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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61章 第六十一章 【V】“儿


    这句话, 娘不是第一次跟自己说过。所以,当她再提起时,齐锦也不意外。


    “他那四房的叔父, 萧桓, 是个重情重义的好男人。这件事上,他能帮咱们家帮成这样,丝毫不顾及他萧家的体面, 可见他真是一条汉子。”


    这件事,若非是有萧桓帮衬, 自己儿子也不能从那些是非中撇清了干系。


    现在,是他们萧家母子搬起石头砸了自己脚,活该。


    之前母亲夸萧桓时, 齐锦不赞同,甚至还与母亲争执过。但现在,齐锦不仅不争执, 反倒觉得母亲说得对极。


    “娘说得极对,还是您看人眼光厉害。女儿年纪小,识人不清,险些入了狼窝毁了一辈子。”


    梅夫人抬手, 轻轻在女儿脸颊上捏了下,笑说:“好在老天有眼,没叫我的乖乖闺女进去到那狼窝里去。如今,咱们齐家迈过这道坎儿,以后就尽是荣华富贵了。锦娘,这回娘帮你把关,咱们擦亮眼睛好好选。不说选个如你父亲那般的好男人,但至少不能太差。”


    齐锦点头:“一切听母亲安排。”


    “这才乖。”


    梅夫人才回到家, 按理说该好好歇一歇,一切事情等歇好之后再提的。


    但她精力旺盛,等不及,也实在歇不住,当下便赶紧给萧家萧老夫人那儿,和程家程伯夫人那儿,分别下了帖子。


    该恨的人得恨,但该谢的人,也得谢。


    女儿流落京中半年,深得萧桓母子之恩,她必须得尽快登门拜访魏夫人她老人家。


    程家……虽有心无力,但也是尽了最大努力为女儿周旋了,她自也得感谢。


    只是,还没等到梅氏登程家的门,程伯夫人便主动寻过来了。


    几乎是,齐家夫妻才入京不久,程家那边得到消息后,程伯夫人就寻了来。


    听说程夫人请见,梅氏自然让府上奴仆好生将人给请进家门来。


    程夫人等在了花厅,梅氏换了身衣裳,之后才急急往花厅来。


    二人从前交情不错,京中不少人瞧不上梅氏,觉得她曾经青楼花魁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这程伯夫人,算是少有的,比较体谅甚至同情梅氏的人了。


    梅氏是性情中人,对那些瞧不上自己曾经身份的,也不爱多搭理。但对程伯夫人这等愿意与自己交好的,她也掏心掏肺。


    但程伯夫人,却觉得对齐家有愧疚。


    一见面,二人含着泪互相问了好后,程伯夫人说:“我对不起你们齐家。”


    梅氏忙道:“姐姐可别这么说,我还得多谢谢你对锦娘的照拂呢。”


    程伯夫人对齐家是颇有歉疚的,当时齐家落难,程家怕受牵连之罪,也没为齐家做过什么。至于说的“对锦娘颇有照拂”,那是最基本的。


    若连这个都做不到,又有何脸面来见梅氏?


    但程伯夫人也不会揽这个功,只是说:“和萧家比起来,我所做的那些,太不值一提了。”


    梅氏道:“我听锦儿说了,萧老夫人和萧家四爷,对她十分照拂。”又道,“我已经给萧家下了帖子,打算带着厚礼好好去拜谢萧老夫人。”


    程伯夫人重重点头:“是应该的。”


    程伯夫人今日来,没带女儿玉娘一起。


    梅氏知道儿子与程家玉娘不可能了,但玉娘做不成自己儿媳,那也是自己看着长大的,于是关心问:“玉娘好吗?”


    程伯夫人说:“知道我来,哭着要来,我没带她过来。她如今与钟家四郎定了亲,再有半年就出嫁了,我让她在家绣嫁妆。”


    梅氏连连点头:“我听锦儿说了,那钟家四郎是个不错的,玉娘后半辈子一定会幸福。”提起这个,梅氏难免也开起自家女儿玩笑来,“玉娘如今都要嫁人了,我家锦儿的亲事还没个影儿呢。”


    程伯夫人笑:“锦娘本就是极好的孩子,你们夫妇这一回京,且看着吧,登门提亲的,得把门槛踏破。”


    梅氏:“那些个捧高踩低的,我素来瞧不上。我只想着,能给我儿觅个可靠、有担当的男人。这出了事,得能护得了她的,而不是软脚虾,一出事,自己跑得无影无踪,也不顾妻儿死活。”


    程伯夫人眼睛眨了眨,忽然想到一个人,忙饶有兴致的问梅氏:“年纪大些的呢?”


    梅氏:“大多少?别大太多就成。也不能是死了婆娘的鳏夫,留了子嗣要我锦儿去抚养。”


    程伯夫人笑道:“不是鳏夫,没死婆娘,更无子嗣。”


    见状,梅氏立刻又说:“不能太丑,长得不能太老。姐姐,你有合适人选?”


    程伯夫人又朝一旁齐锦望去一眼,而后凑到梅氏耳边悄悄说:“你可是糊涂了?这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看着她一脸卖关子的表情,梅氏一时并未反应过来。


    程伯夫人以口型吐出一个“萧”字,梅氏这才忽然反应过来她说的是谁。


    “萧桓?”


    母亲脱口而出的“萧桓”两个字,将齐锦吓得不轻。


    也不知是怎的,她竟有些心虚?


    对上母亲突然投落过来的目光时,齐锦没敢直视,而是只把眼神飘去了别处。


    其实她与萧桓并没什么,她应该坦坦荡荡的。


    所以,飘走了的眼神,旋即又飘了回来,并与母亲对视。


    梅氏看了会儿女儿后,又看向程伯夫人,说:“那位萧四爷人才品性我自信得过,只是,毕竟是萧宗林叔父。”


    程伯夫人:“这有什么的?萧家四房与长房不对付多年了,如今萧家的一桩陈年旧事也被拿出来说了。若是这两房交好,或许会有些尴尬,但既已经不对付了,也不怕再多这一桩事儿。”反正程伯夫人是极看好萧桓,“那萧老夫人也十分明理,我如今可喜欢去她老人家跟前凑趣儿了。”


    程伯夫人走后,梅氏反复咀嚼这件事,忽发现,萧桓此番这么帮衬自家,不排除是看在女儿情面上的嫌疑。


    再想到,女儿自被萧桓从牢里带出来后,是一直在萧桓身边当侍女的。虽说是与一众女婢一起侍奉的萧桓,可毕竟离得太近,若真擦出点什么火花来,也是在情理之中的。


    再加上,都是这般容易冲动的年纪,万一忍不住好奇,干柴烈火一番……


    梅氏自己就是过来人,并且也是在这方面吃过亏的,所以,也怕女儿会受什么欺负,于是立刻差人去喊了女儿过来。


    喊了女儿来后,把屋里人都赶了出去,然后问:“锦娘,你在萧桓屋中做婢女的半年,你与他……可有过什么越矩的行为?”


    见母亲神色认真,齐锦立马把脑袋摇得跟拨浪鼓似的:“娘,绝对没有。”同时也很庆幸,当时她要出卖身子去讨好萧桓,被萧桓义正言辞着拒绝了。


    否则,她如今没了清白身子,哪还能这般自在从容?


    见女儿目光坚定,梅氏自然也信女儿的话,相信她并没有在艰难的时候出卖自己。


    但再想到程伯夫人的话,梅氏也说:“那你觉得,那萧桓对你如何?”


    齐锦:“他是一位很好的长辈。”


    “只是长辈吗?”梅氏问。


    齐锦冲母亲眨眨眼,一脸狐疑:“难道还有什么吗?”


    梅氏笑:“娘是过来人,娘懂男人。你自己想想,他与咱家非亲非故的,若非是为着什么,他为何要与自家兄长对着干?”


    齐锦手绞着帕子,心里其实是有些激动的,但却克制住了,只淡然说:“看着是帮咱们家,但其实对他来说,也是一个机会啊。他同萧宗林父子,本就存在着利益之争。”


    “是这样吗?”梅氏蹙眉,一时倒也摸不清那萧桓是怎么想的了。


    既想不通,也就不想了。


    “今儿先好好休息,改明儿娘带你去萧家。”


    这一夜,齐锦辗转反侧,许久才真正睡得着.


    当天晚上,萧桓照例来母亲这儿请安,收到了齐侯夫人送来的请帖的魏氏,主动把这件事与儿子提了。


    萧桓正在捧杯喝茶,闻声,动作略有停顿。


    魏氏还在上位絮叨着:“如今她父亲母亲也回京了,日后便再没敢欺负她的人了。”又笑着道,“她父母亲人尚没回京时,就有人来我跟前提亲,想请我保这个媒。如今,她父母皆归,想是不日便有许多郎君登门示好。”


    萧桓安安静静听在耳朵里,一边继续捧盏啜了口茶,等到母亲话说完后,他才淡定问:“哪天来?”


    魏氏:“后日。”


    萧桓点点头,一时间倒没再说什么。


    魏氏看出儿子一副心不在焉模样,猜着他心里应该是有什么事,便问:“这是怎么了?看着好像一副心事重重的模样。”又问,“可是你爹又教训你了?”大房的孙儿还看押在官府,萧见山虽然也没有办法,但却是看儿子极不顺眼。


    这些时日,可没少给儿子脸色瞧。


    萧桓摇头:“不是。”


    “那想必,就是你军务上的事儿了,朝政上的事情,母亲便不多问了。”魏氏说。


    萧桓却在一番犹豫和琢磨后,直接对坐上位的母亲开口:“母亲不是一直催儿子尽快娶妻吗?”


    “是啊。”魏氏听到儿子这句话,老人家浑浊的双眼瞬间亮起,“怎么,你这是开窍了?”


    萧桓指腹摩挲着圈椅扶手,郑重且严肃道:“儿子……想聘齐氏女为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六十二章 【V】哪儿


    魏氏起初并没反应过来儿子说的什么, 顺嘴就道了句:“也好。”


    但很快,她便反应了过来,儿子口中的“齐氏”所指是谁。


    “什么?”她诧异, “你说谁?”


