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情敌又又见面[VIP]


    其实听完整条语音, 陈南星心里已经有了95%的把握,那个在开学报到当天替他搬运小橙的好心人是夏归远。


    可他似乎是想得到一个确切的答案,不自觉加重咬着嘴唇的力道, 给姚念念发去了一条消息:姨姨,那个行李箱是什么颜色的?


    姚念念的回复依旧显得很热情:行李箱?我印象蛮深刻的,不过具体的记不清了,反正是一个亮色的。


    得到姚念念的证实, 陈南星松开了衔着嘴唇的牙齿, 因生病而惨白无色的嘴唇在此时透出了一点血色。


    小倩昨晚说的话再次在他耳边响起:“我以为他喜欢你。”


    可在下一秒, 陈南星又自觉推翻了她的这番言论。


    毕竟以这么多年的了解来说, 夏归远其实一直都是顶着张最冷的脸和最毒的嘴, 干体贴事的人。


    更何况当时的他们处在冷战期,按照他的性子会干出这样的事情完全在情理之中, 也比较符合他本人的行为逻辑。


    只不过找各种理由说服自己的陈南星, 在这个过程结束之后感觉到了一丝失落。


    不对!我在失落什么?这才是正确的关系吧!


    察觉到自己心中所想的陈南星慌得一下把手机给按灭,也忘了要回姚念念的消息就随手扔到了枕头上。


    “嗯,我知道了。明天我一定会在实验室的, 今天实在不好意思。”夏归远特意压低的声音从底下传了上来, 落在耳中竟显得有些温柔。


    陈南星伸手撩拨了一下额前被浸湿的刘海, 深呼出了一口气将脑子里乱七八糟的想法丢掉,才拉开床帘慢吞吞往下走。


    余光看见有个人影下了床,夏归远飞速朝那头的人说了句有事就挂断电话, 朝着陈南星走了过去。


    自然而然地抬手摸向他的额头,发现他烧退了的夏归远总算是放下心来, 问道:“晚上想吃什么?”


    陈南星被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眯了眯眼睛, 还没来得及回答就听见两道拉桌帘的声音。


    紧随其后的是罗大铭咋咋呼呼的声音:“小陈,你好了啊!”


    另一边, 孟凭也开口道:“你这病来得快也去得快啊。”


    对早上是他们先发现自己生病还有一些印象的陈南星不好意思地摸了摸鼻子,哑着声开口:“谢谢。”


    “莫名其妙说什么谢谢呢?小陈,烧傻了啊?”罗大铭对他的道谢毫不在意,随手一挥拉上帘子,又沉浸在他的战斗游戏中。


    夏归远则伸手挠了挠陈南星的下巴,出声转移他的注意力:“一起出去吃还是我叫外卖?”


    H大的校园外卖方便得很,送到楼下自己拿就行。


    而在床上躺了一整天的陈南星腰酸背痛,感觉动一下肩颈都咯吱作响,赶忙应道:“出去吃吧,刚好走走。”


    “好。”


    夏归远应完之后却没有立刻动身,从身边的抽纸盒中抽出两张纸,一只手捏着陈南星脸颊上的软肉,另一只手替他把脸上的汗擦了个干干净净才算满意。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被小倩说的话给影响了,陈南星竟从夏归远的专注神情中读出些别样的情绪。


    “你……”


    “叩叩——”


    就在陈南星差点没忍住,要开口问他当时既然都搬了行李,又为什么不敢来找他的时候,忽然响起的敲门声打断了他的话。


    听着陈南星未尽的话语,夏归远有些疑惑地开口问道:“怎么了?”


    瞬间意识到现在并不是讨论这个话题的时机,陈南星赶忙摇了摇脑袋:“你去开门,我去洗手间换衣服。”


    说完之后,他抓起放在椅子上的衣物就进了洗手间,只留夏归远望着紧闭的门不解地歪了歪脑袋。


    “叩叩——”


    在门外迟迟没有等到响应的宋清河艰难抬起拎着大包小包的手,再次往门上敲了敲。


    不能吧?一整个宿舍都没有人在?


    看着紧闭的房门,宋清河的眉头狠狠地皱了起来。要不是他今天一天都没有收到陈南星回的消息,他现在应该在校外的房子里舒舒服服吹着空调打游戏。


    可他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最后叫了一堆外卖拎上就进了校。


    难道是我敲门的声音太小了?


    认为不是没有这个可能的宋清河,低头看了看满载的双手,最终选择先把耳朵贴在门上听听动静。


    但他没想到的是,他刚把耳朵贴上去,门就从里面被打开。


    差点跌了个狗吃屎的他最终凭借坚实的下肢力量站稳,以为是陈南星或者他舍友的他尽管心中不满但仍旧扬起了笑脸。


    就在看清站在门里的那个人的那一刻,宋清河装都不想装,脸上带着些不耐烦:“你怎么在这里?”


    听出来人语气中的不善,夏归远却没什么反应,只淡淡地说道:“这是我的宿舍,为什么不能在?”


    我的、宿舍?


    这四个字一出,宋清河都要被气笑了。


    眼前的男人绝对不可能从大一开始就住在这个宿舍里,否则陈南星不会到前几天才和他提起那件事情。


    所以,夏归远会出现在这里绝对是他用了什么见不得人的手段。


    “你真卑鄙啊。”宋清河从小就是个不用看人眼色的富二代,养成了想说什么就说什么的性子。他本就看夏归远不顺眼,此刻自然没有和他好好说话的打算。


    虽然不太喜欢和人计较,但也不代表是个人就能骑他头上。


    面对宋清河夹棍带枪的话,夏归远不急不缓地回答:“能理解,毕竟不是谁都能住进来。”


    这话配上夏归远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讽刺意味直接拉满。


    不过他也没说错,为了搬进这个宿舍,他在暑假需要跟进科研项目的同时,给导师打了整整两个月的杂。


    一看夏归远那张脸就来气的宋清河嗤笑了一声,高声道:“那麻烦你让一让,我进去找人。”


    很有素质道德的夏归远刚想开口,就忽然听见身后洗手间的门被打开的声音,陈南星带着病气的哑声响起:“夏归远,傻站门口干嘛呢?谁啊?”


    夏归远没有回答,只是侧了侧身,给陈南星让出一个视野位置。


    宋清河也趁此机会挤了进来,举起拎着烧烤饮品的两只手,笑着对陈南星说:“你怎么一天都没回我消息?我一个人待在外面太无聊了,买了点烧烤和喝的进来找你……和你的舍友。”


    一天没怎么吃东西又刚退烧,陈南星闻着袋子里散出来的烧烤味馋得不行。


    但他下意识地看向了此刻站在门边的夏归远。


    即便他现在没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甚至连嘴角的弧度都没变,陈南星依旧感受到了浓浓的心虚感。


    陈南星眨了眨眼睛,那双圆润的杏眼中流露出一丝狡黠。


    还不等他说话,夏归远轻飘飘地开口道:“不可以。”


    “哦。”陈南星应了一声之后又觉得丢了脸,补充道:“我本来就没想吃,不要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


    夏归远根本不相信,不置可否地微微扬了扬下巴。


    “星星,干嘛不理我?不要管他。”被忽视的宋清河暗暗咬了咬牙,觉得自从夏归远出现后,他就一直在被无视。说着话的同时,整个人直接挤到了他们两人的中间,试图用身子挡住陈南星的视线。


    注意到他的动作,夏归远也没什么反应,干脆双手环胸靠在了身后的墙面上,等待这一场应该不会太久的对话。


    陈南星看向夏归远的视线忽然被宋清河的脸顶替,被吓得往后撤了一步。


    反应过来的他尴尬地四下环顾了一圈,才说:“额……我不能吃这么油腻的东西,你要不要自己在宿舍和我舍友他们玩一会儿?”


    这话明摆着就是要把他留在宿舍的意思,而且看这形势,陈南星肯定是和夏归远单独出去。宋清河立马说道:“那你吃什么?我也正好没吃,一起去吧!”


    看得出来宋清河和夏归远其实不对付的陈南星这会儿进退两难,他垂眼看了看烧烤袋子,还是拒绝了:“你这都带了,我等会就回来。”


    听出言外之意,宋清河灵机一动喊道:“不行,你顺便把我带出去!我没有你们宿舍楼的门禁,我出不去。”


    嘴角抽了抽,陈南星问道:“那你怎么进来的?”


    “我尾随别人进来的啊!”大概也就只有宋清河,能把蹭门禁的事情说得这么理直气壮了。


    见宋清河油盐不进,陈南星用手把他扒拉开,拉了拉夏归远的衣角。


    接收到信号的夏归远抬眼看向了他,发现他正朝自己招手,自觉弯下腰把耳朵凑过去。


    “介意带上他吗?”陈南星靠近夏归远耳语的时候,那股若隐若现的冷冽气味变得浓郁了起来。


    夏归远也学着他的样子低声说话:“不介意,你决定。”


    温热的气息喷洒在耳廓,陈南星不自觉伸手揉了揉,耳朵忽地染上了一抹血色。


    ·


    “你干嘛一直走我们中间?”陈南星皱起眉头看向身侧一直在挤他的宋清河,终于忍无可忍地开口。


    他这一句话引得两个人侧目,不过因为只看到了宋清河的头顶,夏归远便兴致缺缺地将视线收了回去。


    在陈南星的设想里,应该是他走在中间,努力地活跃着三人之间的氛围。


    可宋清河却不按常理出牌,一从宿舍楼出来就说什么都要走在他们两个中间。


    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宋清河无辜地看着陈南星,回答:“没什么啊,就是想跟他交个朋友。”


    无语了片刻,陈南星默默调转脚步硬是隔开了他们。


    当宋清河想要再次挤进中间时,夏归远看出了他的意图,突然靠近陈南星,让他无缝可钻。


    行动失败了的宋清河无声地骂了几句,也只能窝囊地走在陈南星地另一边。


    而陈南星则因为夏归远倏然间的靠近瞬间挺直了腰背。


    他们裸露在外的手臂相贴,让他不由自主地想起刚才在宿舍里闻到的香味。


    或许也因为生病的缘故,此刻他的喉间干涩无比。


    第22章 你要不要……[VIP]


    “我要加……”


    人在生病的时候嘴里总会感到寡淡, 老是想吃点味道重的东西。而听到夏归远买了什么东西的陈南星默默在他身后探出脑袋,试图改变他的决定。


    但夏归远对他的想法心知肚明且严防死守,都没给他把后面的话说完的机会, 冷酷无情地说了句不可以便直接付了款。


    窗口点餐的阿姨也立刻转头朝着后厨喊道:“两碗清汤馄饨面!一份少盐的清炒时蔬!”


    事情已成定局,彻底失去辣椒品尝权的陈南星撇了撇嘴。只能望梅止渴地将目光移向了另一个窗口菜单上的酸辣粉,悄悄咽了一下口水。


    而在这个时候,宋清河不知道从哪个窗口蹦了过来, 开朗地问道:“想吃什么?哥请你吃来。”


    陈南星的视线飘向卖炸物的窗口, 刚想让宋清河去给他买一个炸春卷暗度陈仓, 某人就跟后脑勺长眼睛了似的, 头也不回就威胁道:“不许吃, 要不然我要采取一些极端措施了。”


    知道今日大抵是和这些可以咂摸出一点味道的东西无缘,陈南星唉声叹了口气, 报复性地伸手戳了戳夏归远的背。


    他的念头被毫不留情地按灭, 宋清河却在一旁不满了起来:“他算什么啊?凭什么他不让你吃就不吃?想吃什么我去给你买。”


    先前头也没回的夏归远在听到这些话的时候终于敏感地转了过来,一句话直击要害:“他生病了。”


    “生病了?”宋清河整个人变得咋咋呼呼了起来,他围着陈南星转了一圈, 不顾身后的人异样的眼光, 嘴里念念有词:“哪儿病了?你没事吧?要我带你去趟医院吗?怎么生病了不跟我说?”


    一连串的问题砸得陈南星好不容易退烧的脑袋又开始晕了起来。


    他往前大跨一步站到了夏归远身前, 借助他的身形挡着宋清河才回答:“你放心吧,要真病得不行了还有他在呢啊!”


    耳边清静了些,陈南星忽然冒出了一个念头:宋清河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关心我了?好奇怪……


    但实在不想再多说无关的话, 陈南星就摆出一副不想交谈的样子往窗口里面看,嘟囔道:“怎么还没好?好饿。”


    结果话音刚落, 从他的身后伸来一只手, 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根白色的小鳕鱼肠。


    愣了一下,陈南星脱口而出:“你什么时候拿的?”


    他们出门前的时间几乎都在一起, 他压根没看到夏归远往裤子口袋里塞了东西。


    而且一路上他的口袋也没有很明显的凸起。


    跟着队伍前进一小步,夏归远将手心向上抬了抬,示意他先拿走:“我会变魔术。”


    “给你能的。”陈南星一边拿走鳕鱼肠一边学他讲话:“我会变魔术~会变魔术怎么不去当魔术师?”


    “因为是你的专属表演。”夏归远说这话的时候极其认真,仿佛他真的是陈南星的专属魔术师。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会讲话了?


    嘴里叼着有些微甜的鳕鱼肠,陈南星的脑中不合时宜地想到这句话。


    可还不等他想出什么所以然来,前面的队伍一下缩进了一大截,窗口的阿姨大声喊道:“清汤面条两碗、清炒时蔬!”


    窗口的台子上瞬间被摆上三碗一看就很健康的东西,是陈南星来食堂里绝对不会点的。


    不过迫于身后人的威严,吐槽归吐槽,他还是自觉伸手去端。


    没想到他的手还没碰到盘子,一道人影从他身侧闪了出来,先行端起了那盘东西。


    瞬间,小倩的话阴魂不散地又缠了上来:“我觉得他喜欢你!”


    看着走在前方的人绷直的肩背,陈南星赶忙甩了甩脑袋,将奇奇怪怪的内容从脑中清除才跟了上去。


    ·


    今天唯一让陈南星欣慰的事情就是夏归远陪着他一起吃清汤面条,虽然他吃得还是不太情愿。


    嘴里吃着寡淡没味的面条,对面坐着个吃香辣鸡的朋友,陈南星眼里的幽怨都快要溢出来:“宋清河,你今天来找我干嘛?还直接找到我宿舍去了?”


    人和人都需要交往的边界,宋清河没有说一句就找来宿舍,也得亏罗大铭和孟凭都是好相处的人,不会太计较。


    整整大学两年,宋清河从没有像这段时间一样黏人。


    他们两个都有各自的社交圈,他很忙而宋清河又是个爱玩的性子,就偶尔双方都有时间的时候,一起约出来吃顿饭维系一下感情。


    只不过自从夏归远出现之后,陈南星感觉有些说不上来的东西在改变。


    听见陈南星的问话,宋清河吃饭的动作一顿,随即又跟没事人似的:“说了一个人在校外住得太无聊了,进来找你玩啊!”


