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chapter 25
为了避免奥斯汀产生的干扰截断冥府诅咒的蓄力, 路隐选择了近距攻击,凭借virgo强大的火力取胜。
奥斯汀躲开一列炮弹,气恼地锤在操作台上, “妈的!不就是有virgo吗!他狂什么!”
他打开通讯设备,点开一个号码。
三秒后通讯接通,奥斯汀听见男人的声音,顿时收敛了所有狂傲,“……父亲, 把gemini给我用好不好?”
通讯器那边, 一个温和带笑的低沉男声响起:
“当然,你可是我唯一的孩子。”
战场上, 银光闪烁的gemini与virgo遥遥对峙,战局瞬间扭转。前锋的战舰退败, virgo疾速追击。
动用gemini后奥斯汀不再躲躲藏藏,直迎virgo锋芒。黄道战舰之间仍有数值差异, gemini在火力上更高virgo一截,但不如virgo灵活机动——路隐索性压缩了virgo形态,提高躲避能力, 冲杀至gemini眼前。
距离骤然压近,路隐捕捉到了gemini的精神控制系统,强制接入——
看来奥斯汀与gemini的匹配度不低于95%, 路隐无法在短时间内夺走控制权,但足够造成gemini的系统紊乱。
哪怕一秒也足够。由于精神力消耗过大, 路隐背后沁出冷汗,但冥府诅咒的蓄能加速完成, 春之女神手中的石榴爆发出刺目的光亮。
“轰——”
火花四起, 冥府诅咒为路隐创造机会, 在奥斯汀控制松动之际以100%的匹配度夺走gemini的控制权。精神力的迅速消耗并不能够阻拦路隐的动作,他使gemini迫降在最近的行星上,带领星云军团一干人马降落。
aries和科斯莫镇守星云军团M32,此战跟来的是娜达。她安排其余战舰停留待命,跟着路隐来到gemini前。
路隐手中是virgo变形的袖珍枪,在舱门打开的同时,他举起virgo——对准了奥斯汀的眉心。
那还是很孩子气的一张脸,本人比从屏幕里看还要幼稚一些,但他是纵横边缘星系多年的死神海盗团的首领,是gemini的驾驶者。
也是一个……不足入眼的小屁孩。
他在枪口前惊恐震颤,不知道是盯着枪口还是路隐,没有发出一丝声音。
路隐枪托一转,将奥斯汀打晕扭送到娜达手中,“带他回军团,我要知道他如何能干扰我与virgo的连接。”
娜达掂了掂鸡崽似的奥斯汀,真情实感地疑惑了——就这家伙?
巨大的星球高悬空中——如果闻九逵的记忆没有偏差,霍尔木兹与卫星的距离应该比地月距离小得多,卫星几乎占据天穹的四分之一,连其上的坑洼都能隐隐约约地看见。卫星反射的微量恒星光照耀海面,因富含铁元素而血红的海水波澜微动。
这像是影视剧里的场景——哦,闻九逵几十年没见过影视剧了,不知道那些导演们有没有本事构建出如此诡异压抑又美丽的场面。
月桂教的人来到沙滩上。
“我们寻常夜晚不会出来的。”阿达小声为闻九逵解释,“我们人类都有罪在身,不可以轻易玷污阿埃诺斯最喜欢的夜晚。”
闻九逵皱眉,“那今天……”
“今天是献祭!”阿达欣喜道,“几个月才有一次的大祭呢。”
海潮前,几名少女褪下灰袍,露出款式古朴的白裙,跟随在大长老身后。
大长老向月亮跪下,接着是身后的少女们,其余月桂教徒也纷纷跪地。正当闻九逵尴尬之时,阿达拽拽他的袖子,将他拉到一旁。
“未成年不能参加仪式,”阿达低声道,“你到我们这来。”
闻九逵无语,“……你们还挺……遵守宗教信仰宣传法。”
阿达鼓鼓腮帮子,不搭理他。
少女奉上一顶金冠,跪在海浪中。
闻九逵:“那是什么?”
阿达的目光就没从金冠上挪开,“那是我们的圣物之一,阿埃诺斯的月桂金冠。”
闻九逵:“之一?”
阿达:“是呀,我们三样圣物,一把银刀被大祭司带去了,再有就是月桂冠和金腰带——喏,就是米兰姐姐腰上那条。”
闻九逵这才注意到手捧金冠的少女腰间的金腰带,相隔太远看不清细节,但依稀能辨认出其鲜明的风格,属于古地中海。
大长老将金冠戴在少女头顶,而后举起一柄短刀,刺向少女胸口。
“诶——做什么!”阿达拽住闻九逵,“不会有事的,只是祭祀而已。”
少女仰倒于沙滩上,大长老的刀尖果然在触及她之前停下,闻九逵松下一口气。
沙滩上血潮来去,装扮成神明的少女安躺于海潮末梢,四周寂静如死。
明明没有血腥与残暴,几乎像是一场话剧,闻九逵却仍感到毛骨悚然。
其余教徒在沙滩上摆放树叶——阿达说那是无花果叶与月桂叶。树叶堆将少女围起,随后而来的火焰将少女吞没。
但少女很快从火场中抽身而出。大火不曾沾染她的裙袂,只是照映她黄金的发冠与腰带,照她美丽英气的轮廓。此刻她竟然真像是神明,比月色与烈火都来得璀璨。
阿达戳戳他,“哼哼,米兰姐姐好看吧?”
“当然。”闻九逵笑道,“不过在我心中还是我爱人最好看。”
阿达,“哦对,戒指!你结婚啦?”
闻九逵转转巴别塔指环,“差不多吧。”
方才还在人群簇拥中的少女朝他们走来,阿达猛招手,“米兰姐姐!”
米兰晃晃手中酒壶。
潮水更退,大火渐弱,成了篝火。他们在沙滩上饮一壶色正味醇的葡萄酒,连闻九逵也分到了一碗。
“这是神最爱的饮品!”阿达喝多了上脸,高声唱歌,闻九逵一个字也没听懂。
厄尔庇斯之都生产力落后,想喝点好的都得自己动手,闻九逵也会酿葡萄酒,所以不得不承认这里的葡萄酒是真的味道很好。
看着这些人个个都喝高了,大长老开始带头唱歌,其余人附和。闻九逵这才发现这首歌根本不是联盟通用语,音调也古怪。
联盟主星有个宗教博物馆,介绍了地球时代不同文明不同宗教的仪式,闻九逵年轻的时候爱去,还总惦记要和路隐上那里约会。但他从未见过这样的献祭仪式,没有过于神圣化模式化,也没有凶残的活祭,像一出古老的戏剧,讲述被人们遗忘的故事——神明赴死,换来人类的繁荣。
一首歌结束,他们开始放飞自己,喝酒聊天唱歌跳舞,沙滩上一片群魔乱舞,相当混乱。
闻九逵有伤在身,抿了一口酒就作罢。他拉过阿达,问:“你们这歌唱的是什么?”
阿达清清嗓子,朗声道:“他是月亮的领主。打开海浪,矗起山峰。他的影子是人类之母。他们环绕在他脚边,点燃祭坛,宰杀祭品——”
闻九逵:“又是神话?”