    而这时, 萧桓也不再坐着,而是站了起来。


    这件事他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既然提起, 也不是随口一说的。


    他知道,如今齐侯夫妻回了京, 不日,登门提亲之人将会很多。他不会自卑到觉得自己不如那些年轻郎君们,但毕竟年纪摆在这儿, 又是那样的辈分……萧桓觉得自己胜算并不大。


    齐侯夫妻那儿是一方面,主要是,萧桓心里还是有点怕齐锦不会答应。


    是, 她曾经是试图想爬过自己的床,但那是没有办法。如今家中父母翻了案,她也翻了身,自然不再有当时的窘境。


    萧桓想过, 既有求娶之心,还是得正经寻个媒人登门提亲。


    魏氏完全没有想过儿子竟会想娶那齐小娘子,之前府上不是没传过他们二人的流言,但儿子当时的雷霆手腕,直接将那流言扼杀住了。


    自己的儿子自己了解,所以,她全然没把那件事放心上。


    原本以为他一心扑在公务上,并没开情窍。现在看, 不是他没开窍,而是从前都没遇到令他开窍的人。


    但这齐小娘子……


    “她毕竟喊你一声‘叔父’。”魏氏说。


    对这个,萧桓浑然不在意:“又不是亲的叔侄关系,她那也是跟着宗林叫的。如今她与宗林早无瓜葛,她也不必再叫我一声‘叔父’。”


    看儿子这样说,就知道他这不是临时起意,而是早有这个意思了。


    魏氏看着儿子,静默了好半晌,然后问:“你与母亲实话说,那齐小娘子在你房中侍奉时,你们可……”


    萧桓忙澄清:“母亲,您这说的什么话?她是侯门贵女,最是洁身自好,怎么可能会做出那种事来。这样的话,您万不可再说第二次。”


    魏氏忙笑道:“娘可什么都没说,娘也没说是齐小娘子不好。她当时是什么处境,我是看在眼里的。就算是为着什么目的,做出什么违背自己心愿之事,那也是不得已。若真是有过什么,娘也不会觉得她不好,娘只会觉得是你以权欺人,只会将你狠打一顿。”


    纵母亲这样说,萧桓仍是道:“齐氏从没想过这些心思,最多也就是言语上讨好一些,或者是,平时干活的时候勤快一些,对我殷勤一些,再无其它。”


    魏氏沉叹一声:“那丫头是吃了些苦,但好在如今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只是你要向她提亲这件事……你难道不再考虑考虑?”魏氏没有一口就应下来,但也没有回绝,只是让儿子再好好想想,“之前府上就有过些许关于你和齐氏的流言,若你真向齐家提亲,怕有心之人会利用这一点,再起波浪。”


    萧桓自然考虑过这个:“所谓的有心之人,不过萧宗林母子而已。如今,宗林尚被关押府衙,徐氏也被流言所累,自身难保。他们自己尚且自顾不暇,哪里还有时间多管别的。再说,就算他们母子真想打击报复,我与齐氏清清白白坦坦荡荡,他们也难遂愿。”


    “何况,齐家父子也不是吃素的,他们不会容许有人败坏齐小娘子的名声。”再说还有他。若日后萧宗林敢对齐氏有半分诋毁,他必不会叫他快活。


    魏氏颔首:“你既想好,娘也就不说什么了。待后日齐侯夫人过来,娘会寻合适的机会与她提一提。”


    萧桓立刻向母亲抱手:“多谢母亲。”


    到了梅氏领女儿拜访萧老夫人这日,萧老夫人一早便命人去府门外候着了,以表示对齐侯府的重视。


    而梅氏见迎候在府门外的嬷嬷,心里也很感动:“这天儿还冷着,怎能叫嬷嬷候在这儿。”


    魏氏差来的,是侍奉她多年的老嬷嬷,夫姓金,人称金嬷嬷。


    金嬷嬷说:“老夫人差奴候在这儿等着侯夫人,侯夫人,快请进。”


    这不是梅氏第一次踏足镇国公府,但以往登门拜访的是世子夫人徐氏,这是第一次登门来拜访老夫人。


    想到从前她拜访徐氏多次,也不曾有过这样的待遇,而今日,第一次拜访萧老夫人,老人家竟对她重视成这样……梅氏心中不免暗骂自己,当初是瞎了眼睛瞎了心了,竟轻信了徐氏谗言,觉得她这位继婆母是个不好相与的。


    原来,是那徐氏口蜜腹剑,是她在背后搬弄是非。


    梅氏心中念头一闪而过,心中愧疚之意更深。


    等到见到萧老夫人后,梅氏十分诚心着向萧老夫人道了歉意。


    “竟是晚辈从前有眼无珠,没长脑子,叫小人谗言给迷惑了眼睛。从前只以为您老人家冷漠心硬,万没想过,齐家落难,竟是您对小女施以援手,令她度过难关的。今日晚辈在此,合该给您行个大礼,如此,才能解了晚辈心中对您老人家的感激和歉疚之意。”说着,梅氏就要撩裙子跪下。


    魏老夫人给一旁金嬷嬷和婢女们使眼色,金嬷嬷与素琴墨画赶紧迎过来,将梅氏给扶住。


    魏氏乐呵呵笑说:“这有什么?人在不了解彼此的时候,的确会生出很多主观上的看法,就比如,我从前也不喜欢你。但如今再看,只觉得你这个人豪爽仗义,不拘小节,要比那些所谓的知礼但却假正经的人强多了。快,坐下来说话。”


    既如此,梅氏也没再坚持一定要跪。但她不跪,实实在在得过萧老夫人恩惠的女儿,得跪。


    所以,梅氏吩咐女儿:“锦娘,你得跪,以感激老夫人的照拂之恩。”


    “是,母亲。”齐锦丝毫迟疑都无,立刻在魏氏跟前跪了下来,并真诚道,“家中遭难,幸得老夫人相救,锦儿在这里给您老人家磕头了。”


    齐锦这一跪,魏氏倒是受着了。


    但也没让她磕太久,很快,老人家便让人去把她也扶了起来。


    “你也坐吧。”


    如此,母女二人皆坐下后,便聊起日常来。


    想到儿子那日说的话,魏氏在聊起天时,便也有意无意的提起自己儿子来。


    “要说起来,我是汗颜的,起初并没多照顾这丫头。若非是桓儿接她进府,之后又多次帮她不受那对母子的欺辱,我也注意不到这些。”


    提起萧桓来,梅氏立刻接话:“我此次来,除了要感谢您老人家外,也是要谢谢萧将军的。”


    魏氏则说:“你谢他做什么?他只是做了自己能力范围内的事而已,接了人回来,也只是安排令爱留府上做婢女,没给她福气享。”


    梅氏恳切道:“便是留身边做婢女,也比呆地牢里好太多。我瞧过,您这院里的婢女们,个个干净漂亮,都是体面人。您这边如此,萧将军那儿,定也不会差到哪儿去。”又说,“再说,锦儿已与我说过,您老人家和萧将军,可是她的救命恩人。”


    魏氏则说:“‘救命恩人’谈不上,不过是我与这丫头有缘罢了。”


    老人家自然记得儿子的话,但她没打算今儿就唐突的问齐侯夫人这个问题。


    就算要提亲,也不能这么的冒然,总得择个吉日,亲自登齐家的门正式提亲吧?


    梅夫人也有点看中了萧桓,言词间想多打探打探有关萧桓的事儿,但又怕打探太多引起老人家怀疑,显得自家不矜持,反而不好。于是,也就忍着没有多问。


    但恰这时候,萧桓回来了。


    屋外,有婢女匆匆来禀,说是四爷来请安了。


    魏氏怕唐突齐家母女,便说:“今日有女客在,叫他回去吧,免了今日的安。”


    婢女应了声:“是。”正要退下去,就听见齐侯夫人开了口。


    梅氏很想见一见那萧桓,于是赶忙道:“老夫人,不必这么见外,这有什么的。”又道,“方才还说要谢萧将军呢,这会儿刚好他人过来了,怎么也得让我当面向他道一声谢才是。”


    魏氏见状,便不再阻拦,而是对婢女说:“那就让桓儿进来。”


    不一会儿,萧桓高大身影便出现在了屋内。


    梅氏往前只远远见过这位萧家的四爷,这还是第一次这般近距离打量他。


    只见这儿郎站近了瞧,竟比自己想象中还要高大。再看这眉眼五官,这体魄气度……无一不比那萧宗林强了百倍千倍。


    梅氏瞧在眼里,十分的欢喜。


    而她的这份藏也藏不住的欢喜,自被魏氏瞧在了眼里。


    把梅氏的欣赏看在眼中,魏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那边,萧桓进来之后,先向自己母亲见了礼,之后,又朝一旁梅氏抱手:“见过齐侯夫人。”


    而梅氏也没真坐着受这份礼,而是站了起来,应道:“萧将军客气了。”从前毕竟是同辈人,如今虽有些瞧上他给自己做女婿,她也不可能在没成事之前拿架子。


    萧桓向二位见过礼后,早站起来的齐锦这才向着萧桓请安:“齐氏见过萧家叔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第六十三章 【V】女儿


