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自我暴露


    柏想拿起浴巾盖住了自己。


    他本以为郁森会嘲讽一句什么, 可郁森什么都没说,只是突然上前。


    柏想本能地往后一避,浑身肌肉都不自觉地绷紧,他挤出一丝笑意:“怎么, 还想围观一下?”


    郁森打开柏想身后的水龙头, 洗了个手。


    微凉的衣褶碰到了柏想的腰, 他轻轻抖了下,完全不清楚郁森要干什么, 笑得渐渐勉强。


    郁森似乎没有注意到,脚步声朝着淋浴的方向去了,没一会儿柏想就听到了哗哗的水声。


    “……?”


    温热的水流淋头浇下的时候,郁森才回魂似的,说了一句:“撸完了就出去。”


    “……”柏想扬了扬眉,“这好像是我的房间?”


    “现在不是了。”郁森头也不回地说,“你睡那边。”


    “真霸道啊……”


    柏想裹着浴巾走到门口, 看着淋浴间里那道被水雾晕得更加模糊的身影,不确定他是不是……一些调侃的话涌到嘴边, 又强行咽了下去。


    “我的错, 忘了反锁门。”柏想握着门把手,“你别在意。”


    身后的浴室门轻轻带上,郁森脱衣服的动作一滞,很长一段时间, 他都保持着衣服套头的姿势, 一动不动地淋着“雨”。


    卧室只开了一对黯淡的筒灯, 柏想摘下浴巾, 擦干水穿上衣服。


    他走到门口,摸到了紧闭的房门, 一打开就有坨猫蹭到了脚边。


    原来之前听见的卧室关门声不是错觉。


    郁森压根就没离开过,关门应该只是防止猫跳到床上打滚。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


    郁森喊他的时候他没能第一时间出声,是因为没想到郁森在房间里,有一瞬间的紧张,这时候发出的声音大概率会不打自招。


    另外,他鬼使神差地想要在这种时候,适应郁森的声音。


    那些影视作品里的言语,到底是经过修饰的“加工品”,与郁森面对他时的纯粹原声并不是一个概念。


    种种因素的加持下,他没来得及阻止,郁森直接推门进来,看到了他本没想让郁森看见的一幕。


    对于一个直男来说,刺激过头可能起不到什么正面效果。


    柏想坐在会客厅沙发上,陪小牛哥玩了会儿,总裁一点没有寻常猫的谨慎与胆怯,欻欻地飞来飞去。


    柏想只能捕捉到零星的残影。


    “真棒。”他鼓励式地拍拍手,“歇歇吧宝贝。”


    总裁咻得一下窜到他腿上,找到一个合适的姿势躺下。


    柏想挪开它的爪子:“这可不能掏。”


    他提了下裤腰,又叹了口气。


    真是一次失败的手工活。


    没来得及释放的欲|望正在消退,现在处于半|硬的状态。倒不是不能换个房间继续,可柏想已经失去了兴致。


    他打了个客房电话,让送一瓶碘伏和绷带上来。之前在路上摔着的时候,郁森应该是受了伤,只是不知道伤在了哪儿。


    三十分钟过去,房里都没有动静。


    柏想没有进去看看的理由,毕竟郁森眼睛好得很。


    他捧着总裁的脸商量:“你去敲敲门,看看你爸是溺水还是怎么了,好不好?”


    一分钟后,被捏住的猫爪敲在了门上:“咚咚。”


    柏想等了两秒:“我叫了碘伏,你洗完记得处理伤口。”


    没人回应。


    柏想放下猫,摸索着进了另一间卧室。这边没开灯,他也懒得找开关,直接躺到了床上。


    郁森……


    柏想之前的心理医生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他和对方的咨询持续了大概两年,间隔并不规律,有时候一周两次,有时候两个月一次。


    即便对着心理医生,有些话他也不会说出口。大多时候只是闲聊一样,就像应对导演、投资人、公司同事。


    公式化的说辞,公式化的微笑。


    医生曾说他排斥亲密关系。


    他没有否认。


    医生描述了一套spt社会参透理论,大意是人和人的关系递进靠的是信息披露。


    从客气的问候到展示自己的家庭,再到披露自己的内心,暴露自己的敏|感与脆弱……拉近亲密的过程中,对方被你触动的同时,往往也会不自觉地暴露自己。


    就像两颗洋葱,一层层地剥开彼此,直到露出最娇嫩的核心。


    如果刻意地运用这一套理论用来对付别人,那大抵是一种引|诱,可如果用来对付自己,未尝不是一种脱敏。


    心理医生专注看着他:“你可以先试着向我‘暴露自己’,从最简单的信息开始。”


    柏想笑了笑:“你在诱导我吗?医生。”


    对方神色一滞,用稍显局促的话术掩饰着自己的私心。柏想没有戳穿他,一如往常地将这场咨询进行到底。


    时间结束后,对方问他下一次来访时间。


    柏想告诉他,没有下次了。


    他们的医患关系到此为止,从今往后便是陌生人。


    看吧,人与人之间的连接就是如此脆弱。


    柏想还记得医生当时的失态,那张一直保持温和的脸庞暴露出了脆弱与惊慌,他几乎是低声下气地询问自己做错了什么,他可以改,哀求再给一次机会……


    像一条摇尾乞怜的公狗。


    后来听黎拓说,那位医生关闭了诊室,在行业内销声匿迹了。


    柏想也没再找新的医生,只觉得无趣。


    不过他一直记得那套叫什么spt社会参透的理论。


    柏想并非做不到,也不是不想做,只是一直没有需要这么做的目标。


    从独处开始,到特别的纵容、特别的称呼,再慢慢地披露内心,引导对方回应自己……


    期间掺杂一些轻微的肢体接触,无伤大雅的玩笑。


    引诱对方,也引诱自己。


    可洋葱得一层一层地剥,一次性剥开太多只会刺痛对方,引起对方的警觉。


    柏想闭上眼睛,不自觉地蹙起眉头。


    意识彻底坠入深渊前,一个念头冒出脑海——


    明天早上,郁森不会送他一张回诞海的机票吧?


    柏想经常做梦,梦里多是一些雷同的开端,拆解成各种荒诞的发展。


    那条潮湿昏暗的弄堂是梦里的常客。


    柏想走在前面,身后跟着一道嗒、嗒的脚步声。


    他走了很久,却怎么都走不到头,明明家门就在不远的前方。他的步伐开始慌乱,内心却很平静。


    他隐隐知道身后是谁。


    就这样一直走下去也没关系。


    可当他再次望向弄堂的尽头,却发现他家的大门变成了酒店套房的样式,一个中年男人走到门口,刷开房门,语气暧昧地朝后边的人笑了笑:“过来。”


    那是一个二十岁左右的青年。


    青年没有拒绝,安静地走向对方。


    即将进门的一瞬间,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停下来朝这边看了一眼。


    柏想认出了他。


    某人的好朋友,辛昕然。


    柏想下意识回头,某人站在两三米外,也望着辛昕然。一束墙外的阳光照在了他身上,以至于他的眼神也和阳光一样刺眼。


    无比厌恶的、仿佛看垃圾一样的眼神。


    柏想浑身的血液都凝固了。


    他缓缓转头,辛昕然消失在原地,站在那间房门口的人变成了他自己。


    屋里的人朝那个他伸出一只手:“来吧。”


    拒绝他。


    不要接受。


    离开!离开那儿!


    所有的声音都堵在了喉咙里,柏想说不了话,脚底也好像黏了胶,他动弹不得,只能以第三视角看着另一个自己握住了对方的手,走进了房里。


    门被关上,发出“砰”得一声。


    弄堂回归了寂静。


    他不敢再回头。


    床上的人发出了“呼哧、呼哧”的急促喘|息。


    过了会儿,柏想猝然睁眼,他望着漆黑的天花板,大脑无法思考。细密的汗液逐渐汇聚成完整的一颗,滑向眼窝。


    被褥仿佛被灌了千斤泥浆,沉沉地压在他身上。


    动不了。


    心脏疯狂地撞击着胸腔,麻痹感沿着指尖一点点地漫向四肢百骸。


    余光的黑暗里,似乎正有什么沉沉地注视着他。


    要吃药。


    柏想竭力翻了个身,抬手拉开床头柜抽屉……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有一瞬间的迷茫,分不清今夕何夕,身处何地。


    柏想狼狈地支起身体,再一次摸向床头柜的时候,指尖突然触到了一个药瓶。


    原来在这里。


    柏想倒出两颗药放进嘴里,就这么干咽了下去。


    等擂鼓般的心跳声平息,天已经微微亮了。


    一切都还安静着,窗外偶尔传来车鸣。


    一夜过去,迎来的只有疲惫至极的清醒。


    头发白洗了。


    柏想平躺在床上,皮肤和睡衣都被汗液浸泡着。缓了会儿他才爬起来,走进这边的浴室重新洗了个头和澡。


    出来的时候,柏想闻到了从门缝里溢进来的食物气息。


    他站在门后,抓着门把手,迟迟没有出去。


    叩叩。


    敲门声像是在敲打他的心脏。


    “醒了吗?”门外的郁森说,“出来吃饭。”


    早餐是两个鸡蛋饼,里面放了丰盛的配料,牛肉,油条,榨菜,土豆丝……


    “我下去跑步的时候买的。”郁森眼下有些泛青,坐在沙发上目不斜视,“我不爱吃薄脆,就也没给你放。”


    柏想站在桌边愣了一会儿:“薄脆是什么?”


    “……你是真不食人间烟火啊大明星。”郁森张了张嘴,“薄脆是……薄脆就是薄脆!”


    这要怎么解释。


    郁森递给他一对手套:“赶紧吃,吃完了出发。”


    鸡蛋饼吃起来总是不太雅致,时不时还会狼狈地掉点装备。


    柏想一向不会选择这种食物。


    他拿起来,咬下一个角。


    尝完味道,他声音喑哑地问:“去哪儿?”


    郁森瞥了他一眼:“一晚上酒店给你脑子睡没了?”


    柏想没说话。


    “今天时间有点赶。”郁森一边吃一边描述行程,“我们得在商场下班之前赶到三溪县,买点年货带回镇上。”


    “主要是买点菜,不然明天的年夜饭我们就只能靠泡面应付过去……啧,我是不想过得太磕碜。


    “晚上还要搞一下我奶家的卫生,起码收拾出一两间能住人的屋子。


    “等会儿路上你别闲着,动动你优雅的大脑,用那什么盲人模式在备忘录里记一下,年货都要买些什么东西,省得到商场还得现想,着急忙慌的……”


    柏想有些听不清,他按了下耳朵。


    郁森停下:“怎么了?”


    “没事。”柏想微笑了下,“吃什么都行。”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二更要到白天,时间不定(我醒了码)。


    第42章 老妈


    “你坐会儿。”郁森三两口吃完剩下的鸡蛋饼, “我收拾一下东西。”


    昨晚的换洗衣物都拿去洗完烘干过了,不需要再拾掇。郁森走进柏想的房间,发现他的睡衣也叠好放在了床头柜上,摸起来有些潮, 旁边摆着牙刷和药瓶。


    郁森一股脑丢进包里, 转身出了门。


    柏想已经换好了鞋, 正牵着贰佰伍等他。


    郁森抱起猫:“走吧。”


    总裁对于走个路还要被抱很不服气,哧溜一下就蹦到了地上, 爪子给郁森的冲锋衣勾出了一长条划痕。


    郁森十分冷静,债多不愁。


    衣服第一次被划的时候,他还抽了两下总裁屁股以示惩戒,现在已经可以告诉自己,这都是爱的印记。


    十几年后的某一天,他再翻出这件衣服,指不定还得掉两滴泪呢。


    多大点事。


    走进电梯的时候, 郁森打了个哈欠。


    柏想偏头:“昨晚没睡好?”


    “还行。”郁森懒洋洋地说,“做了些梦。”


    换作之前, 柏想大概要问一句“梦里有我吗”, 今天却什么都没说。


    电梯到下一层的时候,突然走进来一对情侣,按下了负三层。


    女生说:“昨天看到地铁口那边有卖酱香饼的摊子,等会儿买点当早餐吧, 在酒店吃来不及了。”


    “行。”男生低着头磕她肩膀上, “好困啊宝宝。”


    因为走员工电梯也可能被工作人员认出来, 郁森就没有多此一举。


    何况现在才清晨七点, 按理说是睡得最香的时候,竟然还有人和他们一样早起找罪受。


    手被牵动的时候, 柏想怔了下,下意识偏头看去:“怎么……”


    郁森拿走他的导盲杖,往右挪了一步,挡住了贰佰伍。


    女生诶了声:“有狗狗。”


    男生偏了下头:“你好,能摸吗?”


    “不能。”郁森说,“它怕生,会咬人。”


    然而贰佰伍不配合,一听要摸就从郁森腿侧钻出了个头,哈哧哈哧地咧着个嘴。


    女生看看狗,又看了看全副武装的两人。


    郁森连忙把它掖回去。


    女生缓缓转身,面对电梯门,余光从镜面板里瞥着他们。


    郁森的车被服务生开到了后门,他们便从一楼出了电梯。


    女生拿出了手机,正要相机,郁森回头看了眼:“别拍。”


    “哦。”女生按了下电梯开门键,“请问你是不是——”


    “不是。”郁森头也不回,拉着柏想的胳膊溜得飞快。


    女生和男友从电梯里探着头,看着他们的背影。


    男生疑惑:“怎么了?”


    女生说:“那条狗好眼熟。”


    男生不以为意:“土松不都长那样吗。”


    “你不懂。”女生深沉地说,“那个拽了吧唧的男的声音也有点耳熟。”


    “认出来了?”柏想问。


    郁森敲了下狗头:“都怪你。”


    “……怪我?”柏想不明所以。


    “你的狗。”郁森说,“那姑娘应该是你粉丝。”


    “认出来就认出来吧。”柏想不太在意,“过年出来旅游也很正常。”


    郁森说:“她好像也认出我了。”


    “我粉丝怎么可能觉得我会跟你走在一块儿?别想太多。”柏想说,“她可能以为你是我的哪个明星朋友吧。”


    “朋友多就是好啊。”郁森一点都不阴阳怪气地说。


    “……遮得太严实就是容易被怀疑,好处是就算拍了照也锤不了,不承认就行。”


    “主要不想再跟你传绯闻。”郁森推开后门,“上次一条狗那么一闹,我们的cp超话又不肯解散了。”


    柏想淡淡笑着,嗯了声。


    “你和我闹绯闻这事,你姥爷没找你麻烦吗?”郁森余光看到了一个人,“封建余孽应该没这么开放——”


    听到前半句,柏想愣了下,回过神才发现郁森突然噤声了。


    “你……”郁森拉开车门,呼吸有点抖,“你上车等我会儿。”


    柏想伸手拉他:“你去哪儿?”