    “没事就不能来找你吗?不能这么无情吧?”


    用筷子扒拉了一下米饭,他又皱着眉头道:“这食堂的饭难吃死了,还不如我点外卖呢。你这一碗白水煮面吃得好吗?要不然你今晚别住宿舍了,住我家里去,我也好照顾你。”


    “宿舍的床那么小,感觉翻个身都能掉下去。”


    “而且你舍友他们肯定很吵,晚上怎么睡得舒服?”


    宋清河无休止的挑剔话吵得他头晕,无视他此刻蓬勃的表演欲望,陈南星无语道:“大哥,我都上了两年学了,不至于到这种地步。还有,我舍友他们人很好,不吵。”


    “既然你吃不惯食堂的饭,直接回你的房子里点外卖就好了,为什么还要跟我来食堂?”


    “而且如果你真的感到无聊的话,麻烦和你那几个前对象好好把事情说开。不要让她们天天来我这里打听你的近况,耽误了她们也打扰到了我。”


    这段时间,陈南星差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


    实践项目的跟进、薛仪的不断逼问、课业的繁重,甚至他还需要分出点精力帮宋清河应付他的无数个前女友。


    一旦他跟宋清河提起他的前几段情史,他要么一副不在意的样子,要么立刻有点生气的迹象。


    无奈之下,他只能跟他的前几位对象摊牌,说他没有办法左右宋清河的想法后就删除了她们的联系方式。


    可没想到她们实在是执着,还能找到他的手机号码打过来。而他还因为打电话来的可能是有效社交,必须接通每一次电话。


    说实话,因为宋清河出手阔绰又不爱计较,身边也大多是和他一样爱玩且不愁未来的富二代。


    再加上他对未来没有什么特别的期许,就等着毕业被父母给安排一个好去处。


    所以他每天只需要想着怎么玩,课也不怎么上,校外租的房子每天也待不满十个小时。


    也导致了陈南星其实挺不理解为什么他要这么执着地来找他玩。


    上一个暑假开始之前,他已经提前说过他很忙,可宋清河的邀约消息还是接踵而至。


    没想到在他拒绝之后,他还频繁质问为什么不和他一起出去玩。


    之前来校内找自己,估计也是因为跟别人玩腻了,想找个清静。


    而这种情况在夏归远出现后愈演愈烈,还莫名其妙对他有很深的敌意。


    但陈南星猜测,大概是他那突如其来的占有欲在发作,不想看到自己身边出现除了他之外的人。


    高中时期,宋清河就隐隐有驱逐他身边所有人的迹象,不过因为他也没时间社交,就默许了他的举动。


    听着陈南星的话,一直以来都在人际交往中占上风且处于绝对中心的宋清河忽地感受到了一阵委屈与不公。


    无论是高中时期还是大学时期,似乎都是他在追着他跑。


    明明很多人都上赶着和他一起玩,可偏偏只有陈南星自始至终都只把他当作普通朋友。


    他像是永远看不到他所付出的真心一样。


    为了陈南星,宋清河自大一之后和所有前女友都断了关系,洁身自好到了今天也不敢暴露他的心思。


    可没想到在他这里自己落不着一个好字,有的人五年都不联系他,刚一出现他就屁颠屁颠上赶着贴他。


    斜睨了一眼正在给陈南星夹蔬菜的夏归远,宋清河在心里对他的举动不屑一顾。


    紧接着,他像是经受了无数不公,充满怨怼般开口:“你从来没问过我为什么。那现在是因为他吗?”


    “为什么他一出现,我就要往后排?我难道还没有他重要吗?”


    “他连个好脸色都不愿意给你,你居然还要上赶着找他?”


    “陈南星,我在你心里就这么一文不值吗?”


    他说的话堪称直白,放下手中的筷子直直地看向了陈南星,他的手也指向了坐在陈南星身侧的夏归远。


    就连一向不太关心别人的夏归远都朝情绪激动的他看了过去。


    陈南星听到这些话的第一反应是被气笑了,与此同时脑袋也开始隐隐作痛了起来。


    他先是看向了被无辜牵连进这件事的夏归远,投了一个安抚的眼神给他才朝对面的宋清河说:“宋清河,你是我的朋友,他也是。”


    “如果你非要论关系远近的话,坐在我身边的整个人从小和我一起长大。而他的脸一直都没什么情绪外显,从来不是针对你,也不是每个人都必须时时刻刻地笑着。”


    “再者,我从来没有看轻你的意思。如果你非要那样认为,我们也没有继续做朋友的必要了。”


    在独自成长的这些年中,陈南星学得最深刻,也是最好的课程便是主动舍弃一些不平等的关系。


    无论是来自有血缘捆绑的家庭内部还是外部交友网络。


    如果宋清河在和他的交流中觉得不被重视了,那说明他们两个人所渴求的情绪价值并不在一个评判体系之中。


    或许这段时间的宋清河只是觉得和那群人一起玩腻了,才将视线转移到了他身上。


    可他和宋清河并不一样,他的未来只有掌握在自己手上才会令他感到踏实和安心。


    十七岁就明白了这个道理的他,主动放弃了先前以社交为中心的生活,努力地靠近他心中理想的未来。


    他也没有太多的时间去纠结这些想要离开的人。


    从前的他因为身边有很多人,所以并不害怕别人的离开;现在的他学会了一个人踏上旅程,也因为有更重要的、属于他的未来要去追求,而无暇顾及有没有人要离开。


    “那你的意思,就是要为了他和我绝交是吗?”宋清河倚靠在桌边的手狠狠攥紧,心中被强烈的怒火浇灌。


    一种被背叛的感情油然而生,同时他也意识到,原来……只要是个人都可以轻而易举地将他抛弃。


    和他的激动相比,陈南星却显得冷静至极:“宋清河,我们绝不绝交的主动权在你。”


    “如果你觉得这段关系让你觉得不舒服了,随时可以结束。”


    陈南星似乎没有一点波动,平静得像在谈论今天左脚先出的门一样。


    面对这样的他,宋清河嗤笑一声,无所谓地点了点脑袋:“行,既然你没意见的话,我也没意见。”


    说着,他起身就走,连餐盘都没放回到回收处。


    看着那个被人留在桌上的餐食,陈南星被一股深深的无力感缠上:“怎么这么没有素质,走了不知道把不吃的饭送到回收处?”


    围观了一场干脆利落的绝交场面,夏归远却没有发表任何意见。


    只是在注意到陈南星略显疲惫的神情时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


    感受到落在他脑袋上的手,陈南星脸上的忧愁立刻消失不见,冲着夏归远笑了一下道:“没事,吃饭。”


    看穿某人故作无事的外壳,夏归远忽地开口:“你国庆有事吗?”


    话题方向转变得有些跳跃,陈南星眨了眨眼睛:“嗯?”


    本来夏归远是想说姚念念给了两张游乐园门票让他们去玩。


    可话到嘴边,他又突然想起姚念念上次告诉自己:如果要和陈南星和好,那么你就必须学会将心中所想表达出来。


    “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游乐园玩?”夏归远抓紧了握在手中的筷子,像是要通过这个举动给自己勇气。


    但他看向陈南星的眼神却坚定无比,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作者有话说:==========


    明天更新时间在23:15,听说对榜单有帮助~


    为了感谢大家支持,明日放了万字存稿嘻嘻,希望大家看得愉快~


    过了12号之后,每晚七点准时更新六千字~


    第23章 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VIP]


    游乐园?


    陈南星属实是没有想到在成年之后还有机会能听见有人约他去这个地方。


    本来心中还有些郁闷的他直接笑弯了眼, 问道:“所以……这是你安慰我的方式吗?”


    “不是,是找你求和的方式。”夏归远喉结滚了滚,眼里透露出一些紧张:“我觉得, 这不算什么大事。”


    前言不搭后语的两句话,陈南星却能精准理解他的意思,开口调侃道:“怎么?用五年的时间,终于想好怎么跟我解释了?”


    “要不然你现在先跟我说说, 我再考虑要不要和你一起去。”


    毕竟夏归远之前每次惹了他生气, 都会很绅士地买礼物上门道歉, 所以这次的游乐园之行是他准备的道歉礼物。


    其实还没准备好措辞的夏归远心虚飘开了视线, 淡淡道:“等那天再跟你说, 先吃饭。”


    陈南星怀疑道:“你不会还没编好理由吧?”


    “没有。”夏归远眼睫颤了颤,又夹了一根绿菜放进陈南星的碗里。注意到他面露的苦色时, 又补充道:“等你病好了, 我带你去外面吃。”


    ·


    “靠,我到底哪里比不上他?”走出校门,宋清河越想越气, 最后干脆一脚踹在了路边的大树上。


    过路人看到这动静, 神色怪异地打量了他两眼, 默默往外撤了两步,以免出个门还要经受无妄之灾。


    而宋清河是真的想不明白,和夏归远比起来他到底差在哪里。


    陈南星想要什么, 夏归远能给的,他也能给。


    内心烦闷的他拿起手机拨了个电话出去:“喂, 今晚有时间吗, 出来陪我喝两杯。”


    对面那头不知道说了些什么,宋清河在挂断电话之后站在路边随手打了辆车就走了。


    嗨嗨酒吧——


    宋清河下了出租车之后, 轻车熟路地将衬衫顶上的两颗扣子解开才往里走去。


    酒吧门口的工作人员在看到他的时候分外谄媚地迎了上来:“宋哥,好久不见,今晚是卡座还是包厢?”


    上下扫了他两眼,宋清河道:“之前见过?”


    “那当然了,我们这儿谁不知道宋哥您呢?”工作人员用一种揶揄的眼神看向了他:“您这段时间没来,我们还想您想得紧呢。”


    旁人的阿谀奉承明明是他最该习惯的生活,可他现在面对工作人员的话语却生出些烦躁:“卡座,等会儿还有几个朋友。”


    工作人员眼睛一亮,正打算再说些什么就被宋清河率先打断:“我今天很累,带路去卡座。”


    遇见今晚最大的财神爷,自然是他说什么,他就做什么。工作人员即刻点头哈腰,将宋清河引了进去。


    跟在工作人员身后穿过喧嚣嘈杂的人群,宋清河一脸嫌弃地拍了拍刚才被男人蹭过的手臂,鼻间满是酒吧独属的浓烈酒精味和一些混杂到发臭的香水香气。


    而这个时候,他又不自觉地想起了方才和他刚吵一架的陈南星身上常年散发的那股好闻的木质奶香调的气味。


    开学前一天两人在食堂时交握的双手,让宋清河下意识将手指放到了鼻端。


    可预想之中的香味并没有袭来,反而闻到了一股马上就要淡掉的食堂饭味。


    猛地将手甩开,他的脸上出现嫌恶的表情:“洗手间在哪里?”


    估计是宋清河现在看起来有些骇人,工作人员一激灵,赶紧说道:“我带您去。”


    两人走向卡座的脚步立刻转向了洗手间。


    洗手间内,宋清河的双手在冰凉的水流下不断揉搓,目光沉沉地看着镜中的自己。


    被深藏在心底许久的自卑情绪在此刻突然喷发,尽管他的长相不错,可一点学生气都没有。


    他和整个H大的校园都格格不入。


    当初如果不是陈南星,他根本就不会参加国内高考,而是选择去国外混个文凭,回来就进他爸的公司。


    一辈子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去,但偏偏,他人生里的意外出现了。


    其实在高中的时候他没有意识到自己喜欢陈南星,只是想到高考之后两人或许再没有交集,就感到难受。


    所以在他把娱乐至上当作人生唯一准则生活过十几年后,他第一次有了想要追随的人。


    于是他让爸妈花了很多钱,把他送进了这个学校里,不过其他人都以为他是通过艺考上来的。


    大一,他终于知道了他想追随陈南星的原因。


    他……喜欢他。


    一个从来都只喜欢异性的人,在某一天猛然发觉对同性也有了感觉。


    可陈南星实在是他无法抓住的人,而他害怕他们在某一天彻底没了交集,一向为所欲为的他没敢把自己的喜欢告诉他。


    不过……这几年的陈南星身边没有多少人,他也就没什么感觉。


    直到夏归远的出现,他那岌岌可危的自信彻底坍塌,随之而来的是反复的煎熬和巨大的落差感。


    清晰地认识到了陈南星在面对真正的熟人时,所展现的放松。


    “哟,这不宋哥吗?今天一个人在这儿呢?”思绪骤然被打断,一只手就这么攀上了他的肩膀:“要不今晚和我们一起玩?我们带了几个小男生过来,和你喜欢的那个长得还蛮像的。”


    混他们这一圈的,在三个多月前就知道宋清河为了一个小男生金盆洗手从良了。


    不仅酒吧少来了,还拒绝参加别人组的饭局。


    可没想到今天还让他给碰上了。


    搭着宋清河肩膀的那个男人察觉到他的心情不好,眼睛眯了眯问道:“宋哥,不会跟家里那位吵架了吧?”


    被戳到痛处的宋清河冷眼看去,说:“黄畅,关你什么事?你爸的小四解决好了?”


    黄畅脸上的笑容一僵:“宋清河,出来玩还戳别人痛处,这就没意思了吧?玩不起也不带这样的吧?”


    面对黄畅的话,宋清河不屑一笑:“怎么?市政府的那个项目拿到了,就觉得你也能跟我平起平坐了?”


    提起这个,黄畅猛地撤回搭在他肩膀上的手:“呵,你们宋家这几年也不行了吧?要不然市政府的项目怎么会落在我们家?”


    “大少爷,以前就爱拿钱看人,谁会喜欢上你这种人?要我说,人家不喜欢你才是正常人。”


    宋清河关掉水龙头,带着湿意的手干脆利落地朝着黄畅挥了过去。


    ·


    “我去?你说这个卡座的主人和别人干架进了派出所?”宋清河的朋友刚从上一个场匆忙结束赶来,却没找到人。问了服务生才知道,宋清河在洗手间突然和别人打了起来,被治安小队给扭送去了派出所。


    而他又是个实打实的大少爷,他实在想不出谁敢招惹他。


    一股深深的荒谬感涌上心头,他问道:“他们因为什么打起来了?”


    工作人员回忆了一下,大概说了个经过:“好像是……他们本来在讨论什么喜欢谁,后面就莫名其妙打起来了。”


    身为和宋清河走得最近的狐朋狗友,一个人名第一时间浮现在他的脑中,令他情不自禁地喃喃出声:“陈南星?”