    萧桓自打进了屋内后, 注意力全在齐锦身上。


    在齐锦开口之前,萧桓心中就在想,一会儿她向自己见礼时, 到底会怎么称呼他。


    一声“萧家叔父”, 虽在意料之内,但在听到这声称谓时,难免还是眉心轻跳了下。


    不免又再一次后悔, 当初,就算要阻止她自甘堕落, 也不必非得给自己安一个“叔父”的身份。


    当时是他自己也起了些不该有的心思,他怕自己会沉沦其中太久,故以“叔父”自称, 以好彻底断了自己念想。


    萧桓没有想过要纳妾,就算有过纳妾的心思,他也不会纳她为妾。


    所以, 既然给不了正妻之位,不如以另外一种身份好好呵护她。


    萧桓当时想的是,齐家的事情他会尽力。但在当时,他并没有查到任何的蛛丝马迹, 他也没有想到,齐家所谓的抄家,竟是陛下与齐侯的合谋,是一场诱惑南国的戏。


    他当时想的是,若齐家真翻不了案,他会尽量给她择一个不错的郎君、一门不错的亲事,然后以她娘家叔父的身份,给她一笔丰厚的嫁妆, 让她从萧家嫁出去。


    这是最后不得已的打算。


    但后来,一切进展得太过顺利。


    出乎他意料的顺利。


    所以,他之前的盘算,都派不上用场了。


    并且在这两个月时间内,他认真考虑过,他想迎娶她为正妻。


    就是怕她不愿。


    这段时间她闭门不出,他没有机会找她单独说话。所以,今日她既来了府上,便是一个可以互相袒露心声的机会。


    萧桓自然也回礼,他冲她颔首,并道:“齐小娘子不必客气。”


    见儿子明明起了心思,但在人家姑娘面前,却又表现得这般稳重克制,她不免觉得好笑。


    再想到,如今这齐家小娘子一口一声“叔父”的,不知她这儿子心里到底会怎么想。


    “好了好了,都坐下来,坐下来说话。”想到儿子总算是开了窍,有成婚的想法了,魏氏心中高兴。


    再看方才齐侯夫人对桓儿的态度,也是不错的,虽然可能人家没有那样的想法,但基于对桓儿并不厌恶,之后凡事都好商量。


    这样想着后,魏氏又再留客:“中午留这儿用饭,一早我就让厨房里备下了,你们就别回去了。”


    梅氏说:“还是不多打扰,我们回家去。”


    魏氏仍旧留客,并且态度热情。梅氏见状,也就没有再推脱。


    魏氏也想给儿子和这齐家小娘子制造一个独处的机会,于是就吩咐素琴:“这屋里怪闷的,你陪着齐小娘子出去走走。春天到了,园子里的桃花开了。”


    齐锦赶忙站了起来,倒没立刻应声,只是看向了一旁母亲。


    梅氏点头:“既然老夫人叫你去了,你便去。”


    齐锦这才说:“是。”


    见状,萧桓倒也主动站起,道:“我陪齐小娘子走一段路。母亲,齐夫人,先告辞。”


    看他走,梅氏下意识就要站起,却被魏夫人眼疾手快的按住了。


    “你且坐。”魏夫人说,“他一个年轻的小辈,你站着送他作甚。”


    魏氏这样一番话,耐人寻味,梅氏心中大概也有些明白了。


    她往门口望了眼,见走在女儿身侧的那抹高大身影挺拔巍峨,心中倒也欣慰。


    若女儿真能嫁到萧家,做萧家四房主母,也的确很是不错。萧桓靠得住,这位魏氏老夫人也是明理的。


    等到午后,用了午膳,又再陪着魏氏坐了会儿后,梅氏便起身告辞。


    回去的路上,梅氏倒也直接问了女儿:“今日萧桓送你出门时,找你说什么了?”


    齐锦倒不意外,萧桓那么明显的举动,母亲不可能猜不到他的真实意图。


    且他也没有遮遮掩掩,他是大大方方直接当着母亲面说要送她的。


    再想到他的确对自己说的话,齐锦不免脸红。


    齐锦也没有想到,他竟会直接对自己说出那些话来。


    “他说……”齐锦迟疑了下。


    虽然有些难以启齿,但齐锦知道,母亲面前她没有必要瞒着,瞒也是瞒不住的。


    于是,索性就直接说了:“娘,他说想到我们家提亲,迎我为妻。”


    虽在意料之内,但听到女儿亲口说出来时,梅氏心中多多少少也还是有些震撼的。


    震撼归震撼,但心中的欢喜和雀跃是盖不住的。


    “那你自己是怎么想的呢?”梅氏没做女儿的主,而是把主动权交到了她手上。


    齐锦对萧桓自是有好感的,在她心中,萧桓于她有恩。


    “他是很好的人,是个和爹爹、兄长一样的真男人。他有能力和手腕,能护得住我,有他在,我不会太费心力去周旋什么,很多事情,以他的性格,他一定会为他的妻子冲在前面。”


    梅氏认真听她说完后,却说:“他能做到这些,固然极为可贵。但若撇开这些不谈,你还想嫁给他,和他做夫妻吗?”梅氏认真解释,“如果只是为这个去嫁他,那是有所图,当然,有所图当然是好的,咱们女子处在这世间本就诸多不易,自私一些、凡事为自己考虑一些,是再正常不过。娘的意思是,他能做的这些,你阿爹、你阿兄也都能为你做到,若是没有一点对他这个人的心动……比如说,喜欢他的长相,喜欢他的某个行为和习惯等等。总得有点爱情在,这样日子才能长久下去,且以后也会过得开心些。”


    梅氏又说:“如今你爹爹再立功回宫,你的选择会很多。若只是恩情,咱们可以以别的方式报答回去,不一定非得以身相许。”


    梅氏让女儿自己选,并且也没有立刻就让她想清楚,而是给了她充足的时间。


    “这是你一辈子的大事,锦儿,你不必着急,得好好想清楚了。”又说,“咱们已经看错眼了一次,不能再看错眼第二次。”


    母亲既如此说,齐锦也就顺势点头应了母亲:“那女儿好好想想。”也并没有立刻就给母亲答复。


    母女二人才下马车,便就齐侯正候在侯府门前。


    齐望林见母女二人过午不回,便已差了人去镇国公府问情况,已经知道母女两个是被老夫人留了饭。


    但他仍不放心,待自己也用过午食后,便一直差人来探情况。当见已未时正时分,也不见母女归来的身影时,齐侯索性自己迎到门前来。


    总算在未时三刻时,远远瞧见了侯府的马车正在慢慢归来。


    也是到这一刻,齐望林心中微悬着的心,才彻底落了回去。


    门前马车才停下,齐望林就已经迎下了台阶来。


    而看到父亲,原本还有些走神的齐锦,眼睛瞬间亮起来,并甜甜喊到:“爹爹。”


    齐望林不值钱的笑挂在脸上,若是齐锦小时,他早一把将她抱起,并举高高了。


    可如今女儿大了,女大得避父,齐望林只能笑着说:“锦儿累了吧?快快回家歇着。”又说怕她在别人家吃不好,他早早便让厨房备下了她爱吃的点心。


    齐锦经过这回的磨砺后,却不如从前娇弱了。


    从前跟着母亲去哪家吃席,若没吃好,回来必会耍些无伤大雅的小脾气,而这个时候,齐望林便什么都依着她。哪怕她要天上的月亮,他也会想尽办法给她弄来。


    如今的齐锦,再无半分从前的骄纵,她端庄道:“多谢爹爹,女儿不饿。”又说,“萧家老夫人院子里的小厨极好,做的饭很好吃。”


    见女儿如今如此的乖巧懂事,齐望林心里很有些不是滋味儿。


    觉得女儿是受了苦,所以才有如今这份稳重的懂事的。


    想着这些,齐望林内心极为自责,甚至,眼眶微微湿润起来,眼中竟有泪花打转。


    梅氏见状,立刻推了下丈夫,说:“女儿大了,懂事了,这是好事情。谁家闺女只养不大的?让锦儿回去自己呆会儿吧,咱们也别烦她了。”又悄悄与丈夫说,“我有话与你说。”


    齐锦拜别父母后便回了自己屋子,梅氏则拉着丈夫回她自己的房间。


    见妻子疾步匆匆的,一看就是出了什么事儿,齐望林急道:“怎么了?这是怎么了?”


    但梅氏不论丈夫怎么追问,她都是进了屋门后,等门关了起来,她才说:“今日去镇国公府,萧老夫人有意迎我们锦娘过门。”


    齐望林没有想到是要为萧桓迎娶,以为还是萧宗林,于是立刻破口大骂起来。


    梅氏见自己信息传达有误,这才立刻说:“不是萧宗林,是萧桓。”


    “萧、萧桓?”齐望林倒愣住了。


    “他不是萧宗林叔父?”愣一会儿后,齐望林又问。


    梅氏:“这半年,多亏有萧家老夫人和萧桓对锦儿多有照拂,否则,你女儿得吃大苦头了!”


    齐望林汗颜,知妻子话外之意,他向妻子保证:“这样的事,以后不会再有第二次。”


    梅氏哼哼道:“你倒是想再有第二次,谁会信?”忽然想起一种可能性来,梅氏突然笑了,“下次你若犯了什么错,真被陛下罚了,估计别人也不会信了。”


    齐望林抬手抓头,笑容憨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第六十四章 【V】她早


    比起萧宗林来, 齐望林对萧桓这个萧宗林的叔父印象还是极不错的。


    年纪轻轻,便有此成就。


    他年少时便跟随在镇国公身边,北上御敌。与他们齐家父子一样, 都是父子同阵, 共同保家卫国。


    只不过,齐家是抵御南国,而萧家父子则是抵御北境蛮夷。


    与北部蛮夷军比起来, 南国兵力便不值一提了。


    所以,在齐望林看来, 萧桓是比他厉害的存在。


    次日早朝上,齐望林很想过去与萧桓打声招呼。但妻子特意交代了,说这件事让女儿自己考虑清楚, 在女儿没给答案之前,要他尽量避开与萧桓谈这些。


    可齐望林忍住了没去寻萧桓,散朝后萧桓看到他人, 却是主动寻了过来。


    萧桓喊了他两声,齐望林实在避无可避,这才只能转身过去,并笑着问:“萧将军, 找某何事?”