    郁森没注意,直接关上了门,听到身后传来吃痛的一声闷哼才猛得回头。


    车门被弹了开来,郁森连忙抓住柏想的手:“夹到哪儿了?骨折了吗?”


    “你盼着我骨折呢?”柏想叹了口气,“没什么事,就有点疼,倒是你怎么了?”


    “真没事?”郁森抓着他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了两遍,确实没发现什么问题,只好犹豫地给他揉了两下。


    柏想手心有些热,又问了一遍:“你怎么了?”


    “我……”郁森迟疑了下,“我好像看见我妈了。”


    二十年没见,足以模糊一张脸的所有细节。


    郁森只敢说好像。


    当年他拎着行李箱到奶奶家的时候,还不知道父母离婚对他来说意味着什么,连老妈的照片都忘记带。


    柏想一顿,抽回手说:“那快去看看吧。”


    郁森有些急:“好。”


    转身的时候,之前那个一闪而过就躲起来的身影竟然走了过来,距离郁森已经不足十米。


    没看错,就是老了二十岁的余志扬女士。


    尽管和记忆里相比,老妈脸上添了很多皱纹,气质也发生了转变,不过气色红润,眉眼精神,这些年应该过得不差。


    余志扬拖着行李箱,显得风尘仆仆。


    她放慢了脚步,每近一步眼眶都更红。


    郁森定在原地,喊了声:“妈。”


    这一声大概给了老妈靠近的信心,她走到面前,抬了几次手又放下,笑着说:“你看起来比电视上要瘦。”


    不愧是母女,见面说的话都差不多。


    郁森抬手抱住了老妈。


    “我的天……做梦一样。”余志扬回抱住他,“我离得不远,赶了最早的高铁过来……”


    还好,赶上了。


    母子俩都没说话,余志扬现在没郁森高了,搂着他有点吃力,手在他背上轻轻拍着,就像小时候一样。


    车门没关,抱了一会儿余志扬才看到车里还有个人,“对上”视线,她抱歉地笑了下,松开郁森问:“你们这是要去哪儿?”


    “回砚溪过年。”郁森松开老妈,往后退了一步。


    “和你朋友一起啊?”余志扬问,“急吗?”


    郁森回了下头,柏想听见了他们的对话,善解人意地说:“阿姨,不急。”


    余志扬点了下头,遮掩道:“哦好,我和三…郁森有点工作……”


    郁森打断说:“他知道。”


    余志扬有些意外:“行,我到旁边等你。”


    “我等会儿回来。”郁森扶着车门叮嘱,“有事对讲机叫我。”


    柏想应了声:“去吧,别操心了。”


    郁森关上车门,防止猫跑出去。


    柏想打开了一点窗缝,听着外面的人声渐行渐远。


    他百般聊赖地想,会去哪儿呢?


    余女士刚过来,至少要陪着吃个早餐……


    柏想稍稍放倒座椅,往后靠着,小牛从后面探着个身,把爪子搭在了他腿上,呼哧呼哧地喘。


    “小蝌蚪找妈妈。”柏想掏了掏它的下巴,眉眼微垂,“你哥总是走运得让人妒忌。”


    小牛低低地汪了声。


    这一等就是一个多小时。


    驾驶座的车门从外面打开,一阵寒意扑面而来。


    柏想摘下墨镜和口罩:“聊完了?”


    郁森鼻子有点塞:“嗯。”


    柏想问:“还回砚溪吗?”


    郁森拧了下钥匙,打开导航:“你这什么狗屁问题?”


    柏想笑了笑:“好不容易团聚,不一起过年吗?”


    “一码归一码。”郁森踩下油门,“这么多年没相处过,真要一起过年谁都不自在。”


    “你问阿姨了吗?”柏想说,“你怎么笃定她会不自在?”


    “肯定会吧……”郁森有些不确定,半晌啧了一声,“反正我不自在。”


    老妈和余淼不一样,余淼毕竟是同龄人,可以聊工作,聊朋友,聊热搜议题,只要敞开心总有话说。


    他对余淼也没有那么多的……怨言。


    柏想摇起靠背,坐正了说:“阿姨应该是专程为你来的,聊这么一会儿就把人晾着了?也不怕阿姨伤心。”


    郁森凉凉地说:“一口一个阿姨叫得挺顺嘴啊。”


    “那叫什么?”柏想说,“伯母吗?听起来容易让人误会。”


    “……她说来这边有工作。”


    “这你也信?”柏想挑了下眉,“谁大过年工作?”


    “我!”郁森不爽地说,“我去年就在剧组过的年,有什么问题?”


    “小蝌蚪都找到妈妈了,还这么冲。”柏想缩了缩脖子,拢好衣服朝后边说,“小牛,咬你哥!”


    小牛不愧是亲生的,十分配合地叼住郁森的衣摆,用力往后拽。


    “撒嘴!”郁森头疼地扯出已经破破烂烂的衣服,“你是不是就不想回砚溪,所以一个劲地撺掇我呢?”


    “没有。”柏想不承认,“我现在是最想回砚溪的人。”


    “行。”郁森眯了眯眼,“赶紧打开备忘录记年货,下车之前我没看到完整的单子就带着你上街要饭再开个直播。”


    “……残暴。”


    柏想真不知道年货该买什么。


    客观来说,每个人每年都会过新年,主观来说,柏想已经很多年没过过年了。


    来这边旅游的人很多,市区有些拥堵,郁森花了两个小时才开上国道。


    柏想捧着手机,一边思考一边问:“你问阿姨了吗?”


    郁森心情还算不错,他松弛地握着方向盘:“问什么?”


    柏想说:“为什么离婚,为什么这么多年不联系你。”


    郁森干脆道:“没有。”


    柏想有些诧异:“那你们刚刚去了那么久都聊了些什么?”


    “聊易盛的案子,聊接下来有什么打算。”郁森顿了顿,“如果真想息影可以回去陪她开酒店。”


    “……”


    柏想喜欢把人往最坏的方面想。


    作为一个母亲,二十年都不联系自己的孩子,突然找上门很难说没有异心,也许只是想利用郁森的名气。


    只要郁森在法律层面是无罪的,就一定会有大量粉丝跟随。


    郁森多了解柏想,见他沉默就知道他在想什么:“我妈不是那种人。”


    柏想说抱歉:“是我阴暗了。”


    郁森:“……”


    柏想终于思考出了第一道菜:“年夜饭是不是该有条鱼?”


    “好像是,要年年有余。”郁森有些别扭地开口,“如果我今年十八岁,肯定一上来就要质问她,可过完这个年我都要二十九了,没那么沉不住气……


    “何况我现在没以前那么在意了,可能是时间太久,感情已经被冲淡了吧。”


    “别骗自己。”柏想给靠窗的那一侧耳朵戴上耳机,搁备忘录里写上“一条鱼”。


    “而且这才第一面,你要我怎么问?”郁森声情并茂地情景演绎:“老妈,当年你和爸离婚是因为你出轨吗?”


    柏想笑了起来。


    郁森说:“她不抽我都算脾气好。”


    柏想说:“这么多年没见,你再冒犯她都不可能抽你。”


    郁森安静了几秒:“是啊,感情深才会随便抽。”


    “……你当我没说。”柏想绞尽脑汁,“再来只帝王蟹?”


    郁森无语:“咱这不是沿海,小县城商场里都不一定有这玩意儿。”


    柏想唔了声:“有道理……买点虾?”


    郁森应允:“可以。”


    柏想说:“要包饺子吗?”


    “可以包。”郁森说,“如果超市有现成的饺子皮就买点,我不会擀皮。”


    柏想没多想,三百公里的路程差点烧干了他的脑细胞,费力巴拉才写下一整页菜名。


    太阳都快下山的时候,他们终于进入了三溪县。


    周围的人声都变得亲切又熟悉,每一句方言都听得懂。只是格外的拥堵,车子得见缝插针地往里挤,一点交通秩序都没有,还要注意路两边随时可能横穿马路的行人。


    郁森导航到最近的商场,朝副驾伸出手:“我看看都要买什么。”


    柏想老实地把手机递出去。


    郁森一眼扫过去,嘴角不受控制地开始抽搐:“这位大明星,我采访一下你,一条舟是什么?”


    “大概是……”柏想回忆了下,“一条鱼?”


    “车块肉?”郁森问。


    “东坡肉?”柏想说。


    “看不见还非要手写,语音输入会要你命吗?”郁森心平气和地问,“天要肺厂又是什么?”


    通过字数,柏想记了起来:“夫妻肥肠。”


    “我怎么没听过这道菜?”郁森眉头一皱,“……你丫记的是夫妻肺片吧!”


    “你说的对。”柏想淡定地认错,“不好意思,记岔了。”


    “你还知道夫妻肺片呢。”郁森忍不住冷嘲热讽,“请问这道菜里有什么?”


    柏想坚定地说:“有肺片。”


    郁森真是谢谢他,没说有夫妻,不然今天还得拐卖人口。


    作者有话说:


    晚上见。


    下章回镇上,即将迈入感情的下一个阶段,可喜可贺!


    第43章 初恋?


    “你去买吧。”柏想窝在座椅上不想下车, “我在这儿等你。”


    郁森一点不废话,直接绕到副驾这边把人拽了下来:“你来当大爷的啊?”


    柏想抽了口气:“我又看不见路,去了你还得照顾我……”


    郁森说:“手给我。”


    “干什么?小朋友牵手手啊。”柏想促狭一笑,“真要一起去吗?我俩站一块儿就算遮了脸也很显眼吧。”


    郁森一把捉住他的手。


    柏想无名指的指甲内积起了一小片浅浅的瘀血, 抖一抖还是流动的状态。


    郁森感慨道:“你真是忍人啊。”


    “还行, 不怎么疼了。”柏想轻描淡写地说, “走吧,不是要买菜?”


    “你搁我装什么没事人呢?”郁森皱眉, “手夹伤了说一声能掉块肉吗?”


    “浪费时间。”


    郁森给余淼打了个视频。


    余淼今天休息,可能是因为明天就要值班的原因。她躺在家里的沙发上,怀里趴着一大一小两只猫,四颗铜铃瞪着镜头。


    郁森说:“你在睡觉?”


    “是啊。”余淼困倦地说,“怎么了?”


    “找你非得怎么了?”


    “那你是不是怎么了?”


    “……是。”郁森托着柏想的手,翻转了下摄像头,“这个怎么办?”


    “被什么东西夹了吧?”余淼坐起身, “现在看着不严重,但不处理的话过段时间可能会脱甲。”


    “不是发黑才会脱甲吗?”郁森有些吃惊, “我小时候那次也不是这样啊。”


    “你那次第一天也不黑啊, 后面才黑的。”余淼说,“先冰敷一下,如果晚上疼得厉害,就拿针钻几个孔, 淤血会自己排出来。”


    “谁钻?”郁森说, “我吗?”


    余淼戏谑地笑笑:“那你让伤患自己钻。”


    “……行。”郁森心情沉重, “我晚上把他干晕了钻。”


    余淼和柏想同时挑了下眉。


    郁森回神:“干架的干。”


    “哦。”余淼说, “骨折刚好的骨头还比较脆弱,晚上悠着点干。”


    “……”


    挂断电话, 郁森试图解释:“你晕血,钻一下你晕一下怎么办?只能打晕了……要不你吃两颗安眠药吧。”


    “安眠药又不是麻醉。”柏想收回手,“疼了再说吧。”


    郁森还是从车载冰箱里弄了一块冰出来,隔着两层纱布缠绕在了柏想的无名指上:“掉了要和我说。”


    柏想点了下头:“好。”


    郁森警告道:“疼也要说。”


    “知道了。”柏想勾了下唇,“老爸子。”


    “……我不跟伤患计较。”郁森踹了他一下,“回车上去。”


    柏想说:“一起吧。”


    郁森啧了一声:“你这人真善变啊。”


    “我算过命。”柏想说,“上辈子是变色龙。”


    郁森冷笑:“自己给自己算的吧。”


    柏想今天也是一身郁森的衣服。


    工装裤、冲锋衣、冷帽,和从前截然相反的打扮,虽然一路上也招惹了不少目光,但好在没人认出来。


    郁森已经摆烂了,爱认不认。


    快到晚上了,商场人不多。他们直奔超市,却还是晚了一步,大多数肉类都卖完了,蔬菜也没剩多少。


    由于柏想的备忘录菜单实在难以识别,他自己也想不起来,郁森只能有什么拿什么。


    柏想推着购物车,郁森在前面拉着:“西蓝花吃吗?”


    “吃。”柏想说,“清炒吗?”


    “谁吃清炒西蓝花?肯定炒肉啊。”郁森说,“菠菜呢?”


    逛了半小时,只买了三四样蔬菜和葱姜,荤菜一件没买。


    郁森非常不满意,难道年夜饭要吃全素宴吗?


    “菜太少了。”郁森说,“虾都半死不活的。”


    旁边的大爷说:“七折。”


    “不要。”柏想立刻恃伤而骄,“一折我也不吃。”


    “七折!”大爷眼睛一瞪,“一折你怎么不去抢?”


    郁森赶紧把人拉离了海鲜区:“你这张嘴还是在别人面前闭上吧。”


    “我怎么知道什么时候有人?”柏想说,“这几天不是一直在只和你说吗?”


    “只能对着我骚。”郁森说,“可给你憋坏了吧。”


    “……”


    某人终于闭上嘴巴,郁森舒服多了。前面就是冻品区,他扫了两眼:“来只鸡|吧。”


    柏想没说话。


    郁森回头:“这也不吃?”


    柏想看着他笑。


    “……李大黑!鸡啊!鸡!”郁森恼火地对着他的好腿狂踹,“你脑子里一天到晚都装的什么?”


    你啊。


    这些天与世隔绝,脑子里可不就只能装装郁森了吗。


    柏想扶住购物车站稳,拖着尾音说:“这里应该都是冻鸡……吧。”


    郁森看着他。


    柏想平静地说完:“镇上不是有菜市场吗?我记得除夕早上也开业,明天可以去看看,肯定有现杀的鸡。”


    僵持了会儿,郁森还是没绷住,撑着购物车一通狂笑,腰都弯了下去。


    柏想掏出手机,右滑打开相机:“这个上一秒还在问我脑子里装的什么的人,现在笑得像个傻子一样,大家猜猜他是谁……”


    他抬起郁森的下巴:“咦,神似我们的郁——”


    有两个人迎面走来,郁森飞快地捂住他的嘴,勒住他的肩膀托到一边的货架后面,好一会儿才止住笑意,叹息着说:“李大黑,你是真有病啊!”


