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托你的福,我可结识结识大名鼎鼎的谢太师啊!而且,我也可替你把把关,瞧瞧此人能不能够托付终身,”瞧她心有疑虑,沈归雁迟疑地朝她一瞥,又道,“再者说了,多有着些人脉,于沈府而言也不是什么坏事……”
她仍在盯望,沈归雁立马反思自己有何说的不对,抬手对天发誓:“你和谢大人若是眉来眼去,我就装没看见!”
这飒爽女子竟然假意撒起娇来,商琼依旧一脸严肃,回应道:“不行!同谢大人相处,关乎我的大计,不得有旁人打扰。”
她知道这些都是玩闹的话,也知沈家大小姐不会真的怪罪她。若有朝一日,沈府当真迫切地需要有这层人情世故,她定会鼎力相助的。
“见色忘义……”沈归雁撇撇唇,没好气地怪怨,“有了谢大人,我都成旁人了?”
“嘘!轻点声……”惊吓地捂上这人的嘴,商琼忐忑地摇了摇头,“此事不宜声张,更不得告知他人……尤其是太子那儿,你绝不能乱说。”
如此掉脑袋的事,寻常人都知该要守口如瓶,沈归雁一拍胸脯,信誓旦旦道:“以我俩多年的交情,你还不知我?放心,我还是那句话,谁敢欺负你,你找我便是!”
去将军府找人?恐是没见到人,就被沈将军赶出府了吧。商琼反复思索这句话,打趣一笑:“太子成日欺负我,我也没见你替我教训……”
“太子殿下显贵,可留给谢大人训诲,”沈归雁凛直身躯,再望放于身旁的长枪,有意找了台阶,绕开了话,“我教训的,是宫外的宵小之徒!”
她的这位闺中密友虽有胆识,然而入宫的次数寥寥可数,面对太子与谢太师这等人物,终是遏不住惧意,不敢得罪朝堂重臣,
一缕凉风刮过,桌案下的酒罐又空了几坛,她拦下路过的堂倌,命其再上酒水来,想趁此把带出的银两通通花光。
晌午之时热闹得紧,街市人流如织,巷道两旁的吆喝都能飘入酒馆,打破这一隅宁静。
与沈归雁拜别后,商琼上了回宫的马车。随着车轮滚动,她撩帘望向不远处的酒家,随后,帘幔被放了下。
回于东宫之际,天色尚早,可宫中的奴才却比平日要肃静,宫苑里似乎少了点嘈杂声。
商琼察觉有些异样,沿着游廊走回偏房,未曾坐下,便听房外响起一阵步履声。
奔走来的是宫女小鸾。
丫头的额上渗着不易察觉的冷汗,面露担忧,赶忙急切禀报:“主子,殿下来了!”
见这丫头神色凝重,她便感大事不妙。
太子定是极为不悦,许是从何处听到了风声,想来对她发难。
商琼沉默几瞬,迅速地想了想,忽地转眸,镇定回道:“你去一趟太师府,告知大人,说我有难,还请大人助之。”
闻听主子的吩咐,小鸾会意疾步离去。
再不走,怕是走不了了。
那许久未闻的脚步声随即响于殿外的长廊,她端庄伫立,眼望一袭明黄锦袍映入眼帘。
太子李应淮姿态闲雅,相貌堂堂,细长锐利的黑眸与她直直相望,唇角似有若无地噙着一抹笑。
那笑意冷硬,带着些难以言喻的恨意。
若不是知晓太子的品性,第一眼还以为是哪里冒出的儒雅公子,她恭敬地行完礼数,站在寝房中央,听候太子发问。
“我今日见你从云水楼出来,随后进了太师府,”李应淮微眯冷眼,绕着她转悠了一圈,将她打量几回后,凑她耳旁问,“你何时与他结识的?”
原是走出茶楼时,被太子撞见了。
可太子应和媚澜在殿中承欢才是,怎会出宫去?
商琼暗暗一想,想那烟翠楼和云水楼只隔一条街巷,殿下大抵是送媚澜回青楼的途中望见的她。
见她良久不答,太子轻缓伸指,触到她颈处娇嫩的肌肤。
而后手掌收紧,再收紧……
他狠狠地掐上她的脖颈!