    看齐望林方才的反应,萧桓便知,他该是也什么都知道了。


    知道了,却有意避开,想是心中还未考虑清楚。所以,萧桓便也避此事而不谈,只谈了些别的事情。


    齐望林是爱恨极度分明之人,恨萧宗林母子, 但对萧桓这个曾搭救、收留过他女儿的萧家人,齐望林还是十分感激的。


    不说日后能不能成为一家人,至少,人家是齐家恩人。


    所以,齐望林率先开口,感激道:“萧将军对小女之恩,齐某必会牢记于心,日后萧将军若有什么需要,齐某必定然相帮。”


    不管齐家如今怎么想的,反正萧桓是已经把齐侯当成了长辈待。


    闻言,萧桓立刻真诚道:“齐侯您言重了。”又说,“哪有什么恩不恩,不过是举手之劳而已。再说,如今谈起也是愧疚,令爱藏于深闺千娇百宠,我却让她留在身边当侍女……”其实当时若不愿让她端茶倒水,他也有别的法子给她一个合适的身份和去处。


    但当时并没有太在意。


    后来在意了,也提起过给她一个身份,她自己又不肯。


    齐望林虽然宠女儿,但也没有宠到不讲理的地步。若真要怪,他只会怪他自己,怪萧宗林,万不会怪到萧桓头上。


    何况,据他所知,虽然在萧家是婢女身份,但没有受过苦。


    所以,齐望林忙道:“萧将军言重,你对某之爱女已极好,某心中对你只有感激,可没有仇怨。”又道,“我听锦儿说了,她说虽然在镇国公府是做婢女的,但并没受苦,有时候早上还能贪懒睡个懒觉。”说起这些,他倒也挺欣慰。


    至少,女儿是真没吃过苦的。


    这样一来,他心中自责也会少一些。


    “何况,萧将军为我齐家,都已经大义灭亲,把自己亲侄儿关进府衙了,我齐某不是不识趣之人,断然不会在萧将军都已经做到这个份上的情况下,还为一点点小事情计较。”他笑着摇头,“不会不会。”


    萧桓看他这副从容的样子,心中猜测着他是不知徐氏所为的。若是知晓,凭他对女儿的宠爱,必不会如此悠闲自得。


    想必,是齐远兄妹商量过后,一致决定那件事不告诉父母,以免二老担心。


    既如此,萧桓自不会再多这句嘴。


    那件事,徐氏自是十分可恶。但若真闹出来,于齐小娘子声誉也不好。


    于是萧桓说了正事儿,道:“昨儿侯夫人登门,带了许多贵重之物,萧家实在受之有愧。但既是齐侯与夫人的一片心意,我也自然没有拒绝的道理。原是该写封拜帖送去贵府的,但既然遇上齐侯,晚辈便向齐侯请示,两日之后齐侯与夫人可得空,届时,晚辈与母亲登门拜访。”


    从前拿他当同辈人看,如今听他一口一个“晚辈”称呼自己,齐望林还有些不自在。


    但人家诚意摆在这儿了,齐望林忙应道:“有空,有空。萧将军提前说了,必是得空的。”


    萧桓颔首:“那晚辈先告辞。”


    见他行了礼后便错身而过,大步而去,齐望林望着他身影,看着他的身板和精气神,实在满意。


    待回到家,齐望林兴冲冲去了妻子院落,然后等不及般,把这件事告诉了妻子。


    “也不知道锦儿她考虑得怎样了。”齐望林一边捋着下巴胡须,一边饶有兴致的说。


    梅氏见他这副贱兮兮的表情,难免猜道:“看来,你对萧桓很是满意?”又想到以往他对萧宗林的态度,不免也笑,“你认可的,想必是好的。”


    这两日,齐锦一直躲在屋子里没出门。为自己后半生负责,她是真有认真去考虑母亲的话。


    她在想,她对萧桓的感情是落魄时候对他的依赖,因为这份依赖产生的感情……还是说,她是真的对他有男女间的那种喜欢。


    她自然信得过萧桓品性,可毕竟他是萧宗林叔父。虽然萧家长房四房关系不好,但打断筋骨连着脉,往后一个屋檐下住着,难免有碰面的时候……她真的能为了萧桓,去容忍徐氏母子吗?


    换一户人家去嫁,说不定也能遇得个她喜欢的,而且,还没有这等恶心人的事情。


    越是这样想,齐锦便越是迟疑、犹豫。


    等到萧老夫人并萧桓母子登门这日,齐锦心中一时也还未拿定主意。


    萧老夫人来了,梅氏自然差人过来喊女儿,捧霞匆匆走进屋子,把这件事告诉给主子知晓:“萧老夫人来了,夫人差了人来,叫小娘子您过去呢。”


    齐锦懒懒道:“知道了。”嘴上应着,身子却没有动一下的意思。


    捧霞立刻会意,悄悄凑来齐锦耳边问:“小娘子,你是不是不想去?”


    齐锦叹息一声后,转着乌泱泱的双眸朝捧霞探来,她漂亮的双眼轻轻眨了眨,才说:“你……就说我身子抱恙,怕冲撞贵人,不便去见。”


    捧霞立刻点头:“是,奴婢这就去传达小娘子您的意思。”说完,立刻一溜烟跑了。


    齐锦嘴巴动了动,还想再说什么的,但见她跑了,也就没再把人喊回来。


    其实她还并未拿定主意,所以只能走一步看一步。


    捧霞把话给梅氏身边的侍女带到,侍女又原封不动把话带了过去。


    梅氏听说女儿病了,立刻问:“怎么回事?”但很快,便反应了过来,或许,她是不愿见萧桓母子,所以才找的托词。


    想到这个,梅氏绷紧的腰板,又软回去了些,她吩咐侍女:“你寻府医去瞧瞧。”


    侍女应是后,退了下去。


    萧老夫人见状,心中大概也有点数。于是,今日本来打算正式提亲的,也就暂时没再开这个口。


    梅氏也有点尴尬,送走了萧老夫人后,她匆匆往女儿屋中来。


    一进院子,就见她寝卧的支摘窗大开着,而她,则趴在窗沿上,望着院子里发呆。


    “客人来了你不去见,怎么坐这儿发呆啊。”


    天已经暖和起来,已然到了仲春时节,屋外景色不错,齐锦这两日最喜欢做的事就是看着屋外景色愣神。


    “娘,萧夫人他们走了啊?”齐锦有气无力问。


    “走了啊。萧家母子多聪明的人,你以为你那蹩脚的理由,他们真信啊。”说话间,梅氏已经走到女儿身边来了。


    见女儿一副没精打采的模样,梅氏心疼:“怎么了,这可是真不舒服?”说着,梅氏抬手,轻轻覆在了女儿额头上,“还好,没发热啊。”


    齐锦其实就是有心事了。


    如今深刻反思了她与萧桓的关系后,才发现,其实早在他一次又一次的对自己的帮衬中,她便从对他的钦佩、仰慕,变成了爱慕和倚赖。现在再回想起当时在城外,她被那徐三舅欺负时,萧桓突然犹如神兵般降落,那时候,她心里其实就已经对他起了些不一样的情感。


    只是当时一心扑在父兄的案子一事上,压根忽略了自己的感受。


    她不愿给萧宗林做妾,却愿意爬萧桓的床,并不全是因为他手中的权势可以为她所用,而是,或许,她当时打从心里,就是有点想与他亲近的。


    她与萧宗林虽然青梅竹马,但她对他,其实并没有那么多的心思和太浓烈的情感。


    当初,家里“败落”,萧宗林悔婚,她更多在意的是因此自己得过苦日子了,而不是很在意是不是做他的女人、做他的妻子。


    “娘,您说,我如果真与萧桓成了亲,我会幸福吗?”确认了自己的感情后,齐锦开始害怕,开始患得患失。


    她会开始幻想各种坏的情况,比如,万一以后萧桓不爱她了怎么办?


    万一以后萧桓再入沙场,他英勇牺牲了怎么办?


    万一、万一他们现在心系彼此,但随着成亲之后日子的乏味和平淡,他们渐渐厌恶了彼此又怎么办?


    梅氏一看女儿神色,便知她对那萧桓是动了真感情了。她自己就是过来人,自然能懂女儿心中的想法。


    “你知道我当初与你爹爹是怎么认识的吗?”


    母亲的身世不是秘密,不只齐锦知道,这京中许多贵妇们也都知道。


    她们当母亲面不敢说什么,但其实背地里不乏私议她的身份的。


    可那又怎么样?


    爹爹是天子亲封的英勇侯,爹爹敬重阿娘,只要爹爹愿意给娘体面和尊重,那些人就必须得敬着娘。


    “我知道啊。”


    梅氏却说:“你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第六十五章 【V】春日


    “有件事, 爹爹娘亲还有你阿兄,一直瞒着你。”梅氏又说。


    齐锦一听这话,立刻来了劲儿, 问:“什么事?”什么事情, 他们三人都知道,却独独瞒着她?


    见女儿方才还一副愁容的,这会儿却愁容尽散, 只眨着眼睛一脸期待的等着她的话,不免笑起来。


    “你呀。”她抬手, 轻轻往女儿额间戳了下,“这会儿不愁眉苦脸着了?”


    齐锦有些难为情:“娘,你取笑我。”


    梅氏则搂过女儿肩膀, 语气温柔:“娘取笑你作甚?娘是觉得咱们的锦儿长大了,娘高兴。”女人陷入爱河未必是坏事情,虽然爱情这个东西, 有时候是蜜糖有时候是砒霜,但你觉得它甜的时候它是真甜。至少,在这当下,女儿是真心实意在感受这份感情的。


    至于以后……以后就算那萧桓变心, 女儿的人生也还有齐家兜底。


    所以,女儿做选择时,不必瞻前顾后,只要是顺从当下的本心的就好。


    不似她,她没有遇到一双好父母,没有这样的资本。


    她这辈子,若非是当初再遇齐望林,她这辈子的下场绝对是很凄惨的。


    当年处在那样的困境下, 梅氏的确想到过死,也是恨透了儿子的亲生父亲。


    但如今,一切都过去之后,她心态是坦然的。


    “娘自小被卖进青楼,靠卖唱过活。那时候,你爹爹是扬州城里一个铁匠铺的铁匠,一次偶然的相遇,你爹爹便一眼相中了娘。”


    齐锦虽知道父母亲的过往,但却并不知道得这么详细。如今听母亲愿意细细说与她听,她自然是极认真在听的。


    见母亲说到这儿停住后,齐锦难免猜测,问:“可是为娘赎身,要不少钱吧?爹爹那时候打铁,能有多少钱?”