阿达:“是!”
他醉得东倒西歪,不成样子,闻九逵甚至都扶不住。
闻九逵放下碗,离开沙滩。
“路上将,”他笑道,“在忙吗?”
路隐回复很快,“没有。”
闻九逵:“等到明天scorpio就修复得差不多了,我会早些回去。”
“不用。”
“哈——真不怕我被人吃了?”
路隐:“我已经在去霍尔木兹星的路上。”
闻九逵哑口无言,只好道:“……不愧是路上将。”
他望见远处的灰月亮与血红沙滩,道:“等下次有机会,我们来霍尔木兹星约会怎么样?这里风景不错。”
“哦。”
闻九逵心满意足,知足常乐。
“孩子。”
大长老幽灵一样出现,吓了闻九逵一跳,忙把手里的巴别塔指环捂好。
大长老还是那副和蔼可亲的样子,“看来,你不准备加入我们月桂教了。”
闻九逵尴尬笑笑,“抱歉,我爱人还在等我。”
大长老:“可惜大祭司不在,否则你绝对不会这么想。”
又是大祭司。
闻九逵心想:这个大祭司究竟是多有魅力,叫人一见他就能不管不顾想要入教。
大长老拍拍他的肩,“看来神对你的命运另有安排。”
“大长老,”闻九逵坐直些,“阿埃诺斯是公元前时代的信仰吧?这么多年来月桂教一直有传承吗?”
“那倒不是。”大长老摸摸自己的长胡子,“月桂教有今天,都是大祭司的功劳啊。如果没有大祭司带来圣物,我们又如何知晓神的事迹呢?”
闻九逵:“大祭司真是个人物。”
大长老还欲说什么,尚未开口,阿达就大喊着从沙滩上跑过来。
“大长老!天上!天上!”
深黑的天穹中,黄金般的virgo高悬其间,光彩夺目。
大长老慌忙起身,小跑向沙滩。
月桂教众人戒备非常,有人小声问是不是海盗来了。
闻九逵最后扶了醉得摇晃的阿达一把,“没什么事,是我爱人来接我了。”
virgo在巨大的卫星前降落。
作者有话说:
阿埃诺斯的人设也有放在微博
晚上18点加更捏!
第26章
chapter 26
“早, ”闻九逵从科斯莫手里顺了个包子,“路隐呢?”
科斯莫:“审战犯吧。”
“这么早?”
“娜达好像审出些东西了,他当然要去看看。”
“奥斯汀?”
“是啊, 娜达说那家伙只是看着小,真实年龄可不止十多岁。”
“稀奇古怪的。”
闻九逵凑合填了肚子,顺便掠夺了科斯莫的早饭,“我去给他送点吃的。”
“闻九逵你个王八蛋!”
坦.奥斯汀,真实年龄三十一, 脑内被植入多枚芯片, 能够对精神控制系统进行强力干扰。
路隐放下娜达交上的资料。
“给他上一针真言剂,”路隐坐在审讯室内, 漫不经心地架起双腿,“出问题我负责。”
士兵按住绑缚在座椅里的奥斯汀, 将一管药剂推进他的静脉。
药剂带来的反应让奥斯汀痉挛不止,他瞪着路隐, 像一头垂死的野兽望着猎人。
路隐轻敲桌面,“你的名字?”
“坦.奥斯汀。”
“谁给你植入的芯片?”
奥斯汀忽然挣动,撞得椅子摇晃作响, “还不是你们这群狗/娘养的联盟的混蛋!还有脸问我?”
路隐扫过他一眼,奥斯汀悻悻收声。
“gemini怎么来的?”
奥斯汀扭头,“在M59捡到的。”
“死神海盗团。”路隐幽蓝的眼睛凝视他, “是不是和联盟高层有联系。”
奥斯汀:“……有。”
路隐沉默片刻,手上的巴别塔指环褪下又戴上。
指环磕在桌面上, 清脆一响。
“是谁?”
“他叫,”奥斯汀颈脖上青筋凸起, 那是真言剂产生的作用, “他叫卡诺。”
卡诺。
联盟政界的风云人物, 是现今权势最盛的议员,威廉.杜尔特的生前至交,杜尔特死后就低调不少,路隐已经好些年没和他打过交道,也没什么好感。
议会和星际海盗纠缠不清,可不是什么好事。
但对路隐来说却未必。
“叫娜达来。”路隐拉开椅子起身,摘下手套,“让她不计手段,让这小子交代出关于卡诺的所有。”
二十年前联盟确实开展过一个隐秘的人体改造计划,连路隐都不清楚具体情况,只知道被命名为“赫拉克勒斯计划”,牵头人是威廉.杜尔特和卡诺,在杜尔特离世后计划被迫中止。
路隐一直以为是延长寿命减少疾病之类贵族浪费资源的实验,没有关注,现在看来恐怕并非如此。
他向忒修斯发起通讯申请。
忒修斯对于他的通讯申请从不会多于三秒接通,很快年轻中将的样子就被投影在路隐面前。
“路上将。”
“路上将的通讯?”
路隐听出那是艾尔歌元帅的声音,“元帅?”
画面一转,艾尔歌元帅也进入投影范围内。
“正好,本来我也想问问您。”路隐对着自己顶头上司,总算给出点好脸色。
“怎么了?”老元帅捧着个茶杯,还挺乐呵,看着心情很不错——忒修斯惯会哄这种位高权重的老头。
“赫拉克勒斯计划,你们了解多少?”
忒修斯摇摇头。
艾尔歌不急不火地品了口茶,放下杯子。
“当时赫拉克勒斯计划开展时准备与军部合作,但我拒绝了。”老元帅的目光沉下来,连略微失真的全息投影都挡不住他的犀利,“这甚至不是政客的手段,只是两个家族的野心。他们试图用改造的方式打造出有军事才能的孩子进入军部,他们已经不满足于议会的权势。被我驳回后,赫拉克勒斯计划明面上改变了实验方向,但背地里在做什么我们不得而知。”
忒修斯惊道:“您是说杜尔特先生和卡诺先生?”
——这还有一个议会家族出身的。
路隐支起双手,合撑着下巴,“我相信忒修斯中将会坚定维护军部的独立性。”
“别当我不知道你干的那些事,”艾尔歌笑骂道,“好一个先斩后奏的021小队,他已经是你的人了吧。”
路隐耸耸肩,不置可否。
忒修斯尴尬地看看路隐。
“路隐。”艾尔歌叹了口气,“老实告诉我,你和杜尔特的死有没有关系。”
“有意义吗?”路隐神情不动,“他已经死了,再也不会挡我的路。”
“我看联盟还有人想拿这件事做文章,你好自为之。”艾尔歌捧着杯子作势要起身。
“元帅。”
路隐叫住他。
“边缘星系最大的海盗团死神已被剿灭,”路隐垂下目光,“我申请再给我几个月时间,我在边缘星系还有得不得做的事。”
“知道了。”艾尔歌扭过头,刻意叫路隐不看清他的神情,“你们聊。”
忒修斯行了个军礼送他离开。
投影里的忒修斯面向路隐——他总是这样,看着路隐的眼神是那么憧憬又温柔,路隐有许多年见不得他这样的眼神,连带着将他本人都疏远了。不过现在已经没有了此类顾忌。
“不论您想做什么,”他那么郑重其事,“我永远做您的利刃。”
路隐无奈地开口——
“亲爱的路上将,科斯莫说你早上都没吃什么。奥斯汀那家伙哪里值得你凑合一顿早饭呢。”
闻九逵提着饭盒进来,根本没想起敲门这回事。
于是路隐没来得及掐断通讯。
全息投影从背面是看不见的,所以闻九逵全无察觉地将饭盒放在路隐的办公桌上,摆出一大盒广式早茶,将办公桌挤得满满当当,然后猝不及防地与忒修斯对视。
忒修斯满脸见了鬼的惊恐,“闻、闻研究员?”