    而就在他念出这个人名后,他身后跟着的那堆人里,有一个梳着背头的男生忽然勾起了一抹饶有兴致的笑。


    将这个名字在心里默念两遍,他的眼里露出了些许疯狂。


    ·


    “夏归远!你怎么在里面那么久?掉进马桶了?”陈南星站在洗手间门口扬声喊道:“喂,我们都等你很久啦!”


    发烧过后的他精神得不行,再加之明天他们都没有早课,罗大铭便提议他们干脆在宿舍玩一个破冰小游戏——真心话大冒险。


    前两年有很多事情要忙的他还没感受过纯粹的宿舍氛围,听罗大铭一说神经便立刻亢奋起来的陈南星立刻拿起睡衣冲进了浴室洗澡,出来之后就撺掇大家都赶快去洗澡。


    夏归远刚才临时有事处理,在阳台打完电话回来就变成了这个宿舍最后一个沐浴的人。


    陈南星精力过旺,和罗大铭、孟凭他们把场景布置完成之后便有一下没一下地在洗手间门口催人。


    这已经是他第三次来催夏归远了。


    但没想到,他话音刚落,浴室的门立刻被打开。属于夏归远身上那种冷调的香气把他扑了个正着。


    只见穿着和他同款的短款睡衣的某人头发还湿着,垂下眼眸和略显兴奋的他四目相对,问道:“我还有洗浴管家?”


    陈南星一撇嘴,伸手去接他发尾滴落的水珠,答非所问:“又不吹头发,我要向姨姨揭发你!”


    眼前人说话语气太软,导致夏归远根本没有感受到任何威胁的意味,甚至还鼓励起了他:“去吧,小管家。”


    没料到他连妈妈都不怕,陈南星瞪圆了眼睛:“你不怕?”


    “不怕。”似乎是被他逗笑了,夏归远眼中闪过不甚明显的笑意:“不是要玩真心话大冒险?不玩的话我就去睡觉了。”


    听到这话,陈南星下意识看了一下手机:“哇,现在才九点半你就要睡觉吗?老头。”


    “如果你再不坐过去,我就默认你不玩了。”夏归远的目光从陈南星白皙精致的小脸上移开,凸起的喉结轻轻上下滚动了一圈。


    陈南星一听不乐意了,朝他吐了吐舌头:“小气鬼!”


    丢下这句话,他立刻小跑到自己的位置上坐下,和罗大铭他们聊起了天。


    而看到陈南星跑开的夏归远轻轻吐出了一口气,抬手覆上刚才被陈南星摸过的发尾。


    “哐哐——”


    “三、六,九?耶!我不是最小的!”


    按照顺时针顺序,罗大铭是最后一个摇骰子的人,在他前面的三个人分别摇出了十点、十三点和三点。


    摇出九点的他高枕无忧,十分嘚瑟地对着摇出最小点的陈南星说道:“啊哈哈哈哈!失望了吧?”


    深觉屈辱的陈南星嘴角勾起一抹笑:“呵呵,你等着,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身为最大点数持有者的孟凭在旁边轻飘飘地补了一刀:“哟,宿舍里还有个古人呢?”


    陈南星鼓了鼓脸,放在大腿上的手攥紧,很不服气。


    孟凭扫视了他一圈,在陈南星殷切的注视下开了口:“收到过印象最深的礼物是什么?”


    鉴于他们只有四个人且还在学校,大家都默认剔除了大冒险的选项。


    听到这个问题的陈南星又默默攥紧了手,飞快瞥了一眼坐在身边的夏归远。


    但没想到就这么短时间还能和他对视上,又跟被烫了似的收回了眼神。


    最后还是在罗大铭的咋呼声中才小声含糊地回答:“是……一个朋友在小时候送我的一个手办摆件。”


    陈南星收到过印象最深的礼物,是夏归远攒钱给他买的摆件。


    “哇!干嘛这么害羞?是女性朋友?”罗大铭激动得眼睛都亮了,因为他好像嗅到了一丝八卦的味道。


    感受到夏归远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陈南星回头都不敢回,挺直脊背道:“没有,胡说八道!快点下一局,刚才这个人说了要十点半就上床睡觉!”


    心安理得地把锅甩给夏归远,罗大铭果然不敢再废话,把手里的骰子递给孟凭开启下一轮。


    而在孟凭摇骰子的清脆声中,陈南星忽地感觉耳后传来一阵温热的气息,夏归远低声说:“我怎么不知道我十点半就要睡觉?”


    罗大铭和孟凭正在就摇骰子的手法问题激烈讨论,另一侧的夏归远和他正在亲昵耳语。


    意识到这一点的陈南星抓着椅子往旁边挪了一点,警惕地看着夏归远说:“不要试图给我下咒,这一次我是绝对不会输的。”


    一拳打在棉花上的夏归远:……


    不过这一轮陈南星确实没输,他摇了个五出来,位列第三。


    上一轮运气挺不错的夏归远这次只摇出了个二,胜者罗大铭开心地叉着腰站了起来,掷地有声地问道:“帅哥!你现在有喜欢的人吗?!”


    一时间,这个宿舍里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到了面无表情的夏归远身上,明显都很好奇他的答案会是什么。


    第24章 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VIP]


    听到罗大铭的问题, 夏归远下意识地往坐在旁边的陈南星那边看去,但半道又硬生生止住了。


    他沉默了一瞬,还是在三个人殷切的目光下说了实话:“有。”


    如果这份喜欢注定被掩埋, 那起码给他一个悄悄说出口的机会。


    这句真心话就像是重磅炸弹一般,得到夏归远答案的罗大铭和孟凭瞬间起哄了起来。


    而本应该是和大家一起打趣夏归远的场景,可唯独陈南星在喧闹之中忽然没了滋味。


    他有喜欢的人吗?是什么时候的事情?又是个什么样的人?


    网络上总说,一个人要是谈了恋爱基本要跟朋友们说再见, 准备结婚生子, 拥有一个新的生活。


    那么夏归远要是有了喜欢的人, 他们两个还能像以前一样好吗?


    这一切的答案都是未知的, 陈南星的眼里露出了一些迷茫和恍然。


    此刻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 自己只要一想到夏归远会喜欢别人,心里就闷得难受。


    沉浸在自己世界里的他再度被唤回神, 是听见了夏归远的问话:“星星?又难受了吗?”


    手里抓着骰子的陈南星小幅度地摇了摇脑袋, 勉强地扯了扯嘴角,回答:“没有,就是在想怎么赢你们。”


    或许罗大铭和孟凭两个人看不出来, 但和陈南星从小一起长大的夏归远敏锐地察觉出他隐藏在之中的情绪。


    不过这个时候的他也不知道他是因为什么才情绪低落, 鉴于大家还在联络感情便也将疑问埋在了心底。


    可直到散场, 哪怕陈南星的情绪慢慢高涨了回来,夏归远仍记得这件事情。


    在他上床之前,抬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问:“刚刚,你好像有一点不开心, 是为什么?”


    心里对夏归远察觉自己情绪的敏锐度感到惊讶, 陈南星拿手机线的动作一顿,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回答:“哪有?不会是你输多了情绪嫁接了吧?今晚大家都玩得很开心啊!”


    这话并不假, 通过今晚的破冰小游戏,感觉他们四个的感情都增进了不少。


    而夏归远在后面几轮里总是摇到最小的数值,成了吐露真心话最多的人。


    见陈南星并没有说出来的打算,夏归远也只能道:“没有就好。晚上早点睡,要是不舒服就给我发消息。”


    眼前这个人的体贴让陈南星再次想起,刚才他说有喜欢的人的事实。


    所以,夏归远也会这么对别人吗?


    想到这里,陈南星掀起眼皮偷看了一眼站在他梯子边的夏归远。


    一直以来,他能很清晰地看出夏归远这个人对他不感兴趣的人或事的漠不关心。


    以至于他很难想象到底什么人会被他喜欢上。


    也不是认为被夏归远喜欢上的那个人不值得,只是单纯好奇,就连他这样的人也会喜欢上别人吗?


    “好了好了,知道了。睡了。”打了个哈欠,陈南星从梯子上爬回了床帘里,看着忽然间暗下来的视野,伸手打开了床尾的小夜灯。


    站在下面的夏归远听到床帘被拉起的声音才转身走回自己的床铺,只是面上的表情怎么看都透着些疑惑。


    在陈南星和舍友玩真心话大冒险的一个多小时里,他的爸爸和妈妈分别给他的微信发来了消息。


    实话实说,他其实一个都不想点开,想逃避来自任何一方的问题。


    但鉴于他爸是他学生生活的金主,陈南星叹了口气之后先行点进了他的聊天框中。


    爸:儿子,国庆的时候要不要跟小远一起回来啊?爸爸给你做点你爱吃的菜,你妹妹也想你了。


    或许是害怕惹得陈南星反感,陈世尧就只发了一条消息。


    看着这条消息,陈南星双手捧着手机却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在薛仪发现陈世尧出轨之前,他真的能算得上世俗中的完美好男人。


    不仅会牢记各种夫妻间的纪念日,还会关注他的每一个成长,只要他在家都是他做饭。


    可偏偏越完美的外在形象,内里深藏的阴影就越黑。


    自17岁之后,因为不知道怎么面对爸妈的关系,所以再也没有回过家的陈南星忽觉鼻头发酸。


    陈世尧做的菜很好吃,很符合他的胃口,只是好久都没有吃过了。


    切换到别的软件看了两分钟,陈南星才又切换回来,回复道:不了爸,我和夏归远约好了去游乐园玩,就不回去了。


    这个点一般没到陈世尧睡觉的点,他很快就回了消息:那也行吧,爸爸给你转账,出去玩就好好玩啊!


    陈南星输入的“知道了”还在聊天框里没有发出去,陈世尧就又发来一条新消息:今年寒假和小远一起回来吧?爸爸对不起你妈妈,但我们之间的话,是不是可以给我个机会,坐下来谈一谈呢?


    看着这些字,陈南星沉默了片刻才动手回复:到时候再说吧。


    回完这一句话,他直接切出了两人的聊天框,不敢再看。


    相比起陈世尧这边的一条消息,薛仪这边发来的就烦琐多了。


    她一连发来了五六条语音,每一条都至少45秒。


    这一次的语音条上面,还有无数条他没有回复的文字或语音信息。


    逃避是解决不了问题的,虽然他就算点开语音条也解决不了问题,但陈南星还是点开了第一条语音按了倍速键。


    薛仪:“我和你叔叔真的快没有办法了……”


    薛仪:“我把你养这么大,你就这样见死不救吗……”


    听着薛仪的语音,陈南星有一些恍惚。


    她的声音经过这几年的时间沉淀,已经再也听不出来从前的温柔,再也不会用爱惜的眼神看向自己,问他想要什么、想吃什么。


    而他也没有办法再找回从前的妈妈。


    一开始他察觉到继父的不对劲之后和她提起了离婚的这件事,但薛仪反过来指责他想要破坏她来之不易的新家庭。


    那时候的他坚持不懈,可事实证明他说的话在薛仪心里已经失去了分量。


    或许是薛仪在16岁那年留给他的那个眼神太过深刻,也或许是他心里的愧疚,所以他始终做不到完全放弃他的妈妈。


    也导致这些年的他,一直在挣扎着不离开她。


    其实他完全可以继续要求陈世尧在H市给他租个房子单独住,但是他怕他离开了,就有人欺负薛仪。


    所以说,一个人是没有办法叫醒自觉沉溺的人的。


    陈南星用力地闭了闭眼,似乎是想把过去的一切都忘记。


    薛仪发来的前四条的语音内容如出一辙,直到最后一条语音才变得不一样了起来:“哥哥,我每天都吃不饱,呜呜。你什么时候回来?”


    孩童带着哭腔的声音通过耳机骤然在耳中响起,显得有些失真。


    陈南星的神情先是一怔,而后立刻反应过来他的弟弟大概是在薛仪的指使下来找他卖惨。


    意识到这件事情的瞬间,分明待在床帘里吹不到空调的陈南星无端感到一阵寒凉。


    他那最了解他的母亲,在利用他心软的这个攻克点,找他要钱。


    即便身背无数负债,但薛仪和他的继父没有一点想要出门工作的心,始终相信继父投资的项目能够一夜之间给他返还几千万。


    他们每个月就恬不知耻地靠着娘家和继父家里的老人救济。


    他的外婆外公还稍好一些,因为他们是退休的特级教师,手上的钱比较多。


    虽然他们两人退休金多但毕竟还有一个女儿,也在被薛仪骗了两条金链子和五万现金之后醒悟了过来,再也不肯给薛仪一分钱。


    不过薛仪终究是他们的亲生孩子,劝说不动她去离婚和工作后耐不住她的哀求,仍旧会在每个月给她两千块钱给她和他弟弟。


    他继父的妈妈相对来说就比较可怜了。


    养了个没出息的儿子,本来一个月就只能靠卖菜卖一千块钱勉强维持在老家的生活,还要给他八百块钱。


    也由此,他们绝对到不了吃不上饭的地步。


    而薛仪让小孩来给他发语音,无非就是想看看能不能或多或少从他手上扣一点钱出来。


    现在的他们,才不管对方是谁,只要让他们见到钱眼睛都会红。


    这个认知让陈南星一时间有点无法呼吸,他沉默了片刻没有选择回复消息,而是关闭手机将其塞进枕头底下,轻手轻脚地下了床。


    其余三人都已经上了床,底下黑漆漆一片,陈南星只能依靠着窗外洒进来的月光胆战心惊地开门往外走。


    等到出了宿舍,看到走廊外明亮的灯光,陈南星肉眼可见松了一大口气。


    他也不知道放着宿舍里的空调不吹出来干嘛,但他不想待在床帘里面,总觉得很闷,喘不上气。


    双手搭在栏杆上,他双目放空地看向远处,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嗯,好,学姐,我明天帮你去教务处打印。”夏归远在陈南星上床之后就看到学姐打来的电话,为了不吵到其他人休息躲在了楼梯间。


    电话那头已经毕业了的学姐发出感慨:“小夏,你要不是个gay的话,学姐真的要对你动心了。”


    一向不会面对这种问题的夏归远直接选择了沉默。


    学姐似乎习惯了他的沉默,接着说道:“诶,那你喜欢的那个小男生呢?你和他进展怎么样了?”


    提起这个,夏归远才像是被重新激活程序的机器人,回答道:“就那样吧,谢谢学姐关心。”


    学姐有一些遗憾,前一年她和帅气小学弟一起社团迎新,本想和他要个联系方式好追求他。


    没想到却被小学弟一句我喜欢男生给噎住了。


    本以为他只是在用这种办法婉拒她,但下一秒他把手指向了站在音乐社招新处门口的那个小男生,平静地说道:“我从高中开始,暗恋他快四年了。”


    当时的学姐:?