    柏想差点一胳膊肘怼上他的肋骨,全靠意志力半途折返。他呜咽了声,有些喘不上气,只能伸出舌尖勾了下郁森的掌心。


    郁森浑身一抖,躲病菌似的连退三四步。


    柏想只能看见他狂甩手的虚影,举着手机继续拍:“傻子恼羞成怒,试图谋杀我这个见证者……”


    郁森夺过他的手机:“我这只手刚刚摸过冻鸡。”


    “不可能。”柏想不信,“我没尝出来。”


    “您食谱挺广啊。”郁森强忍着不说吧,“连冻鸡都知道味儿。”


    柏想说:“还行吧……”


    “不好意思,借过。”一道女声忽然响起。


    “……”郁森和柏想同时原地立正,靠着货架不吭声。


    女人拿走了一瓶食用油,走了两步又犹豫地回头:“你是郁……牛森吗?”


    郁森一愣,仔细地看了对方一眼,不是很确定地喊:“李凯心?”


    “诶,对。”李凯心失笑,“真是你啊,之前在停车场看到的时候就觉得有点像。”


    “……”郁森估计是当时自己还没戴好口罩就下车去拉柏想。


    李凯心是郁森的高中同学,高三的时候在课业上帮了他不少,也是班主任李歌的女儿。


    上学那会儿,郁森和李凯心的关系还不错,甚至现在还有联系方式,只是近几年几乎没聊过天。


    李凯心变得不少,以前特别瘦,和竹竿一样,现在看着健康多了。


    要不是她偶尔在朋友圈发照片,郁森还真未必能认出来。


    李凯心说:“你们这是要回三溪镇吗?”


    郁森点了点头:“回去过年。”


    “年后有时间一起吃个饭?”李凯心冲郁森身旁的柏想颔首笑了笑,以为是他朋友,“本来想说喝一杯的,不过你可能没时间,去咖啡厅也容易被你的粉丝认出来……”


    引起什么绯闻就不太好了。


    郁森爽快地答应:“年后有时间我去看望李老师。”


    “好哇。”李凯心笑眯眯地说,“我可不提前告诉她,给我妈一个惊喜得了。”


    “她身体还好吧?”


    “挺好,照样和当年一样追着学生抽。”李凯心看看时间,“那不打扰你们了,到时候微信联系。”


    李凯心出现之后柏想就没说过话,这种诡异的安静一直持续到结束购物,回到车上。


    郁森一拍脑袋:“没买|春联。”


    “回镇上买。”柏想摘掉墨镜和口罩,这才开口,“我是不是应该买点见面礼?”


    郁森没反应过来:“什么?”


    “秦奶奶一个人在家?她不是生病了吗,应该有护工吧……”年货都要郁森置办,说明他爸应该没回老家,“你打算怎么介绍我?”


    “住中心弄堂22号的李黑仔儿。”郁森说,“哦,现在应该叫李白仔儿。”


    “……包个红包当见面礼会不会不太好?”柏想有些疲于思考礼物的事。


    “挺好的。”郁森看了他一眼,“你准备包多少?”


    “一万?”柏想犹豫了下,“包多了秦奶奶不会收吧。”


    “两万吧。”郁森说,“包双不包单。”


    柏想不懂这些弯弯绕绕的礼节,只点头同意。


    郁森就近找了个银行,留柏想在ATM机里取钱,自己去隔壁小卖铺买了几个大红包,一个能装一万块的那种。


    回到车上,郁森把柏想取出的两万块装起来,揣进兜里:“一会儿我帮你给。”


    “好。”柏想没多想,他心不在焉地靠向椅背,车子启动后才看向驾驶座,“三木同学,采访一下。”


    郁森:“嗯?”


    柏想问:“见到初恋什么感觉?”


    前车突然急刹,郁森差点撞上去,堪堪刹停在前车屁股半米开外,他心有余悸地侧头:“你说什么?”


    柏想正回前倾的身子,轻啧了一声:“反应真大。”


    郁森又问一遍:“你前面说什么?”


    柏想说:“见到初恋什么感觉?”


    郁森惊奇地问:“谁是我初恋?”


    “李凯心啊。”柏想说,“你上学那时候不是挺喜欢她?甚至为了她差点……进少管所。”


    “……”郁森咬牙,“我差点进少管所难道不是因为你坑我?”


    柏想笑了笑:“你要不喜欢她,我哪能利用她坑到你?”


    郁森震惊于世上还有人能如此的厚颜无耻。


    后车催促地滴滴几声,郁森踩下油门,深吸一口气在翻江倒海的怒火中找出一句重点:“李凯心不是我初恋。”


    “不是吗?”柏想不确定他嘴硬还是什么,“你们有段时间形影不离,所有人都说你们在谈恋爱……”


    “我和她是纯洁的友谊。纯洁的,友谊!”郁森拍了下方向盘,冷笑一声,“等会儿就给李凯心发信息,让她告你侵犯名誉权。”


    “别了吧,你告就行。”柏想勾起嘴角笑了会儿,“既然不是初恋,别联系多了让人误会。”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下一章白天。


    第44章 小兔子乖乖


    从县城到镇上还有十几公里的国道要开, 由于是除夕前的最后一天,路上车非常多。


    风卷着冬天的气息扑进车窗,混着一股浑浊的尾气味。


    大片的田野铺向远方,远方的后头是藏在山腰里的村庄或厂房, 再往前, 要穿过一片又绿又黄的山头……


    车子突然停了下来。


    “嗯?”柏想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气音, “怎么了?”


    “有个背着箩筐的老太太带着小孩,走两步喘一下。”郁森摇下车窗, “我问问去哪。”


    柏想笑了笑。


    郁森爱管闲事这点真是从小到大没变过。


    当然,要不是郁森爱管闲事,他这会儿应该还一个人待在那栋别墅里,等待着一个清冷而黑暗的新年。


    郁森抻着头招呼了一声。


    老太太说话有点听不懂,旁边的小丫头回了句“温桥”,郁森有点印象,应该是往前几公里的一个村子。


    郁森回头问:“带一下?”


    柏想温和地说:“你决定就好。”


    老太太上车后, 把箩筐放在了腿间。祖孙俩性格都很豁朗,特别是小丫头, 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们要去哪里呀?”


    “三溪镇。”


    “我知道, 很近!”小丫头说,“就一直往前走。”


    郁森一边开车一边聊天,没一会儿就连她们家中几许都摸得一清二楚。


    四代同堂,五人两狗, 还有三十多只鸡, 二十多只鸭, 她们正是去县城里卖鸡蛋回来。


    老太太乐呵呵的, 也不阻止他们闲聊。


    于是征得同意后,郁森把车开到了她们村口, 准备买一只鸡带走。


    郁森问:“你也下来玩玩?”


    柏想摇摇头,兴致不佳:“不了。”


    “我尽快回。”郁森不多劝,“别人敲窗你别应啊。”


    柏想笑了:“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不开不开就不开……”


    郁森说:“滚犊子!”


    柏想坚持唱完:“妈妈没回来。”


    小丫头一边下车一边捧哏:“妈妈没回来!”


    郁森绕到这一边,才发现贰佰伍也跟着下了车,屁颠屁颠地黏在小丫头身后。


    “李大黑!”郁森喊,“把你闺女叫回去!”


    回应他的是缓缓升起的车窗。


    “……”郁森只好带贰佰伍一起走。


    小丫头和狗挨着走:“狗狗几岁啦?”


    “十岁吧。”郁森说,“你要叫姐姐。”


    小丫头摸摸狗的头:“姐姐好。”


    还没到她家,郁森就听到了一连串的狗吠,原来她家门口停了好几辆车,都是来买鸡的人,郁森瞬间有点后悔只戴了个口罩。


    好在她家狗都被栓在了侧院,不会和贰佰伍正面杠上。


    小丫头悄悄说:“我先给你抓!”


    郁森挑了挑眉:“你抓啊?”


    小丫头:“我抓鸡可厉害了,等着。”


    她换了双鞋,和爷爷说了句什么,也跳进了鸡笼。


    贰佰伍激动地摇起屁股,伏着身子嗷嗷地给她助威。


    郁森弯腰给它手动闭麦:“求你了,小点声!”


    现场有几个年轻人,他真不想引起什么注意。


    然而只要带着猫猫狗狗,就必然有人上前搭讪:“兄弟,能摸吗?”


    郁森回头,对上了一张分外熟悉的脸——


    几天前把车开泥滩里去的那位长发男。


    郁森试图装不认识,然而身上还穿着那天的外套。


    “是你吧!”长发男瞪着眼,“我没认错吧?”


    郁森提了提口罩:“我……”


    “大牛哥!”长发男喊,“可以啊,还装不认识我!”


    郁森都准备跑路了,听见的却是“大牛哥”。


    他差点呛着,有没有可能我真不认识你啊!


    此时此刻,郁森也不得不相信那惊人的巧合:“你是……小眼镜?”


    长发男说:“是啊。”


    郁森疑惑:“你怎么不戴眼镜了?”


    “前两年做了近视手术。”长发男做了个推眼镜的标志性动作,“如假包换。”


    小眼镜叫蔡一恒,小时候比现在沉稳多了。


    对视了会儿,两人不约而同地感叹了句:“缘分呐。”


    “你怎么养长发了?”郁森笑了笑,“前几天是觉得你有点眼熟,当时还跟朋友说只是长得像,不可能是你。”


    “长发自带逼格。”蔡一恒撸了把被扎带绑起来的长发,“你现在搞什么呢?”


    郁森挑了下眉,发现他好像不知道自己是演员。


    不过也正常,他出道就用的“郁森”这个名字,而高中之后他就和蔡一恒联络少了。


    如果不关注娱乐圈、不看电影电视剧不知道他是演员也正常。


    某人不一样,刚刚从三溪县出来,一路上看到好几个广告招牌。


    “马上要成无业游民了。”郁森简单地回答,“你怎么认出我的?”


    蔡一恒以为他要被裁员,虽然同情但也不好追问:“脸型啊,轮廓啊,那种拽酷拽酷的感觉都像!”


    郁森扬了下眉,啧了一声。


    蔡一恒挥了下胳膊:“就是这个感觉。”


    郁森问:“你也来买鸡吗?”


    “啊。”蔡一恒叹了口气,“我妈看我头发很不爽,打发我来买鸡顺便剃头。”


    “那你要剃吗?”


    “哪能什么都由着他们大人?”蔡一恒不屑地说,“大不了这个年不过了!”


    “你的鸡!”小丫头拎着一只肥鸡的胳肢窝,从鸡窝里翻出来,“我奶说给你逮老母鸡,本来都不卖了的。”


    “谢谢你奶。”郁森犹豫了下,“你问问能帮杀吗?我加钱。”


    “能啊。”小丫头大手一挥,“不要你钱。”


    鸡拿给老太太处理去了,郁森用对讲机和柏想打了声招呼,牵着狗到一边和蔡一恒聊了会儿。


    聊天话题无非围绕着工作、谈恋爱、老同学的新鲜事……


    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的锅盖头都结婚两娃了,就在三溪镇开了家烧烤店。


    很快,小丫头就把处理好的鸡送过来了,郁森还是在鸡的价格基础上多付了三十块钱的处理费。


    小丫头摸了摸贰佰伍的脑袋:“姐姐再见。”


    蔡一恒惊奇地问:“你喊它姐姐?这狗多大了?”


    小丫头抢答:“十岁!”


    “真看不出来。”蔡一恒蹲下身端详,被贰佰伍舔了舔手,“原来你还养着啊。”


    郁森愣了会儿:“这是我朋友的狗,不是当初捡的一只。”


    “哦哦。”蔡一恒起身说,“当时你捡的那只也是土松吧。”


    “……是吗?”


    交换完联系方式,走回村口的一路上郁森都在走神。


    是土松吗?


    记不得清了。


    那年他高二,路上捡到了一条刚出生不久的小奶狗,因为奶奶爱干净,不喜欢养小动物,他就拍了张照片用Q|Q发给蔡一恒,问他家能不能养。


    蔡一恒当时高中寄宿在姑姑家,也养不了。


    后来是高一开始和他做同学的辛昕然说能带回家,可惜一段时间后跑丢了。


    柏想问:“买到了?”


    郁森把狗牵上车,嗯了声:“一只老母鸡,明天炖汤。”


    柏想说:“不错。”


    郁森站在驾驶座车门外,用对讲机说:“唱啊。”


    “唱什么?”柏想愣了一下,随后才笑开,“你不得先起个头?”


    郁森清清嗓子,朗诵道:“小兔子乖乖把门儿开开,快点儿开开!我要进来!”


    柏想说:“就开就开我就开,妈妈回来了,我就……把,门,开……”


    车门应声打开,里面是笑趴在他座椅上直不起腰的柏想。


    “笑屁。”郁森嫌弃地把他拨回副驾,“天都黑了。”


    柏想抹掉眼角笑出的泪花:“这位妈妈,我还能按时吃上晚饭吗?”


    郁森说:“叫声爷爷也许可以。”


    “那不乱套了吗。”柏想说,“你是小牛它哥,按照辈分应该是我儿子。”


    “没事。”郁森说,“我们各论各的,你在我这儿就是孙子。”


    “好吧儿子。”柏想一本正经,“爸爸晚上不想吃泡面。”


    “孙子就是难伺候。”郁森说。


    快到三溪镇的时候,郁森看了眼窗外,发现殡仪馆不知道什么时候搬到了这边。


    ……李明生会在里面躺着吗?


    应该不会。


    一个多月了,大概率已经化成了一捧灰。


    柏想心情似乎还可以,嘴角挂着一抹挺明显的笑。


    郁森便没提殡仪馆的事。


    镇子在国道的右手边,远远地看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牌匾:三溪镇。


    下面是用彩色灯串编写的字:三溪欢迎您。


    郁森说:“土爆了。”


    柏想眯着眼:“我看着还可以。”


    “我这是8k高清眼。”郁森说,“你那是82年的画质。”


    “说明朦胧产生美。”


    郁森没想到,镇上回村子竟然这么堵,狭窄的街道全是回乡过年的外地牌照车,三公里的路开了十多分钟。


    柏想闭上眼睛,脑海里是年少时的三溪镇。


    从镇口右转,到一条下行的街道,开到十字路口再左转,行进五百米左右就是中心弄堂……


    他生活了十六年的“家”。


    现在里面是什么样子?


    落满灰尘还是……有人待在里面?


    柏想忽然产生了下车的冲动,他想穿过弄堂,回到那栋阴暗的小楼里看看——


    “晚上吃外婆菜炒饭吧。”郁森曲起手指,轻轻敲着方向盘,“刚才那老太太送了我几个家里养的土鸡蛋。”


    柏想想起了很多年前吃过的那顿炒饭。


    那是为数不多在他记忆里留下了气味印记的食物。


    他轻声说:“好。”


    现在的牛家村很空,大多数人都搬去了城里或在外地没回来,只有一两户留守老人亮着灯。


    郁森从扶手箱里找出钥匙,下车打开院门。


    柏想有一瞬间的疑惑,也跟着下了车:“秦奶奶出来的时候麻烦和我说一声。”


    他晚上还是看不太清,怕怠慢老人。


    一直到郁森打开主楼大门,浓郁的灰尘味扑面而来,柏想才捂住口鼻反应过来,一棍子抽向旁边:“你家没人?”