    梅氏:“所以啊,他后来不打铁了。”梅氏温柔笑着,哪怕现在再回想起过去,她也仍是满眼的柔光,可见那段岁月对她来说,是极大的救赎,“恰好那时候朝廷征兵,他参军之前来见了我一面,说了他的情况,之后就远赴南疆去了。其实,他突然跑来见我,我压根不知道他是谁。还是他自己说起,我才后知后觉的想起,好像曾经是有过那么回事。”


    “但那时候多乱,朝廷年年征兵,最终死在战场上的数不胜数。所以,我也根本没把他说的话当真。”他说的那些什么,一定要她等他,他定会为她闯出一片天地来的话,她也是听听就撂过,并没当真。


    齐锦:“后来爹真就挣了功名,荣归故里,并且风风光光迎娶了娘亲?”


    梅氏摇头,她接着之前的话继续说:“在你爹爹参军之后,差不多快一年的时候,我认识了一个富家公子,他温文尔雅,知情识趣,与我志趣相投,我立刻坠入了爱河之中。可后来有一日,不见他再找来,我才知道,他曾说过的那些会为我赎身、会迎娶我的话,都是骗我的。其实,像他那样的富贵公子,又是读书人,别说娶我,就是迎我过门当个妾,也是他人生的污点,他又怎样那样做?”


    齐锦为母亲抱不平:“真是可恶的男人!”又问,“娘后来有再遇到他吗?”


    梅氏摇头:“缘分尽了,就再没有遇到过。”他曾说过要参加科考的事,估计是连乡试都没有考得中吧。


    “那后来呢?”齐锦等不及听下文,追着问。


    梅氏:“后来,娘发现自己怀了孕,就是你哥哥。”


    齐锦:“……哥哥不是爹爹亲生的?”


    “这、这事情,哥哥他自己知道吗?”齐锦实在吃惊,说话都有些结巴起来。


    梅氏却笑:“当然知道啊。”她说,“你爹爹荣归故里时,他都已经满地跑了。你爹爹在来找我之前,就已经知道了我的事情,他第一次见远儿,就带了礼物给他,还把他抱起来,说他就是他爹。”


    齐锦听得两眼泛光,越发觉得父亲是这个世界上最好最好的男人了。


    “娘,爹爹是很好的男人,你也是很好的女人。”说着,齐锦靠去了母亲肩头,“你遭遇过那样的苦,还被京中那些长舌妇们议论,真是苦了您了。不过,那些长舌妇再背后私议你,那也肯定是更羡慕你的。”


    梅氏才不会把那些人说的那些话放在心上:“她们说她们的,背后再议论我,当面还不是得给我脸面。只要没犯到我跟前来,背后的事情,我不管。”又道,“这全京城里的妇人们,哪个没背后被人说过闲话?娘看得开,不在意。”


    齐锦附和母亲:“就是!”又说,“她们一定又气母亲但又羡慕,估计自己内心也纠结死了。”忽然想到萧宗林的母亲徐氏,“现在最气的,应该就是萧宗林他娘了。”


    有关徐氏的那些事,京中之人仍在热议。


    如今,萧家的人也不再管了。


    梅氏也没有过分去关注徐家母子的事,左右不论以前如何,如今都是再不可能了。对他们母子自然有埋怨,但毕竟自己女儿没受什么罪,也就不会再去计较。


    母亲所说的她曾经的这件往事,虽然与她眼下的处境毫无关系,但因母亲的这段过往,也让她明白了一个道理。那就是,做任何事情,都没有必要过于犹豫不决,如果当下是这样想的,那就遵从本心就好,没必要提前害怕未来。


    就算未来不好,那在以后的那种处境下,她也还可以有别的选择。


    人这一生其实也不长,就该活得开开心心的才对。


    “娘,我决定了,我要和萧桓定亲。”齐锦郑重说,“不管以后如何,至少眼下是开心的。”


    对女儿的决定,梅氏一点也不意外,她只是笑着又再问了一遍:“真决定好了?”


    这一回,齐锦再无半分的犹豫,坚定点头:“嗯。”


    萧家那边,母子二人回到家后,萧老夫人把儿子喊了过去。


    “你那日可与齐小娘子说了什么?”老夫人问,“可别是把人家吓着了。”


    萧桓如实与母亲说:“把她的身契交还到了她手中,又与她浅浅的表露了心迹,并说,会先去齐家提亲。”


    儿子的这些话,倒也没什么问题。


    “那可能就是……人家是真拿你当长辈待了,对你并无那些男女之意。”少不得叹息一声,“既如此,咱们可不能做那些强人所难之事。要不……算了吧。”


    萧桓没说话。


    若她真不情愿,他自不会强她所难。但要他就这样轻易放弃,他也做不到。


    “儿子想再争取一番。”萧桓语气坚定道。


    看儿子如今在求爱之路上如此卑微,魏氏是既欣慰,又心酸。


    欣慰她儿子活到这把岁数,总算是开窍,晓得喜欢女郎了。心酸的是,她素来无所不能的儿子,竟会在这条路上走得这么卑微。


    但又觉得,既然喜欢,合该是要付出些心思的。否则,人家夫妇的掌上明珠,又不缺人追,何必要嫁给你?


    这样想着,老夫人也为儿子出起主意来:“明儿我去一趟澄阳长公主府,请她筹办一场马球宴,让她把齐家兄妹也给请过去,到时候,能不能成,就看你的了。”


    萧桓颔首:“儿子多谢母亲。”


    次日,魏氏就直接“杀”到了澄阳郡主府,求她老人家筹办一场这样的马球宴。


    这倒不算为难她老人家的,本来嘛,如今正是春暖花开万物复苏的时节,且朝廷又刚刚打了场漂亮的胜仗,合该热闹热闹的。就算魏氏不找过来,郡主老人家也是要筹办一下的。


    但她既找了过来,澄阳郡主觉得事情蹊跷,便问:“这是怎么了?从前不见你关心这些的,今日怎的求我来办马球宴了?”


    魏氏也不瞒着,只笑说:“我桓儿……桓儿看中了一位女郎,想您给制造个机会,让他能在女郎面前露些本事来呢。”


    澄阳郡主是老做媒人的了,一听是喜事儿,立刻来了兴致:“谁家的?”


    这个魏氏倒没说,只是说:“如今时机还没到呢,等时机到了,我定请您老人家当媒人。”


    既人家不说,澄阳郡主也没多问,只爽快应道:“好啊,若事情成了,我必是要做这个媒人的。”


    魏氏说:“您只管把这场比赛办得热闹些。”


    魏氏走后,澄阳郡主立刻就忙开了。


    筹办马球宴这事儿她熟啊,于是立刻给各家下帖子。另一边,又赶紧进宫去找天子,向他打了声招呼,预定了三月初八那日用一下皇家的地儿。


    魏氏知道,如今齐家回来了,依着澄阳郡主的性子,她必然是会邀请齐家兄妹的,所以,当时就没特意提起。


    果然,在决定要筹办一场春日宴后,澄阳郡主第一个就是给齐侯府下请帖。


    为表重视,郡主府差来的奴仆说:“自决定要筹办马球赛后,我家郡主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齐侯府。”又笑着说,“去岁冬日那场,虽贵府未能在受邀之列,但贵千金跟着萧家老夫人去的,也上了场,最后赢得了最后一个彩头,很得郡主喜欢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第六十六章 【V】亲事


    齐锦虽与母亲说了这半年来的近况, 但却没细说到这种地步。所以,有关去岁冬日她跟随萧家母子赴澄阳郡主马球宴的事,梅氏并不知道。


    此番听得郡主府的侍女这样说, 她也很是惊讶:“锦儿去岁冬也赴了郡主娘娘的宴?”


    侍女笑:“不仅赴了宴, 还出了风头。郡主见了,十分欢喜,所以特意交代, 今年这一场,定要让小娘子再去。”


    梅氏应下:“请郡主娘娘放心, 我会带着锦儿去赴宴的。”


    若搁前两日,梅氏倒不敢就这样应承下来。但自那天与女儿交心的一番畅聊后,女儿心中没了迟疑和犹豫, 她如今也是有意与萧桓结亲的。


    既如此,那这样的场合,她必不会拒绝。


    果然, 等到送走了郡主府的侍女,梅氏来与女儿说了这件事后,只见女儿羞答答道:“母亲做主就是。”


    去年的那场马球宴,齐锦当然记忆深刻。除了因为她最后打赢了萧宗林、夺得了最后且是最好的一个彩头外, 也是因为,在那场宴会中,萧桓有给与她足够的支持和鼓励吧。


    若非萧桓让她去,她也赢不了比赛。


    现在再回头去想,齐锦觉得,其实那个时候,她就渐渐为那个男人所迷惑了。


    此番再回首这桩往事,齐锦只觉当时是很美好的。


    只是当时, 她还深陷在父兄能否翻案的焦虑中,在那当下并没有感受到。


    当时只道是寻常。


    “娘,我想去找玉姐姐说说话。”


    自从父兄回京后,她与玉姐姐也还未曾见过面。上回程家伯娘来登门探望,也只是一个人来的,并没带着玉姐姐一起。


    而玉姐姐已经与钟四郎定了亲,这次的马球赛,她定然也不会去了的。


    对此,梅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应承下来:“娘陪你一道去。”梅氏说,“打从回京,娘也还没去你伯娘家走走看看,正好这次,你我母女一道去。”一开始回来,梅氏就打算要去一趟程伯府的,但后来程夫人先来拜访了,她就没去。


    忙好之后,梅氏便给程家下了帖子。


    到了这日,梅氏携女儿登了程家门后,这才见到前准儿媳妇程玉华。


    程玉华因与钟家郎君定了亲,不便再去齐家。所以,上回程夫人登齐家门,程玉华没随母亲一道去。


    但她很想见齐侯夫人。


    所以这次,听说了齐侯夫人会来府上,她一早便早早等候着了。


    如今,知道事已成定局,她不会再为那些改变不了的事去哭了。但,心情也还是会随着一些事情起伏。


    比如说,此番见到齐侯夫人,她就会想到以往齐侯夫人待她的那些好。


    一时间,鼻头酸涩起来。


    但她忍住了,没哭。


    梅氏心中也不大好受,她立刻取了手腕上的一只玉镯来,套在程玉华手腕:“这只镯子是侯爷送我的,我戴了有十年之久,现在送给你。”


    程玉华知道这镯子贵重,要推脱,梅氏却按住了她手:“婶娘是真心实意送给你的,还望你能收下。”又说,“从今日起,你便是我的干女儿,是锦儿的干姐姐。日后,若是遇到了什么,不想找你娘说,你都可来找我说。”


    听了梅氏的话,程玉华便也没再推脱,而是立刻跪了下来,唤她:“干娘。”


    梅氏见状,赶紧亲手把人给扶了起来。


    至此,程玉华心中的那道坎儿,也算是过去了。


    之后,程伯夫人与梅氏一处聊天,齐锦则跟着程玉华悄悄溜了出去,她们两个一块儿说话。


    程玉华如今是越来越能接受现状,其实不接受也没办法,走到这一步,她又还能如何呢?