    而此刻在电话另一头的学姐颇有一些恨铁不成钢:“你条件也不差啊?怎么不敢表白呢?我要是你,现在就都牵着他走上人生巅峰了。”


    夏归远则又发挥了他那已读乱回的好本领:“只需要成绩单吗?”


    学姐不相信依照夏归远的脑子记不住她先前说的话,冷笑一声:“呵呵,不提这个问题就不提。但还是祝你早日能讲出心意。”


    夏归远眸光一闪,回答:“谢谢学姐,也祝你工作顺利。”


    互相祝福完,夏归远就挂了电话往回走。


    但刚走出楼梯间,他就远远地看见他们宿舍门前的栏杆处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看侧脸似乎有些忧愁。


    向前走的脚步顿了顿,他将手机塞进口袋之后才恢复动作。


    “睡不着?”


    陈南星发呆的时候根本没有听见背后逼近的脚步声,当夏归远的声音从身侧传来,他被吓得瞬间往旁边撤了一步。


    看清是夏归远之后,他伸手在他手臂上轻打了一下:“我的妈呀,吓死我了,下次走路能不能出点声啊?”


    这次夏归远是真的有一些无辜了,他分明发出了声音,是陈南星没有听见,说:“我有发出声音的。”


    虽然他的语调没有多少起伏,但陈南星依旧从中听到了一丝委屈。


    也知道是自己胆子不大惹的祸,他清了清嗓子干巴巴地说:“哦。”


    回答完之后,他忽然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一时间两人之间的氛围有一些沉默。


    过了好一会儿,夏归远忽然抬手掐住他的脸往外一扯,开口问道:“你今天晚上好像有点不开心,为什么?”


    第25章 深思夏归远来这里的理由[VIP]


    被夏归远这么一扯, 陈南星沉闷的心情似乎也被扯走,一只手抓着他扯着自己脸的手,含糊不清地说道:“呀, 为什么又捏我的脸?!”


    “那你跟我说你为什么不开心。”感受到陈南星的挣扎,夏归远也没放手的打算,否则眼前这个人又会缩回他的壳子里。


    不开心的事情?陈南星瞬间停下了挣扎,任由夏归远捏着他。


    因为无论是家庭问题还是他听见夏归远有喜欢的人, 怀疑他们是否能回到以前的相处模式的问题, 都早已过了他能坦诚说出口的年纪。


    名为成长的梅雨季所下起的连绵阴雨, 让每一个心软善良的小孩几乎都浸在黏腻的空气之中。


    浑身乏力, 无处可逃, 只能沉默地等待晴天的来临。


    “说了没有不开心。”陈南星找准时机从夏归远的桎梏中挣脱,搭上一个华丽的转身跟他拉开了些距离。


    夏归远的手突然落空, 心跳似乎也随之空了一拍。将手垂回身侧不着痕迹地捻了捻, 他看向陈南星问道:“我们不是好朋友吗?”


    说起这个陈南星就来气,毫不客气地回怼:“你不是还欠我一个解释吗?这就变成好朋友了?”


    说完,他还模仿了当年夏归远说那句话的语调:“我和他不是朋友。”


    此刻倍感窘迫的夏归远尴尬地抬手摸了摸后颈, 骨节分明且白皙的手被走廊上亮白灯光的照耀, 让本就脉络分明的青筋更吸引视线。


    陈南星不由自主地看向了自己的手, 默默在心中比较了起来。


    他们俩的手明明也没差多少,可他仍然感觉差了点意思。


    发现夏归远似乎有点心虚,陈南星眼睛转了转, 忽然开口说道:“喂,择日不如撞日, 你就告诉我, 你那个时候怎么就说了那句话呗?”


    这样无理要求一个没有打稿子,语文作文常年在35分左右徘徊的缺情人士在一分钟内想到说辞, 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夏归远抿了抿唇,选择了以不变应万变,一言不发地看着陈南星。


    一看他这样子就知道今天是知道不了真相,陈南星无语道:“你到时候最好能给我编个800字的小作文出来。”


    写作文是弱项中的弱项的夏归远看着陈南星冷静地吐出了一句话:“你好恶毒。”


    而被冠上恶毒一词的某人笑着伸出一根手指在他面前摆了摆手:“我要是没有看到800字手写作文,我就不跟你和好了。”


    夏归远伸手轻轻戳了戳他的脸,在他炸毛之前丢下一句困了就转身回了宿舍。


    而陈南星刚想和夏归远掰扯两句,就见他走进了黑漆漆的宿舍内,瞬间熄了火。


    不想自己一个人在地上磨蹭,便加快脚步跟了过去。


    ·


    “大罗,都下午一点多了,你还没睡饱吗?”陈南星倒是睡得神清气爽,他看着精神不振的罗大铭好奇地绕着他转了一圈。


    孟凭在一旁补刀:“晚上去做贼了,天亮才睡。”


    强撑着精神的罗大铭颤颤巍巍伸出三根手指宣布道:“我再也不在晚上的时候看恐怖小说了,我八点才睡……”


    胆子也很小的陈南星深有感触,同情道:“我懂你,但我不会自寻死路。明明知道自己害怕,还要在大晚上的时候看。”


    罗大铭走在他们俩前面,前脚刚踏进教室打算回头好好教他们两个做人,后脚就因为看到教室内的景象生生顿住了。


    他身后的陈南星发现他停顿在了教室门口,好奇地问道:“大罗,你干嘛呢?教室里有怪兽啊?”


    可还不等他把罗大铭挤开往里面看,瞄到一些的孟凭和反应过来的罗大铭立刻开始把他往外推。


    一头雾水的他懵懵地看着他们:“不是,到底怎么了?”


    罗大铭和孟凭对视了一眼,谁都不知道该怎么讲这件事情。


    不过陈南星也不是傻的,看他们的表情就像是吃了屎一样,立马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直接说道:“许家扬回来了?”


    孟凭表情凝重地点了点脑袋,罗大铭则在一旁骂道:“卧槽,这孙子不是休学了吗?他还回来干什么?”


    说着,他十分担心地偷瞄着陈南星的脸色。


    但设想之中他的反应并没有出现,反而一脸平静地看着他们说:“性骚扰的又不是我,我怕他干嘛?”


    “可是……可是他还造谣你霸凌他。”罗大铭无措地挠了挠脑袋。


    其实许家扬从宿舍搬出去后,仗着他平时比较喜欢在班级里活动,开始造谣他们一整个宿舍的人霸凌他。


    “那我做了吗?”陈南星内心一点波动都没有,甚至还有一点想笑:“再说了,那个教室里面有什么很重要的人吗?”


    他抬眼坦然地和罗大铭以及孟凭对视,一点芥蒂都不曾存在过。


    看到这样的陈南星,罗大铭和孟凭两人都松了一口气。尤其是罗大铭,什么心情都写在了脸上:“走,小陈,哥们陪你走到底!”


    被罗大铭的情绪感染,陈南星也笑了起来,伸出拳头和他碰了碰,回答:“走,进去干死他!”


    在一旁看着他们的孟凭也伸出手碰了碰:“走吧,省得你们两个傻的被人给卖了都不知道。”


    因为许家扬的突然出现,他们三个人进班级的那一刻收获了无数道探究的目光。


    而某个始作俑者双手环胸坐在后两排的位置,饶有兴致地看着他们,准确来说是只盯着陈南星看。


    陈南星对上这道视线却没有任何反应,照旧和罗大铭还有孟凭一起在第三排的位置坐下。


    “不是我说,这孙子怎么长得越来越阴森了?”罗大铭感受到身后的视线,忽觉一阵恶寒。


    正在把书往外拿的陈南星翻了个白眼回答:“估计纵欲过度了。”


    这一句话引得将他围坐在中间的两个人忍不住发出爆笑,罗大铭更是笑得都有些痛苦:“不是,小陈你真是人不可貌相啊!你咋说话这么好笑呢?”


    听着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的尾巴都要翘上了天:“当然,我这可是跟夏归远那家伙学的!”


    从小在夏归远毒嘴教学的耳濡目染下成长的陈南星,不说学了个十成十,但也学了个八成像。


    这要是换某位宗师来,估计许家扬已经被秒成渣了。


    说到这里,罗大铭憋了半个月,终于忍不住好奇地开口:“你和咱们宿舍那帅哥到底是什么关系啊?感觉根本不像是大学才认识的!”


    不知道为什么,陈南星回答的语气中带着一种隐隐的炫耀:“我和他的关系说出来吓死你们!”


    孟凭总是会在某一个时刻突然加入对话,吓死在场所有人:“怎么?你们是情侣?”


    本来准备好词措的陈南星被这两个字吓得瞬间宕机,脑子一片空白。连带着他身边的罗大铭都吓得狂冒冷汗,用口型问道:“我去,这是能说的吗?”


    自从许家扬的事情发生之后,罗大铭勒令这个宿舍不能出现关于同性恋任何议题,就怕把陈南星给吓死。


    怔愣过后,陈南星说话语速飞快,像是要掩盖什么似的:“哈哈,你在说什么?我和他只是从小一起长大而已。”


    “诶?你不是本地人吗?”罗大铭印象很深刻,报到的时候陈南星是一个人拉着行李来上学,说家在本地,父母太忙就不送他来了。


    而且后面某一次聊天,陈南星说的高中也是本地的一所名校。


    校园墙上,夏归远的户籍地也已经被扒了个干净。据在车站偶遇他的同学爆料,他的家在隔壁省的N市。


    作为冲浪吃瓜选手,再加上计院帅哥成了自己舍友,罗大铭还抓紧时间复盘了一遍。


    在这个时候当然也能迅速反应过来。


    陈南星伸出一根手指拨了拨额前的头发:“我的户籍也是N市的,只不过高中的时候和妈妈搬过来了。”


    他的话语里只有他和妈妈,罗大铭和孟凭也默契地没有追问。


    “那你们上大学了还能在一个学校,缘分很强了啊!”罗大铭的语气里有些羡慕,他初高中玩在一起的朋友们都因为各自有各自的事情,联系变少的同时,也只有寒暑假回家的时候能见上两面。


    还不等陈南星说些什么,罗大铭忽然又补充道:“话说回来,帅哥怎么拿着那么高的分来了我们学校?校园墙上说他考了695呢,可以上B市的大学呢。”


    听着罗大铭的话,陈南星神情一怔愣,先前还未来得及深究的问题又被重新翻找了出来:夏归远到底为什么会来这个学校呢?


    其实他的成绩一直很好,就算在语文作文必须扣20分的前提下,每次考试也能拿到110以上的分数。


    虽然说他们学校在国内也算是很好的高校,但肯定还是比不上B市顶尖高校的教育资源和平台。


    既然他的分数可以上B市的学校,又为什么会来这里呢?


    答案肯定不会是他恋家,因为N市本地也有国内前列高校,而且当时他的爸爸其实是打算把他送出国留学。


    可不知道为什么夏归远坚决不同意,他爸爸也问不出理由。


    然后遇到半途回家的他,夏归远的爸爸才恳求他去帮忙劝劝他,也正好让他撞上了夏归远说他们其实不算是朋友的场景。


    至此,两人彼此淡掉联系的五年时光开启。


    五年前——


    “爸!我想吃……”前一天晚上将近零点才抵达家里的陈南星睡到了中午才堪堪起床。


    他习惯性地从楼梯上往下走,正想让陈世尧给他做点东西吃的时候,在看到客厅里那幅其乐融融的景象时瞬间哑了声。


    陈世尧大抵是出门上班了不在家,客厅里只有他的出轨对象以及他那5岁多的新女儿。


    厨房里传来出轨对象妈妈的声音:“阿姨,这土鸡可是我从老家专门托人买的呀!你可要炖得清淡一些,我们小溪和宝宝喝了补身体。”


    听见楼梯处传来的动静,小三上位的唐溪下意识循着声音来源看去。


    看到站在楼梯上没下来的半大少年,有些尴尬地牵起在客厅中央玩耍的小女孩的手,打招呼道:“小星吧?我老听你爸爸提起你,说你是个好孩子,这是你妹妹。”


    站在楼梯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登堂入室还一脸无辜的女人,陈南星没有答话。


    落在她那张虚伪面庞上的目光也移向了还没她小腿高的那个女孩身上。


    小女孩虽然不是第一次见他,但他们也只见过一次。甚至之前两人的相处并不是很愉快,却不知道为何此时不怕他,也许是早就忘了那段记忆。


    感受到他看来的视线,还冲着他笑了两下。


    在看到小女孩的笑容时,他脑子里突然就有好几道声音响起,让他的脑袋都有点痛。


    这些话来自他的七大姑、八大姨在得知他要和妈妈一起去H市的时候说的:


    “小星啊,是个男人都会出轨,你爸爸这根本不算什么事情。”


    “而且他也没有要跟你妈妈离婚不是?是你妈妈非要离!一个小女孩又没什么事,你小时候不是最想要妹妹了吗?”


    “大人的事和你这个小孩没有关系的,你爸爸多爱你啊!以后家里的财产肯定都是让你继承的啊!”


    当时中考刚结束没多久的陈南星被一群人围坐在中间,忽然觉得她们的脸都好陌生。


    说出的话就像是指甲刮过玻璃时引起的噪声,令人分外不适。


    明明在这件事情中受到伤害的是他的妈妈,为什么所有人都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用尽伤人的话语去指责他的母亲。


    说她不懂得珍惜、说她过分计较、说她不为孩子着想。


    而他是薛仪怀胎十月生下来的孩子,也正因为如此,陈南星更不能装作无事发生,用笑脸去面对主犯和帮凶。


    出现在眼前的唐溪和小女孩,再次提醒了陈南星一个残酷的事实。


    他的父亲陈世尧,是在伤害薛仪的这件事情中,造成的伤害最为深刻的主谋。


    看着唐溪脸上讨好的笑容,陈南星扯了扯嘴角道:“阿姨,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的女儿都不姓陈吧?”


    听不懂大人说话的小女孩还在因为眼前漂亮好看的哥哥开口说话而开心地拍了拍小手,完全不知道这句话对她的妈妈有多大的杀伤力。


    在听到陈南星刻薄的言语时,唐溪的脸色瞬间变得惨白。


    她的母亲则在听见声音从厨房里追了出来,冲着陈南星骂道:“哪里来的死小孩?不知道尊重长辈吗?她可是你的下一个妈妈!”


    唐溪在听到她妈妈的话时赶忙出声阻止,但并没有起到作用。


    可这句话狠狠刺激到了陈南星本就脆弱的神经。


    他的妈妈原本温柔知性,会笑着给他做好吃的甜品,但在她们出现之后一切都变了。


    他怒极反笑,说出口的每一句话都极具攻击性:“你好意思问我哪里来的?我是你女儿当小三,破坏的家庭的原配的儿子。”


    “而你,也只不过是一个小三上位,至今没有领结婚证的女人的妈妈,你配在我的家里耀武扬威?”