    郁森轻松躲开:“我没说有人啊。”


    柏想问:“秦奶奶呢?”


    “诞海的疗养院。”郁森啧啧两声,“我在你眼里就是这么畜生的人,把老年痴呆的奶奶一个人放乡下?”


    柏想冷静了两秒:“红包还我。”


    “给出去的红包可没有回收的道理,放心,我会帮你孝敬你……”两沓红包在郁森手里甩得啪啪响,他算了下辈分,“曾曾祖母的。”


    “算了。”柏想微笑,“就当提前给儿子的压岁钱吧。”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


    第45章 别找我


    老房子好几年没住过人, 老爸估计已经忘记了这套房子,只有郁森会每年找人打扫。


    可惜收效甚微。


    房子一旦失了人气,就老化得特别快。


    曾经的洋气小楼变得灰蒙蒙的,外墙全都是风吹雨打和爬山虎光临过的痕迹, 屋内的沙发家具也都开始褪皮、褪色, 到处都是灰。


    郁森抹了下桌子, 皱眉说:“这不像搞过卫生的样子。”


    柏想问:“你什么时候请的人?”


    郁森说:“十二月底。”


    柏想实在受不了这气味,转身走向门外:“你给了多少钱?”


    “八千。”郁森不确定地说, “不少了吧?”


    柏想不知道少不少,一般都是黎拓帮他找家政。可不论钱多少,都不是拿钱不干活的理由。


    “估计是觉得你家年年没人回来,糊弄一下也可以。”


    郁森有点接受不了现实。


    小镇上没有专业家政,郁森请的是镇上的一对夫妻,只需要每年底来搞一趟卫生,一次八千。


    今年的钱已经付过了。


    柏想很务实地问:“晚上住哪?”


    “我一个人肯定收拾不了。”郁森不爽地说, “本来以为回来收拾一下床就行。”


    “睡你屋吧。”柏想说,“你奶你爸房间都在上面吧, 就算单收拾出一间, 上下楼的时候也受不了这灰尘。”


    郁森只能接受。


    其实在院子里扎营也行,只是都到家还睡帐篷未免太磕碜。


    “还没法吃炒饭。”郁森的露营锅太小,没法炒,“厨房肯定也一团糟。”


    “随便吃点就行, 泡面除外。”柏想抹了把脸, 叹了口气, “三溪镇的风是灰尘的味。”


    “忍忍。”郁森关上主楼大门, 转身时愣了一下,“又下雨?”


    柏想抬头, 天空仍是一片昏暗,脸上却逐渐感受到了点点湿凉。


    总裁和贰佰伍早就溜下了车,你追我赶地在院子里打滚。


    郁森没空管它们,水泥地不好搭天幕,必须在雨下大之前把要用的东西都转移到屋檐下。


    柏想站在一边,什么忙都帮不上。


    “你坐这儿。”郁森丢了个马扎过去,“站那儿跟个门神一样。”


    柏想笑笑,拉着椅子坐下,静静听着旁边忙碌的动静,屋檐滑落的雨滴偶尔会溅在他的手背上。


    很多年前,他溜进郁森家睡觉的那些日子完全没想过未来有一天,自己还会光明正大地走进这里。


    他已经忘了那会儿的心情了,但选择郁森家应该不完全因为看他不顺眼……


    或许还因为,郁森是他一直以来的人生里,除父母外与他牵系最大的人。


    如今甚至已经超越了他父母。


    像一团粘合剂,粘连着他的过去与现在。


    如果郁森真的息影,消失在他的视野里……


    那“李想”就真的死了。


    终于回到老家,精力充沛的郁森也有些疲惫,晚饭实在懒得折腾,把剩下的小馄饨全煮上,又打了两个荷包蛋。


    他捞起一碗递过去:“吃吧。”


    柏想双手接过,捧着碗喝了口汤。


    郁森说:“好狗。”


    柏想一顿,看向他的方向。昏黄的油灯旁,一道模糊的人影正蹲着抚摸小牛。


    “羡慕?”郁森头也不抬,“你也好狗。”


    柏想眯缝了一下眼睛:“牛三木。”


    郁森看了他一眼,勾了下嘴角:“我说总裁呢。”


    柏想:“……”


    吃完饭,郁森开始收拾屋子。


    他卧室连着主楼,处于东侧,方便上学的时候太阳把他晒醒。


    “一般来说,太阳照眼睛的时候刚刚好。”郁森说,“晒屁|股就说明迟到了。”


    柏想问:“你奶不叫你吗?”


    “大多时候会叫。”郁森说,“不过她偶尔也想睡懒觉。”


    房间的灰尘同样很重,郁森先给地面洒了一层水,再去拿拖把——


    拖把上的碎布条经过风吹日晒,全猝成了渣渣。


    郁森有一瞬间的绝望,要不扎帐篷算了!


    柏想站在门口,身后是湿透了的地面:“没有旧衣服吗?”


    郁森走到柜子前翻了翻:“应该有。”


    “给我一件吧。”柏想说,“我来擦桌子。”


    郁森不是很放心:“你确定?”


    柏想说:“开着灯,我能看见一点儿。”


    郁森犹豫了下,什么事都不干可能也无聊,于是拿给他一件高中校服。


    柏想通过配色认了出来:“换一件吧。”


    郁森问:“为什么?”


    柏想说:“万一你哪天想和未来伴侣回忆一下青春,起码还能用得上。”


    这个“回忆青春”被柏想嘴角的笑意晕染得不太正经。


    郁森皮笑肉不笑:“我相信我的未来伴侣是正经人,没有这种癖好。”


    “那送我吧。”柏想说,“我的高中校服刚好丢了,留着给我和我的未来伴侣——诶!”


    “变态——”


    郁森伸手去抢,柏想未卜先知地后退一步,把手背在了身后,郁森拧过他胳膊,柏想立刻侧身卸力,反扣住郁森的手腕擒在后腰。


    接着,郁森肩头一沉,直接被压在了全是灰尘的书桌上。


    郁森呛得咳嗽了两声都没反应过来,脑子很蒙。


    好一会儿他才开口:“你丫练过!”


    “嗯哼。”柏想俯身覆在他背上,声音轻轻撩过,“我只是吻戏和床戏找替身,打戏可不找。”


    他的吐息全洒在了郁森的耳畔,细碎的痒意带着鸡皮疙瘩在瞬息之间窜遍了全身。


    郁森猛得一挣,非但没挣开,反而让屁|股和柏想的胯贴得更加紧密。


    一只手摸上他的腰,缓缓下移。


    “柏、想!”


    大牛哥要发怒了。


    为了防止被拱死,柏想略松了些力道。


    郁森同样练过,虽然技巧没柏想深,但胜在力量强,一瞬间就抓住了反制的机会,他反拧住柏想的手腕,两人的胳膊直接缠成了麻花。


    翻身将柏想压在桌上之前,郁森不忘捉住他的另一个手腕,一起掖在了柏想腰下。


    柏想仰躺在全是灰的桌上,一秒示弱:“痛。”


    “真能伸能屈啊。”郁森俯视着他,“你刚在性|骚|扰我吗,大明星?”


    柏想睁着眼睛说瞎话:“没有。”


    “我、不、喜、欢、没、分、寸、感、的、人——谁说的?”郁森讥诮地说,“你以引为傲的分寸感呢,边界感呢?”


    柏想只好说:“可能被猫吃了吧。”


    郁森用膝盖分开他的两条腿,一条腿抵进去,手握住他薄薄的胯骨。


    柏想仍然笑着:“干什么?觉得自己被骚扰了,要‘报答’回来?”


    郁森幽幽一笑:“是啊。”


    比起柏想,郁森要直白也过分得多,他用自由的那只手伸进了柏想衣服里,重重地揉在腰上。


    柏想浑身一颤,胯|部幅度微小地挺了下。


    “真敏|感啊,李大黑。”郁森回赠了他一句,“哦,现在应该叫大白。”


    柏想干笑了声:“你——”


    “滋啦”一声,郁森拉开了他外套的拉链,随后是里层的保暖羽绒、抓绒衣……直到露出最里面的轻|薄打底。


    郁森居高临下地盯着柏想的表情,手抻住他的衣摆往上一掀。


    冰凉的空气瞬间席卷了柏想的腰腹与胸口。


    柏想的手被自己的体重压住,根本挣动不得,倒不是没有脱身之法,比如抬起膝盖用力一顶,保准能听到鸡飞蛋打的声音。


    柏想的呼吸有些抖:“郁森——”


    郁森的手掌完整地贴上了他的腹部,一点点地往上移。常年浸|淫户外运动的手很粗粝,挪蹭在皮肤上的感觉十分折磨。


    直到柏想脸上的笑意彻底消失、指尖即将碰到红|点的前一刻,郁森才抬了抬下巴,停手说:“慌成这样还天天招我,你的生活这么缺乐子吗?”


    柏想没吱声。


    “我不管你想干什么,取乐还是为了证明什么理论——”郁森顿了顿,“别找我。”


    柏想被郁森绑了起来。


    双手捆在了身后,连着腰一起,只有脚能自由活动。


    他躺在郁森擦干净的靠椅上,缓缓思考——


    郁森刚才说什么?什么证明理论?


    周围响起了音乐,田螺小伙洗了把全是灰的脸,来来回回地忙活起来。


    “我错了。”柏想偏头,叹了口气,“放开我吧,我和你一起搞不是更快一点儿?”


    郁森不知道是没听见还是不想理他。


    柏想提高声音:“三木?”


    “好三木。”


    “大牛哥……”


    “小牛哥!”


    一道身影突然闪现到柏想身前,郁森不知道从哪找了一卷胶带,托起他的后脑勺,沿着嘴缠了三圈。


    柏想哭笑不得:“唔!”


    郁森拍拍他的脸:“有本事你就把胶带舔开。”


    柏想有些无奈,哪一年的胶带啊,味这么冲。


    这会儿如果报警,他脸上手腕上的痕迹全是郁森绑架他的罪证。


    郁森继续干活,三个房间组成的小套间搞了三个小时才勉强搞干净。


    柏想以为自己终于迎来了解放,结果郁森又出去了,很久都没回来。


    手被绑着,嘴巴被封上,连呼叫对讲机都做不到。


    怕郁森气得离家出走,柏想只好出去找,幸好郁森刚才给他拉上了冲锋衣。


    冒着雨绕了一圈,柏想才发现厨房亮着灯,郁森从窗口看见了他,绕出门一把将他拉进去:“瞎跑什么?”


    柏想抖了抖胳膊,试图用真诚的眼神说服他松绑。


    郁森评价:“鬼迷日眼。”


    柏想:“……”


    郁森找来两条干毛巾,掖进柏想潮湿的衣领,随后往他屁股后面丢了个板凳,特硬。


    柏想只能用鼻子重重地叹了声气。


    兜里的手机响了起来,柏想又重新燃起希望,总该让他接电话吧。


    郁森弯腰从他兜里掏出手机,当他面划开了接听。


    柏想唔唔了几声。


    很快,电话那头传来黎拓的声音:“想想,你不在家吗?”


    “……”郁森说,“想想在我手里。”


    “你是谁?屈翔?”黎拓先是语气一变,不过很快想起来上次柏想说过,屈翔被抓了正在起诉中,“你要什么?”


    “立刻登录柏想的账号发一句‘我爱发骚,我是傻逼’。”郁森冷酷地说,“否则就撕票。”


    “那你还是撕票吧。”黎拓干脆地说,“最好留个全脸,上社会新闻的时候体面点。”


    “……”柏想无言以对。


    作者有话说:


    来捏。


    第46章 烂货


    明天除夕, 黎拓给柏想买了些年货。


    以往过年,柏想都是一个人,拒绝任何人的陪同。


    而今年比较特殊,柏想眼睛还没好, 黎拓怕放他一个人待着心理再出问题, 想着无论如何也要留下来陪两天。


    结果黎拓进了别墅, 上下找了个遍都没看见人,只好打来电话。


    “他对谁发骚了?”黎拓叹了口气, “你啊?”


    郁森凉凉地盯着柏想,不说话。


    黎拓问:“请问阁下尊姓大名?”


    “谁家绑匪还自爆姓名?”郁森冷嗤了声,“赶紧发。”


    黎拓轻轻啧了一声:“你要让他账号发这个,还不如清空他的财产呢。钱没了起码还能赚,脸丢尽了他可是真完蛋。”


    郁森说:“我就是要他,完,蛋!”


    柏想怕郁森再口吐狂言, 起身把郁森撞到了墙上,一条腿抵进了腿|间, 脸凑得很近。


    他的意思很明显——


    再不揭开我就亲上去。


    虽然柏想的嘴被封住, 可胶带是透明的,还很薄。


    郁森完全有办法推开他,却不能保证柏想不受伤。


    胶带撕开的瞬间,柏想重重地喘了声, 长舒一口气:“拓姐。”


    郁森面无表情地打开免提。


    黎拓疑惑:“你跟谁在一块儿呢?”


    柏想说:“护工。”


    “护工啊……”黎拓意味不明地拖着尾音, “我记得前不久有人和我说, 他还不至于饥不择食和一个护工发展出感情?”


    郁森瞥了柏想一眼, 无声地说:滚回去坐着。


    柏想偏不,就这个姿势和黎拓聊了起来:“这不是还没发展出吗?他嫌我骚扰他呢。”


    郁森:“……”


    黎拓吃惊地说:“你认真的?想想再说。”


    柏想笑了笑。


    黎拓问:“你们在哪儿呢?”


    “外面旅游。”柏想说, “别担心,很安全。”


    “我不担心安全,我担心你……”黎拓欲言又止,语气里含着隐隐的忧虑,“你在国内国外?”


    “国内。”柏想被绑久了有点累,他把下巴放在郁森肩上,偏头轻声说,“借我靠靠。”


    郁森受不了了,一把掐住柏想的大腿,眼神威胁:你滚不滚?


    “还不如国外。”黎拓沉默了会儿,“还要玩几天?”


    “很快就回去,安心。”柏想忍着疼说,“我最近能看清一些东西了,可能自然风景见多了有好处吧。”


    “……大冬天的全秃了有个屁的自然风景。”黎拓说完顿了顿,“你……们玩完了和我说一声,尽量别被粉丝堵了,早点回来做检查,看看什么时候能做视力矫正。”


    “别担心。”郁森幽幽地说,“我们去的都是寥无人烟的地方——”


    更担心了好吗!


