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教官懵了，甚至怀疑自己是不是出现了错觉。
可他揉了揉眼睛，结果还是如此。
舱门打开，登机梯一路向下，停在苏鸢面前。
……不是吧？
……这么快的？
旁边的许衡和裴照临也是同一个表情。
他们自认为自己开舱做得还算不错，毕竟不到五秒就成功打开。
就算是宋青枝，也是用了将近两秒。
但为什么在苏鸢面前，就好像完全不需要反应时间？
居然手一放上去就秒开了？！
几人都麻了。
“她到底怎么回事？”
“明明只有c+级心火……”
可为什么，无论面对材料还是机甲。
苏鸢的精神力总是那么特殊，就好像她拥有一种难以解释的亲和性。
材料感知是这样。
开启机甲舱门也是这样。
别看只有快这一两秒的差距，要是在真正的战场上，一秒都能影响生死。
早一秒，机甲就能举起护盾。
慢一秒，炮火就会贯穿驾驶舱。
……
训练场上方。
顾祁正也看到了这一幕，神色诧异。
“……这么快？”
比b级的宋青枝还快。
就仿佛完全没有受到阻碍，一触即发。
难道……
苏鸢的超凡感知天赋，也能用于机甲驾驶？
想到这点，顾祁正顿时神色一变。
……
此刻，苏鸢只有两个感受。
好大的机甲！
好畅快的感受！
精神力从未如此肆意奔腾地释放过。
那一瞬间，仿佛迅速穿过机甲腿部，腰腹，直奔胸腔深处的山海机枢。
紧接着，整台机甲仿佛在她的意识中展开。
明明她正站在机甲脚下，但意识仿佛已经脱离了身体，升至训练场上空。
她能清晰地感知到巨阙的每一部分，如同一幅高清的全息立体结构图。
骨架、装甲、管线……
无数构件层层嵌套，符文与线路交织，共同组成了这台钢铁机甲。
一切尽在感知之中。
那种感觉实在玄妙。
很快，登机梯落在她面前。
如同电梯一般，载着她快速上升，送她进入驾驶舱。
“哧——！”
舱门关闭。
内部的灯光随之亮起。
她正坐在驾驶舱的操作椅上，前面是大量控制按键，与各种机械应急仪表，还有一面可观察外面情况的屏幕。
正常来说，机甲师驾驶机甲时，会通过精神力直接向机枢下达指令。
眼前的这些按键实际上只是备用。
主要用于机甲师精神力枯竭，机枢损伤，或是链接出现问题等极端情况。
真正的机枢位于按键之下。
苏鸢肉眼看不见，可精神力却清晰勾勒出机枢的样子。
那是一枚拳头大小的赤金色晶体。
复杂的符文律式在晶体内外层层嵌套，缓慢流转，流光溢彩。
这就是山海机枢。
苏鸢忍不住覆上手。
心火随之接触。
刹那间，浩荡信息奔涌而来。
仿佛有无边山海在她意识之内轰然展开。
山岳拔地而起。
群峰彼此相连。
海潮在山峦之间奔涌，分化为数不清的支流，又沿着不同河道流向远方。
每一座山峰，都是一组需要承载的重型模块。
而流转的河流，则是代表传递精神指令的回路。
山海机枢。
山代表承载。
海代表包容与分流。
它需要托起重装机甲庞大的身躯，也要承载驾驶者的精神力量，将其化为无数条精确指令。
所有沟通在瞬息之间完成。
苏鸢完全沉浸其中。
精神力顺着机枢铺开，一道道复杂回路亮起。
她感受着机甲的庞大身躯，刀枪不入的装甲，双臂搭载的重炮火控组，以及那柄沉重无锋的巨阙战刃！
仿佛一切与她的心念完美交融。
只需要一个念头。
心随意动，如臂使指。
……
巨阙机甲被激活了。
这动静如此巨大，以至于训练场上所有的目光都被吸引了过来。
“那……那是什么？！”
在众人震撼的注视下。
巨阙胸口的赤金色光芒再次亮起。
一道道幽蓝光路从机枢迅速流出，如同奔腾呼啸的江河，瞬息之间贯通四肢百骸。
暗金装甲被幽蓝辉光逐层勾勒。
无数光路彼此汇合，又在装甲之间错落分开。
繁复，流畅，充满韵律。
“轰隆隆！”
那是来自机甲的咆哮。
巨阙的机械双臂缓缓展开，随后悍然握拳！
“咔！”
甲面狭长的视窗最后亮起。
如同眼睛，俯瞰全场。
巨阙启动成功。
“卧槽？！我没看错吧？！”
“有人启动了巨阙2型？”
“天呐！连动力系统都点亮了！”
“这是谁干的？”
“难道是宋青枝？”
“不对啊，我看宋青枝不是还在下面坐着？”
“许衡也在。”
“裴照临也没上去。”
“……等等，苏鸢呢？”
是啊。
苏鸢呢？
雷教官身边有许衡，有裴照临，有宋青枝，却唯独没有苏鸢的身影。