    “喜欢喝鸡汤是吗?行,我让你们喝!”


    陈南星大步跨下台阶进了厨房,不由分说地拿起一瓶酱油,直接往正在砂锅里面炖的鸡汤里灌。


    飘着些油脂的澄澈鸡汤瞬间被大量深色的酱油染色,正常人人根本无法喝下去。


    见自己带来的土鸡被破坏,那妇人立刻要扑上来和陈南星决一死战,但被眼疾手快的住家阿姨给拦了下来。


    她从小看着陈南星长大,自然也看不得他被欺负,便出声道:“小星,去小远家待一会儿啊!”


    正好也不想看见这些人的陈南星顺手又往鸡汤里乱加了点别的东西,直接走出了家门。


    可真的走到夏归远家门前的他又停下了脚步,犹豫着不知道是否该进去。


    真见到了夏归远他要说什么?


    我现在爸爸家回不得,妈妈家也在把我往外赶,我没地方去所以才来找的你?


    处在青春期的少年根本无法将这些难堪的家庭糗事坦然地说出口。


    他进退两难地抓了抓头发,正准备往回走的时候却听见身后传来一道醇厚的男声:“小星?”


    ==========作者有话说:==========


    本章修了一点小细节~


    第26章 我们聊一聊[VIP]


    真是屋漏偏逢连夜雨!


    听见夏归远爸爸夏辰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南星深吸了一口气,才勉强挂上一个得体的笑容转身和他寒暄道:“辰叔,好久不见, 您怎么变得更帅了诶!”


    夏辰因为夏归远而攒的气瞬间被陈南星这一句话给浇灭,笑了几声摸了把他的脑袋:“还是对对你说话好听啊!那个逆子差点没把我气死喽!如果你是我儿子就好了。”


    捕捉到话语里的关键信息,陈南星好奇地看向他问道:“逆子?夏归远怎么了?辰叔?”


    看着眼前人白净的小脸,夏辰想到夏归远就肉疼:“这不是我打算让他申请国外的大学吗?别人家中考完都开始准备了, 我最近才了解完。结果一跟这小子说这件事, 他就刺我!”


    “说什么都不肯去国外上学。”


    “对对, 你回来得刚好, 帮我去劝一下那浑小子啊!”


    夏辰的话让陈南星下意识看向了屹立在身后的那座建筑, 眼中闪过一丝迷茫。


    他现在跟所有人吵架了还可以往夏归远这里躲,但如果连夏归远都不在他身边了, 他要去哪里呢?


    他还能去哪里呢?


    “唉!也不知道为什么就跟那小子说不通!他的成绩分明能申请上国外很好的学校和专业, 别人想出国还没那个条件呢!”


    站在原地的陈南星忽然觉得夏辰的声音显得愈□□缈,这个世界仿佛只剩下了他一个人。


    满心的无措和不知从何而起的茫然让他对夏辰的话没有任何反应,直到夏辰抬起手揉了揉他的脑袋, 说:“怎么穿着睡衣就过来了?去那死小子的房间里再睡个回笼觉吧?等他补课回来你帮叔叔劝劝。”


    “好。”还有些头重脚轻的陈南星都被自己说出口的话给惊到了, 哑得不成样子。


    被夏辰硬按着吃了个早饭再推进夏归远房间的他沉默地靠在门板上, 打量着这个房间内的一切陈设。


    最终,他的视线停在了夏归远书桌上,那张他们两个在中考结束后拍下的照片。


    照片上的他们两个人都笑得很开心, 那时候也没人能预料到一个月后,从小就一直在一起的他们会天各一方。


    不用夏辰多说, 陈南星也知道国外高校的教育资源会比国内好很多, 更适合夏归远这种从小成绩就好的人施展身手。


    而他那么优秀,理应前往更广阔的天地。


    被数不清的情绪推着向前走的他, 仓促间便决定了要帮夏辰劝夏归远前往远方。


    可随着决定而来的却是强烈到让他窒息的不适感。背部抵着的门板似乎成为他唯一的支撑点,令他忍不住顺着它往下滑坐在地上。


    坐到地上的陈南星用手环住膝盖,把下巴搁在上面,动作熟练地将自己蜷缩成了一团。


    略微宽大的长袖睡衣将他清瘦的身躯给勾勒出来,竟显得有些凄凉。


    ·


    “嗯,回房间。”夏归远独特的清冽嗓音隔着门传进了陈南星的耳朵里,他活动了一下自己有些僵直的身子,拽着门把手站了起来。


    等待僵麻的双腿恢复知觉的同时,他抬手揉了揉发红的眼眶。


    而他刚把门打开一条缝,就听见一道极其陌生的男声传来:“嘿?你跟那谁,尤皓说的陈南星,啥关系啊?”


    这句话让本该在此时往出走的陈南星停下了动作。


    说实话,今天一天都过得不太顺心的他其实也想从夏归远的嘴里听到确定的答案,来以此慰藉自己受伤的心灵。


    “最好的朋友。”


    “我和他不是朋友。”


    可下一秒,夏归远说出口的话语却和他心里的话大相径庭。


    也在听完这句话的这一瞬间,陈南星所有的情绪都恍若火山似的喷发。


    疑惑、不解、被背叛的各种情绪杂糅在一起,让他的理智顷刻崩塌,毫不犹豫地推开门走了出去。


    “砰——”


    上课十分钟,紧闭的教室门忽然被打开,一道身影就这么出现在门外吸引了所有人的视线,包括讲台上的教授。


    正举着矿泉水瓶喝水的陈南星也看了过去,可在看清门外站着的那个人时被水呛了个正着,爆发出了惊天动地的咳嗽声:“咳咳咳——”


    来人竟然是他前不久才刚想起的夏归远。


    不知道是不是跑过来的缘故,他的发丝凌乱,胸膛起伏得也略有些明显。


    身为来上课的学生,除了一个人之外竟然什么都没有。


    站在讲台上的教授朝着声音来源看了过去,发现陈南星咳得脸都红了的时候笑着打趣道:“同学,下次上课早点来,要不然这位小同学迟早会被你吓死的。”


    门口的夏归远在面对教授的话时,谦卑地一欠身道:“对不起老师,下次不会了。”


    等教授下令放他进来后,夏归远无视班级里的抽气声,直直地走向了陈南星所在的方向。


    而此刻坐在倒数第二排的许家扬,看到夏归远出现的那一刻,瞳孔猛地收缩,像是根本预料不到他会出现在这里一样。


    原本坐在陈南星旁边的孟凭也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向旁边挪了一个座位,让给了夏归远。


    “怎么?看我来太激动了?”夏归远向孟凭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坐下的同时还不忘出声调侃。


    在罗大铭的大力拍打下好不容易缓过劲的陈南星顶着一张红彤彤的脸,压低声音问道:“我靠?你没事抽什么疯?这么爱上课?”


    “我比较爱接受学术的熏陶。”借着和陈南星说话的动作,夏归远不着痕迹地向后看了一眼。


    注意到某个人目眦尽裂的表情后,他收回视线,朝陈南星的方向坐得近了些,抬起手搭在他的椅背上,挡去了许家扬大半的视线。


    ·


    “叮铃铃——”


    下课铃响起,平日里下课最积极的陈南星反而没了激情,他一脸怀疑地看向夏归远,问道:“你这什么都不带,你告诉我来接受学术的熏陶?到底来干嘛?孔雀开屏啊?”


    陈南星在他走进来的时候就注意到好多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心里隐隐有些不舒服。


    但他无法找到这种不舒服产生的源头,只能借由这种调侃的话宣泄一点情绪,以保证两个人能够正常沟通。


    夏归远从座位上站起,抬手摸了摸他的脑袋:“过来监督你上课有没有睡着。”


    感受到夏归远落在自己脑袋上的手带来的温度,陈南星觉得他最近真是好脸色给多了,以至于他得寸进尺,一言不合就把手放他脑袋上。


    伸手拍开夏归远的手,陈南星双手环胸地坐在位置上用眼神上下打量着某人。


    他明明是坐着的,却无端更像是上位者:“我看起来像是上课会睡觉的人吗?”


    有些意外地看了眼陈南星,就在他以为夏归远要承认他认真的态度时,就听见他语气淡淡地说:“是谁初中睡觉的时候,把我的数学书垫在胳膊下,还把口水流上去了?”


    旧账被翻出来,陈南星瞬间站了起来,言辞激烈:“你小心眼到这种地步?这么久远的事情还记得?”


    “我明明赔了你一本数学书!”


    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夏归远朝门的地方扬了扬下巴:“走吗?一起去实验楼?”


    昨天就没去实验楼的陈南星一听,率先从一侧出口走向了门口,把自己的包和书都留给了夏归远。


    无奈地摇了摇头,夏归远熟稔地替他收好东西,将他的包往肩上一甩就跟着他的脚步往外走。


    但就在夏归远即将迈出门的那一瞬间,他忽然回头冲着许家扬和围在他身侧的两个男生比了个向下的大拇指才转头离开。


    许家扬身边的两个男生看到这一幕都快气炸了,刚想追出去就被许家扬一声喝斥给止住了脚步:“回来!”


    其中一个很不服气,大声嚷嚷道:“许哥,那男的凭什么那么对你?”


    眼底划过狠戾,许家扬道:“迟早有一天我要让他好看!”


    他和夏归远虽然终点都在实验楼,不过他在三楼,夏归远则在六楼。


    环视一圈,发现在电梯处等电梯的只有他们两个人,陈南星一掀眼皮,看向了尽职尽责给他拿着包的夏归远,问道:“你今天到底为什么突然来教室找我?”


    其实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陈南星心里就已经有了一个答案:是因为许家扬的出现,夏归远才会赶来。


    可他和许家扬事件的真正内幕,其实只有小范围的几个人知道。如果真的是这个答案,那么……夏归远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知道的呢?


    是否他从搬运橙色行李箱开始,就已经陷入高度关注自己的状态?


    更甚至,他来这个学校的真正原因,就是他。


    既然他能够从尤皓那里知道夏归远去了哪所学校,那么夏归远又为什么不能从尤皓那里知道他的志愿呢?


    而且当时……是尤皓先打电话过来问的他的志愿,那么夏归远会不会也在旁边呢?


    先前被他特意遗忘的各类线索忽然间拼凑在了一起,夏归远那天晚上坐在长椅上说的那句:“因为我想来。”或许还有后半句。


    我想来的原因,是因为你在这里。


    这句浮现在陈南星脑海里的话语像是四处飞溅的星火,落在他心间的每一个角落,最后汇聚成燎原的火势,将他尽数吞噬。


    他看向夏归远的眼神直白得都有些烫人,他贪心地想要从他的嘴里听到他有多么在乎他。


    亲耳听到,他那样的人,为他费尽心思的过程是多么令人动容。


    舔了舔有些干涸的嘴唇,陈南星以攥得人发疼的力道伸手拽住了夏归远垂在身侧的手,开口道:“我们聊一聊。”


    就在他这句话说完的同时,电梯抵达楼层,发出“叮——”的一声清脆的提示音。


    夏归远垂下眼眸看着和他的手紧紧纠缠在一起的那只手,一簇暖流似乎在全身流窜。


    这种感觉几乎让他再也克制不住多年以来,痛苦压抑住的感情,情不自禁地收紧了手,将陈南星的手牢牢包裹在其中。


    看着眼前人莫名染上亮色的眼睛,一直想要守住那些只有他应该知道的秘密的夏归远瞬间丢盔卸甲,纵容地应道:“好。”


    无论是曾经因为怯懦而不敢表达出的心意,还是鼓起勇气承认喜欢他之后所做的决定,在这一刻,夏归远都想毫无保留地告诉他。


    第27章 老夏的心一直在动[VIP]


    校外的咖啡店里, 陈南星一只手抓着沁凉的杯壁,将杯口抵在嘴边,一边目光如炬地盯着对面正低着头搅拌拿铁的夏归远。


    他在心虚。


    几乎是立刻, 陈南星就确定了这件事情。


    夏归远和他从小一起长大,各类小动作他都了如指掌。


    就比如现在,他不敢看人,而是将视线放在了桌面的咖啡上, 还不停地使用咖啡勺搅拌, 百分之一百是心虚了。


    而此时随着手部动作, 浓郁的芒果味在唇齿间绽开, 陈南星忽地将手里的饮品放到了桌上, 发出一声较为沉闷的声响。


    听到声音的夏归远也下意识循着动静看向了坐在对面的陈南星,微微抿住了唇, 像是等待审判的犯人。


    “你来H大是为了我。这几年也一直在暗中关注我?”陈南星这话说得斩钉截铁, 可又在说出来后感到有些紧张。


    万一夏归远只是觉得这个专业在这个学校才能发挥出更高效的作用呢?


    可对面的夏归远眼睫一颤,将视线飘向了不远处的展架,两人之间的氛围一时有些沉默。


    就当陈南星以为他不会回答了的时候, 忽然听到夏归远承认:“是。”


    如同预想之中的反应, 陈南星感觉自己全身上下都浸泡在一种名为喜悦的液体里, 舒展至极。


    也正是因为在享受这个答案带来的欢愉,陈南星没顾得上说下一句话,引得夏归远看了过来。


    看着男生一言不发的样子, 夏归远不自觉抓紧了手上的咖啡勺。


    因为他不确定陈南星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他那些不该有的感情,在想着怎么拒绝他, 让他离他的生活远一些。


    可事实证明, 他还是想多了。


    就在他一人独自忐忑不安时,陈南星终于肯纡尊降贵地开口:“我靠, 你个神经病。想和好为什么不早点说?”


    听到这个答案后,夏归远在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也生出一些怅惘。


    如果让陈南星自己领悟,估计他都不需要做什么伪装,任凭他怎么折腾,过了几百年他都不一定能察觉出来他的心思。


    但陈南星显然不可能和他在同一条频道上,没好气地问道:“要不是住进同一间宿舍,你就打算四年都不出现在我眼前?你这么能忍,怎么还没修成忍术啊,夏归远?”


    木着脸的夏归远已经看出来陈南星根本没有意识到,他搬进他们宿舍也是因为有他在。


    眼前这个人聪明起来,总是一阵一阵的。


    果不其然下一秒他就听见陈南星问:“你干嘛搬我们宿舍来?和舍友闹矛盾了?”