    黎拓被突然说话的郁森吓了一跳,没想到他还在旁边。


    “你俩好好玩。”黎拓勉强地说,“也别去太偏远的地方。”


    柏想靠近郁森的颈窝,轻轻吸了一口:“好。”


    “柏想。”黎拓语气认真,“对自己,对别人都端正一点。”


    柏想扬了下眉,说了声拜拜。


    黎拓主动挂断电话,随后微信发来两条信息。


    ——我就不问你要定位了。


    ——我每天不定时给你发信息,记得回。


    “你们公司对艺人挺宽松啊。”郁森看着信息。


    “心动了吗?”柏想语气暧|昧,“我可以让拓姐签你,这样我们就能……诶?”


    郁森掐着他的腋窝,推着人往后倒在桌子上,随后捡起地上的麻绳把柏想的脚踝也捆到了一起。


    柏想无奈:“你是不是有什么捆绑的爱好?”


    郁森一边摁着他的肚子不给起身,一边单手在他脚踝上打了个布林结。


    “你要喜欢这样,我们也可以好好说……”柏想试图做最后的挣扎,“这样我走路岂不是都要靠你抱着?”


    郁森没着急堵他的嘴。


    他慢悠悠地往微信搜索框里打出“郁森”两个字,看看柏想背着他说了多少坏话。没想到抛开群聊里别人的议论,竟然没有多少和他有关的聊天记录。


    柏想很少主动聊他,大多都是别人为讨好柏想说一些他的坏话,甚至有不少他合作过的演员。


    郁森顿了顿,看到了一个意外的头像——


    辛昕然,备注是“朝秦暮楚”。


    他往上翻了翻,两人的聊天记录竟然还不少,其中很大一部分都关于他,以及一个叫“赵先生”的人。


    郁森脸色冷了下来:“你俩什么时候加的联系方式?”


    柏想扯了下嘴角:“谁?”


    郁森说:“辛昕然。”


    辛昕然也是砚溪人,不过他家在县城里,所以高中后才和郁森一个班。


    学校风气一直都不好,哪怕出过几个顶尖学生,也没吸引来多少师资,老教师只有个别几个比较负责,大多数都已经管疲了,选择对学生放任自流。


    辛昕然长得小,白,个子不高,看着清秀,就成了男生首选的霸凌对象。


    郁森看不惯管过一次,一来二去,他们就成了朋友。


    至少郁森是这么觉得的,一直到进娱乐圈之前,郁森都不知道原来世界上还有同性恋。


    辛昕然胆小怕事,容易妥协、随波逐流。作为朋友,郁森觉得这些都是无伤大雅的小毛病,经常帮他出头,完全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有的心思。


    那次辛昕然生日会,郁森发现了他的心意之后也没觉得有什么,只想找机会说清楚,做朋友可以,别的不行……


    但没多久,他邮箱里就收到了一段露骨的视频,照片里的辛昕然面露绯色,对着镜头自|慰后门。


    看角度还是他自己拍摄,他羞耻地对着镜头小声说:“这样可以吗?赵先生。”


    如果只是和伴侣的私|密照片不小心流露,郁森最多提醒他一下,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可偏偏郁森认识这个赵先生。


    他是那个带柏想入行、帮柏想抢了辛昕然角色的《囚笼》投资人……


    曾经差点潜了柏想的人。


    “拍《囚笼》的时候我们就有了联系方式。”柏想微微起身,靠坐在桌边,“他那时候不是经常来探班吗?”


    被抢了角色,辛昕然没有嫉恨,反而表现得很大度,不仅经常来探郁森的班,偶尔还会给柏想带一杯奶茶,当然,都尽量避着郁森。


    时不时还会以“家人”姿态对柏想说“森哥脾气冲,您多担待啊”之类的话。


    特别是每次拍完对手戏,两人脸色都很臭的时候,辛昕然就安慰完郁森,再偷偷找机会和柏想说“别介意、森哥就是这种性格其实人很好”之类的话。


    可对于柏想来说,郁森是什么样的人,他比谁都清楚,还轮不到辛昕然在他面前拿乔。


    柏想调整着手脚,试图舒服点:“你猜辛昕然为什么一直来探班?”


    郁森闭了下眼:“他那时候就和赵镇川搞上了。”


    “对……他有一次撞见赵镇川对我说,我真挺喜欢你的。”柏想微微偏头,眉眼微垂,“发现赵镇川好男色以后,他应该就起了心思,频繁来剧组探班是因为赵镇川那段时间因为我……经常来剧组。”


    郁森一边翻着聊天记录一边问:“然后呢?”


    柏想说:“他们具体什么时候搭上的我不清楚,不过彻底搞在一起是那次我临时反悔之后,《囚笼》杀青之前。”


    郁森陈述道:“他的视频是你发给我的吧。”


    “是。”柏想顿了好一会儿,喉咙有些发涩,“那段视频其实是《囚笼》拍摄期间的事。”


    郁森握着手机的手骤然收紧。


    柏想说自己拍《囚笼》时,整个人都很糟糕……并不是一句虚话。


    至少以郁森的价值观来说,的确很糟糕。郁森不是忘了那些事,只是没想过拿它们刺柏想。


    赵镇川想睡柏想,出于某些原因不好强迫,长时间没得手,他便兴意阑珊地对一直“偶遇”的辛昕然起了心思。


    有一次赵镇川差点成功,柏想都已经进入了房间,可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悔,转身就走。


    赵镇川只能拿辛昕然找点乐子,他命令辛昕然拍一段视频证明自己的诚意,转手又把视频发给了柏想,大概意思是等我对别人有了兴趣,你可就别想在娱乐圈出人头地了。


    柏想保存了视频,并没有第一时间发给郁森,也没有告诉辛昕然。


    其实加上微信之后,柏想和辛昕然的关系还算“融洽”。


    不知道是太没有防备心还是什么,辛昕然什么都和他说。


    甚至半年后,郁森上一部电影荣获最佳男主,单个平台粉丝突破了千万,辛昕然借生日会给他庆祝,想借此告白的事都询问了柏想的意见。


    柏想真诚地给了建议,比如硬骨头要软着吃,郁森看似心软其实界限感很强,最好先试探……


    然后转手就把辛昕然的那段视频发到了郁森邮箱里。


    可惜郁森不怎么看邮箱,发现视频已经是好几天后的事,因此生日会一切顺利,郁森选择了无声远离。


    “你该谢谢我吧……”柏想笑了笑,“帮你看清了一个‘好朋友’的真面目。”


    郁森感到无与伦比的恶心,按照时间线,辛昕然意图偷亲他之前就和赵镇川搞上了,却还……


    他一直以为,至少那之前辛昕然还是个单纯的人。


    只是表白失败,事业又不顺利,才走上了歪路。


    郁森一拳砸了过去,柏想闭了下眼,拳头落在了他身侧的桌面上。


    柏想扯动着嘴角:“怎么了?下不了手啊?”


    郁森盯着他:“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事,有没有你的助力?”


    柏想说:“我……”


    郁森吼了一声:“有没有!”


    柏想一怔,片刻后承认了:“有。”


    赵镇川的心思柏想一开始就知道,他那段时间状态非常糟。


    郁森一直以为他是后来几年才生病,其实不然,拍摄《囚笼》的前后一段时间才是他病得最重的时期。


    那时候他已经不是李想,而是一个突然冒出来的人——


    柏想。


    别人这样喊他的时候,他时常回不了神。


    柏想是谁?


    我是谁?


    李想没有非进娱乐圈不可的理由。


    但柏想有。


    只要能达成目标,怎么样都无所谓。


    可他没想到会在影视城碰见郁森,那是意外中的意外。


    每一次拍完戏,郁森露出不耐、烦躁的表情时,柏想都想让郁森知道自己这个人到底糟糕到什么地步……可偶尔,他也会被激起对抗的欲望。


    不想就这么认输。


    不想就这么被操控。


    那天的最后一场戏,是郁森扮演的线人与柏想扮演的警察决裂。拍完之后,柏想迟迟没能出戏……也可能就没入过戏。


    郁森妆都没卸就溜了,他赶着去吃某家大排档的限量小龙虾。


    柏想则接到了姥爷的电话。


    他听着电话那头的厉声呵斥,赵镇川在对面微笑地看着他。


    他几乎想,就这样吧。


    李想已经死了。


    柏想活着只为了一个目标。


    过程是否扭曲又有什么关系?


    烂货的孩子自然也只能是烂货。


    柏想平静地跟在赵镇川身后,回到了酒店。


    赵镇川刷开套房的门,站在玄关处对他做了个请的姿势。


    柏想刚迈开腿,就听到了“叮”得一声。


    电梯门开了。


    柏想下意识望过去,对上了郁森又震惊又嫌恶的目光。


    剧组早就传出了闲话,毕竟一个投资人老往剧组跑,怎么可能没别的心思?


    不过郁森一直没在意,他印象中的柏想是一个自尊心极高、睚眦必报的人,最重要的是,有亲爹的前车之鉴,柏想应该是最反感这种同性情|色交易的人。


    直到眼见为实。


    柏想僵在了那里,被赵镇川往房间里带了一把,门关上的那一声“砰”,几乎把他定在了原地。


    他突然转身,踉踉跄跄地破门而出,直奔郁森的小房间,站在门口立定了好一会儿,才抬手敲开了房门。


    郁森皱着眉看他,手里打包的小龙虾还没来得及放下。


    柏想闯进卫生间里,吐了十几分钟,再出来里面全是酸涩难闻的气息。


    柏想对郁森说:“收留我一晚吧。”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转身往里走:“你睡沙发,小龙虾没你的份。”


    ……


    “想要无痛地摆脱赵镇川这样的人,最好的办法自然是给他找个替代品。”柏想平静地说,“辛昕然想往上爬的心思对我来说是个机会。”


    郁森看着他:“继续。”


    柏想说:“赵镇川给我下最后通牒、让人给了我一张房卡的时候,我把房卡给了辛昕然。”


    赵镇川不知道这件事,去不去属于辛昕然的自由,不过结果显而易见。


    柏想看不清郁森的表情,也没去看。


    静静地等待着审判。


    柏想知道郁森很愤怒,却不清楚郁森愤怒的是他助纣为虐,还是愤怒他坑了自己当时最好的朋友。


    柏想的身体突然腾空。


    郁森直接把他扛了起来。


    柏想蒙了一瞬:“三木?”


    “别这么叫我。”郁森烦躁地说,“我现在不想给你松绑,你老实一点。”


    他扛着柏想穿过大雨,回到自己年少时的房间,把柏想扔在已经铺好了被褥的床上,转头就走。


    不一会儿就传来摔门的声音,柏想隐约还听到院门的开合声。


    房间安静下来,只剩总裁的呼噜声。


    小牛费力地爬上床,疑惑主人怎么被绑起来了,试图咬开他手上的背带。


    柏想蛄蛹地坐起来,靠着墙角躲开小牛的脑袋,叹息着笑了一声:“可别……咬开了他该更生气了。”


    小牛不懂,搁旁边趴了下来,把下巴搭在柏想的腿上。


    “也不知道你哥还想不想搭理我。”柏想呢喃地说,“硬骨头真难啃啊。”


    再“骚”估计都没用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二更白天。


    再次提醒,两个人都存在可能会被诟病的过去


    虽然都事出有因……原因敬请等待后续更新!


    第47章 梦魇


    当年拒绝了赵镇川以后, 原本定给柏想的资源全都落在了辛昕然头上。


    只有《囚笼》已经拍了大半,赵镇川不是唯一投资人,没法中途换演员,柏想才能留下这一部作品。


    后来他自己找的试镜全都被涮了下去, 因为赵镇川和认识的制片人导演都打了招呼。


    这并非报复, 他在等柏想妥协。


    因为郁森而起的一时斗志救不了自己, 柏想很清楚,他得寻找出路。


    向郁森求救……或者另寻它法。


    柏想选择了后者。


    他几乎给当时圈内有名的经纪公司都发了投名状, 倒是有几方回应了他,可那些合同非常苛刻,陷阱很多。


    柏想挑挑拣拣,选择了一个只坑钱的陷阱。


    正要签约的时候,因为艺人被潜规则而和上家公司闹翻、已经沉寂了三年的黎拓打来电话,开门见山地问愿不愿意来万利影视,之前的所有麻烦都可以给他摆平。


    柏想不想再经历一次赵镇川这种事带来的恶心感, 更不想再被仿佛往他身上装了监控、每一次狼狈时刻都能精准撞上的郁森目睹,他义无反顾地选择了黎拓。


    哪怕当时的万利刚刚起步, 还没有多少名气。


    好在, 他赌对了。


    从此他的事业一帆风顺,甚至比郁森更顺。可惜,也仅仅是事业。


    房间早早开了空调,并不冷。


    柏想无所事事, 勾着手指摸索腰后的胶带, 没一会儿就揭开了一道口子。他有一下没一下地拨弄着, 没有撕开的意思。


    他已经做了八年柏想, 早已习惯这个党同伐异、乌烟瘴气的圈子,面对表面的灯红酒绿、纸醉金迷也足够从容, 仿佛自己生来如此。


    他很少再想起李想这个名字,想起自己曾经出生在江南的一座小城里,那里四季常青,潮湿又迷蒙。


    唯独看见郁森,或从热搜、从旁人口中听见“郁森”两字的时候,心脏才会隐隐刺痛。


    那是一种久违的、活着的感觉。


    “小牛。”柏想说,“被子。”


    小牛抬起头看了看,爬了几步叼住被子一角,盖住了柏想的腰腹和腿。


    “好狗狗。”柏想用膝盖蹭了蹭它的下巴,肩背往后靠着,“以前还想把你托付给你大牛哥……”


    没想到一眨眼就是八年,一直没走上托付的后路,当年的小狗崽也已步入暮年。


    柏想眉眼间罕见地浮现出几分柔情:“活久一点吧宝贝儿。”


    小牛低低地叫了一声,似是应和。


    郁森一直没有回来的意思,柏想有些后悔扔了之前的那一副对讲机……明明都装好了监听与定位。


    现在除了等待,他竟然什么都做不了。


    房间实在暖和,他的意识在等待中逐渐昏沉。


    柏想再次梦见了酒店的那条长廊,郁森厌恶地看着他,眨眼又消失不见。


    面前的门突然合上,柏想被堵在了房里,身后有靠近的脚步,他反手一扬,赵镇川便倒在了血泊中。


    柏想愕然地看着自己的手,怔愣了一会儿,不管不顾地破门而出。


    郁森的房间号是1123,一出门就能看见,他朝那边走去,却怎么都走不到头,于是他奔跑起来,一直追逐着那道可能永远也抵达不了的门牌号……


    直到精疲力尽、两条腿酸软,才堪堪触到1123的门铃。


    柏想没有按下去。


    抬手的时候,他看到了手上的鲜血。


    “血来一份?”蔡一恒说,“陶若智做的蒜蓉鸭血味道一绝。”


    “我做什么味道不是一绝?”陶若智一巴掌拍在桌上,“再叫我全名就滚蛋!”