这也确实是和见鬼差不多了。
闻九逵牙一咬心一横,笑眯眯地搭住路隐的肩膀,好一派正宫气度,“你好,忒修斯中将。我来的不是时候?”
路隐头疼得紧,“出去。”
闻九逵乖巧走人,贴心地关上了门。
投影里的忒修斯脸色稍霁,艰难地动了下喉结。
“他、他是闻研究员吗?”
闻九逵还在联盟的时候与忒修斯有过几次接触。路隐黑风煞气地应了一声。
“他没有……”
“没死。也一直没回联盟。”
“果然啊,他就是您的爱人吧?”
“不。”路隐搭住了挂断键,不耐烦道,“前男友。还有事吗?”
“不!我没有!再见!祝您愉快!”
忒修斯语无伦次地滚了。
路隐疲惫地放下通讯设备,“滚进来。”
办公室门被拉开一条缝,闻九逵双手举起,流利道:“我错了。”
“嗯?”
“我不该不敲门就进来。”
“还有?”
“不该在忒修斯面前暴露。”
路隐面无表情,把饭盒往桌沿一放,“不,你忘了我不吃芥末。”
闻九逵收了手,偷笑着蹿到路隐身边。
他已经十分熟练——知道什么力道下去最能舒缓路隐的肩背,知道路隐最不愿被挑弄后颈,所以他避开要害处的皮肉,时重时轻地按揉,挑衅似的勾住路隐的衣领。
“纸里包不住火。”闻九逵弯下腰,嘴唇贴住路隐的耳廓,“到那时候,你怎么介绍我?也像今天这样?”
“无所谓。”路隐稍稍偏过头,用一根手指抵住闻九逵的呼吸,“星际海盗已经被剿灭,等我回到联盟就将接任元帅的位置,你的死活无足轻重。”
“哦——”闻九逵拖长了腔调,戏谑道,“原来路上将有这么大的野心。”
“你看。”路隐扣住闻九逵后脑,将他按在自己颈窝,“他们多天真,一个不知姓名的死人加上一些深情的悲伤就能骗过他们所有人。多可笑。”
“不知姓名的死人”不置可否地一笑。
只有在被人臣服的时候路隐才会施舍一些居高临下的温柔,他要胜券在握,才乐意给出些无关紧要的甜头。
“怎么?不同意?”路隐还是那副神色,但闻九逵知道就算自己此刻给出与他相悖的答案他也不会生气。
“我不喜欢他们。”闻九逵从scorpio上牵出一条细链,缠绕在路隐的手指间,“可野心家未必是比联盟凶神更好的名号。”
路隐顺水推舟地一握拳,将闻九逵制于掌中,“名号?”
那张美艳惊人的脸上流露出不经心的笑意,比蛇蝎更叫人畏惧,比月光更叫人向往。他惊艳绝伦的皮囊下是一把刀销剑刻的利骨,与一颗蓄势待发的勃勃野心。
“我曾经坚定拥护联盟统治,”路隐在闻九逵额头落下一吻,“而现在,联盟最好按照我的愿望行进。”
“嘶——”
路隐松开他,“没好?”
闻九逵那点伤还不够进医疗舱,避免感染就不会有问题。而他垂着头,在路隐耳畔小声抽气。
不明所以的路上将之间撸开他的袖管,手臂上连疤痕都很淡,实在看不出该是哪里有伤。
“等等,等等……”闻九逵尴尬地推开他,半蹲下来。
路隐疑惑地望过去。
“太不好意思了,”闻九逵抬起头,目光灼灼,半点看不出来有不好意思的样子,“路上将实在是让人……难以忍耐。”
路隐头皮发麻,“说人话。”
闻九逵轻咳一声,“起立了。”
作者有话说:
赫拉克勒斯是希腊神话中的半人神,神王宙斯之子,也是一个以人类身份登上奥林匹斯山被众神接纳的人类,也称大力神。
第27章
chapter 27
“什么时候打的耳洞?”
路隐按住闻九逵耳垂上一枚十字架耳钉, 在指间轻轻捏揉,叫耳垂都微微泛起血色。
“前几个月,可惜一直没找到合适的耳钉。”
耳垂上有轻微刺痛感, 路隐的指尖冰凉,几乎麻痹知觉。耳钉被轻而易举取下,朴实无华的十字架被路隐把玩手中。
闻九逵轻轻咬上他的手腕,“喜欢这样的?”
“它不适合你。”路隐将耳钉放在床头柜上,“而且硌手。”
路隐稍稍起身, 发丝滑过肩窝, 在胸前垂下,半遮住胸口的吻痕。
他的呼吸那样平缓, 不再破碎又急促,但依旧能勾起闻九逵满心绮念, 轻而易举就能挑动欲望的梢头。
闻九逵总觉得自己在拥抱一抔永冻的液态水,他们那样缠绵, 可路隐随时会如镜花水月般消散。为什么?他明明同样怀有强烈的思念,同样用身体写下爱语,可他总仿佛一触即散, 那双眼睛若即若离,里面偶尔映出另一个人的幻影,露电泡沫般的幻影。
闻九逵拥住他, 舔舐他肩头的齿痕,含混不清地一遍遍重复, “我爱你……”
路隐侧过脸,“男人在床上的话都不可信。”
“什么?”闻九逵捧着他的脸颊, 笑道, “你也说一句, 让我见识见识?”
“无聊。”路隐揭开被子,随手拽过一根皮筋扎高头发,毫不避讳地在闻九逵面前赤身翻衣柜。
闻九逵趴在床沿,“上将身材真好。”
老实说路隐不是那种体格健硕的类型——他进训练场的次数已经很少,只是维持基本的体能训练而已。常年不见紫外线的身体苍白瘦削,近乎病态,但他确实有着在某种意义上值得称道的好身材,譬如闻九逵总爱亲吻的腰窝,和几乎振翅欲飞的蝴蝶骨。
路隐甚至没有给他额外的目光,扣上衬衫领扣,将手套拉至手腕,干净利落地关上房间门。
听见机械锁“咔嗒”一响,闻九逵才松下一口气,去桌上摸回自己的耳钉。
丑是丑了点,但这是温沅不远上万光年给他捎过来的塞巴仿制的巴别塔合金。
要是给路隐知道了,少不了一场血雨腥风。
办公室里,忒修斯的全息投影一本正经地捧着资料汇报。
“赫拉克勒斯计划是杜尔特议员与卡诺议员联合联盟科研所生命科学分部开展的人体改造实验。原定计划是通过基因植入提高普通人的黄道战舰匹配度与精神控制力,被军部驳回后,改为研究人类身体素质提高与寿命延长。在杜尔特议员过世后,位于无人星罗布泊星进行的赫拉克勒斯计划因研究人员操作失误而被迫停止。”
“操作失误?”路隐打断他。
“是的。”忒修斯顿了一下,“档案上是这样登记的,没有更详细的信息了。赫拉克勒斯计划被封锁,就连这些资料也是绝密。”
“知道了。”路隐虚虚一划,一张奥斯汀的正面照被发送给忒修斯,“帮我通知军部,死神海盗团已被剿灭,首领坦.奥斯汀已死,等我处理完后续事宜会回主星。”
忒修斯讶然,“您会常住主星吗?”