“说不说?”李应淮冷笑一声,嗓音阴冷可怖,散出的冷意似要将她吞没,“不说,我杀了你。”
这便是残暴不仁,骄奢淫逸的靖国太子。
也是她曾经拜过堂的夫君。
对从青楼请来的妓子和气相待,对纳的良娣更是深情款款,可太子待她从来不会手软。
没过片刻,商琼面色就变得苍白,她极力回得从容,但垂落的双手仍不受控地发颤:“我在云水楼撞见谢大人,闲谈了几句,便去他府上饮了几盏茶,仅此而已。”
“你没骗我?”李应淮似藏于暗中的鹰隼,盯她看了一遍又一遍,像是已悄无声息地窥视她很久,想从她的眼睛里窥望出什么来。
和谢大人的私会自不可让太子知晓,纵使纸包不住火,总有满城风雨的一日,她也定要瞒着。
瞒到谢大人愿意倾尽所能救她,她就大功告成了。
商琼避之不回,转而为太子道起利弊,因咽喉被扼着,回语断断续续:“当朝太子欲杀太子妃,如此……如此失德之举若被传出,殿下失尽民心,怕是……怕是对储君之位不利。”
“你敢威吓我?”眸光更是森冷,李应淮忽而再使力,轻蔑道,“商府一倒,你还有什么人可仰仗?”
此话刚说出口,他似恍然大悟,眼中的笑意更深几许,笑得寒气森森。
“谢大人……”李应淮顿时讥笑,笑声荡漾于殿内,字字都笑着她的不自量力,“你去招惹谢大人,是为了攀权附势?”
人家谢太师身处何等高位,又怎会瞧上她这等名声尽失,一无所有的弱女子,当真是痴人说梦。
“谢大人忙于朝务,最近已焦头烂额,他会理睬你?”再鄙夷地使上几分力道,李应淮猛地一甩手,将她甩向旁侧的梁柱。
“也不看看自己的处境,罪臣之女,谁想引火上身,沾你这副低贱之躯!”
她的头额直直地撞在梁柱上。
额上顺势渗出殷红,连同发髻也被撞得散乱开,商琼蜷缩在柱旁,轻揉着脖子,急促地喘着气。
顷刻间像是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好在太子及时收手,没要了她的命。
她惊魂未定,抱膝不住地颤动,将适才的端雅仪态抛得干净。
往日里面对过的噩梦接踵而至,商琼感到害怕,又感到麻木:“这么多年了,殿下何故要这般羞辱我……”
李应淮皱紧了眉,面目变得狰狞,忽笑道:“你害死了锦儿,我没让你偿命,已是待你仁慈。你该感恩戴德,怎能说是羞辱?”
锦儿。
她默念起这个名字,知太子提及的锦儿是个乡野姑娘,在她嫁入东宫前,曾与李应淮情投意合。
太子本有意想娶锦儿,说尊卑之别无需在意,他会去说服圣上,跨了鸿沟。
可自古哪有乡野姑娘能成太子妃的?
生为帝王家,即便没有那道婚旨,碍于锦儿与太子贵贱悬殊,陛下也不会应允。这么简单的理,她都能想得明白,太子却不明所以,仍觉得是她害死了锦儿。
她根本也是个牺牲者……
听人说,接下圣旨后,那时的太子赶到屋舍时,就见锦儿以三尺白绫自缢而终。
锦儿死了,她就成了罪魁祸首。
“锦儿是自尽的,与我有何干?”商琼轻声开口,边问边抬袖,拭去额上的血迹。
问语落下,怒火似狂风暴雨般席卷来,太子忽起怒意,陡然扬掌。
“啪!”一声清脆的响动震荡着寝殿。
惶恐久久未褪,等她反应过来,已被掴了一掌。
刺痛在脸上蔓延开,口中充斥着腥甜的味道,她顿感嘴角有水渍落下。
轻轻一拭,发觉流出的竟是血。
好疼。
简直是欺人太甚。
商琼忍着无尽的怒气与不甘,仰望太子站在跟前,不禁跪坐着朝后退去。
可不论如何退步,她都无法逃离太子投落下的阴影,仿佛被笼罩于漆黑的深夜下,怎般逃窜,都躲不开茫茫夜色。
永无止境,不见光亮。
“要不是商丞相非要父皇赐婚,锦儿就不会郁郁而终,”李应淮冰冷地俯望这女子,对她楚楚可怜的模样无动于衷,他铁青着脸,对着她逼问,“父债子偿,我所言,你可有异议?”
抿了抿唇,唇瓣似也染上了血色,商琼沉默了一阵,低喃出声:“殿下当真厌恶我,就该放我走……”
“当初你以太子妃的身份逃过罪罚,如今又想我轻易地放你走,这天下哪有这等好事?”太子大笑,只手扯着她的头发,将她一把拎起。
瞧她吃痛地蹙眉,瞧她不敢动弹,李应淮更是残忍地笑了笑:“你听着,我偏要你待在这东宫,好好感受被人厌恶,遭人嘲讽的痛苦……”
随之一松手,见她跌坐回地上,太子继续咄咄逼人,逼她到绝境:“商氏欠锦儿的,你来偿还。”
“想去攀高枝?我倒想看看,你要怎么攀上高枝……”李应淮不予她一丝颜面,无情嘲笑了几声。
随后大袖一挥,他冷声命令:“来人,太子妃未经应允私自出宫,今日起禁足三个月,不可踏出东宫半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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