难道说……
众人缓缓抬头。
呆呆地仰望着那架舒展身躯的巨阙神机，脑海中浮现出同一个念头。
“她该不会在上面吧？”
“驾驶巨阙的人——”
“是苏鸢？！”
开阔的训练场内。
二十米高的机甲如同一座小型楼宇，将渺小的人群尽数笼罩在阴影之下。
赤红感知灯自高处俯瞰全场。
幽蓝光路沿着厚重装甲汹涌奔流。
众人猜想过很多可能，那上面的人会是裴照临，会是宋青枝，但万万没想到，竟然是毫无经验的苏鸢。
难以置信。
偏偏一切就在眼前。
……
观察室内。
宋承岳失态地后退了半步。
这怎么可能？
连宋青枝都失败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人成功？
这个苏鸢又是谁？
凭什么能够驱动雷蒙亲手制造的初始机？
他心一沉。
坏了。
果然，下一秒。
沉默已久的通讯光幕中，传来一声低沉的惊讶。
“——咦？”
“居然启动了？”
……
驾驶舱内。
苏鸢终于从那种人机合一的玄妙状态中回过神来。
眼前的观察屏已经全点亮了，一道道数据正在飞速流转。
她能清楚地感受到巨阙的每一处结构。
这是成功了？
苏鸢眨了眨眼，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已经完成了机枢链接。
但随即又有些纳闷。
不对啊。
怎么这么安静？
她好像没有听见巨阙的声音。
按照以往的经验，只要她用精神力接触材料，都能听见对方的说话。
简单如老黑和小黄，甚至都不需要直接接触。
但眼下，她已经与山海机枢完成链接。
按理来说，也应该能听到才对。
难道说，巨阙没有说话？
是个高冷型的？
她试探性地礼貌打招呼：
“你好？”
“巨阙，是吗？”
“……”
毫无反应。
山海机枢仍在运转，所有回路也向她完全敞开。
但没有任何声音。
苏鸢：“……”
她不死心，又接连问了几句。
结果依旧是沉默。
“难不成是个哑巴？”苏鸢暗自嘀咕了一句。
又或者，情况更加复杂。
可能是，她不能和机甲沟通。
又可能是，只有被她亲自赋予灵性的造物，才能产生与她交流的意识。
具体是哪种情况，暂时无法确定。
苏鸢有些遗憾地叹了口气。
算了。
听不见就听不见吧。
她忍不住伸手抚过操作台。
就算巨阙不会说话，也丝毫不影响她喜欢这台大家伙。
如此强悍，还愿意让她进入驾驶舱。
这还说什么了！
想到这里，她忽然有些手痒。
难得进入巨阙机甲，机会千载难逢，教官又没有明确要求她原地不动。
“要不，稍微试试？”
苏鸢当即心念微动，操控巨阙抬起左臂。
随后伸手反转，张开机械手指，再重新握紧。
“这也太顺手了！”
她忍不住赞叹出声。
动作比她想象中更加顺畅。
没有沉重的迟滞，也没有控制庞大机体时应有的生涩。
就像这具钢铁躯体原本便属于她。
“不错！”
“很好开啊。”
她又控制巨阙向前迈出半步。
一切心随意动。
苏鸢这才发现，自己现在的视野好高啊。
人群变得渺小。
就连那些标准机甲都变成了小个子。
她横扫一圈，甚至还看到了训练场上面的检修平台。
巨大的平台悬挂在半空，数条机械臂延伸而出，正固定着一台灰黑色机甲。
那机甲有些惨烈，遍布焦黑痕迹。
甚至有一面肩胛都被削没了，只剩断裂管线裸露在外。
不仅如此，内部支撑骨架也出现了明显弯曲。
最严重的是头部。
半边面甲像是被什么东西强行扯掉，只剩一枚红色感知器暴露在空气中。
也不知道它曾经经历过什么样的战斗。
都损坏成这样了，竟然还能被运回学院维修。
苏鸢感慨一句，又看向四周。
发现自己身后平齐位置，还有一整排的房间。
不过玻璃却是深色的，看不清楚里面的情况。
她正想着，心中忽然一凛。
“咚！！”
心脏重重一跳，一股直觉般的危机感贯穿全身，令人毛骨悚然。
苏鸢下意识回头。
只见检修台上，那台原本报废的灰黑色机甲竟然睁开了红色感知器。
鲜红光芒死死锁定自己。
下一瞬。
灰黑机甲骤然爆发，身上的锁扣接连崩断，维修机械臂被强行扯弯，爆出大片刺眼火花。
它从数十米高的平台上一跃而下。
整个机甲化作一道残影，直奔巨阙而来！
不但如此，右手机械轮动，竟然化出一柄狭长的高频战刃。
“嗡——！”
“啥玩意儿？！”
苏鸢一瞬间头皮发麻。