路隐别开脸,有意无意地避开了忒修斯的目光,“看情况。”
混迹政坛多年的忒修斯自然是读得懂眼色的,自觉先一步切断了通讯。
办公室里的咖啡味久久不散,路隐的饮料总是和□□挂钩,在常年累月诡谲的梦中,他得以此维持精力。
“上将,奥斯汀的全部口供都在这了。”
是娜达的声音——路隐勉强分辨出熟悉的音色,叩响桌子示意她进来。
口供在储存卡里,路隐挥挥手,让娜达简要汇报。
“他在安德鲁星上找的是一样文物,据说是一颗红宝石,他也不完全清楚。另外,奥斯汀交代了一些关于赫拉克勒斯计划的事情,他说——”娜达飞快地瞥了一眼上司的脸色,“他说罗布泊星因为人体改造出现怪物,已经变成地狱,他是从里面逃出来的,被一个男人收养并送进死神海盗团。那个被他称为‘父亲’的男人身份不详,只知道他在联盟主星生活,奥斯汀从未见过他,留下的通讯号码也是匿名的。”
“嗯。”路隐将储存卡锁进抽屉,“留他一条命。”
“是。”娜达应下便要转身,没走两步,又回望路隐,“您今天是不是不太舒服?譬如说——精力不济?”
路隐忍无可忍地指使她快滚。
昨天他和闻九逵厮混到深夜,又连着整晚的迷迭梦境,实在谈不上什么睡眠质量。往常还能借大量体力消耗换来一夜无梦,这回是两边都不得好。好在这段时间不会有太多战事,偶尔休息倒也无关紧要。
路隐拉上窗帘,阴影将他吞没。他的惨白在背离天光的地方呈现锋芒,像是只在夜色中才能窥见的月光。
悬浮的备忘录页面上,卡诺的名字被提到第一排,奥斯汀的名字被划去,成为灰暗不起眼的一串字符。
在卡诺的名字下,艾尔歌和杜尔特的姓名已被勾划,唯独剩下一个人——阿忒尔。
低调不起眼的监管者,耶和华的耳目,一个让他感到很不舒服的女人。
人们总是对与自己相似的人抱有天然的亲近与警觉,亲近是大交往环境下的物以类聚,警惕才是根植人性的本能。人们恐惧被替代、被剥夺价值,在遇见自己的“替代品”时会本能排斥。
阿忒尔身上有与他相似的东西,不仅仅是皮囊。
实际上他对阿忒尔的认知绝不与外貌有关,甚至不与她表现出来的形象相关。阿忒尔对外是沉默低调的耶和华代行者,拿捏着与人交往的分寸,不靠近任何一方势力而周旋其中,然而路隐对她的印象却有一条——“神经质”。
在阿忒尔第一次对他笑的时候,他就察觉到她身上令人毛骨悚然的神经质。
这样一个监管者,想必是他登顶联盟权力之巅的强大阻碍。
监管者的介入又是否代表耶和华对联盟权力的需求?
抛开人工智能的身份来看,耶和华是联盟的决策者,决策权力的扩张是否意味着耶和华准备颠覆原有的权利制衡体系呢?
“咔——”
路隐收起备忘录,强行松懈腰背肌肉,仰靠在椅背上——直到闻九逵进门,他自然地投去一个不满的眼神。
“?”闻九逵顿住脚步,茫然四顾,“没有通讯吧?”
“什么事?”路隐态度冷淡,维持着自离开卧室后就八风不动的无情。
“本来是科斯莫让我来送咖啡,但喝多了毕竟不好。”闻九逵从背后拿出一瓶饮料,摆在路隐桌上,“电解质水不错。”
“拿走。”路隐捏捏眉心,“你懂什么……”
“当然是懂上将的心。”闻九逵流利无比,俯身在桌前。他牵起路隐的右手,从中指指尖开始缓缓脱下手套,露出被掩藏的苍白皮肉,如同剥开无花果色彩驳杂的外壳,剥出艳色诡异的内里。
缠绕指根的巴别塔指环成为这只手上仅有的色彩。
路隐食指微屈,勾住了闻九逵掌心。
“是吗?”
美艳锋利的上将微微偏过头,情思般细密轻软的长发掠过脸颊,如擦拭宝石的浅尘,绽出阴影中夺目的微芒。
对于闻九逵来说,路隐是恶魔的宝藏,是窗前弯月钩。他的唇形削薄,少有鲜活血色,笑起来的时候如同一柄薄刀——是情人手中的薄刀,割下的是爱人期待被斩首的头颅。
掌心的触感轻微到几乎不可察觉,闻九逵看见路隐眼神闪逝过的狡黠的光。
“那你倒是说说,我在想什么?”
手套落在桌上,闻九逵躬身,彬彬有礼地在路隐指尖一吻。
“老实说。”他无奈笑笑,“昨天掐得还挺重的。”
路隐也笑,挑起他的下巴,不怎么缠绵地吻过去。
“见过地狱吗?”路隐勾开闻九逵的衬衣扣子,让吻痕遍布的胸膛暴露出来,轻而易举地破坏了闻九逵精心塑造的斯文败类气质。
他抬眼望去,那样勾魂夺魄,“想去吗?”
此时此刻,闻九逵就是扑火的飞蛾、迎风的拉炬。此时此刻,只要路隐一个眼神,就算他说要去地狱,闻九逵也愿意去把伊甸园里那条蛇拽出来。情人的目光永远象征爱欲,永远热情如火、深邃如渊。
所以他心甘情愿被斩断呼吸,自愿奉上头颅。
“我的上将,”闻九逵按捺住不断亲吻他的欲望,将自己的气息递到路隐手中。他臣服般触碰路隐的皮肉,以渴望回应路隐的挑/逗,“如果和你在一起,地狱又算什么?”
“很好——”
路隐收回手,将手套戴好,一丝不苟地将手套拉到最高,不论是指环还是手腕一并遮住,不给人留下任何旖旎的端倪。
他拍拍闻九逵的脑袋,“准备动身,去罗布泊星。”
闻九逵目眦欲裂,scorpio上挂着的细链被翩然离去的路隐猛地一拽,险些栽倒。
第28章
chapter 28
边缘星系, 罗布泊星。
风沙漫漫的行星表面,沙丘聚散,黄沙如流水般蜿蜒成形。
virgo逐渐靠近地面, 操控台前的勘测地图上显示出赫拉克勒斯计划实验室的废墟。
闻九逵凑过去看,“怎么样?”