    至少,齐远是好好的回了京,至少,她身边还有锦娘这样的好友在。


    那钟四郎她见过几回,的确温文尔雅,是与齐远完全不同的气质。


    定亲之后的几次相处,虽没令她十分的心动,但相处着也是舒服的。


    二人并肩走在程家精致的小花园里,程玉华十分稳重且淡定的问起了齐锦现状来:“你这几日如何?听说,日日都有去你家提亲的人,可有选中的人选?”程玉华笑着说,自也是为她高兴的。


    她与萧桓的事,齐锦并不想瞒着程玉华。


    今日来,就是与她诉说这些女儿家的心事的。


    “我瞧中了一个。”


    “谁?”


    齐锦莞尔,继续说:“是镇国公府的。”


    程玉华才没以为她竟然还会选择萧宗林,只稍稍一想,便知她选中的人是谁了。


    “萧家四爷吗?”她略显激动道,“他好啊,比萧宗林强百倍。”话说出口后又后悔,“瞧我的嘴,这么高兴的时候,提那衰人做什么。”


    齐锦却早已全然不在乎了,并且应她的话道:“姐姐说的本来就是对的。”


    两个人慢慢散着步,一边赏着花,一边说着小话,都觉得十分的开心。


    很快便到了澄阳郡主所举办的马球赛的日子,一早上,齐锦就跟着母亲乘马车出发了。


    可巧不巧,恰在宫城门口处,偶遇上了萧老夫人和萧桓母子。


    萧桓坐在大马之上,车群中一眼瞧见齐家马车,立刻翻身下马。


    才欲往齐家这边寻来,半道却被另一家的夫人给拦住了。


    那世家夫人也是携女而来,不止她一个挡住了萧桓去路,同时挡住他路的,还有个端庄女郎。


    但萧桓的目光瞥都没往那女郎身上瞥一眼,只是尽量克制且冷静着说:“夫人还请让一让。”


    那世家夫人却跟没听懂一样,仍站在他面前,竟攀谈起来:“萧将军,我是来拜见老夫人的。”


    而这时,萧老夫人被扶着从马车上走了下来,她老人家的声音徐徐传来:“裴夫人,你寻老身何事?”


    被唤“裴夫人”的妇人,立刻接上萧老夫人的话,道:“这是我的幺女,自十二岁后,便去了金陵她外祖家生活,最近才被接回京城来的。今日我带了来,给您老人家瞧瞧。”虽是接的萧老夫人的话,但人却没往萧老夫人跟前去,而是仍挡在萧桓面前。


    而这时,不止萧老夫人走了过来,梅氏也带着女儿走到这边了。


    “裴夫人,这便是婉娘啊?”走近了后,梅氏好生打量了婉娘一番,夸赞道,“这都成大姑娘了,没记错的话,今年十五了吧?比我家锦儿小两岁。”


    梅氏如今可是京中大红人,不论她是何出身,总之如今齐侯齐远父子又再立功劳后,梅氏的地位也跟着水涨船高。


    举京上下,谁人不知,那齐侯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拒绝了天子所有对他个人的封赏,只求为妻子求个诰命。


    听说,陛下已经答应,如今,正命礼部在拟定诰命的旨意呢。


    所以对梅氏这个齐侯夫人,哪怕背后再瞧不上她出身,当面也得给足面子。


    “齐侯夫人,你记得没错,正是小贵千金两岁呢。”这裴夫人也是个会来事儿的,一人应付两家夫人,倒也不怵,“婉娘今年及笄,到时候及笄宴,一定邀请你们。二位夫人,到时可定要赏我这个脸。”


    梅氏笑着说:“这是定然的。”她心里自然知晓裴夫人此番拦下萧桓的用意,怕是相中了他,想把女儿许配给他。


    但梅氏又岂会让,就将到嘴的肥肉,就这样白白送给别人?


    所以梅氏笑着说:“要不了多久了,等到时候,也得请裴夫人来吃我们两家的酒。”


    梅氏只这一句话,便把裴夫人说得愣在了那儿。


    似是听明白了,又似是没有听明白。


    “你……你们两家的酒?”她也是刨根问底的性格,“齐侯夫人,你家千金不是与萧家那大公子解除婚约了么?怎么……这是婚约又续上了?”


    梅氏直接“呸”了一声,哼笑道:“裴夫人,可别恶心我了,这嚼吧嚼吧已经吐出来了的东西,难道我会再吃回去?”


    “那你话中的意思是……”


    这回,梅氏没再说话,倒是萧老夫人开了口:“是我魏氏为儿子求娶了齐家小娘子。齐小娘子在我屋下寄住了数月,我是越瞧越喜欢。如今,齐侯夫妇既回了京,我便请好了媒人,登了齐侯府的门,向齐家提了亲。”


    闻言,裴夫人十分尴尬,只能僵笑着说:“那真是恭喜二位了。”


    旁边,有听到说话声音的,也立刻过来给梅氏和魏氏道贺,梅氏和魏氏皆笑着回礼。


    齐锦则站在母亲身侧,略微有那么点不太好意思往萧桓这边望来。而萧桓目光则一直落在她身上,直至此刻,他心中一直悬着的石头,才算稍稍落地。


    之后,萧家齐家两家即将结亲一事,很快就传到了澄阳郡主耳中。澄阳郡主知道了消息后,立刻差人来把两家夫人叫到了跟前去。


    她看向萧老夫人,嗔怪道:“原你说的,有看中的儿媳妇人选了,是齐家的这丫头啊。我当时问你你还不肯说,这多好的事情啊。”澄阳郡主一边说,一边目光在齐锦和萧桓身上来回打量,是越打量越满意,“英雄美人,郎才女貌,实在登对。”


    萧老夫人如实说:“因还没去向齐家说这事儿呢,还没定下来,怕唐突了人家,故就没跟你讲了。”


    梅氏也趁势说:“如今我们两家意见一致,都很满意这门亲事,还望郡主殿下您给保这个大媒。”


    澄阳郡主点点头,但一番思索后,却又笑着说:“我自然愿意保这个媒,但有一个人,比我更适合保这个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第六十七章 【V】祝福


    澄阳郡主没立刻说是谁, 特特卖了个关子。


    梅氏心思没那么细,性子也略急躁些,立刻问:“谁?”


    萧老夫人心中猜到了是谁, 便笑着说:“你是说让陛下赐婚?”


    澄阳郡主也笑道:“他自己捅的这么大一个篓子, 把人家小丫头害得惨兮兮的,如今给人家赐一个如意郎君,不是该的?”澄阳郡主之所以这样决定, 自还有另外一层意思。


    之前,齐锦是以婢女身份侍奉在萧桓身边的。二人朝夕相处着, 如今又定下亲事,那些不知内情的,难免不会私下里猜测着是不是在定亲之前二人就有了首尾。


    但若是天子赐婚的话, 便是那些人私下里嘴碎,明面上也不敢多说什么。


    反应过来了其中深意的萧老夫人,立刻说:“那这件事, 还得劳烦郡主殿下您去说。”


    澄阳郡主乐得揽下这份差事,于是乐呵呵笑道:“不过是个顺水人情的事儿,陛下肯定会同意的。你们放心,我去与陛下说。”


    梅氏有些后知后觉, 但好在也是及时反应了过来,然后她也赶紧笑着给澄阳郡主道谢:“多谢郡主娘娘。”


    本来这场马球宴,是萧老夫人求郡主,为自家儿子举办的。但现在,事情比自己想象中进展得顺利,早在起宴之前,自家与齐家目标便达成了一致。


    既然如此,萧桓也就不必孔雀开屏, 去马球场上大显身手一番了。


    他找到了齐锦,光明正大的约见了她。


    而齐锦想通之后心意也比较坚定,这会儿,二人虽还未定下亲事,但其实也差不多了。


    正在议亲的未婚男女私下见面,也不是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见他寻自己,齐锦就大大方方走了过去。于是,两个人在几家长辈面前,并肩而去。


    萧桓先问她:“为难吗?”


    齐锦回:“为什么为难?”


    听她这样说,萧桓难免笑起来:“这么说,那就是不为难。”


    齐锦:“被迫在你身边做了半年的婢女,朝夕相处的,虽然我们是清白的,但人家不会这么想。所以如今,除了嫁给你,我还能有什么别的选择?”


    萧桓知道她这样说是故意,并非是真因为没有退路了,才只能选择嫁自己。


    她这样说,萧桓反而觉得她是有点像小女儿家在向自己撒娇的姿态。


    于是萧桓也愿意捧着她,顺着她话说道:“那是委屈你,也便宜我了。”


    齐锦却有些得寸进尺:“本来就是这样。”说完之后,她竟然率先笑了起来。


    二人沐浴着春光,就这样慢慢走着,从未有过的轻松自在。


    私下里,必然会有人议论起二位来。但很快的,那些私议声,在天子的一道赐婚圣旨同时颁发到两府后,彻底没了。


    天子赐婚,谁又敢与天家对着干?