    换宿舍这件事情其实压根不在陈南星的深思范围内,因为夏归远又不是学校校长,怎么能精准地换到他们宿舍来呢?如果他没有记错的话,其他宿舍也有空的床位。


    更何况夏归远和他还不是一个专业的。


    连思考都没有思考,夏归远立刻垂下眼眸躲开他的视线,回答道:“跟舍友相处不太来,就申请了换宿舍。刚好你们宿舍还有一个空位,宿管阿姨和导员就让我住进去了。”


    而此时四人间宿舍爆改三人间的712,外出刚回到宿舍的萧禾打了个惊天动地的喷嚏,怀疑地看向了一旁的云池熙:“是不是你在背地里骂我呢?云池熙?”


    热出一身汗的云池熙正拿着空调遥控开空调,闻言回头白了他一眼:“你有病啊?”


    “真闹矛盾了?为什么?”陈南星没想到他随口一句话成了真,皱着眉头上下打量了一圈夏归远:“你没被欺负吧?”


    要是萧禾在这里,高低要问问陈南星的眼睛是不是瞎了,他们几个哪像能欺负夏归远的人。


    不过好在夏归远也算有点良知,没有让远在宿舍的萧禾成了重感冒,开口说:“没有,只是发生了一点口角。”


    什么口角能让夏归远从宿舍里搬出来?


    陈南星认为他根本没说实话,穷追不舍道:“只是吵架能申请换宿舍?夏归远,你觉得我很好骗吗?今天说出来聊一聊,就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讲清楚。”


    已经不太能编得出来的夏归远大脑飞速运转,悄悄在心里埋怨他的舅舅小时候也不知道给他多看一点电影,尽看脱口秀让他只能对别人已经说出口、做出的行为进行一个锐评。


    与此同时,依旧在海边晒太阳的他舅舅也打了个巨大的喷嚏,只能躺在躺椅上看着天上毒辣的太阳默默抱紧自己搓了搓手臂。


    “干嘛不说话?”陈南星屈起手指在他面前的桌上敲了敲,催促他快点告诉他真正的实情,眼里是明晃晃的不满。


    被逼急了的夏归远忽然灵光一闪,道:“我有两个舍友是gay,他们的床在半夜会响,我睡不安稳。”


    “我说了他们两句,吵起来了。”


    “啊?”陈南星没想到这个世界已经开放成了这样,脸上的表情有一瞬间的呆滞。


    随即不知道为什么,置于夏归远面前的手跟被针扎了似的收了回来:“不是吧,你们宿舍那么奔放?”


    他脸上的表情虽看似平静,其实走了有好一会儿了。


    话说到这个份上,夏归远也只能硬着头皮编纂:“他们应该是半夜有很多话想跟对方说。”


    他的本意是想说因为一对gay晚上总有小话要讲,所以一直在床上咕蛹而引起了惹人厌烦的声响。


    但陈南星人情世故这方面显然比夏归远接触得要多,很自然地就联想到了某些无法言说的场景。


    可这一刻,陈南星却忘了和夏归远一起谴责他们,而是想到了开学前两天和他在同一张床上醒来的时候。


    那时候的夏归远就算是闭着眼睛都透着倦怠,像是前一个晚上累狠了的样子。而他醒来之前的记忆都被忘了个干净,也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才停下的动作。


    这件荒唐事的唯一证明就是他那酸痛了好几天的腰部和大腿处至今都还未褪去的瘀青。


    脸颊的温度在此刻急速攀升,变红的脸让对面的夏归远轻蹙起了眉头,伸手探向了他的脸部。


    冰凉的感觉蓦地袭上脸颊,陈南星浑身抖了一激灵,入目的却是夏归远骨节分明的手。


    他的脑中瞬间冒出一个不合时宜的想法:那天晚上的他,用这只手触碰了他身上的哪些地方?又是带着什么样的想法?


    那天学长敬的酒很多,碍于情面,不胜酒力的他也必须喝完。


    他只记得在饭局快散场的那会儿,全身都变得燥热,他也没什么力气,直接栽倒在了桌上。


    后来的事情他真的一点记忆都没有,再次醒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夏归远躺在自己身边。


    所以,那天晚上的全经过是什么样的?


    陈南星很想知道,但他根本不知道以什么样的方式开口问夏归远。


    他其实在害怕两个人来之不易的修复机会,会因为他的一句话重新跌回先前的境地。


    可……


    “你难受吗?你的脸很红。”陈南星昨天刚发的烧,夏归远害怕他又烧起来,一脸警惕的样子。


    夏归远突然开口说话让陷在自己世界里的陈南星一惊,不假思索地顺嘴问道:“我们那天晚上做……不对,为什么会在一张床上醒过来?你跟踪我?”


    好在差点就口出狂言的陈南星及时反应了过来,换了一个说法保住了他们两个人的体面。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这件事情上,夏归远先是一愣而后老实回答:“那天晚上我和我们组的人庆祝项目结束,结果看到了你。”


    “所以你就把喝醉的我拐走了?”陈南星一边说话,一边观察夏归远脸上的表情,试图从中解读出一些信息。


    可夏归远还是那副没什么表情的样子,没有羞怯也没有任何不对劲的情绪,让他得不到一点有用的信息。


    “没有拐走,我问过你的意见了。”夏归远将放在一旁的手机拿起解锁,打开了一个视频递到了陈南星面前。


    不明所以的他拿起手机,却在看到手机内容的那一刻整个人从头红到了脚:“夏归远!你是不是存心来报复我的?”


    陈南星两只眼睛不可置信地死盯着手机屏幕,里面播放的视频镜头晃动得厉害,但出人意料的是始终对准了视频的主角。


    而视频里软软喊着:“我要跟小远哥哥一起走”的人就是他。


    霎时间,火山漂移到南极喷发、人类又退化成了猴子在树林间悠荡,而他也突然丧失了言语功能,再也讲不出一句话。


    犹如被定格住的相片,陈南星拿着夏归远的手机僵在了座位上。


    担心视频被删,夏归远快速将手机从陈南星的手中抽回,按灭揣回了兜里:“咳,我说过了,你同意了。”


    鉴于现在是在咖啡馆内,陈南星尚且存在一丝理智,他小声威胁道:“快点把我的视频删了!要不然我就把你初中为了给你舅舅剪破洞裤,但不小心把他初恋对象给他买的项链掉进马桶的事情告诉他!”


    面对陈南星的胁迫,夏归远可谓是坚决不向强权屈服:“那我就把你偷吃尤皓抹茶蛋糕,还往上面挤了芥末的事情告诉他。”


    “你你你!”陈南星脑子里又疯狂跳出来几条夏归远小时候的糗事,但随之而来的是被对应上的他的糗事。


    一块长大的两个人,不仅好事黏在一起,坏事也跟糖葫芦一样串在一起,无法分割。


    在这场嘴仗中获胜的夏归远矜持地一点头,将桌面上那块模样精致的米乳绿豆沙蛋糕往他面前推了推:“吃。”


    一看就知道夏归远在转移话题,陈南星道:“你不要转移话题,说吧,什么条件才肯删了?”


    “我要的条件……你给不起。”


    夏归远拿起叉子切了一块蛋糕往他唇边送,和以往无异的平静眼眸却让陈南星无端觉得此刻在这之下还藏有更汹涌的波涛。


    下意识将嘴张开吃掉蛋糕,甜而不腻的米乳和绿豆沙的味道混合在嘴里弥漫。


    感受到一次性的木质叉子即将离开的那瞬间,陈南星粉嫩的舌尖探出,舔去了沾染在唇瓣上的奶油。


    他嘴唇的那一小块地方也因此浸着浅显的水光。


    坐在对面的夏归远目睹了全过程,随着那抹粉色消失在视野之中,喉结轻轻一滚像是在克制些什么一般。


    直到看见陈南星用杯口挡住了唇瓣的位置才慌乱地移开视线,端起手边的拿铁装模作样地喝了一大口。


    第28章 我们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呗[VIP]


    被这么一打岔, 陈南星也忘了接着试探。


    只是在出门回校的时候别扭地说:“我们两个都把那天晚上的事情忘了呗?”


    陈南星觉得自己很聪明,这句话一语双关,既指丢脸喊小远哥哥的事情, 又指向他们做了某些负距离运动的事情。


    而因为没有发生陈南星脑补的那些事情,夏归远自然而然地认为是小孩要脸,不许他再提那件事情。担心把人给气坏,他自然而然地点头答应道:“好。”


    见夏归远答应得这么痛快, 本来就出于让他们把所有事情忘记了的目的的陈南星却生出不满。


    凭什么夏归远看起来比他还更迫不及待想撇清这件事情?


    更吃亏的明明是他啊!


    一个178的伟岸男子, 却成了躺在下面被迫承受暴风雨来临的人。


    不仅腰疼还腿疼, 走路都不利索, 几天才好。


    想到这里, 陈南星看向夏归远的眼神中不免染上了些幽怨。


    “只要离开实验室,都要给我发消息, 知道了吗?”夏归远把陈南星送到三楼, 记下门牌号又交代了两句才转身走向电梯处。


    陈南星站在门口没有第一时间进去,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想起自己忘记问的事情是什么了。


    所以……夏归远是怎么知道他和许家扬的事情的?


    无从得知的他伸手进包里去拿实验室的钥匙,却在此之前先摸到了一堆的糖果包装。


    锯齿状的包装让他恍然惊觉, 自从夏归远开始出现在他的身边, 他的包里每天都会被糖果塞满。


    他随心而动, 在钥匙和糖果之中选择了糖果。


    将一颗糖果拢进手心,陈南星小声猜测道:“会是什么味道的呢?”


    握紧的拳头出现在眼前,他轻轻往上面吹了口气, 收紧的五指打开,一颗粉色包装的糖果跃入眼帘。


    陈南星愉悦地眯起了眼睛, 因为那是他最喜欢的荔枝味。


    撕开包装将糖果丢进嘴里, 甜味在唇齿间蔓延,他才把手伸进包里将实验室的钥匙拿出来。


    ·


    “嗡嗡——”


    就在陈南星研究如何让这个机器人在结构完整的情况下, 可以看起来更美观一点,更加符合人类审美时,身后的桌子上传来手机震动的声音。


    思路忽然被打断,先前的想法死活拼接不起来。


    他看着眼前堪称能止小儿啼哭利器的机器人尴尬地抓了抓头发。


    潇洒离校成为牛马的学姐将调整机器人外貌的艰巨任务,交给了尚在校内的陈南星。


    理由就是,他是整个小组里唯一学过美术的人。


    虽然他们一共就三个人,且陈南星的美术也只是小学的时候三分钟热度学了几天。


    学美术需要在位置上坐一整天,不爱写字的他自然也不爱动笔画。


    后来这项技能就搁浅在了一旁,反倒是跟他一起被送进少年宫的夏归远倒是学得不错。


    要不是后来学业太忙停了课,夏归远估计还能拿几个奖。


    夏归远这个名字蓦然出现在脑海中,导致陈南星下意识对着空气呸了两声,嘀咕道:“呸呸呸,又想到木头脸干什么?”


    但是下一秒,他撇了撇嘴:“好吧……也不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


    改造机器人外观是一项急不得的活,见今日暂时也挤不出什么新的想法,陈南星便摘下护目镜拿起了手机。


    看到手机屏幕上的时间他微微吃惊,不知不觉中现在竟然都晚上八点了。


    “出实验室的话,记得给我发消息。”


    在进实验室之前,夏归远的话仿佛还回荡在耳边。


    看着手机屏幕上弹出来的消息提示框,陈南星略微矜持地点进微信,可在看到发消息的人是沉静许久的宋清河,他的嘴角在他自己都没发现的情况下耷拉了一些。


    用手指划拉了一下屏幕,确认夏归远没给自己发消息的他才点进和宋清河的聊天框。


    冷静了两天的宋清河深觉自己过于小肚鸡肠,于是在医院的病床上灰溜溜地给陈南星发来了求和信息。


    那天他和黄畅打是打得痛快了,脸上身上都挂了彩。


    但就在去警局接受和平教育的路上,他们不小心从台阶上滚了下去。


    他崴了脚,黄畅手骨折了。


    来接人的父母和解完又双双把他们送进了医院。


    宋清河的父母一直觉得他们的儿子是扶不上墙的烂泥,是个纨绔。


    听说他和竞争对手的儿子打架,就认为他们的脸被丢尽,直接把他的手机收走,说是要给他一个教训。


    而后请了个护工就把他一个人丢在医院,不见了踪影。


    得益于这两天没有手机玩耍的时间,宋清河大脑放空,好好地想了想他和陈南星的关系。


    他也彻底醒悟,最大的问题出在夏归远身上,并非陈南星。


    都怪那个人阴险狡诈,惯会卖惨,按照陈南星善良的人格底色肯定会中招。


    所以,千错万错都不能是陈南星的问题。


    况且陈南星并不知道他的心意,他只在自己的视角里付出了,可是在陈南星的视角里他们就只是普通朋友。


    他应该主动改变策略,先跟陈南星告白让他明白他的心意,再使用魔法打败魔法,压夏归远一头。


    不是说是哥哥吗?那就当一辈子的哥哥吧。


    想明白了的宋清河立刻让护工去给他买了部新手机,一拿到手机就给陈南星发卖惨消息。


    发出去之后他便将手机抵在下巴上,脸上露出了一个高深莫测的笑容,像是已经胜券在握般。


    而消息发出去两分钟没得到回应,宋清河就在床上急得翻了个身,止不住地一直刷新界面。


    终于,在他第10次刷新时,属于陈南星的头像框上冒出了红点。


    陈南星站在实验室里看着宋清河发来的求和信息轻蹙起了眉头。


    因为宋清河说,他现在正在医院里孤家寡人一个,问他有没有时间去探望他。


    两人先前闹得不愉快还历历在目,陈南星想破脑袋都没想出来他到底哪里不尊重宋清河。


    最后将其归结于宋清河那颗高高在上的少爷心被伤害到了。


    视线在医院地址上停留了一瞬,陈南星还是动手回复道:明天带果篮和花去看你。


    回完消息之后,他干脆利落地切出了和宋清河的聊天界面,点进了和夏归远的聊天框,发道:你好了没?


    在医院那头望眼欲穿的宋清河看到陈南星说明天要来看他,立马从床上坐了起来。


    巨大的喜悦冲击让他对崴了的脚腕带起的剧烈疼痛都没什么反应。


    他给陈南星回了一连串的表情包,而后大声朝着外面喊道:“林叔,扶我去洗个澡!然后去我给你的地址上给我挑两套好看、帅气的西装来!再给我订玫瑰家族,我要表白!”