路隐侧身,给他让出位置——地图上热感分布显示出这里仍有人类活动迹象。
闻九逵纳闷,“这里真的废弃了吗?”
地面上废弃大楼生锈蒙尘,一片死寂。
“那就去看看, ”路隐将喝完的茶杯撂在闻九逵胳膊上, “奥斯汀说的地狱是什么样子。”
virgo迅速冲向地面,激起黄尘四扬。他们在距离废墟不到五百米的地方降落, 面前就是已经朽坏的大楼,依稀可以辨认出当年的建筑轮廓。
庞大宏伟的黄道战舰变形成为一只手环, 回到路隐腕上。他与闻九逵对视一眼,向闻九逵递去一个询问的眼神。
“呃……”闻九逵挪开腿, 一个碎裂的人类头骨在他脚下摇晃,“这里还挺……有氛围的。”
路隐挑眉,“怕了?”
“怎么会——”闻九逵轻巧地绕过那颗头骨, 不忘在路隐走后合掌一拜,小声道,“真是不小心的。”
大楼的金属门是被路隐用virgo轰开的, 门上扭曲的电子音在被击毁后仍然坚强地向闯入者索要通行证明。大门被损毁,楼内的应激防御模式竟然没有因为能源不足而关闭, 鲜红的警戒光照亮了楼道,露出一条黑暗、蒙尘、通往内里的道路。
路隐用手背掩住了鼻子——这里的味道实在不好闻。金属味与消毒水味组成了袭击鼻腔的炸弹, 让人怀疑那群研究员离开前是不是用消毒水淹了楼道。
难不成这就是传说中的“操作失误”吗?
“还是要做好准备啊。”
一只手别开路隐耳畔的碎发, 在他耳后轻轻一挽, 将一副口罩在路隐脸上拉平,顺带捏了捏他的鼻梁。
闻九逵把被绳子压住的发丝也整理好,“对吗,路上将?”
那张脸被口罩遮住大半,只看得见一双笑眯眯的眼睛。
头顶的警戒灯依旧闪烁,却因为灯罩落满灰尘而只能投下暗淡的光,甚至照不清前路。
“亲爱的,”闻九逵无奈道,“你出门前就没想过做些什么准备,比如说实验大楼的地图、实验详情之类的?就算是旅游也要做旅游攻略啊。”
“赫拉克勒斯计划的资料很少,我怀疑是被刻意销毁了。”路隐打开virgo的照明,“况且这不是有吗?”
墙上赫然是一副污渍斑驳的楼层规划图。
闻九逵:“……”
大概是相信罗布泊星的偏远与赫拉克勒斯计划的保密,他们极其真诚地将区域详细信息标注在了地图上,除了无法看懂的缩写与编码部分,其他都十分明了。路隐当机立断,决定直奔实验区域,亲自看看这个赫拉克勒斯计划都研究了些什么。
去实验区的电梯停了,他们得从楼道走过去,此前还得穿过住宿区。
诡异的是住宿区里墙上地上都有大片大片的污渍,窗户边还挂着各式衣物,看上去根本就不是有序撤离,像是发生了什么意外。路隐对死亡的气息足够敏锐,他在一面污迹斑驳的墙前驻足许久,忽然开口,“这是血。”
“血?”闻九逵惊讶地看过来,“这得是多大的出血量?”
“从溅射痕迹判断的话,”路隐语气平静,接着向前,“应该要瞬间把一个活人撕开。”
闻九逵“啧”了两声,“真是鬼故事。”
这个鬼地方果然还是没有辜负一开门就给闻九逵送上的人头大礼包。路隐在住宿区的走廊里找到了——一块人类胫骨。
碎的,边缘有被强行折断的痕迹。
闻九逵:“你怎么知道是人骨?”
路隐:“见的死人多了,你也会知道。”
闻九逵:“幸好你没有说‘因为杀的人多’这种话。”不然会像一个中二的变态杀手。
路隐没搭理他。
实验区外围是研究员办公的地方,这里也和住宅区一样,血迹斑斑,而且十分混乱。强烈的腐臭味在此蔓延,隔着口罩都能感觉到不适。
“去。”路隐摘下手套,丢给闻九逵,“找有用的东西。”
“我去?”闻九逵和他对视片刻,认命地接过手套,“感谢你的洁癖,没让我直接上手去翻。”
有的工位上还有笔记本之类写着名字可以辨认出主人的东西,闻九逵随手翻了翻,竟然还从其中找到了一个熟悉的名字。
“杜祺。我的大学室友,学生命科学的。”闻九逵轻轻擦开本子上的灰尘,将那个字形漂亮的名字展示给路隐,“没想到赫拉克勒斯计划还有他一份。”
“怎么?”路隐看都没看那名字一眼,目光直直刮向闻九逵,“老熟人?”
“算不上——只是我知道这小子一直有写日记的习惯。”闻九逵用scorpio挑开抽屉上的机械锁,从其中摸出一本厚厚的笔记本,冲路隐抛了个媚眼,“恐怖游戏经典道具,获得。”
虽然日记本看上去很干净,但路隐还是不愿碰,让闻九逵看完复述。
闻九逵叹口气,无可奈何终需认命地翻开。
[3月11日
我遇到了一个小孩,他叫奥斯汀,患有严重的异变白化病,没有很多时间了。他很漂亮,尤其是眼睛,我真希望这个计划可以治好他。]
[3月13日
今天新来了一个孩子,坦,这个孩子总是沉默。
主任给我们布置了任务,真讨厌他啊,总是瞧不起人的样子。]
[3月30日
在坦身上进行的实验好像失败了,我不知道他还有多少时间。]
[4月2日
奥斯汀成功提高了精神控制力,但我们还没法解决他的病,总会有希望的吧?
他和坦关系真好。今天我去探望坦,他是个乖孩子,在病床上也很安静。坦对奥斯汀说,等到他死之后,他想把自己的名字交给奥斯汀。]
[4月5日
奥斯汀被接去了其他区域,希望那边的实验可以解决他的病。
我不喜欢这个地方,什么时候可以回去啊。
就连对研究员也不公布实验详情,这里也太古怪了。]
[4月9日
罗布泊星真是个糟糕的地方,我想早点回主星。
我偷偷解析了给坦植入的那对眼球的成分,很奇怪,竟然不是人工培植的。明天就要给坦做手术了,希望这能给那孩子带了转机,他看上去已经很虚弱了。]
[4月10日
出现了排异反应,坦生命垂危,该死,那对眼球到底是什么?]