那台机甲都快被拆成废铁了吧？
为什么还能动！
双方距离太近了，那机甲又太快了。
从挣脱束缚到扑向巨阙，一切只发生在瞬息之间。
苏鸢甚至能看见残缺面甲下跳动的电弧，看到那高频战刃撕裂空气，直奔机枢核心而来！
“苏鸢！”
“快脱离座舱！快退！！”
下方传来雷教官惊怒的咆哮。
撤退？
不，根本来不及！
巨阙就算反应再快，开启舱门也要数秒的时间。
而这一刀凌空劈落，连两秒都用不了！
生死一线，逃跑只有死路一条。
唯有硬挡！
“给我起！！”
巨阙右臂轰然扬起。
几乎是瞬间，厚重装甲以不可思议的迅捷悍然抬起，横挡在胸前。
“铛——！！”
高频战刃凌空劈落。
刺耳的金属碰撞声轰然炸开。
金红火星在半空中疯狂喷溅。
汹涌的冲击沿着机械手臂一路传来，苏鸢只觉得脑海一震。
“……咳咳！”
晕得她眼冒金星。
这感觉就像是用自己的手臂硬接了一刀。
幸亏巨阙使用的是高纯度特种合金，换作标准机甲，怕是要被这一刀当场斩断。
然而，还没等苏鸢喘上一口气。
“呲啦！”
那灰黑机甲一击受阻，左腿竟猛然在巨阙小臂上一蹬。
整个身躯借力凌空翻转，绕开正面装甲。
手中战刃带起一溜耀眼的火星。
竟再次直扑巨阙胸口！
苏鸢人都麻了。
不是，你都破烂成这样了，还能做出这种动作？
就为了干掉我？
到底多大仇多大怨啊！
电光石火之间，苏鸢忽然想起了莫名暴毙的原主。
再联想到眼前这台突然诈尸的破烂机甲。
好好好，合着铁了心要弄死她是吧？！
“真当我是泥捏的？”
“来啊！”
她是没有学过战斗，也没有受过机甲训练。
但那又如何？！
她现在开着的是军工大匠制造的杀戮神机，巨阙！
你一台连胳膊腿都残废的破烂，也敢骑在我头上撒野？！
念头落下。
巨阙体内的机枢轰然响应。
各类武器模块一瞬间铺展在她的意识中。
——用重炮？
——不行！
距离太近，强行开火只怕连自己都一起炸飞。
那用拳头？
既然是近身搏杀，那就把它给打下去！
可巨阙拳头刚刚抬起，苏鸢便看见那迎面而来的高频战刃。
不行！
徒手硬接就算砸中对方，手臂也可能被高频刃贯穿。
唯有……
兵刃对兵刃！
几乎是瞬间，她想起巨阙身后的重型巨刃。
拔出来！
把它拔出来，将眼前的破烂砍成两半！
眼看灰黑机甲已经扑面而来。
残破身躯贴着巨阙的右臂一跃，高频战刃高高扬起。
太近了。
近到苏鸢能清楚判断出高频刃的落点。
——山海机枢。
包括里面的她。
训练场的警报声疯狂轰鸣，紧急防护装置接连启动。
新生们惊恐尖叫着四散奔逃。
雷教官似乎还在大声喊着什么。
苏鸢却已经听不清了。
所有声音都在这一刻远去。
她的视野中，只剩下不断逼近的高频战刃。
脑海中，也只剩下一个念头。
——拔剑！
一瞬间，天地之间，仿佛只剩下她与巨阙。
她感知到支撑机体的沉重骨架，流经胸膛的磅礴能源，以及山海机枢中数以万计的复杂回路。
平衡、动力、感知、火控。
无数光路纵横交错。
而在所有回路的最深处，有一道最耀眼的主回路，正从能源核心一路通向巨阙剑身后方。
那是主武器回路。
“给我——”
“出来！！！”
金白心火悍然贯通！
链接。
掌控。
强制重载。
一瞬间，所有限制锁不复存在。
【检测到紧急威胁。】
【驾驶者权限确认。】
【主武器安全锁解除。】
【巨阙允许启动。】
“轰——！”
宛如龙吟。
巨阙轰然解锁。
能源沿着剑身中央疯狂奔涌，由下至上贯穿整柄重剑。
原本沉寂无锋的剑刃，瞬间爆发出耀眼的赤金色光锋！
空气仿佛在悲鸣。
但一切都不重要了。
巨阙，悍然出鞘！
拔剑、回转、横挡，巨阙携带着开山断海的蛮横威势，后发先至。
悍然拦在机枢与驾驶舱之前。
“铛——！！”
一瞬间，高频战刃轰然碎裂。
如瓷器坠落。
炸成一团金红色的火花，纷纷扬扬地洒落。
照亮巨阙，也照亮了苏鸢的眼睛。
成功了？
迟来的恍惚中，仿佛是错觉。
她听见了一道低沉的声音。
如群山碧海间滚过的雷鸣，越过山海，回荡在她的脑海之中。
它说：
“——如您所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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