圈圈。


    她指了指桌子,示意柳湘莲蹲进去,正巧桌上放着黛玉和惜春送来的布料,尤三姐抬手一抖盖住了桌子,挡住了柳湘莲。


    小丫低头推门进来,她手里端着一小碗碧绿的葡萄。


    尤三姐淡定地说道:“竟是绿色的葡萄呢!应该不便宜吧!”


    小丫笑道:“可不嘛!这是人家卖了剩下的,有些烂了,我已经挑出去了,剩下的都是好的。”


    尤三姐点点头,“放下葡萄,你先出去吧!”


    小丫看见桌上的绸缎都掉在地上了,心疼的不行,伸手就要去捡。“哎呦姑娘!你也太不小心了,这么好的料子都沾到灰了!”


    尤三姐吓得连忙拍开她的手,小丫疑惑地抬头,“姑娘……”


    尤三姐连忙解释道:“我还有用呢!你别乱动……”


    小丫将信将疑,“哦,姑娘打算现在就裁衣裳吗?”


    尤三姐头一次嫌弃自己的丫鬟啰嗦,“总之你别管了,忙你的去吧!”


    说着把她推了出去,砰的一下把门关上。


    小丫看看手里的碗,她嘀咕道:“怎么赶我?葡萄还没来得及放下呢!”


    小丫满头雾水地走了,屋里,尤三姐急忙掀开布料把柳湘莲放出来。


    高大英俊剑法超群的柳公子四肢着地从桌底爬出来,出来的急了,脑袋撞到了桌底,还把发髻撞歪了。


    尤三姐噗嗤一声笑了起来,柳湘莲羞恼极了,他长这么大还没这么狼狈过。


    尤三姐推他坐在梳妆台前,“我来帮你束发。”


    柳湘莲红着脸坐在凳子上,尤三姐把他头发散开,重新用发带束好。


    柳湘莲只觉得软软的小手在头上动来动去,心情一下子又变好了,觉得狼狈一下换美人束发也不错。


    梳好了头发柳湘莲还不肯走,尤三姐吓唬他,“一会儿小丫又来啦!”


    柳湘莲幽怨地瞪了尤三姐一眼,掀开窗子委委屈屈地翻墙跑了。


    尤三姐扶着墙笑弯了腰,越想越觉得柳湘莲好玩。


    小丫路过窗下心里觉得奇怪,“姑娘,你笑什么呢?”


    尤三姐连忙板起脸,“没!你看错了,我根本没笑!”


    小丫皱紧眉头,觉得自家姑娘越来越奇怪了。


    柳湘莲离开尤家后就去联络朋友,并不是想跟朋友们联络感情,只是想让他们帮着给大姨姐找户好人家。


    柳湘莲爱串戏,结识的朋友很多。他找了几个靠谱的朋友把尤二姐的事情隐约透露出来。


    有人对他说道:“兄弟,不是我们不帮你,这事还真是不好办!”


    “此话怎讲?”


    “你说的尤二姐是贾珍的小姨子吧?你我都知道,宁国府只有门前的石狮子是干净的,这位姑娘……你明白吧?”


    柳湘莲不悦皱眉,心中更加怜惜尤三姐。尤家只有母女三人,尤老娘上了年纪,身体也不好。尤二姐又是这样的人,带累了尤三姐的名声。


    朋友知道柳湘莲要跟尤三姐成亲,他也是个实诚的,他不怕柳湘莲恼,心里有什么就说什么。


    “说来也是奇了,尤二姐是这样的,她妹妹却与她完全不同。听说尤三姑娘又厉害又泼辣,兄弟,你成亲了可有的受了,只怕你要娶的是一个河东狮啊!”


    柳湘莲得意笑道:“净是胡扯,我未来的老婆又贤惠又温柔,以后你们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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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柳湘莲:我媳妇温柔


    成婚后,柳湘莲:我收回这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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