[4月11日
坦出现了不可控的异变,简直就是怪物,主任决定销毁他,他是好孩子。]
日记到此截止。
“如果我没猜错,这个实验失误或许是……”闻九逵将笔记本合上,重新在抽屉里收好,“一个异变了的孩子。”
路隐抬抬下巴,“说。”
“坦.奥斯汀,这是两个人的名字。奥斯汀的改造成功了,那个‘坦’被植入了一对眼球,植入失败,他发生了不可控的异变被下令销毁。”闻九逵朝杜祺的工位合掌,“谢了朋友。”
“实验失败被销毁,那叫正当程序。”路隐从口袋里拿出另一副白手套给自己戴上,“销毁失败,那才叫操作失误。”
闻九逵还从其他工位上翻出一些资料,可惜能看懂的并不多,但他顺走了主任已经关机多年的通讯设备,说不定打开后能查出些什么东西。
他们继续往前,轰炸开重重门锁,来到实验区最深处。
强烈的腐臭炸裂开,人类骨骸遍地累叠,干涸的血迹满墙,腐肉和蛆虫相缠而生。闻九逵望去的第一眼就开始生理性干呕。
“他没有杀了这里的所有人。”路隐只是皱眉,“还有人类活动痕迹——这里是他的屠宰场。”
闻九逵飞快地退出去,不敢在这种环境里多待一秒。
“走。”路隐顺手把门搭上,“去找剩下的活人。”
这时候闻见消毒水味都觉得香,闻九逵深呼吸几口,缓下了自己痉挛的肌肉。
“这里竟然有足够他们存活十多年的物资,赫拉克勒斯计划开启时应当是全封闭的状态吧。肯定没什么好事。”
“亲自去看就知道了。杜尔特似乎才是赫拉克勒斯计划的对接者,不知道卡诺扮演了什么角色。如果在罗布泊星找到他非法研究的证据,我要他永无翻身之日。”
闻九逵:“卡诺?他招惹你了?”
“算不上。”路隐淡淡道,“斗争而已,没那么多是非黑白。”
闻九逵苦笑一下,并未让路隐察觉。
“啊——”
叫声尖锐到几乎要划破耳膜,路隐和闻九逵相识一眼,先后循声跑去。
楼梯前也有一张规划图,路隐扫过一眼, “仓储区。”
不似人类的吼声从楼道深处传来,闻九逵摘下scorpio,变形成枪握在手中。
脚步声在钢铁的楼梯间震响,伴随着逐渐剧烈的轰鸣声,楼梯开始摇晃,一个蓬头垢面男人猛然冲上拐口。
作者有话说:
闻九逵一个不怎么虔诚的唯物主义者可以阿门陀佛菩萨保佑的那种()
一个小副本w
第29章
chapter 29
“啊!啊!啊——”
路隐下意识一脚把他踹开, 直到闻九逵去扶人才反应过来。
“带他走。”路隐命令道。
楼道深处依旧有低吼传上,闻九逵果断把人往肩上一扛,也顾不上什么脏乱恶心, 拽着路隐出来,将楼道外大门连关带锁合上。
大楼构造别致,几重楼梯对门开,如同一座结构精密的迷宫。很难想象当初设计者是抱着什么心态打造的。但这时候倒是便宜了他们,藏身之处好找, 只可惜不可名状的怪声仍能隐约听见。
闻九逵将那个被路隐踢伤的男人放在楼道间, 狠掐他的人中。
男人迷迷糊糊捂着肚子睁眼,茫然的目光对上闻九逵, 呆滞又无助。闻九逵稍稍将他扶起,温和一笑, “还好吗?”
男人皲裂的嘴唇猛地打颤,点点头。
“废话真多。”路隐把闻九逵拎开, “你是这里的研究员?”
男人在路隐面前显得格外胆怯,他瑟缩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那是赫拉克勒斯计划失败的实验品, 他在找你。”路隐双手环胸,居高临下地俯视那个男人,“这里还剩下多少活人?”
男人往后仰去, 身体轻微抽搐,避开了路隐的目光。
路隐不耐烦, 当即就要拿出virgo帮人捆了,被闻九逵伸手拦住。
“杜祺?”
闻九逵试探道:“是你吗?我是闻九逵, 你还记得吗?”
在闻九逵的印象里, 杜祺是个脾气不错的普通人, 没有什么特别突出的性格特点,比较内向和踏实,偶尔同情心泛滥。面前这个满身脏污的男人就连五官都很难看清,但刚才瑟缩的神态着实似曾相识。
“闻、闻九逵?”
杜祺惊恐地瞪大眼睛,毫无预兆地尖叫起来,“啊!啊!鬼!啊!”
路隐将闻九逵挡在身后,掐住杜祺的脸让他无法再发出声音,“闭嘴。”
很显然路上将比鬼更可怕,杜祺老老实实噤了声,一双血丝道道的眼睛惊疑不定地在闻九逵与路隐之间打转。
“不是鬼,我没有死。”闻九逵好声好气地安抚,“这是星云军团的路隐上将,我们是来调查赫拉克勒斯计划的。你作为赫拉克勒斯计划的知情者,我们会保护你的安全。现在,可以告诉我们这里还有多少像你一样活着的人吗?”
杜祺缩了起来,“我不知道……我们早就走散了,我不知道其他人在哪里。我一直在仓库,靠仓库里的物资活下来,但他,但他找上来了!他!啊!”
路上将仅剩的耐心显然不足以应付随时可能崩溃的杜祺。闻九逵隔开两人,扣住了杜祺的肩膀,稍稍用力,“都没事了,现在路上将在这里。你告诉我们,当初的实验究竟发生了什么?他们给坦植入了一双眼睛对吗?”
杜祺猛地点点头,“眼睛——主任从卡诺议员那里得到的眼睛,坦在被植入眼睛后开始发烧,我们都觉得是出现了排异反应,但是——”
“他开始发生异变。他的四肢拉长,皮肤干瘪,面部的皮肉被溶解,几乎只剩下一个骷髅脑袋,但是那双眼睛还在!”杜祺大叫起来,“他会吃人!被那双眼睛看见的所有人都会被他撕开吃下!”
所以会有那样的血迹。
“没有配备武装?”路隐瞥过来,“这么多年,你们都奈何不了他?”
“做不到……做不到!”杜祺抱着脑袋,缩在墙角,“我看着他被烧焦,可是大火熄灭之后,他又从灰烬里一点点长出来,先是眼睛,再是躯干……啊!”
杜祺脑袋一歪,被路隐打晕。
“带上他,但是少让他废话。”路隐擦干净手指,“你往楼上去。”
闻九逵:“那你呢?”
路隐:“当然是会会那个家伙。”
锈迹斑斑的楼梯被踩塌下去一块,路隐绕开塌陷,沿盘旋的楼梯继续向上。
在杜祺日记的描述里,坦是一个多愁善感的病弱小孩,异变之后样子只能根据杜祺的描述想象:四肢怪异地拉长,皮肤干瘪,像一具干尸,被植入的一双眼睛最为醒目。
这个怪物——他像是被这双眼睛所控制了。
是那双眼睛最先转动,发觉了路隐的身形,随后他扭过颈脖,呲开两排狰狞的牙齿,朝路隐挤出一个表情。
他的动作很快,拉长的四肢并没有不协调感,攀着狭窄的楼道扶手跳向路隐,双手十指也长得诡异,指甲锋锐如尖刀,确实可以在瞬间撕开人体。
virgo变化成一杆长木仓,架在地面与怪物喉颈间。路隐在这个空隙里下蹲,借力翻上楼道扶手,调转木仓尖把怪物捅向楼道下方。强大的冲力使怪物踉跄,他一双眼珠四向乱转,最后锁定路隐,嘶吼一声,无所畏惧地冲了上来。
长枪的枪尖上没有任何血迹,被洞穿的喉管处也没有翻出鲜红血肉,仅仅是露出了苍白的肌肉组织。
这他妈是个什么东西?