    很多人都有一个关于名字的痛。


    比如郁森。


    比如锅盖头陶若智。


    他爸妈应该是想给他取了一个“大智若愚”感觉的名字,最后就成了这样。小时候他没少因为名字被霸凌,蔡一恒则因为戴了一个超厚眼镜也经常被欺负,直到郁森转学过来。


    过去将近二十年,两人都模样大变,蔡一恒做了近视手术,留起了长发,当年嚷嚷着一定要北上的陶若智反而戴上了眼镜,留在家乡穿上了围裙。


    “我到现在都记得第一次见你的样子。”陶若智感慨,“小卖铺买方便面,你直接掏出了张红票票!零几年啊,小学生手里拿红票票!”


    蔡一恒直摇头:“当时就想,这货真嚣张,三天就要被抢没。”


    “现在也嚣张。”陶若智说,“一点没变。”


    “忆当年不来点酒啊?”蔡一恒偏头,“你没开车吧?”


    陶若智立刻从没门的隔壁搬来一箱啤酒:“大牛哥家几步路啊,开车也没事,走回去呗。”


    郁森瞪他:“抽你啊。”


    “随便抽。”陶若智把脸凑过来,“抽完我三十天不洗脸,给我老婆摸。”


    蔡一恒满脸参与不进来的惊悚感:“你们这什么癖好!”


    “你不懂追星的人。”陶若智嘿嘿笑,“我不知道你俩今天来,我老婆在外面忙两个小时了,我得换她一会儿。”


    今晚是蔡一恒约郁森出来吃烧烤,怕他年后走太早,没时间聚。


    郁森本来拒绝了,后面又改口同意。


    蔡一恒吃了颗花生米:“什么追星?”


    陶若智没听清:“吃的做好一恒你出来端啊,你们先喝,我过会儿来。”


    “为什么要我端?”蔡一恒不爽地说,“怎么回事啊弱智,你不是有两个临时工吗?老同学来了就这个待遇?”


    陶若智瞅了他一眼:“你是真弱智吧,他们看着三木怎么办?”


    蔡一恒感觉莫名其妙:“看着就看着了呗。”


    陶若智摆摆手,给了一个“我跟你没得说”的眼神,掀开帘子出去了。


    这其实就是陶若智自己家的老房子,一楼的两个门面稍微装修了下,做成了烧烤店,二三楼家里人住。


    郁森和蔡一恒现在就在二楼,其它客人不会上来,郁森也就摘掉了口罩。


    楼下的客人非常多,房子隔音不是特别好,能听见吵吵嚷嚷的声音,偶尔聊嗨了的男客人还要拍桌子大吼一声。


    蔡一恒说:“就他这小店,一天能赚一两万。”


    郁森吃惊地捉了一把花生米:“小镇上有这么多人吗?”


    “可别小看咱镇的消费力。”蔡一恒说,“老陶是第一个搞烧烤店的,后面不少人模仿,基本都倒闭了,就他家味道最好。”


    郁森笑了笑:“那我等会儿多吃点。”


    “当然,我说的是过年期间啊。”蔡一恒补充道,“平时肯定赚不到这么多,不过也能上四位数,他家烧烤单价比外面高。”


    地方小不代表物价低,加上物资采购没城里那么方便,价格反而贵一点,居民也愿意买单,毕竟走两步就能吃上。


    “这顿你请啊。”郁森说。


    “我不请。”蔡一恒立刻说,“直接吃霸王餐不就行了,等会儿直接从后面溜。”


    郁森笑了起来,喝了一杯啤酒。


    蔡一恒不满他一个人喝,立刻又给他倒满。碰杯后,他突然想起一件事,将酒水一饮而尽后掏出手机:“我跟你说,就是土松!”


    郁森一愣。


    蔡一恒给他看了一张照片:“今天回去后,我特地翻了下Q|Q空间,当时果然存了照片。”


    时隔多年,照片的像素已经很差了,不过小狗崽的模样很完整,圆滚滚的小米色,耷着耳朵、嘴巴也不会张……还真有点像小牛崽子。


    “你看,耳背上的白毛都一个位置。”蔡一恒说,“缘分呐缘分。”


    郁森盯着照片:“给我发一份。”


    “行,你拿回去给你朋友看看,保准他也觉得像。”蔡一恒点开他的聊天框,“诶,你这朋友是高中那会儿的那个吗?”


    蔡一恒说的辛昕然。


    郁森说:“不是。”


    蔡一恒瞄了他一眼:“你和他还有联系吗?”


    “没有了。”郁森看着他,“怎么?”


    蔡一恒说:“我一直不太喜欢那小子。”


    郁森意外:“你和他碰过面啊?”


    “你这什么记性,有一次我去找你玩,中饭在你学校对面那家特好吃的牛肉面馆里,他非跟着你,还要跟你坐一边儿,又是涮碗又是捞辣油……”蔡一恒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跟你女朋友似的。”


    郁森:“……”


    蔡一恒说:“我不是说女朋友就得做这些,就他的态度很奇怪知道吧,每次你QQ空间发动态,他都要跟一句酸不拉几的评论。”


    郁森一个月发不到两次空间,基本都是简短的一两个字,或者一张很漂亮的风景照。


    无他,这样显得很有逼格。


    而且发完后从不看评论,也不回评论。


    郁森不想聊辛昕然,现在一想到他就有点反胃。


    “多少年前的事了,早记不得了。”他碰了碰蔡一恒的酒杯,“上次那个是你女朋友还是?”


    蔡一恒说:“前两天分手了。”


    郁森挑了挑眉:“你俩互踹之后吗?”


    “你看见了啊。”蔡一恒尬笑了声,“你是不知道她多心狠,吵完架之后直接把我丢到了高铁站!”


    郁森诧异地说:“那个点还能买到票?”


    蔡一恒摇了摇头:“不能啊,所以我又打车去汽车站,坐大巴回来的!在高速上堵了两天!”


    郁森啧了一声。


    蔡一恒又说:“不过我出门找你之前又跟她复合了。”


    郁森无语:“你俩仰卧起坐呢?”


    “不复合不行啊。”蔡一恒抓了把长发,“我这实在舍不得剪,她也是,戴了顶假发回去,第一天就被拆穿了,我和她都需要一个对象冲冲喜,才能平安度过这个年。”


    郁森一乐:“我印象中你爸妈也不凶啊。”


    蔡一恒叹了口气:“现在网络发达,那些闲出屁的亲戚懂太多了,特喜欢讲闲话,一恒啊,你养长头发是不是准备当gay啊,要给人家做媳妇啊?小心老了兜不住屎哟……”


    郁森拿花生米砸了他一下:“吃饭呢,少提屎尿屁。”


    “反正就这么个事,我爸妈受不了别人说道。”蔡一恒啧啧两声,“你呢,脱单了吗?”


    郁森说:“没有。”


    蔡一恒追问:“一直没有还是当下没有啊。”


    郁森说:“一直没谈过。”


    “不应该啊……长了这么一张伟大的脸,身材也好,做明星都绰绰有余。”蔡一恒头凑过来,“不会是你太挑了吧。”


    郁森不爽地说:“我想找一个正常人就是太挑了吗?”


    蔡一恒嗐了声。


    “以前也没心动过。”郁森皱着眉说,“而且我的工作氛围……比较奇怪,周围没几个正常人。”


    蔡一恒若有所思:“这样啊。”


    烧烤和蒜蓉鸭血都好了,外面有人敲门后,蔡一恒出去端了进来。


    他一边吃一边开始大倒工作的苦水,他和女朋友都是程序员,天天加班,连培养感情的机会都没有,同事一个赛一个极品……


    等陶若智摘下围裙后一起喝酒,蔡一恒已经是声泪俱下。


    郁森问:“你喜欢你女朋友吗?”


    蔡一恒震惊:“你也被若智传染了吗?我不喜欢她为什么要谈啊?”


    “你怎么发现你喜欢她……”郁森顿了顿,换了个问法,“你俩最喜欢女朋友的时候……什么感觉?”


    “我和我老婆是相亲,一直都挺平淡的。”陶若智一边撸串一边说,“不是说不喜欢啊,就喜欢得很平淡,很顺其自然,做什么事都会想着她一道。”


    “我和小小是自由恋爱。”蔡一恒说,“最心动的时候肯定是一开始啊,碰个手心跳都加速,第一次接吻的时候,我整个人都烧开了,她让我去便利店买瓶水,收银员吓得打开手机看天气预报,说今儿个也没高温预警啊。”


    郁森笑了一声,又瞬间收敛。


    “还不自觉地想管着对方,干涉对方的生活,就算知道这样不好也控制不住……”蔡一恒说,“最离谱的是,那时候经常不高兴。”


    郁森问:“为什么?”


    蔡一恒叹了口气:“情绪被牵着走了呗,她说的每一句话、做的每一件都会扯着我的小心脏。”


    陶若智咦惹了声:“肉麻。”


    他启开一瓶酒,直接用瓶子和郁森碰了碰。


    郁森干掉一整杯,头略微有点发晕。


    他有点心不在焉,蔡一恒的声音像隔着一层膜,闷闷沉沉地嗡嗡作响:“特别是人和人的三观不可能完全一致你懂的吧……


    “总有意见分歧的时候,现在人又喜欢分享社会热点事件……


    “只要一讨论铁吵架,而且最后一定都会偏题……


    “她以前还做过几件让我很难接受的事……细说的话我也差不多……


    “后来我俩明白了……”


    郁森回神:“明白了什么?”


    “有时候对方吸引你的就是和你不一样的那个点。”蔡一恒的声音清晰起来,“没有谁的人生经得起逐帧推敲,都有瑕疵,能包容的包容,不能包容的只要改正了,也就凑合。”


    瑕疵吗?


    郁森想了想,那自己也确实有。


    比如……他曾经学狗,对着老爸的车轮胎尿尿。


    这事要爆出去,他能被网友耻笑一辈子。


    还得谢谢某人没给他曝光。


    “给我做一份蒜蓉扇贝吧,打包。”郁森想了想,“扇贝肉新鲜吗?”


    陶若智为难地说:“都是真扇贝肉,不过是冷冻的。”


    “那蒜蓉茄子和大虾吧。”郁森夸了句,“你这个蒜蓉真的特别好吃,带回去给朋友尝尝。”


    蔡一恒说:“早说让你带他一起来了。”


    陶若智说:“那就鸭血呗,我家招牌。”


    “他这个人挑得很。”郁森啧了声,“不吃血。”


    蔡一恒眯了下眼,诶了声:“不会是你crush吧?”


    细细想来,他只知道郁森车里有个人,但一直不清楚性别。


    郁森瞥了他一眼:“你直接带心动对象回家过年啊?”


    蔡一恒没那么牛逼。


    不过嘴还是要硬的:“怎么了,不行吗?我问你,谁带普通朋友回家过年啊?”


    “……跟你说不通。”郁森将一颗花生米丢他嘴里,“喝你的吧。”


    吃完喝完已经快十二点了。


    蔡一恒就在陶若智家睡,郁森便没操心,拎着打包的食物往家的方向走。


    现在雨势不大,他本来懒得打伞,不过怕夜宵被雨水污染,还是撑了起来。


    一路上,郁森的脑子都处于迷糊的状态,脑海里反复闪回着《囚笼》剧组的事。


    那会儿的柏想还有点……青涩。


    不能像现在一样,二十四小时无时无刻不在演,所以状态不好的时候能看出来。


    当年赵镇川的事,郁森非常非常地反感,不过很快就想明白了,十有八|九是赵镇川用什么东西胁迫了柏想。


    郁森真正生气的是柏想把房卡给辛昕然。


    更生气的是,他发觉自己生气的重点在于柏想给房卡,至于给谁不重要,反正他都会生气。


    就好像……你一直觉得是王八的那个人,其实已经是你在这个圈子里最看得起的一个人了,结果发现他也曾为虎作伥。


    尽管这份看得起有些傲慢,尽管柏想不需要他的看得起……


    柏想不需要。


    郁森不爽地踹了下院门,差点把夜宵扔进了垃圾桶。


    不远处的偏屋还亮着暖色的灯,郁森走过去,轻轻拉开窗户,将窗帘撩出了一条缝。


    ……


    柏想竟然靠在墙角睡着了,上半身几乎是狼狈地窝成一团,两条胳膊都朝着后方,显然还被绑着。


    他眉眼低垂,显得安静又温顺。


    郁森有点震惊,酒醒了一半。


    绑住柏想手的是胶带,稍微挣一下就松了,再不济让贰佰伍咬两口也能扯开……这王八什么时候变得这么笨了!


    脚上的布林结更简单,只要手能动,拽一下绳头就开了。


    为什么不挣扎?


    郁森脑子是真的不清醒,竟自恋地冒出一个念头——


    因为自己生气了,所以要哄自己高兴吗?


    柏想睡得半梦半醒,来来回回都是《囚笼》剧组酒店的画面。


    郁森的那道眼神几乎成了他的梦魇,夜复一夜地折磨着他,加重着他对亲密接触的恶心感。


    一开始只是对同性情人间的床上事反胃,后来看见接吻都想吐,再后来被合作的演员搭档、不论男女,哪怕只是拍戏的时候碰一下手,都要在事后洗好几遍,心里才能勉强舒服。


    都是郁森的罪过。


    柏想眼皮颤动地睁开眼,发现罪魁祸首回来了,或许因为靠得太近,又或许是他刚睡醒的遐想,郁森原本模糊的轮廓竟然有几分清晰。


    黑长的睫毛,又黑又亮的眼睛。


    他能闻到对方身上的酒味,还有淡淡的蒜蓉香。


    让人很有食欲。


    郁森别了下他的肩,给他解开手脚的束缚。


    捆得太久,柏想的手腕和脚踝多了几道清晰的红痕,仿佛刚干过什么特别的事一样。


    “你这哪是睡觉,被人敲昏了吧?喊了你一分钟,差点打120。”郁森紧锁的眉头略微放松,“我带了夜宵,你吃不吃——”


    柏想突然推了他一把。


    郁森没有防备地倒在床上,柏想欺身而上,骑上了他胸|腹,膝盖分别跪压住他的两条胳膊。


    郁森本能地反抗,却抬不起手。


    柏想俯身撑着床的同时,强硬地托起郁森后颈,不管不顾地吻了下去。


    感受到唇上的柔软、温热,以及少许干燥摩|擦出的痒意……郁森混沌的大脑第一反应竟然是柏想不擦唇膏,违背了讲究人的人设。


    接着才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头发猝然一麻,他曲起腿,膝盖顶了个空。


    柏想掐住他的下巴往上抬,舌|尖灵巧地撬开他的齿关,勾过敏|感的上颚。


    郁森五指骤然收紧,将床单抓出了两个乱糟糟的褶。


    还没来得及挥发的酒精瞬间煮沸了他的血液。


    他甚至分不清是因为这个吻喘不上气,还是因为柏想压实了他腰腹与胸口。


    感受到身下人不知因为愤怒还是什么的颤抖,柏想相当满意。


    他不得安宁这么多年,罪魁祸首凭什么过得这么痛快?