    婚期定在半年之后,并未急急忙忙定下婚事,以好遮掩什么。显然,那二位是清清白白的。


    就算当初朝夕相处时,两个人便互生了情愫,又如何?


    左右是定了亲事,便是定婚之前有个什么,也只能说是缘分。


    如今,矛头便又指向了萧宗林。曾经的未婚妻,如今的未婚妻,如今成了婶娘,且婶娘娘家还比从前更强壮……也不知萧大公子心里是怎么想的。


    萧宗林人已经被从官衙中放了出来,前几日春闱榜也放了,萧宗林并未高中。


    如今,又得到了四房叔父与齐家结亲一事,他一时崩溃。


    因心中崩溃,实在憋不住,萧宗林便把家中能砸的都砸了。他目露凶光,面目狰狞,哪还有半点曾经温润公子的模样?


    伺候在他屋中的侍女,个个匍匐在地,一动都不敢动。生怕不小心的一个动作,会给自己招惹来不必要的麻烦。


    徐氏原就承受不住舆论的压力,身子一日比一日虚弱。唯一能让她强撑着身子坚持下去的,就是儿子前程。


    春闱放榜,儿子名落孙山,本就令她泄了最后一口气。如今,竟又得到了萧桓与那齐氏被天子赐婚的消息。


    徐氏实在想不明白,怎么突然的、怎么突然的,自己的日子就变成了这个样子?


    就在数月之前,一切都还尽在自己的掌控之中的。


    那个时候,儿子退了齐家婚事,又有功名在身,日后前程不愁、好的婚事也不愁。


    可现在,前程毁了,好的婚事也没了……他还受自己连累,成了举京上下的笑话。


    反倒是齐家,不仅翻了身,地位也比从前更高。


    此生,她最大的两个敌人,成了她再搞不掉的存在。她这辈子,都看不到希望了。


    如此日复一日的消沉,徐氏身子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垮掉了。


    虽没到要了性命的地步,但如今身子羸弱,缠绵病榻,哪还有半分数月之前的厉害和精神头?


    萧老夫人虽一直不喜她,白氏虽也与她不对付了多年。但见她真到了这一步,二人心里多少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的。该给请的大夫给请了,需要用到什么名贵些的药材,但凡府上有的,老人家也不吝啬。


    徐氏这身子是伤了内里,以后肯定活不到常人之寿。更不要说,还能再执掌中馈。


    虽然等不久之后,四房的娶的媳妇,这中馈之权迟早得落去四房之手。


    但,四房的不会与自己交恶。就算迟早得让权,至少眼下这权是在自己手里的不是吗?


    没有徐氏搅混水的日子,萧家阖府上下其乐融融。


    暮春之后,入夏之时,萧宗林前来拜别母亲。


    徐氏已经缠绵病榻多日,这段日子来,一直以药吊着命。她很惜命,并不想死。


    “你要出去云游,是好事情。”徐氏哪怕都到这种地步了,也还在劝儿子别忘学业,叮嘱他好好温习功课,一定要出人头地,为她争口气。


    “只是一次春考失败了而已,三年后,你还可以再进考场。出门云游,增长增长见识,于你三年之后登科有好处。”


    多日来,萧宗林人也瘦了一圈,整个人气质也大变样,再无往日的温润,整个人变得有些凌厉起来。


    经历过这一场后,萧宗林也不愿再久呆于京城内。他想着,去南方找个书院,在那儿学习也是一样。远离这里的是是非非,等三年之后再回来,或许一切又不一样了。


    面对母亲的嘱咐,萧宗林无有不应:“儿子明白。”


    萧宗林想了想,在临别之前,找到了萧桓书房来。


    萧桓听说大房的侄儿找来了,倒没什么意外,直接就说:“让他进来。”


    在此之前,叔父二人的关系算是闹得僵了。尤其,萧桓亲自领兵带人去将他关押进了府衙。


    被关押在京兆府衙门的这段时间,萧宗林心里也想了很多。自己叔父之所以能把自己关进来,而且一关就是多日,期间竟连自己父亲和祖父都毫无办法,其实只是因为他揣摩明白了天子心意。


    如今齐家正得盛宠,他得罪齐家,天子是不可能不给他一个惩罚,从而好给齐家一个交代的。


    其实说一千道一万,还不是因为他没本事。


    他没本事,他们父子都没本事。


    萧宗林知道,若想日后不为人所欺,唯一的出路就是苦思苦学,求得功名。


    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道,他只有强大了自己,才能保护他想保护的人,得到他想得到的一切。


    踏足萧桓书房后,萧宗林并无冲撞和无礼,而如一开始时一样,十分的恭顺守礼。


    “侄儿见过叔父。”


    萧桓看他这副态度,心里自然也猜到了他想怎么做。


    虽然过去有过摩擦,但身为长辈,萧桓也并没有把那些摩擦放在心上。


    既他态度看起来不错,萧桓便也道:“坐吧。”


    萧宗林才坐下,萧桓便问他:“听说,你要出门去游学了?”


    萧宗林应:“长到这么大,都在靠着家里,我想去外面看看。”


    “也好。”萧桓道,“看了世界,开了眼界,或许想法就不一样了。”又问,“什么时候走?”


    萧宗林:“明日一早。”


    萧桓说:“快是挺快,但既下了决心,就去吧。”


    看了上位叔父一眼,萧宗林内心踌躇片刻后,才说:“侄儿此去,对叔父有一事相求。”


    萧桓:“说吧。”


    萧宗林还是没勇气去看人,便一直垂着头说:“我娘纵有诸多不是,她如今这个样子,也是得到报应了。叔父可否看在,大家到底是一家人的份上,对我娘高抬贵手,网开一面?”


    萧桓严肃:“我只能说,我不会主动去害她。如果她自己真的也想通了,想好好过日子,我们自会相安无事。但,若是她还没想通,还在想着搅弄风云,那我也是不会手软的。”


    萧宗林抿紧了唇,他替母亲应道:“我娘现在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日日缠绵病榻,连床都下不来,她又还能闹出什么事来?叔父放心,我娘她定不会的。”


    萧桓却唇角微弯,抿出一个弧度后,道:“最好是。”


    很快,夏去秋来,转眼天便由炎热的夏天变得凉快下来。


    还有一个月齐锦就要大婚了,但在这之前,她得参加另外一个人的婚礼。


    程玉华婚期也是九月,但却在月初。


    那钟四郎春闱高中了进士,如今已经入了仕途,正式为官了。


    他还年轻,以后必当前途无量。


    程玉华本来就已经慢慢接受了现实,再加上如今越发看到了钟郎君的好,心里对这门婚事也就更乐意了。


    送嫁这日,齐锦进了她闺房,陪了她最后一夜。


    “姐姐是有福之人,日后必当顺顺利利一辈子。”


    程玉华真心的笑着,也同样祝福齐锦:“你也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第六十八章 【V】大婚


    十日之后, 便是齐锦大婚。


    大婚前一日,已经成了新妇的程玉华,特赶来了齐家, 为齐锦送嫁。


    瞧见程玉华, 齐锦又惊又喜:“玉姐姐怎么来了?”她以为,才刚出嫁了的新妇,婆家是不会让她出门来给另外一个新嫁娘送嫁的。何况, 她还曾与哥哥有过婚约在身。


    程玉华一身少妇的装扮,发髻挽起, 温婉可人,显然气质比还是姑娘时多了几分沉稳。她轻步走到齐锦身边,满面笑颜如花, 连说话语气也比从前更添了几分女人的柔媚。


    “你姐夫人很好,她知你我姐妹情深,也知我牵挂于你, 所以主动提了说让我来的。”虽才成婚十日,但很明显的,程玉华已经深深陷入到了那份喜悦之中。也是成婚之后,她才深刻体会到, 原来嫁人之后,她是可以过着比从前更加甜蜜的日子的。


    郎君既有前程,人还温柔体贴,他事事都以自己感受为先。


    这份重视和在意,她十分喜欢。


    从程玉华的语气中齐锦听出了她婚后日子的幸福,她也很为她高兴,于是立刻夸赞道:“姐夫人真好。”又拉程玉华,“姐姐快来坐。”


    程玉华与她肩并着肩, 挨一起坐下后,才道:“锦儿,上天待我不薄,定会更厚待于你。我幸福,你会比我更幸福的。”


    齐锦:“谢姐姐吉言。”


    程玉华能突然在这个时候出现,给自己送嫁,陪自己在娘家的最后一程,齐锦很高兴。


    虽然说夫婿是自己选的,人也是有目共睹的好,但毕竟没成过婚,不知婚后情况如何,她对未来有一定的恐惧在。


    现在,有才刚成亲的玉姐姐陪自己,并给自己细说着婚后的美好,齐锦的心自然就安定下来。


    姐妹二人本是有说有笑着的,这个时候,梅氏走了进来,她拿了个小册子过来。


    “说笑归说笑,正事还是得干的。”梅氏说完,旋即便把一个小册子递到了齐锦跟前。


    她倒也不避讳着程玉华也在,虽是新妇,但毕竟已是妇人了,这事儿也没什么好避着她的。


    “新婚之夜要做的事情,娘还得提醒你。”梅氏也坐了下来,挨靠在女儿另外一边,翻开册子,要细细与她说。


    程玉华知道是什么,只有些羞怯的低下了头,但并没避开。


    齐锦也并非是不知情事的小女孩儿,虽没嫁人,但对男女之事也并不是毫无所知的。


    但即便心里有准备,当看到画册上那些大胆的小人时,她还是吓得惊呼了一声。


    “娘,这都是些什么东西,怪吓人的。”脸早已经红透,眼睛也望去了别处。


    梅氏则把女儿脑袋给掰正回来:“你现在不看这个,回头洞房夜有你哭的。”


    “娘……”齐锦这会儿脸已经发烫,双颊红得似要滴出血来一般,“玉姐姐还在这儿呢。您说这些。”


    程玉华轻笑一声,立刻道:“我无所谓啊,我现在是有丈夫的妇人了,我不在意这个。”又说,“你听干娘的,她这都是为你好的。”自己丈夫是书生,尚且厉害,何况那萧四爷还是武将出身。


    但后面自己心里想的这些,程玉华可没跟齐锦说。


    梅氏挺担心女儿的,因为女人的第一次的确不舒服,她怕女儿到时候会在洞房之夜受苦。


    她与程玉华所想是一样的,那萧桓身形高大,又是行军习武之人,想必厉害。


    “娘跟你说,你且好好听着。”梅氏神色严肃,她认真道,“到了洞房之夜,若你实在难受,也不必活活受着,你求郎君,他若疼你,必会怜香惜玉,然后及时止住。”


    见母亲如此严肃,齐锦倒也有点害怕起来:“有这么严重嘛?”