依照杜祺所言,坦在排异之后身体发生异变,并不是他们进行了其他实验。植入一双眼睛竟然能让一个病弱孩子变为不死不灭的食人怪物,那真的只是一双眼睛吗?
那是一双有着蓝色虹膜的眼睛。
眼睛略突出于眼眶,让路隐感觉并不是眼睛位于眼眶中,而是眼眶在托举这双眼睛。仿佛是这双眼睛掌控了这个怪物,将其变为一个提线木偶,无论血腥残暴尽在掌中。
virgo“咔嗒”一声上膛,木仓口瞄准瞳孔。
楼道门被轰开,闻九逵连忙拖起仍然昏迷不醒的杜祺。
路隐半张脸上都是血,溅射的血污斜划过他的眉眼,血污并不让他变得狼狈,而是令这张本就夺目的脸更加艳丽。
“他的弱点是眼睛。”路隐把杜祺从闻九逵背上拽下来,随意拖着他的后领,“瞄准眼睛。我去顶楼天台。”
闻九逵从口袋里拿出一支木仓,对路隐抛了个媚眼,“好。”
根据楼道里的声响可以判断出怪物的大致方位,闻九逵自知作战能力有限,将身体掩藏在楼梯后,静听每一道脚步声。
“哐——”
怪物闯了进来。
闻九逵屏息凝神,他在怪物上方,可以清清楚楚地看见怪物的身形。古怪又瘆人的外表中,唯独剩下的一只眼睛绚丽夺目。
很像路隐。
闻九逵此前从未见过和相像路隐的一双眼睛——那样诡丽绮幻的色彩,如同宝石而非是人类的双目。但在这个怪物身上,那只眼睛与他情人惑人艳丽的双眼何其相似。
多么怪异。这样的眼睛在怪物头颅上,就像是一块宝石镶嵌在污泥中。
闻九逵心道:这可不是你该有的东西。
他瞄准仅剩的那只眼睛,扣下扳机。
子弹在接触到眼球的一刻偏离轨道,被生生弹开。怪物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嘶吼,甩开双臂奔向闻九逵。
他颈脖上的scorpio变成锁链将他上拽,闻九逵让scorpio变为手木仓,再一次瞄准眼球。
在怪物迅速的移动中,他这一枪打偏,只惹来怪物愈发尖锐的痛嘶。
闻九逵毫不犹豫地转身——他解决不了这个麻烦,但路隐可以。
路隐把杜祺丢进virgo里,正准备回头去找闻九逵时,闻九逵从楼道蹿上了天台。
怪物也随他而上。
果然不能太寄希望于这家伙——路隐给闻九逵留下了virgo大门,顺道夺走了闻九逵手上的scorpio。
scorpio在他手里绽出猩红的亮光,这是完美匹配的证明。
瞄准时,路隐感觉到脸上沾染的血滴正在滑落,沁进他的眼中。
视线被鲜红覆盖。
好在这点不适并不影响路上将的准头,scorpio飞射出子弹,从瞳孔穿透脑颅。眼球炸裂开,迸溅出鲜血,炸开满地血花。
路隐将scorpio抛给闻九逵,捂住自己左眼。
怪物无力地摇晃,随即轰然倒下,身上的肌肉组织迅速消解,四肢恢复正常——地上躺着的是一个双目失明的半大孩子干瘪的尸体。
“搬上去。”路隐命令道。
闻九逵却没有先去执行命令,而是揽住路隐肩膀,轻轻擦拭路隐眼下血污。
“怎么了?”他握住路隐手腕,用纸巾擦去路隐眼上血迹,“不舒服?”
“没有。”路隐推开他,抢了纸巾在手,一点点擦干净血渍,“把那家伙搬回去。回军团。”
闻九逵:“现在就走?不用再找找这里的存活者?”
“如果你有闲心,”路隐跨进virgo船舱,“你就自己去。”
闻九逵摇摇头,让scorpio开启完全形态停在天台上。
黄道战舰内置的探测系统覆盖整个实验基地,仍然有微弱的人类活动痕迹在大楼内,分散,并且正在移动。
不管是出于同情心或者是为了掌握卡诺的证据,这些人还是不要死在这里的好。
闻九逵启动scorpio,巨蝎腾空在大楼之上。
作者有话说:
只有黄道战舰可以对那双眼睛造成伤害
第30章
chapter 30
胸腔是空荡的。
他看见被骨刀肢/解的躯体, 皮肉被从骨骼上剥下,切割成规整的一块块,依次排列。
有人在哭。眼泪滴在他的眼睑上, 滑入眼中。
那个人手中捧着他的心脏。
路隐竭尽全力想去看清那张脸,那张泪水纵横的脸却始终是一个朦胧的虚影,令他熟悉,令他心痛。他不想再看到眼泪。
他多想伸手去擦一擦,轻而又轻地擦去那些泪珠, 不要叫水滴再烫到他。但是他没有可以伸出的手, 没有足以抚慰人的温度,他冰冷、破碎, 是一具可怖的残破尸身。
那是谁?
没有痛楚,被分裂仅仅是认知中已被接受的一环, 路隐确定那颗犹在跃动的心脏并不处于自己的胸腔中,但他仍感觉到心脏承受的痛苦, 来自那个人的眼泪。
这时候,他仿佛什么都忘了,流血漂橹的梦境中, 他只能看见一轮模糊的月亮,和眼前泣声不断的人。
那个人拿出一颗与心脏同等大小的红宝石,放进他空荡的胸腔中, 在肋骨与血肉之间,红宝石绽放出夺目的光芒。
他感到自己的额头被亲吻了。那是多么珍重、多么轻柔的一个吻, 就好像他被什么人放在心尖上,欲近又远地落下一个吻。
眼泪模糊了他的视线。
路隐看见闻九逵的下半张脸:略微尖削的下巴, 颜色浅淡的嘴唇。
闻九逵那家伙总是趁他熟睡就偷偷抱住他, 他们体温有差异, 路隐不是一两次被热醒。
睡着的时候,闻九逵总要更顺眼一点。
从外表看不出他的年纪,任谁都会觉得这是个漂亮无害的年轻人。闻九逵连睡着时都微微带笑,唇角总悬着一点勾人的弧度,此刻他没有睁开眼睛,倘若他睁开那双花瓣似的笑眼,含情脉脉地望过来……
路隐戳了一下他的锁骨,“起来。”
闻九逵比起寻常男性来说要偏长的睫毛轻微扇动,他从鼻腔里发出含糊的动静,不但没老实放开路隐,手臂竟然更收紧些,“……还早。”
肩膀被锁住,路隐几乎使不上力气。他被闻九逵困在肩颈间,稍微抬头,嘴唇就会擦过闻九逵的耳根。
“起来了。”
路隐难得用这样柔和的语气说话,奈何闻九逵半天没有反应,他只好勉强扒开闻九逵的手臂,把人仰面翻过来,顺手拢了拢那家伙伤风败俗的领口。
“嗯?”闻九逵的声音还黏糊着 他只睁开一只眼睛——眼中只有路隐的虚影,“上将今天怎么这么温柔?”