    就该一起被折磨。


    作者有话说:


    三十个迟到红包


    两章二合一,白天再加更。


    大牛哥的可能会被诟病的故事不是对老爸的车尿哈()


    第48章 都不行


    舌|尖传来一道尖锐的刺痛, 柏想有一瞬间的晕眩,不过没吃到血腥味,他又很快清醒过来,转而吻得更深。


    郁森整张脸都被他笼罩, 呼吸越发困难。


    比起吻, 这更像一场以吻之名的谋杀。


    郁森艰难地勾起胳膊, 狂掐柏想的大|腿。


    一直到郁森掐人的力气渐小,柏想才直起身, 抹了下嘴角:“真心狠啊,我就舍不得咬你。”


    郁森偏着头,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


    差点成为被吻憋死的第一人。


    柏想没有挪开膝盖,只是稍稍抬了下腰,给郁森胸腔起伏的空间。


    他摸索着拢上郁森的脸,掌心轻轻蹭了下:“好烫。”


    你他*差点憋死你也烫。


    柏想同样气血上涌,原本略显干燥的嘴唇更是红而润。


    郁森冷冷地盯着他:“你想死是不是?”


    “死你手里也不错。”柏想设想了下, “不过杀人偿命,你恐怕得给我陪葬了。”


    郁森胸腔剧烈地起伏了下:“滚、开!”


    柏想说:“你保证我滚开了之后你不滚我就滚。”


    郁森没心情理解他绕口令一样的话, 满腔的躁怒。


    人生第一次被压制着强吻, 还没有反抗的余地……


    总裁睡得正香,没空护主,贰佰伍瞄了他们一眼,感觉主人心情不错, 趴着没动。


    柏想有一丁点绿豆那么大的后悔。


    这个年过不好了。


    不过柏想并不是太在意会迎来什么样的结果, 他顺着郁森的面部轮廓摩挲, 指尖不紧不慢地描摹郁森的眉眼, 让其与刚醒时一瞬间的清晰画面重叠。


    郁森眉毛不粗不细,尾端微微上扬, 因为长时间不拍戏没修理过,周围长出了些许绒毛。眼窝不算深,睫毛很长,被抚摸的时候会本能地合上眼皮,睫毛扇动在指腹的感觉很痒。


    标准的剑眉星目。


    鼻梁高挺且流畅,摸不出凹凸,再往下是微微内陷的人中,最后,到了刚接完吻而湿润温软的嘴唇。


    算不上厚唇,却很饱满。


    平日那样刚硬的一个人,嘴唇竟然出奇的柔软。


    郁森声音发哑:“摸够了吗?”


    柏想指尖下移,最后落在他的下巴上,叹息了声:“真是太久没见到你的脸了……有点想念。”


    郁森吐出一个字:“滚。”


    柏想笑了笑,膝盖略微松了松,郁森抱住他的大|腿猛得一掀,位置瞬间调转。


    他的两条腿卡在郁森腰侧,脖子被用力掐住。


    柏想呛咳了声,笑着说:“这么恼?你不会是第一次吧?”


    严格来说,柏想和媒体一样,并不清楚郁森这些年的私生活。如果郁森曾有伴侣,也大概率是个圈外人,以他的性格会保护得很好。


    郁森没有回答,脸色难看地紧:“我是不是刚警告过你,不要拿我取乐?”


    柏想轻轻叹了声:“你怎么会觉得我在拿你取乐?”


    郁森嗤笑了声:“难不成还能是喜欢我吗?”


    柏想反问:“为什么不能?”


    郁森看着他,手上力道逐渐加重。柏想的呼吸逐渐困难,却没有抵抗,一副任君处置的姿态。


    贰佰伍鼻子动了动,懒懒地撩开一只眼皮,看清之后瞬间瞪大狗眼,站起来对着郁森狂吠。


    迫于这些天喂养的情面,它没有直接咬上去,而是围着两人急得打转。


    “没事……”柏想手挥向一边摸了摸它,“我们玩呢。”


    总裁都被吵醒了,跳上床端坐在一边看着他们。


    “你是说——”郁森微微弯腰,“一个人在目睹了那么多次亲爹和老头的荒唐性|事后,还想成为一个同性恋吗?”


    “如果是你,没什么不可以。”柏想轻松地说,“不是有种说法吗?性向有一部分遗传因素。”


    “李明生是同性恋?”郁森讥笑。


    “……好吧,我换个说法。”柏想说,“很多童年遭遇过不幸侵害的男孩长大后也会成为一个同性恋……哼。”


    郁森猛得收紧五指:“别拿旁人的不幸为你自己辩解。”


    柏想喘不上气:“我没有……”


    “汪!!”贰佰伍一口咬上郁森的手腕,没有太用力,拼命地往一边拽着。


    看到柏想眼角溢出的水光,郁森手上力道倏地一松。


    柏想偏头呼吸了会儿:“我没有诋毁他们的意思……只是年幼时遭受了这种事,没有经历及时的心理疏导,自我认知容易扭曲,加上心理创伤……很可能会‘重蹈覆辙’,走上自己本厌恶的路。”


    郁森问:“你在说你自己吗?”


    “当然不。”柏想笑了起来,“我怎么可能因为创伤亲你?”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所以你卯着劲把我,把自己往这条路上掰是为了什么?”


    柏想放低了声音:“你真觉得我不喜欢你?”


    “如果你是我。”郁森扯了下嘴角,“你信吗?”


    柏想挑了挑眉:“好吧……”


    郁森说:“柏想,我最后一次警告你——”


    “三木。”柏想打断他,“你恼火的到底是我亲你,还是恼我不是真的喜欢你却亲你?”


    郁森呼吸一滞,脸色发沉。


    柏想抓住他的手,缓慢地从小拇指开始,一根根地掰开:“如果我说不是在拿你取乐,你可以不恼了吗?”


    一个针锋相对了很多年的人,突然说喜欢你,亲你不是取乐。


    实在让人难以信服。


    靠什么产生的喜欢,就凭这一个多月的相处吗?


    荒谬。


    郁森抬了抬下巴,神色中掺着没有掩饰的复杂:“我再说一次,不管你为了什么,别找我。”


    他从柏想身上翻下床,脚步声渐渐远去。


    又逃跑。


    柏想躺着没动,闭上眼睛抚了抚脖子,感觉都被掐出了痧。


    等胃里的翻涌平息,柏想才带着精神上的愉悦起身。


    贰佰伍连忙咧着嘴走近,庞大的身体一下扑在他身上。


    柏想被砸回了床上,差点吐出来:“……真是要被你们哥俩搞死。”


    过了大概十多分钟,郁森回到了房间,身上已经没了酒味,手里似乎还拎着什么东西。


    ……睡袋。


    柏想坐在床边,看着地上的“一条”无言以对。


    如果不是只有里间装了空调,郁森怕是会直接睡到外面的小书房里。


    柏想问:“你怎么洗的澡?”


    郁森没有回答,脱掉外套躺进睡袋里:“你没得洗。”


    柏想提醒说:“这是你的床。”


    郁森说:“明天就扔。”


    老太太是村里第一户装上热水器的人家,不过农村自然水水压不稳定,洗澡水一直靠的是水井,需要提前储水。


    第一天回来,郁森也懒得折腾,热水器指不定已经坏了。厨房的开水瓶还都完好,他便在打扫卫生的时候烧了好几壶开水。


    原本是给柏想洗澡用的。


    “夜宵我还能吃吗?”柏想问。


    “剧毒。”郁森背对着床,“劝你别吃。”


    柏想笑笑,夜宵就在床边的桌上,他撕开锡纸盒的盖子,慢慢吃了起来。


    又是一样以前从来不碰的食物。


    蒜吃多了嘴里有味,和人说话自带挑衅buff。


    不过这个蒜蓉很香,柏想胃口不错,很快解决了一小半。


    “郁森。”柏想剥着虾,“你是拒绝我了吗?”


    郁森过了会儿才开口,平静又绝情:“过完这个年我们就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


    “原来不就是这样吗?”柏想不以为意,用虾尾沾了点蒜蓉酱,“是同性恋不行,还是我不行?”


    “都不行。”郁森说,“我们如果合适,还能掐这么多年?”


    “喜欢的不一定合适,合适的不一定喜欢。”柏想捞了一筷子粉丝,“只要够喜欢,最后总会合适。”


    郁森语气冷淡:“不适用我和你。”


    “好吧。”柏想吃了几口,“那什么样的人适合你?或者说,你的理想型是什么样?”


    房间安静了很久,柏想以为话题就要就此终结的时候,郁森开口了。


    “人品、样貌端正,喜欢小动物,不矫情,有自己的事业,有深耕的爱好,能与我灵魂共鸣的……”郁森顿了顿,“我希望是这样一个人。”


    柏想唔了声:“那我确实不太匹配。”


    郁森没说话。


    “我这张脸怎么也不只端庄吧。”柏想托着下颌,看着郁森模糊的后脑勺,“我的事业更是不差,小动物也很喜欢……至于爱好,我也算有一项深耕吧。”


    郁森问:“什么?”


    柏想说:“你啊。”


    郁森深吸口气。


    就多余问。


    “至于灵魂共鸣……我难道不是最了解你的人吗?”柏想笑了,“你赚了啊三木,我起码能抵三个你的理想型。”


    “……”郁森彻底不想理他了。


    柏想吃完,把饭后垃圾收拾到外面的屋子,回来路过睡袋的时候留下一句:“如果你没有生理性厌恶我,考虑考虑吧。”


    说完,他回到床上,盖上被子开始休息。


    当然,睡是睡不着的,之前等郁森回家的两个多小时已经耗光了柏想的所有睡意。


    他也没戴耳机听热搜,静静偏头看着地上的一条身影。


    入睡真快啊。


    就算刚被人强吻过,也能这么没心没肺。


    柏想有些嫉妒,缓缓闭上眼睛,陷入了半梦半醒之中。


    他知道郁森翻了几次身,也知道自己在做梦。


    郁森说他们不合适,开着越野车要逃跑,他把郁森从车上拉下来,按住后颈压在了车前盖上。


    他俯身,在郁森耳边说:“多做几次就合适了。”


    车身很有频率地震|动着,柏想甚至出现了强烈的射箭冲动,睁眼后才发现是想上厕所。


    郁森的房间里有卫生间,柏想凭着记忆寻到门口,压了下门把手。


    没压动。


    柏想回头看了一眼,睡袋果然瘪了。


    他敲了敲门:“你多久好?”


    隔着门,郁森的声音显得有些闷:“好不了。”


    柏想疑问:“怎么了?”


    郁森说:“王八不配用人的厕所。”


    柏想一扬眉:“难道要我在你床上……尿吗?”


    郁森说:“憋着。”


    “憋不住了。”柏想靠在门口,“让我进去吧哥哥。”


    “不许叫我哥。”


    “这么苛刻吗。”柏想说,“三木大人,让我进去小解一下吧。”


    里面安静了几秒,郁森要求:“你说对不起。”


    柏想差点笑出声,郁森今晚好像是比之前喝得多,可喝的不是啤酒吗?


    这也有后劲?


    柏想清了清嗓子:“我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郁森说:“你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亲我。”


    柏想听得耳朵痒,不过还是如他所愿地说:“对不起,是我错了好不好?下次亲你尽量争取同意。”


    卫生间的门开了,郁森没什么表情地和他擦肩而过:“没有下次。”


    “等一下。”柏想说,“我不知道马桶在哪个方向。”


    郁森拧了下眉,看着他。


    柏想欲言又止:“万一我摔倒了……”


    郁森拎着他的袖口,往卫生间里拉了一段,态度不是很好地掀起马桶盖:“尿。”


    柏想说:“你……”


    “对不准就坐着上。”郁森强行把他按坐在马桶上,“快点,尿。”


    “……你可以出去了三木大人。”柏想说,“你这样看着我出不来。”


    “你又看不见我看着你。”


    “……我能感觉到你的呼吸。”


    郁森不爽地转身,摔门离开。


    柏想按下冲水键,出去的时候发现郁森坐在睡袋里,上身直挺挺的,表情看不清,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坐到睡袋边缘,诱哄地说:“真的不要再试试?”


    郁森问:“什么?”


    “接吻。”柏想缓缓凑近,“试试?”


    郁森定定地看着他,嘴唇即将碰上的一瞬间往后让了一下。


    柏想遗憾地回正身子,看来也不是醉得很厉害。


    “你要不要来床上睡?”柏想说,“地板多硬啊,还凉。”


    这话似乎戳中了郁森的心窝。


    柏想接着说:“你可以穿着睡袋睡床上,这样我不就碰不到你了吗?”


    郁森似乎觉得有道理:“你先回去。”


    柏想笑着起身,躺到床里侧。


    过了会儿,旁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身上倏地一重。郁森把那半边被褥也扔到了他身上,只裹着睡袋。


    柏想的后悔变到了黄豆大小。


    如果没亲郁森,今晚他们应该能睡进一个被窝。


    更方便做一些……啧。


    作者有话说:


    迟到红包,还有一章。


    下一章过年,厮混倒计时中——


    第49章 鬼影


    大年三十一大早, 郁森就在鞭炮与鸡鸣声中醒来。


    他热得有点出汗,怀里像抱了个暖炉,还是个软硬不均的暖炉。


    “没想到郁老师还是个渣男。”头顶传来一道悠悠的声音,“明明拒绝了我, 转头又搂着我睡觉。”


    郁森猝然睁眼, 身体一寸寸地僵住。


    比在帐篷那次还要过分, 他侧着身,下面的腿直着, 上面的腿提着膝,膝盖卡住了柏想的裆。柏想一条腿被压在了下面,一条腿架在他的腿上。


    同时,一只手精准地抓在了柏想心口。


    郁森书坐了起来,唰得一下收回手,腿却卡得很死,艰难地抽了半天才抽出来, 两人都麻得不行。


    柏想的胯骨被戳了快二十分钟,终得解放:“很威风嘛。”


    “……”郁森扯了下裤子, 呼吸不太稳定地说, “你搞的鬼。”


    “就知道你要污蔑我。”柏想用语音打开手机相册,播放了一段视频,“幸好我录了证据。”


    视频不是很对焦,但足以看清郁森的罪行——


    大概是空调温度高, 郁森热得想翻身, 睡袋却把他裹得很死, 于是无意识地摸到拉链给扯开了一大截。


    后面的一切顺其自然, 拉链随着郁森越渐嚣张的姿势越开越大,很快他便又感觉到了冷。


    柏想好心地丢来半截被褥, 发现热源,郁森突然转身,手猛得挥向镜头方向,把这边的柏想往他那边一带。


    视频里能清晰听到柏想的闷哼。


    “你当时搂的我腰。”柏想贴心地配上解说,“抱牢后,你把腿搭了过来,我抬腿想给你拨回去,结果你直接占了我的位置。”


    柏想只好把腿架他腿上,然后试着叫醒他。


    他起床气还挺大,一开始睁了下眼,看见是柏想后一巴掌拍在了他嘴上,捂得死死的,那架势仿佛要强|暴。


    听完全过程,郁森有点麻,昨晚的一幕幕清晰地回到脑海。比起他抱了柏想这件事,更令他难以接受的是被柏想亲了。


    不是耳朵,不是脸,是嘴唇,甚至舌|头都伸了进来。


    大明星的分寸感呢?