    被宋清河的父亲以高薪聘请而来的护工被屋内传来的大喊声吓了一跳,不过看在钱多的份上心里又什么怨气都没有了。


    ·


    我下来找你。


    几乎是陈南星刚把消息发出去,夏归远那边就立刻回了过来,像是一直守在手机旁边似的。


    眨了眨眼睛,他的嘴角上扬了一些弧度。


    将实验室的门锁好,陈南星靠在墙上等着此刻在六楼的电梯下来,钥匙挂在食指上飞速转了几圈。


    电梯抵达三层的同时,他将钥匙拢进手心丢进包里,凭感觉抬手拨了拨额前的刘海,怀揣着期待看向了缓慢开启的电梯门。


    下一秒,电梯门完全打开,陈南星的表情却透出一股淡淡的死感。


    为什么晚上八点多,实验楼里还有那么多人啊?


    拥挤的电梯里,根本没有他能够站得下的空间,他和隐在人群后的夏归远视线交错了一瞬。


    他正打算给夏归远发消息说自己待会儿下,就听见了熟悉的声音响起:“不好意思,麻烦让一下。”


    人群开始往两边挤着散去,夏归远高挑的身影从中出现。


    陈南星拿手机的动作顿住,整个脑海中只剩下了他从人群里挤出,朝自己走来的样子。


    “发什么呆?”夏归远屈起手指在他脑门上轻弹了一下,试图把眼前人飘走的神给弹回来。


    额头上传来轻微的疼痛,陈南星却反应迅速,一只手挡住额头就往后撤了一大步,警惕地看着夏归远问道:“你干什么?”


    无辜地摊了摊手,夏归远反问:“你说我在干什么?”


    还不等他再回答些什么,眼前的视野忽然被夏归远放大的脸占据,呼吸的节奏也因为他的靠近而停滞了一瞬,再也无法恢复如常。


    “干……干嘛凑这么近?”陈南星那双圆润的杏眼转了一圈,却也没有和他拉开距离。


    夏归远认真地回答说:“你的眼睛好像有一点红。”


    “诶?是吗?”听到夏归远这么一说,陈南星紧张地打开手机自拍相机对准眼睛,都忘记了此刻内心涌起的奇怪感觉到底是为什么。


    因为觉得近视戴眼镜不符合他的审美,所以高中开始懂得形象管理后的他一直很关注自己的眼部健康,每天空闲时间就会做眼保健操、坚持眺望绿树。


    冲着镜头扒拉了一下眼睑,发现眼球上红血丝分布明显的他倒吸了一口凉气:“哇,受不了了,我要去买眼药水了!你去不去?”


    眼药水开封后最多只能存放三个月,放假在家滴的那瓶回校的时候顺手丢了,后面一直忘了买新的。


    “去。”直起身的夏归远盯着陈南星的每一个小动作都觉得分外可爱,眼里流露着他自己都不知情的笑意。


    ·


    “珍珠明目、聚乙烯醇、复方门冬维甘……”陈南星小声念着这些摆在架子上的眼药水的名字,皱起了眉头:“校医院里真的没有吗?明天不会还要出校门买吧?”


    夏归远站在一边,扫过架子上放着的那些眼药水,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问道:“以前你……不会主动滴眼药水。”


    小时候,陈南星得了结膜炎需要滴眼药水,每次他妈妈都需要追着他在家里跑好几圈才能滴上。


    而他因为经常被爸妈丢在隔壁,也参与了几次追捕陈南星的活动,最终答应了他一些要求才哄得他滴进去。


    从小被养得比较金贵,苦也只苦了一段时间,在用的东西上陈南星挑得很。


    没看见他经常用的玻璃酸钠滴眼液,此时陈南星在心里试图说服自己有点别的,随口回道:“这不是后来才知道保护眼睛多重要吗?”


    不知道为什么,在听到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夏归远的心脏毫无预兆地抽疼了一下。


    似是在为他曾缺失在他生命中的那些年月哀鸣。


    第29章 “说话时候金条掉光了吧?”[VIP]


    “也行吧, 买不到的话正好我明天去医院看宋清河的时候再买。附近很多药店,我也不用网购了。”没有找到自己常用的那款眼药水,陈南星略有些遗憾, 但也没有过多纠结,毕竟不是什么都可以得到的。


    捕捉到他语言里的关键信息,夏归远立刻警惕了起来:“他怎么了?还要你去看他?”


    他说话的语速比平常要快一些,引起了陈南星的怀疑, 他猛地侧头看向夏归远问道:“你很关心他?”


    被说关心那个没礼貌的男人是一件令人难受的事情, 起码对夏归远来说像是吃了一斤洗衣粉味的面条。


    他嘴角迅速绷直, 立马开始撇清关系:“没有。”


    “真没有?”陈南星围着夏归远转了一圈, 总觉得他很奇怪。


    忽远忽近的木质奶香调让缓步前进的夏归远心烦意乱, 他抬手按住走到面前的陈南星的头顶,固定住了他的位置。


    轻而易举被止住的陈南星在这一刻感受到了来自灵魂上的蔑视, 他气鼓鼓地看向夏归远:“干什么!”


    对上眼前人那双澄澈的眼睛, 夏归远垂回身侧的手不自觉握成拳,喉结滚了一圈,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些哑:“我想起来我也要买东西, 明天我跟你一起去。”


    皱着一张脸, 陈南星扫视了一圈夏归远看起来精壮的身躯, 问道:“你买什么?病了?哪儿病了?”


    本来就是瞎说的,不擅长骗人的他此刻进退两难,最终选择以不变应万变:“嗯。”


    可没想到这一个字像是刺激到了陈南星, 他伸手戳向夏归远的腰部:“嗯嗯嗯!就知道嗯!多说几个字跟金条要全部掉光了似的!医院又不是什么好地方!”


    “那我破产了,你养我。”夏归远吃起软饭来倒是一点不心虚, 极为坦然地看着陈南星。


    默默把戳疼了的手指藏到身后, 陈南星没好气地说:“到底哪里病了,跟我说。”


    好像觉得这样太奇怪, 他又接着补充道:“咳咳,那个我上次生病是你照顾的我,礼尚往来一下,我也要照顾你。”


    亲手给自己挖了一个坑的夏归远有苦难言,只能打碎了牙往肚子里咽,回答说:“心病。”


    见人眼里的怀疑越来越浓,夏归远又马上找补道:“我晚上入睡困难,睡不够时间,白天有点头疼。”


    睡不够?


    听到这个问题,陈南星脑海里瞬间浮现很多抑郁症初期症状,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警戒了起来。


    夏归远这个人平时就一副随便都可以的样子,什么都能做好也没什么特别喜欢、特别想要得到的东西。


    很容易让人联想到情绪低迷这个词,起码现在陈南星是想到了。


    “手机给我。”陈南星毫不客气朝夏归远伸出了手。


    虽然不知道现在这个局面他要自己手机干什么,夏归远还是把手机放进了他手里。


    接过手机,陈南星嘴上在问密码是什么,实际上已经凭借记忆打开了他的手机。


    手机解锁的那一刻,他先是愣了一下才看向夏归远问道:“你没换过密码?”


    “没什么换的必要。”时至今日,夏归远的密码都是小学毕业那会儿他们一起买手机时设置的密码。


    下一秒,陈南星又听到他说:“你也没忘不是吗?”


    不知道出于什么缘故,听见这句话的陈南星蓦地有些紧张:“那是我记忆力好,天赋异禀!”


    “行,天才殿下,你要干什么?”夏归远将脑袋凑了过来和他一起看,就像小时候两个人疯了一天,最后累得不行了还舍不得离开,趴在客厅地上一起拼积木一样。


    可时过境迁,陈南星的心境却在这一刻发生了变化,夏归远的靠近让他无端在意起了自己的形象。


    头发乱了吗?身体会不会因为走动而沾染上汗味?皮肤状态看起来怎么样?会很憔悴吗?


    似乎是为了将他这种莫名的情绪赶走,陈南星赶忙切进了宋清河说的那家医院的线上预约小程序。


    动作飞快地给夏归远办好了建档立卡和门诊预约,将手机塞回他手里才说道:“你不是说睡不着?这可不能拖,明天你和我一起去。你在病房外面等我,我送个果篮和花就陪你一起去睡眠功能科看病。”


    “好。”他的手指在手机上轻点两下,敛下眼眸说:“回宿舍吧。”


    第二天早上九点——


    孟凭今天要和女朋友约会,破天荒地起了个大早,此时已经收拾好了,只等着女朋友一声令下就出门。


    他坐在桌前听到身后的位置传来下楼梯的动静,扭过腰小声道:“远哥,小陈早上被学长叫去帮忙了,让我给你带句话。”


    “他说十一点能结束,到时候联系你。”


    早上孟凭迷迷糊糊在闹铃的催促下起床去洗手间捯饬外形,结果还没三分钟陈南星就闭着眼睛冲了进来和他挤在洗手池面前。


    正在刷牙的孟凭含糊不清地问道:“你干嘛呢?”


    刚把牙刷放进嘴里的陈南星顶着一头乱毛,同样含糊地回答:“本来打算睡个回头觉,发现音乐社的学长学姐、学弟学妹一直在轮番炮轰我,让我过去救个场。”


    “38个字,你刷牙的时候居然能说这么多个字?”孟凭有点吃惊,说话的时候差点被薄荷味的牙膏给呛死。


    没想到孟凭的关注点会在这里,陈南星再次深刻地认识到他们宿舍除了他,果然没有其他正常人的这个道理。


    无语地翻了个白眼,他道:“你也不赖,小心别把自己呛死了。”


    洗完漱,急匆匆出门的陈南星的手刚触上门把就猛地想起了今天他和夏归远约好要一起出门。


    一把抓住准备进洗手间打理发型的孟凭,他语速飞快:“我要出门,你告诉夏归远我到时候联系他。”


    “大概十一点吧!谢了啊!”


    都不等孟凭说话答应,陈南星就开门走了出去,只给他留下一扇冷漠无情的门。


    孟凭手里拿着发胶和梳子,小声嘟囔:“可我还要找我女朋友,不一定能碰上啊……”


    结果,女朋友还没打扮好,迟迟没有让孟凭出门,他还真碰上了夏归远起床的时间。


    看着夏归远早上起来洗把脸就能去秀场走秀的样子,孟凭深觉不公。


    听到陈南星给自己留的话,夏归远将视线移向了他刚走下来的楼梯,犹豫了一秒就又重新爬了上去。


    坐在椅子上的孟凭注意到迅速消失在他视野里的身影,愣了一下心想:难道帅哥也会赖床吗?


    ·


    “小陈啊,今天谢谢你来救急啊!”音乐社的学长在音乐厅后台就差跪下来感恩陈南星了。


    他们今天上午十点在学校音乐厅有一场演出,可队伍里弹吉他的学生突然说被导师外派了一个项目,过不来。


    无奈之下,被放鸽子的老学长忽然想起他们音乐社里这个神出鬼没却弹得一手好吉他的学弟。


    至于为何神出鬼没,因为他从不参加没有学分和低学分的活动。


    陈南星怀里正抱着吉他调试,听见老学长的感谢随口道:“没事,我也是音乐社的一员嘛。”


    学长的嘴角抽了抽,心说:你还记得你是我们社团的成员啊?


    这时候负责钢琴弹奏的学姐和两位主唱走来,关心地问道:“小学弟,能弹吗?这么短的时间可以学会?”


    话音刚落,陈南星修长白皙的手指忽地拨动琴弦,一阵轻快却又略有些伤感的旋律响起,赫然是她们今天要表演的那首曲子。


    围在他身边的人都是一怔,坐在高椅上的陈南星露出一个明媚的笑容,有点小骄傲:“弹得好吧?”


    学姐被震惊得嘴巴微张,过了好一会儿才说:“知道你弹得好,但没想到你学得这么快啊!”


    “前两年怎么不跟我们多跑跑活动?才华埋没了啊!”


    面对学姐的热情问候,陈南星:“前两年时间太紧了嘛,这不是在学姐毕业前还是得到荣幸跟你同台演出嘛?”


    他一句话哄得学姐心花怒放:“小陈你真是长得可爱也会说话。”


    因为陈南星随和的表现,先前有些见到陌生人而生出胆怯不敢过来的人也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聊起了天。


    直到领头的学长因为快到演出的时间出声打断,一群人才散了开。


    “走吧,小学弟!”


    “小陈,走喽!”


    在学长学姐的招呼下,陈南星抱着吉他站起,朝舞台的方向扬了扬下巴,应道:“出发!”


    一起走向舞台时,陈南星身上溢出来的少年气似乎感染到了周围的人。


    早上因为突发情况带来的,这件事情能否顺利完成的焦灼也被彻底抚平,每个人都由衷地全身心投入到了这场演出中。


    音乐厅的灯光暗下,他们在自己的位置上做好准备,以一道舒缓空灵的钢琴声开场,吉他声再接入。


    女生主唱的手握上话筒,独特好听的嗓音缓缓唱出歌词:“我和你在一起,谈天说地……”


    “爱不需要勇气,慢慢延续……”


    两位主唱口齿清晰,每一个咬字都有她们自己的特色,让音乐厅的观众都不自觉深陷其中,仿佛这也是她们想对心里爱的那个人说的话。


    身在这场演出中的陈南星似乎也被其中的某一句歌词戳中,在演奏的间隙心下一动,脸上不自觉露出了一个笑。


    吉他位斜对观众席,也有人注意到了那个角落的男生,被那抹干净的笑触动,抬手拍下了这一幕。


    “我靠!”


    505宿舍剩下的人和楼上的712此刻正在演奏现场的人同时爆发出惊天动地的震惊声,与此同时,夏归远的耳膜和手臂遭到了重创。


    宿舍里这个点只剩下他和罗大铭两个人。


    刚醒过来下床的罗大铭不知道拿着手机看到了什么东西,一个箭步跑过来拍着他的手臂喊了一句我靠,但始终没有说问题。


    夏归远放在手边的手机也传来了一连串的振动声,频率快得他感觉耳膜都在颤。


    当务之急是先把他的手臂从罗大铭手中抢救出来,夏归远默默将手臂撤开了一点距离,看向失声的罗大铭问道:“你怎么了?”


    罗大铭把自己的手机一把怼到了夏归远面前,激动地说:“你快看看,这不是小陈吗?我靠,他在校园墙上火了,这张照片好帅啊!我都快要爱上他了!”


    听着耳边来自罗大铭的求爱宣言,夏归远盯着照片上那个笑容和煦的男生,唇线不自觉绷紧。


    而后在罗大铭的叽叽喳喳声中忽然拿起亮着的手机站起身。


    猛地看见夏归远站起来,罗大铭终于止住说话声,咽了咽口水仰头看向他:“远哥,你咋了?”