“不喜欢?”路隐挠了挠他的下巴,换上一件没有褶皱的新衬衫。
“怎么会。”闻九逵倒是不在乎,拉起领子就跟着路隐下床,毫不避讳地用目光抚摸过路隐身体的每一寸,“受宠若惊了。”
“你不是找来了一个通讯设备吗,今天去打开,看看有什么有用的。”路隐顺手拽过闻九逵脖子上scorpio的细链,仰首轻吻他的眼尾,“嗯……还有你的老同学,我要他作为证人指认卡诺,交给你了。”
“这么多活?”闻九逵把下巴架在路隐肩头,“路上将不给我发工资?”
这个姿势,只要路隐抬抬手就能扣住闻九逵的颈动脉,他的手指划过闻九逵的侧脸,目光自上而下拂过闻九逵带笑的眼角眉梢。手指最终停留在嘴唇上,指腹从唇褶间擦过,带上些许湿漉漉的水痕。
“编外人员,这就僭越了。”路隐把黏在他身上的闻九逵推开,套上军服外套,“走了。”
占了便宜就想跑——闻九逵失笑,牵住路隐衣摆。
“我倒是有一事相求。”
路隐挑起眉,“说。”
“我想离开军团一段时间,不会很久。”闻九逵投降似的举起双手,“总要给我那些姨妈舅舅报个平安。”
路隐审视的目光投来,闻九逵立即站直,弯起眉眼赔笑。
如果让科斯莫来说,路隐不是一个会随意发怒的人,相对来说还算好相处,只是架子不小,脾气也臭。但遇上闻九逵的时候,路上将仿佛就凭空多出一身逆鳞,哪一句话叫他不舒服了,就要折腾闻九逵好一阵。
他抬手扳过闻九逵的脸,捏住那枚巴别塔合金的耳钉。
闻九逵不自觉停了呼吸。
“可以。”路隐收回手,抚平被牵皱的衣摆,“给你七天,七天后我要见到你。这期间必须和我保持联系。”
衣摆从闻九逵手中溜走,路隐毫不留恋地离开了房间。
“路上将?”
路隐略微皱眉,“利维坦先生,有什么事吗?”
通讯里传来利维坦的轻笑,“是这样,前些日子联盟任命我为联盟中央博物馆的馆长,听说现在安德鲁星的海盗已经被星云军团驱逐,我代表联盟中央博物馆来安德鲁星寻找一样遗失在此的文物,希望能得到星云军团的帮助。”
他轻轻咳了两声,“我已经快要抵达安德鲁星。”
路隐目光微动,“文物?”
“嗯,是罗斯文明的一件红宝石雕刻。百年前运输它的飞船遭到海盗袭击,坠毁在安德鲁星,飞船被地质运动掩埋,直到近来罗斯文明的研究得到发展,博物馆才想起找回它。”
“可以。”路隐的手搭在挂断按键上,“科斯莫副团长会接应你。”
不等到利维坦回应,他挂断了通讯。
M32的早晨日光灼眼,白茫茫的人造阳光在金属建筑上泛出亮色,路隐拉起窗帘,封锁住窗外的所有光线。
阴影才让他有呼吸的空间。
他点开通讯录,手指落在忒修斯的名字之上。
最后被从罗布泊星上带回来的仅有两人,除了杜祺之外,另一个已经精神失常,不能正常交流。
杜祺收拾干净之后还算是清秀,只是十余年朝不保夕的生活让他变得神经质,始终抬不起头来,面对路隐时尤其,闻九逵怀疑他至今都没有看到路上将的正脸。
“杜祺同意作为证人指认卡诺和赫拉克勒斯计划。”闻九逵给路隐端来一杯茶,顺道在路隐手边放下那个从办公桌里搜罗出来的通讯设备,“设备记录已经恢复了,确实有卡诺和主任的通讯记录。”
“嗯。”路隐浅抿一口,望向对面的杜祺,“这段时间你不要离开星云军团,我会派人保证你的安全,但你也绝对不能泄露自己的存在,包括对你的家人。”
杜祺反应慢半拍地点了点头。
“至于指认后,你愿意回主星也可以,但你在星云军团看到听到的一切都是军事机密,如有泄露,我可以追究你的刑事责任,明白?”
“嗯、嗯嗯。”
知道路上将威压撼人,杜祺现在的精神状况又很脆弱,闻九逵急忙出来隔开两人,“他也知道分寸的,别太担心。”
路隐看了他一眼。
“路上将——”闻九逵笑笑,拿起路隐的茶杯,抵在自己唇边,“我这回离开,能带上我那倒霉表妹吗?”
“哦?”
路隐用一根手指抬起茶杯杯底,只要他稍稍用力,茶水就会漫过闻九逵唇角。
“为什么?”
“她是背着家里跑出来的,我得把她送回去。”
闻九逵眨眨眼,“可不可以?”
“我是问,”路隐放下茶杯,“我为什么要答应你?”
“嘶——”
闻九逵凑近些,嘴唇几乎贴在路隐耳边。他压低了声音,吐露出的气流声只有路隐能听见,“这里还有人呢,我们公然调情会不会不太好?”
尽管杜祺根本没有抬头看他们,闻九逵仍然用身体挡住了路隐,这个姿态就好像是他将路隐压在怀中一般,“还是说,这也属于军事机密?”
他被反按在座椅上。
“要去就去。”路隐摘下手套,丢进闻九逵怀里,“废话太多了。”
闻九逵大笑,抱着手套跑开。
路隐对这个闻九逵的老同学没多少兴趣,安置好之后没有任何交流就离开了。他走到大楼下,热烈的阳光灼烧他的眼睛,眩晕感随之而来。眼前是铺展开的白晃晃的一片,仿佛只要他前进一步,就会被这肆无忌惮的光芒给吞没。
有飞艇降落在星云军团。
应该是利维坦,路隐已经让科斯莫去接应他们了。
从展览会回来之后,路隐就不再有应付利维坦的心力。这个温和理智的教授一旦涉及某些领域就会变得古怪不可理喻,路隐原本只是想了解关于阿埃诺斯的神话,并没有想到利维坦会流露出那种咄咄逼人的狂热。
往后还是少接触的好。
不过他说的文物——应当就是奥斯汀想要在安德鲁星上找到的那样东西。
一件文物而已,值得让死神海盗团的幕后主使不顾风险也要得到吗?
中央博物馆为什么又来得这么巧?利维坦又是怎么掺和进来的?
“上将。”
科斯莫的通讯接入,“中央博物馆要的那样文物我们已经找到了,现在在您的办公桌上,直接交给馆长吗?”
“不。”路隐道,“我去看一眼,由你交给他。”
“等等——上将,利维坦馆长说,他想见您一面。”
路隐顿住脚步,“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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