    梅氏见女儿担心害怕了,也怕她会太过紧张,于是笑起:“其实……若夫妻生活和谐的话,是会很舒服的。”


    齐锦不懂。


    但有些事情,还得她自己去经历过才知道,任旁人再怎么说,若她自己不亲自去经历一番,也是无法理解其中滋味儿的。


    很快便到了亲迎这日,一早天未亮时,便有福婆来给齐锦梳头。待得梳妆打扮好之后,屋外便传来新郎官迎亲来了的消息。


    新郎官迎亲没那么容易,屋外总得热闹一番。


    等到吉时到了,萧桓这才被放行进门,然后同新婚妻子一起,去给岳父岳母行礼。


    先敬茶,后跪拜。等到一切行程走完,也差不多是黄昏时分。而这时候,齐望林和梅氏目送女婿领着女儿出门,之后再由齐远亲送妹妹妹婿到镇国公府门外。


    如此,才算是完成了他身为哥哥的使命。


    齐远离开之前,对萧桓说:“我妹妹就交给你了,若你待她不好,我和齐家都是不会轻饶于你。”


    萧桓神色十分郑重诚恳:“还请兄长放心。”虽还大齐远两岁,但却已经非常熟练且自然的改了口,唤起齐远“兄长”来。


    萧桓唤他“兄长”,是面不改色心不跳,但齐远一时还有点不习惯。


    就在一年之前,齐锦与萧宗林有婚约在身时,齐远虽未随妹妹一起唤过他“叔父”,但心中也是拿他当长辈待的。那个时候,他也没有想过,有一天,妹妹竟会嫁给萧桓。


    为掩盖尴尬,齐远轻轻咳了声,清了清嗓子后,又说:“就不耽误你们的良辰吉时了。”说完,勒转马头,转身而去。


    镇国公府这边也极是热闹,听说新郎官把新娘子迎进门了,一群客人围到门边来看。


    四房小叔子成亲,府上一应事宜,都是二房白氏操办的。


    如今即将圆满收尾,白氏悬了一个月的心,总算是落了回去。


    一对新人被引着去拜见天地和父母,高座上,魏氏与丈夫并排而坐。魏氏满脸慈爱的笑,萧见山自然也是笑着的,只是比起魏氏的纯粹来,他的笑容中多少掺杂几分虚伪。


    幼子成亲他自然高兴,但所娶女郎,却不是他满意的。


    若非是天子赐下良缘,这门婚事,他是万不会同意。


    只是,如今的齐家他得罪不起,这个幼子翅膀硬了、势力已成,他招惹不起。


    天子那儿的意思他更不敢违背。


    几方势力倾轧,萧见山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而且如今,他突然发现,在这个家,幼子的地位渐渐高于他的了。幼子的优秀,越发衬托出了长子的平庸来。


    若千年之后,若孙儿宗林不能在仕途上有一定成就,那么等他百年之后,长房一家还有无立足之地,他也说不好。


    不可否认,他对长房长子长孙倾注的情感,要比对幼子的多很多。


    可他自己心里也清楚,论优秀、论像自己,还是幼子。


    尤其如今,他成家立业,还找了齐侯那样的岳父为靠山。


    齐侯夫人出身不好,原宗林与齐家之亲事,是不该成的。但齐侯有权,他便也想宗林能寻个齐侯这样的岳父当靠山,日后好于仕途有助益。


    可如今,这方权势,成了幺儿的了。


    如此强强联合,便是活了好几十年的萧见山,见多了生死和大场面,此刻心里也不得不慌。


    于是,带着这样焦灼和忐忑的心情,他硬着头皮接受了一对新人的跪拜。


    新人拜过天地和父母后,便被起哄的人推去了新房。


    新房里,一对新人坐在床沿,一旁喜婆说了一堆吉利话后,便让新郎官拿着喜秤把盖头挑起。盖头一挑起,一张明艳的脸便出现在了众人面前,瞬间衬得本就喜庆的寝卧越发多了几分光彩。


    萧桓的目光也一直盯在那张明艳的脸上,久久都挪不开目光。


    白氏见状,就忙说:“好了好了,这盖头揭了,洞房也闹了,外头酒水已备好,还请都挪步去外头喝酒吃饭吧。”半玩笑着,就把人都往屋外推去。


    室内安静下来后,萧桓问她:“饿吗?”


    闻言,萧桓立刻让屋里的婢女去准备吃的。


    屋里,青瓷碧湖等人也都是齐锦老相识,齐锦与她们相处起来,也没不自在。


    想着他外面还有应酬,齐锦便说:“外面客人还等着你呢,你快去吧。”


    萧桓伸出手去,轻轻握住了她手:“我很快回来。”


    “嗯。”齐锦点头,心里其实很紧张。


    既期待他能早点回来,可想到母亲给她看的那个册子,她又有点害怕他那么早回来。


    方才还有些拘谨,反而等萧桓离开后,她自在了许多。


    很快,青瓷便奉了吃食进来。


    “夫人,这是蟹粉酥饼,这是姜乳茶,您先凑合吃。”


    如今正是吃螃蟹的季节,能吃上一口蟹粉酥饼,再配着姜乳茶喝,绝对是人间美味。便是齐锦这等公侯之女,素日最不缺吃的,当遇到蟹粉酥饼,也是馋的。


    但齐锦没敢吃多,只吃了一小块,再配着姜茶喝了。


    屋内有望月捧霞侍奉,青瓷碧湖等便识趣的退去了外间候着。


    齐锦吃完后,便随便打量起这寝卧内的摆设来。


    入眼的一切都很熟悉,与自己之前在这儿当婢女时看到的摆设相差无几。齐锦慢慢起身,往一旁书案走去。


    当时,她就是在这条书案旁,险些做下一个会令她一辈子都后悔的决定。


    如今想来,她都后怕。


    虽然现在她仍是嫁给了萧桓,但因为并未先失身于他,很多事情也就不一样了。


    也亏得,当初是萧桓极力反对。


    吃了点东西饱了腹后,齐锦便觉一阵困意席卷而来。因为大婚之事,她有两夜未怎么合眼了。


    想着一时半会的萧桓也不会回来,便吩咐望月:“你二人去外头候着,我眯会儿,一会儿姑爷回来,你们立刻来叫醒我。”二人应着是退了出去,齐锦便也安心入了梦乡。


    可当舒舒服服一觉醒来,四周却十分寂静。原前院的哄闹声还能偶然远远的听一耳朵,现在是完全听不见一点。


    齐锦迷迷糊糊坐起,昏暗烛光下,一道沉沉的男音传来:“醒了?”


    齐锦这才注意到,这昏暗烛光下,还默不作声坐着个大活人。


    “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他都回来了,这会儿时辰肯定不会早,“我想眯会儿,我让望月捧霞喊我的。”


    萧桓一边起身往床边走来,一边说:“我看你睡得香,就没让她们唤醒你。”说着,人已经走到床边上,高大身影立刻倾覆而下。


    齐锦忽然又想到那本小册子上的东西,她紧张的盯着眼前男人,吞咽了口口水。


    萧桓看出了她眼里的慌乱,便笑着揶揄:“怎么?都成亲了,还怕我?”


    齐锦故作镇定:“没有。”


    萧桓:“还没有?你看你,离我都有八丈远了。”


    齐锦看看自己与他之间的距离,不免也笑起来。


    想想自己之前竟还想爬他的床,不免可笑。


    “你知道……新婚夜要做什么吗?”她问。


    萧桓被问愣住了,他愣了片刻后,才问她:“你是因为那些事,才害怕的?”此时此刻,他不免也想到了她曾想爬上自己床的事。


    她竟连这个都不懂时,就想着要爬床了。


    齐锦这个时候也挺尴尬的,她实话说:“昨儿我娘给我拿了个小册子来,我才知道,原男女之间成亲之后,是要、要那样。你、你懂吗?”问出口后不免觉得好笑,他都这把年纪了,怎会不懂?


    萧桓确实懂。


    军营里有军将实在寂寞,会把妻妾带在身边。北境之地不比京都繁华,京城是几个将官挤住在一处小院儿,更经常的,都是扎军帐在外面住。所以,当旁的夫妻、夫妾行房时,若离得近,自能听到些声音。


    军营里,都是一群糙老爷们,平时说话并不讲究,时常会说些粗话。


    至于男女之间是怎么回事,更会口无遮拦的说。


    那些所谓的什么避火图,他自然也看到过。


    所以男女间的事,他虽也无实战经验,但懂的却不少。


    萧桓懂,但他若直接说懂而不详细解释,也怕妻子会误会他之前招惹过什么女人。


    所以,萧桓便言简意赅的,大概说了下以前军营里生活的情况。


    二人就这样聊着天,气氛倒缓和了不少。至少,听他这样说后,齐锦没那么紧张了。


    天已经很晚,次日还得早起去见府上各位亲人,于是齐锦提议:“那我们歇下吧?”


    作者有话说:


    明天最后一章本文就完结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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