    或许也觉得自己的举动显得有些突兀,沉默地尴尬了一瞬,他才回答:“咳,突然想起有事,我出去一下。”


    “哦哦,您走,您走。”罗大铭的眼神在这一瞬变得清澈了起来,侧身给夏归远让出了一条道。


    明明上次说过他的年纪没那么大的。


    奇怪地看了一眼罗大铭,夏归远快步走了出去。


    在往下走的间隙,夏归远才舍得分点眼神给震动的手机。


    结果发现一直在震的是712的宿舍群,他本来都不想点进去,但看见了最新的一条消息:老夏,快出来看你小竹马!


    视线在小竹马三个字上停留了一会儿,夏归远心照不宣地点了进去。


    群里是萧禾发来的视频,看其中的场景能判断出他此刻正在现场观摩,里面还有他狂野的叫声:“哦哦!嗷嗷!”


    略带嫌弃地将手机音量彻底关掉,夏归远欣赏完了陈南星那摇晃的直拍,才纡尊降贵地切出界面,在键盘上飞速打字道:在哪儿?


    萧禾显然是习惯了他的惜字如金,毫不介意地回答:音乐厅,我们三个都在,三缺一,来了我们还能搓场麻将。


    得到地址,夏归远一边往校内地图的立牌走,一边回道:王炸。


    也不知道是不是在校园墙上的那些照片和那些视频成了热帖,夏归远在往音乐厅赶的路上发现和他目的地相同的人倒是不少。


    心里有一种宝物被发现的不爽感,他不自觉地蹙起了眉。


    可等他走到音乐厅时,却发现人都在往外走,其中萧禾十分显眼地朝他挥手道:“哟,老夏,来打麻将啊!”


    穿过人群朝他们走过去,但夏归远还伸长脖子往后看,试图找到混迹在人群中那道,他想找到的人影。


    云池熙无情抬起手在他面前晃了晃:“喂,他估计在后台呢。”


    “嗯。”夏归远一点头,就打算逆着人群往里走,却被萧禾还有常汀一把拉住。


    不解地看向他们,就听见萧禾说:“那边有个后门,走不走?你这样挤着要挤多久?”


    早就想和小竹马搭讪的萧禾此时摩拳擦掌,恨不得立刻闪现到陈南星面前。


    “谢谢。”夏归远匆匆道完谢后被萧禾拉起来跑。


    常汀和云池熙被人群推着走的同时看着那两道灵活闪躲的身影发出了心服口服的喟叹:“果然,爱情使人盲目。”


    带着夏归远偷溜到音乐厅后门,萧禾却没急着推门而入,而是扒着门缝往里看。


    从他身后的夏归远视角来看,这个动作多少有些猥琐了。


    沉默一瞬,他最终还是开了口:“我们不是这个学校的学生吗?”


    萧禾头也没回,朝身后挥了挥手:“你不懂,我这叫侦察敌情。”


    “等你侦察完……”夏归远正准备伸手去推门,门就先被从里面打开,背着乐器的男男女女的欢声笑语也在看到姿势怪异的萧禾时戛然而止。


    可萧禾是谁,天下脸皮最厚之人,世界上暂时还没有人能和他匹敌。


    他甩了甩头发,冲着打头阵的女孩飞了个wink,问道:“学姐,陈南星在吗?”


    学姐听到这个名字往他们身后指了指,说:“刚才有个人把他叫走了,不过他的脸色不是很好。”


    原本安静站在一旁的夏归远抬眼看了过去,神色沉凝。


    第30章 聚餐的真相——[VIP]


    “段学长, 您千里迢迢从另一个区回来就是为了跟我说你要把机器人做成这种样子?这个设计图简直毫无审美可言,你觉得拿出去好看吗?”陈南星在离音乐厅不远的树林里,看了看手里的设计图, 又看了看对面的学长,有一种没有办法扇他的无力感:“我跟你说过,我对苓月学姐一点意思都没有!一点都没有!你为什么一直在针对我?哪怕是牺牲我们这么辛苦做出来的项目你都愿意吗?!”


    从百忙之中抽空设计了一下他们组的机器人外形的段文明感受到了极其深刻的言语羞辱和精神攻击。


    其实从那天和他喝完酒之后,段文明就对这个小学弟没什么意见了。


    他也鼓起勇气在那天送苓月回家的时候表达了自己的心意, 虽然被她拒绝但是也弄明白了她和陈南星只是友好的朋友关系。


    内心的芥蒂瞬间化为子虚乌有, 不过他也拉不下脸来承认他先前因为嫉妒陈南星才针对他干了一些事情。


    所以才想到陈南星在苦恼机器人外观, 而后自己挤出时间画了一张他认为差不多的设计图。


    这会儿听见陈南星直白的话语, 他心里再度燃起熊熊胜负欲, 梗着脖子道:“我哪里针对你了?你审美就很牛逼吗?”


    反正话都说出了口,陈南星想着干脆一鼓作气将这段时间的不满说出口, 最差的结果无非就是打一架。


    于是他神色认真, 语言情绪层层递进,将段文明先前针对他的举动搬上了台面:“当初刚进组的时候,你故意把我吃到一半的午饭丢进垃圾桶!我都没吃饱!”


    段文明神色愠怒, 反驳道:“靠!那是有只虫子飞进了你的饭里, 饭和菜连在一起我能怎么办?你当时又不在!”


    没想到事实是这样的, 陈南星表情一僵,又道:“那你为什么不说?还有,你为什么在上洗手间的时候用水泼我?”


    “我什么时候上厕所用水泼你了?我是个不会浪费水资源的人!我爸妈从小就教育我不准浪费!”段文明皱着眉头看着陈南星。


    现在其实已经尴尬到脚趾扣地的陈南星一闭眼, 脑中又浮现出那天早晨睁眼时在身边看见的夏归远,大声问道:“那天晚上你是不是在我酒里加不干净的东西了?要不然我怎么会……”


    “会……”和我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睡了?!


    段文明都快被气笑了, 他指着陈南星道:“我靠, 我在你眼里就是个这么卑鄙的形象?我顶多就是在你吃棒棒糖的时候诅咒你下次只有棍!没有糖!”


    “而你!那天晚上喝了一瓶啤酒就醉了,我说要把你先送回家, 你死活不回!”


    “然后莫名其妙自己站起来又同时拿着两瓶喝,我和苓月拦都拦不住!喝完之后你整张脸红得和煮熟的虾一样!你还拿着你那拳头大的杯子去隔壁桌硬分了一杯白酒过来,要不是我拦着,你那会儿都去你见你太奶了。”


    “要不是后来你发小不知道从哪里蹿了出来,把你带走,我和苓月高低要因为你当街戏耍大树进警局!”


    段文明一连串的输出让陈南星整个人僵在了原地,原本因为H市天气有点热而微红的脸颊,在此刻突然向四周蔓延,直接红到了脖子。


    开学前的那一次组会聚餐——


    身为这个项目的领头人,苓月百思不得其解,段文明为什么不讲一点文明素质,特别针对她招来的小学弟。


    想着大家后面还需要一起共事,她也不想做这个传话的中间人拉低他们一整个组的效率。


    于是在她要出发外地实习之前,发消息约两个人一起出来吃顿饭,把矛盾讲清楚,化干戈为玉帛。


    结果一开始,段文明就直接开始跟陈南星拼酒。


    而陈南星那时候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间燃了起来,不由分说地灌了一整瓶酒进去,眼神直接涣散了起来。


    她意识到不对劲后,立马叫停了整个局面,刚想和段文明掰扯两句,就被一声喝斥给吓住了。


    只见平时一个帅气、温柔、沉稳的男生一改往常,拿着那个空了的啤酒瓶拍桌而起,大声开始唱黄色海绵的主题曲。


    一会儿当船长、一会儿当黄色乐天派海绵。


    霎时间,所有人都朝他看了过去,苓月和段文明笑得都快过去了。


    直到他开始放下空酒瓶,啪啪开了两瓶新的,苓月和段文明这才发现事情的走向似乎有些偏颇。


    他们两个倒吸一口凉气,猛然意识到现在根本不是可以露出笑容的时刻,着急忙慌地上前拦人。


    可没想到醉了的他特别灵活,东躲西藏,愣是没有给他们抢下啤酒的机会。


    甚至还在冲他们做完鬼脸之后把啤酒全给喝了,又拿了个新杯子去隔壁桌要了一整杯白酒。


    鉴于陈南星实在躲得太快,他们根本抓不住。正当他们陷入一筹莫展的围追堵截战时,一个长相帅气的男生出现,三两下就制服了这个到处乱耍酒疯的男生。


    一只手把他往怀里按,另一只手将酒杯放回了桌上。


    虽然陈南星是个男生,但是他们也不敢就这样让人把他带走,严厉拷问了一番直到他亮出两人的合照才终于放下心来。


    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这个世界能给我一台时光机吗?


    此刻酒醉后的记忆仍然没想起来,陈南星面如死灰地看着段文明,像是被鬼吸走了全部阳气。


    而段文明并没有时间去注意他的外在表现,依旧陷入自己的情绪之中无法自拔:“靠,我说你这人,我的审美到底哪里有问题?!今天就给我把话讲清楚!”


    活了23年的段文明就想不明白了,他从内到外、从头到脚都写着文明两个字,到底哪里像是会欺负别人的人?


    他的家规曾言:欺负别人,就等着回来被打死吧!


    看着暴跳如雷,像是下一秒就要和他发起决斗申请的段文明,陈南星却问了个驴唇不对马嘴的话:“请问……尊敬的、帅气的学长,我那天是怎么和我发小遇见的?”


    段文明的脑子转得非常快,他不可置信地指着自己问道:“你问我?你发小跟个鬼一样就突然出现,kua cha 两下就把你给制服了。”


    Kua cha这两个拟声词和制服搭配起来,简直就像是在追捕罪犯。


    还不等他有什么反应,段文明的声音又传了过来:“你跟那疯子一样,又是往人家身上咬,又是抱着人家死活不撒手,一直喊什么小远哥哥好想你,不知道的以为你是gay呢!”


    “丢脸!丢脸至极!”


    陈南星的嘴角微微抽了抽,脑子里模拟了一下自己抱着夏归远不撒手还进行言语挑逗的画面,无措地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双颊,试图以此驱散点热气。


    挣扎无果后他长吁一口气,还是选择了郑重地向段文明道歉:“对不起学长,之前是我误会你了,那天晚上谢谢你。”


    本身也不会很计较的段文明一噎,剩下的话卡在喉咙里死活出不来,挠了挠头道:“额……我也要向你道歉,其实我一开始以为你也在追求苓月,所以挺看不惯你的。”


    一场针锋相对的局面忽然变成了两个人的互相道歉现场,空气中渐渐地有一种名为尴尬的气息在他们之间弥漫开来。


    即便所有人都身处同一个世界,但因为生活的小环境各不相同,造就了每个人看世界的方式和视角都存在偏差。


    再加上性格的不同以及考量标准的差别,大部分人不会选择将自己感到被冒犯的事件讲出来,默默忍受。


    先入为主的偏见让陈南星误以为段文明处处针对他,但事实是一系列的巧合被他拼凑,成了一个半真半假的误会。


    凝滞的气氛让陈南星快速眨了两下眼睛,开口道:“学长,虽然我们说开了,但是呢这个设计图您还是收回去吧!”


    没想到都到这个份上陈南星还是不肯接受自己的设计图,段文明冷哼一声:“我拿都拿来了,你要是不喜欢就随便丢进垃圾桶里吧,我要回去接着实习了。”


    丢下这句话,段文明转身就走,只把陈南星一个人留在了原地抬手抓了抓头发,斑驳洒落的阳光让他脸颊上的红色更明显。


    自己做的混账事不知道还好,一旦知道了他就不知如何面对夏归远。


    更何况待会儿还要单独和他出校门相处一段时间,导致他更不知道怎么去面对夏归远。


    太丢脸了!太丢脸了!


    陈南星本来就烦,眼睛瞥到手上来自段文明的设计图时更烦。


    不过好歹是人家画出来的,他也不好意思丢。


    拿着这张纸左右翻动了一下,叹了口气他就想转身往回走。


    但他忽然听到夏归远着急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陈南星?!”


    我去,真是越不想见到什么越来什么……


    在这种刚被旁人讲述了一遍耍酒疯的经历,而后就见到当事人的场景是世界上最可怕的事情。


    没什么脸面对夏归远的陈南星一时间没有动作,背对着他站立,不自觉地咬住了下嘴唇。


    而从音乐厅后门赶来的夏归远的视角来看,陈南星正黯然神伤地站在小树林之中,像是被人给欺负了一样。


    前几天许家扬的出现像是一处显眼的标记,不断提醒、折磨着夏归远的神经,让他时刻惦念着陈南星的安全。


    只要陈南星没有出现在他的视线范围内、超过三分钟不回消息,对夏归远来说就是一件极为恐怖的事情。


    他会一下子失去做任何事情的专注力,一心牵挂着陈南星,在想他此刻会做什么、会不会有危险……


    刚才在音乐厅后门听音乐社的学姐说陈南星被人叫走,他担心是许家扬,便拿出手机开始给他发消息。


    可没想到他发了快二十条消息都没有人应答。


    强烈的恐慌感让他几乎都快溺毙,一向没什么情绪的脸让身边的萧禾都察觉出了不对劲。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一个21岁的男人暂时联系不上会让夏归远这么紧张,可他还是赶紧出声宽慰道:“可能就是去上了个厕所呗,再等等。话说老夏,平时怎么不见你这么关心过我们呢?”


    联系不上陈南星的焦灼让他根本没有心情和萧禾开玩笑,垂在身侧的手攥紧,却在下一秒恍然惊觉他手腕上还戴着手表。


    那是他用自己这几年赚的钱买的手表,只要手表登录的账户是同一个,他就可以查询陈南星所在的位置。


    想起这件事情,他就像是抓住了救命稻草一般连忙打开了手表的定位系统。发现另一台设备的位置离他并不远时,他话都没和萧禾说一句就朝着定位的方向跑去。


    站在陈南星面前的夏归远语气紧张,小心翼翼地问:“怎么了?”


    满脑子被小远哥哥四个字占据的陈南星头也不敢抬,一声不吭地数着地上的碎石有多少颗。


    夏归远则被他的反应吓到,心里急得团团转但又反复斟酌着用词,不知道该如何正确表达他的关心。


    按他的种种事迹来讲,他并不是一个合格的安慰者。


    另一边扒在拐角处的萧禾看着没事站在太阳底下补钙的两条人,颇有些恨铁不成钢:“老夏,啥时候这么怂了?上啊!抱住他!安慰他!”


    可惜他亲爱的老夏现在无暇顾及,根本听不见他说话。


    “真的是,看在帮我对数据的份上,我高低要找个时间……”


    他的低声嘟囔却在看见前方的景象时卡在喉咙里,像是一根扎进了喉管里的鱼刺一般,咽不下去也吐不出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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