    边界感呢?


    洁癖呢!


    郁森甚至记不清昨晚有没有漱口。


    “是不是冤枉我了?”柏想说,“快说对不起。”


    “滚。”说完意识到不妥,郁森铁青着脸,“我滚!”


    他以前所未有的速度下床、捞起衣服离开了卧室,甚至忘记质疑自己的手最后为什么在柏想胸上。


    柏想慢条斯理地系上扣子,呼了呼小牛的脑袋:“不许告密。”


    睡袋当然不是他拉开的,刚“求爱”失败,再做这种小动作未免太明显,所以一听到旁边扯拉链的动静他就举起了手机。


    郁森也确实抱了他,捂了他嘴,不过手脚的姿势都是柏想睡不着、几个小时闲得没事干一点点摆出来的。


    柏想深知需要给尴尬的人一点缓和空间,所以也没急着出门。牙刷牙杯都在卫生间,他洗漱完,换上衣服,离开了房间。


    雨水顺着屋檐淅淅沥沥地落下,看不见郁森的身影。


    听到身后两道交错弹舌的动静,柏想才注意到猫粮狗粮都摆好了。


    他提高声音喊了声:“三木?”


    回应他的只有风声。


    “来两碗小刀面。”郁森说,“其中一碗多放香菜。”


    “好。”老板看了一眼这个戴着口罩的年轻人,“其它调料都要吗?”


    “随便。”郁森说,“麻烦香菜切成碎。”


    老板第一次听到这种要求,虽然大过年很忙,但还是很有兴致地同意了:“我也爱吃香菜,同好啊这是。”


    郁森为老板抓香菜的手助了最后一把力:“是啊,爱到了骨子里,一天不吃浑身刺挠。”


    老板立刻为他抓了致死量的香菜。


    这边付完钱,郁森也没干等,直奔旁边的菜市场。


    那是一个超大的人形铁棚,下面是一排排石台,被横七竖八的通道切断,摆满了新鲜的蔬菜与肉,人来人往,络绎不绝。


    郁森挤进人群,顺着逼仄的通道梭巡自己需要的食材。


    牛羊肉、鸡鸭鱼,什么都有。


    这也导致市场空气非常浑浊,某人到这里来就算戴着口罩恐怕都得吐。


    郁森没怎么挑,看到想要的菜就买了,中途还和一个摊贩理论了一回,牛肉给他报价八十一斤,转头给另一个人六十。


    感情都觉得他脾气太好。


    郁森磨着牙,又去了一趟“家政”家,冷着脸要回了本来不打算计较的八千块。


    等回到家,已经上午八点多了。


    柏想不在家,猫和狗也不在。


    郁森眼皮一跳,喊了一声,谁都没应。


    他打了个电话,没人接,接着点开微信,动作倏地一顿,他和柏想压根没有微信。


    又搞什么鬼?


    目的没达到走人了?


    还是黎拓不放心来接人了?


    郁森皱着眉思考半天,才想起来还有对讲机,掏出来问了句:“你人呢?”


    这次柏想倒是回应很快:“隔壁村口。”


    那边很嘈杂,除了人声还伴随着两狗对吠的动静,其中一方听着像贰佰伍。


    郁森立刻往那边走,手里拎着早餐。他差点走错路,来来回回折腾了好几遍才找对方向,来到了隔壁西岭村。


    西岭人口比牛家村兴旺,门口的村委会修得特别漂亮,还有个八角亭。


    柏想背对村口,坐在亭子里的石凳上,用不是很熟练的家乡话说:“八筒。”


    贰佰伍趴在他腿边,目测和别狗骂赢了,正扬着得意的微笑,总裁懒洋洋地蹲在栏杆上,有一下没一下地舔着脚。


    左边大爷问:“你是哪家小孩?”


    “我来三溪走亲戚的。”柏想说,“我家在县城那一头。”


    “难怪,我就说不眼熟你。”右边大爷也说,“怎么三十就来走亲戚?”


    柏想笑了笑:“过两天就要出门旅游了,没时间。”


    “哦哦。”右边大爷犹豫地打了个幺鸡,“你这也不陪大人呢?”


    “老催婚,烦。”


    “这么俊还没结婚呐?”围观的大爷探了下头,“我跟你说,结婚得趁早,你要没有喜欢的姑娘,我给你介绍一个……”


    “闭嘴吧。”对面大爷没好气地说,“我不好容易盼来一个三缺一,你别给我絮叨走了。”


    柏想正要说话,肩上倏地一沉。


    “哟。”围观大爷说,“家长来领人了。”


    “你什么眼神?”右大爷抬头瞥了眼,继续专研自己的牌,“一看就是哥俩。”


    柏想笑了笑,没有偏头看:“对,我哥。”


    郁森深吸一口气。


    这群大爷是真大爷,大年三十不回去陪家人烧饭,搁在大雨天的亭子里打麻将,也不怕被吹中风。


    郁森面无表情地问:“你眼睛好了?”


    “没,摸得出来。”柏想随便拿起打出去的一张牌,指腹在牌面上轻轻一搓,“这张是六万,对了吗?”


    “小年轻摸牌可厉害。”大爷说。


    柏想的眼睛对自然光没之前那么敏|感了,今天就没戴墨镜,只有一个口罩。


    几个大爷都知道他看不见,每次出牌都喊得很大声,还帮忙抓牌:“哝,你的牌。”


    柏想接过摸了摸,没有掀开,指腹快速地在每一张手牌上越过,最后轻轻一推,笑着说:“不好意思,胡了,混一色。”


    “胡了就胡了,有什么不好意思。”右边大爷牌一推,看了郁森一眼,“我们可没欺负他看不见啊,你来之前他一直在胡,啧,这手气。”


    郁森眼皮跳了跳,手上力道加重:“还要打?”


    柏想曾经在综艺上说过,讨厌一切带有赌性质的游戏。打麻将要是被拍到,他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我回去也帮不上忙。”柏想拍拍肩上的手,“不用管我,年夜饭好了叫我就成,辛苦。”


    郁森立刻抽回手,转身就走:“谁管你,年夜饭你也别吃了。”


    他看了一眼斜着瞅他的贰佰伍,转而选择抱走观雨的总裁,这时才发现手上还拎着小刀面,颇有些恼火地往柏想手边一丢。


    “你哥给你买了早饭。”左边大爷一边帮他抓牌一边说,“他是你亲哥不?看着有点眼熟啊,我们三溪的吧?”


    “好眼力。”柏想说,“是不是谁家小孩站您面前都能认出来?”


    大爷谦虚地说:“能认个十之八|九吧。”


    “厉害。”柏想夸完,状似无意地说:“我今天走到这边,其实是听说前段时间有人在田里自焚,真的假的啊?”


    “真的。”一说起这个,大爷们都来劲了,“你是看不见,就你来的那条路边的油菜花田都烧成炭喽。”


    对面大爷说:“姓李的疯子,大清早举着汽油往身上浇,就是赌钱输疯魔了。”


    柏想拆开打包盒吃了一口面,咀嚼的动作倏然一顿。


    他费力地咽下,微笑着在心里给某人记上一笔:“赌钱?”


    “是啊,他年轻刚结婚没多久就开始好赌,和我们这打打麻将还不一样,他推牌九,输赢一晚上好几千!”左大爷说,“那可是零几年。”


    几个老人都知道李明生,你一言我一说地说清了来龙去脉。


    “后来输太多了,把老婆杀了躲去外地,警察通缉令贴了好几年都没抓着,上月不知道怎么跑回来,把自己给烧死了。”


    “要我说也挺好。”对面大爷说,“吃枪子儿太便宜他,烧死痛苦。”


    “年轻时候多好啊,老婆漂亮,他也长得俊,天天念那些洋人拈酸的诗啦,歌啦,还跳舞呢……”围观大爷唏嘘地看了柏想一眼,“他俩还有个儿子,要是还活着,估计也跟你一样好看。”


    “不不,那小鬼皮黑,哪有他这么白。”右大爷不赞同,“要我说,姓李的后来肯定把小鬼也杀了,要不警察能一直找不到?”


    “出事当天还有人看见,后来就没声儿了。”对面大爷叹了口气,“不过话说回来,虎毒不食子……”


    “赌鬼没有人性的!”


    柏想笑着聆听,也不打断,仿佛只是一个好奇八卦的局外人。


    等大爷们叹息着摇头停下,柏想才开口:“自|焚多疼啊,想自杀跳河不行吗?”


    “我听说啊。”围观大爷压低声音,“姓李的烧自己的时候,他家那老屋二楼窗子那儿有个人影……”


    “这我也听说了。”左大爷说,“前两天不是还有道士路过,有人花钱算了,说那是姓李的他老婆的鬼魂!”


    柏想捞起一筷子面条,垂眸吹了吹:“这世上哪有鬼啊。”


    “你们年轻人是不信,我们就见得多喽。”右大爷神秘兮兮地说,“我年轻时候还见过鬼火。”


    “什么鬼火不鬼火,那是尸体自燃产生的磷火。”对面大爷白了他一眼,“让村委小张听见又要来上科学课。”


    柏想花了一分钟嚼完一口面条:“那姓李的家窗口人影又怎么回事?”


    “要我说,十有八九是外地来的追债人,赌鬼当逃犯就不赌啦?只要没死都会赌的!”对面大爷说,“姓李的孤家寡人一个,肯定没钱还,债主不得泄愤呐?”


    柏想随口问:“有谁看到了那个鬼影吗?会不会是花眼了?”


    “肯定是真的。”对于这件事,几个大爷异口同声,“老张家的监控拍到了!”


    “老张是……”


    “就我们村委小张他老子。”对面大爷说,“说了你也不认识,反正人影确实有。”


    “肯定是鬼……”


    “鬼你个头哦!赶紧出牌!”


    柏想靠着一手摸牌的好技术,赢了几个大爷两百多块。


    镇上不禁烟花,九点之后就有陆陆续续的鞭炮声响起,很快便延绵不绝,大爷们也都陆续被叫回家吃起了年夜饭。


    柏想撑起伞,小牛在前方带路。


    走了一段,柏想发觉不对,轻轻扯了扯牵引绳:“不走这边,我们回你哥家。”


    小牛嗷呜一声,有些不满地咬了咬他裤腿。


    “小牛乖,那边已经……”柏想顿了下,轻声说,“不是家了。”


    路过田埂的时候,柏想远远地看了一眼,对面那一排江南特色建筑似乎还和记忆里一样,因为他模糊的视力没有被时间侵蚀。


    灰暗的窗口好像真的出现了一道芝麻大的人影。


    小牛没叫,柏想也没有动。


    他知道只是错觉,他现在根本看不了那么远。


    可有一瞬间,心还是抖了抖。


    第50章 年夜饭


    厨房里, 刀剁在案板上邦邦响。


    郁森面无表情地洗了下刀,将牛肉片腌制在一边,又取出泡完水的牛腱子放入锅里。


    旁边的手机正无声地播放着卤制教程。


    郁森不太会做饭,平时都是一个人, 炒菜又耗时又耗力, 还得洗篓子洗过洗碗洗盘子……不如搞点简单的烤肉、炖煮大杂烩, 一锅解决。


    本来今年的年夜饭也会很随便,可是多了一个柏想, 太敷衍会显得待客不周。


    郁森越想越不爽,菜刀歘得一下插进了案板里。


    他为什么要把王八当客人,为什么要给一个性骚扰完自己还优哉游哉跑去外面打麻将的人做年夜饭?


    啊?!


    门口传来一道带笑的声音:“什么肉这么难砍?”


    郁森偏头看去,对上一张漂浮在空中、圆滚滚的狗脸:“……你几岁了?”


    “这叫童心未泯。”柏想笑着从气球后面探出头,“小时候经常看见别人玩,就是不好意思买。”


    郁森没什么情绪波动地说:“气球拿走,等会儿碰着火直接炸了。”


    “氦气球。”柏想说, “不会炸。”


    不过他还是温顺地把气球牵到了卧室里,总共两个, 一只猫头一只狗头。


    总裁很喜欢, 跳起来勾空中的带子。


    贰佰伍蹲坐在地上,吐着舌头看它玩。见主人要出门,它立刻收敛笑容,亦步亦趋地跟了过来。


    柏想被它有意无意地绊了几次, 只得无奈地蹲下, 捧起狗头亲了亲:“我和你哥真的没有打架, 只是闹着玩呢。”


    贰佰伍抬爪拨开他的手, 捂了下耳朵。


    厨房在卧室的斜对面,面积比柏想家还要大。


    也不知道郁森怎么一个人收拾出的卫生, 反正进门闻不到一点灰尘味。


    柏想捋起袖子,走到水池边:“有什么我能做的?”


    “你做什么?”郁森一巴掌拍开他的手,“大爷只要等着吃就行了,或者再去街上逛会儿吧。”


    柏想勾了下唇:“没去街上,卖气球的大姨回家吃中饭呢,我顺便买了俩。”


    郁森没说话。


    柏想问:“我们什么时候吃年夜饭?”


    郁森说:“四五点吧,吃太早没氛围。”


    柏想点了下头:“中饭还吃吗?”


    郁森目不斜视地切菜:“随便包点饺子吃。”


    柏想摸到一篮生菜,走到水池边一片片地掰了下来。虽然他看不清菜叶上是否有泥,但胜在洗的细致。


    郁森暼了一眼,没说什么。


    柏想说:“原来你会做饭。”


    “这年头只要长了两只手,哪个不会做饭?”郁森说的是之前做护工的时候,“懒得给你做而已。”


    柏想点了下头:“那今天怎么做给我吃了?”


    郁森猛地拍了下案板,砰得一声。


    柏想心里嘶了声,现在郁森才是那氢气球,一点就炸。


    他安分地闭上嘴巴,尽力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过了会儿,旁边才传来重新切菜的声音,郁森冷冰冰地说:“不做饭了,今晚吃火锅。”


    柏想扬了下眉,不确定他是不是被气的临时改变了主意。


    根据之前回来路上的讨论可以推断,郁森原本显然是有大展身手、烧一桌好菜的计划。


    郁森切完姜片,转身将其和老母鸡一起放进电饭煲,开始炖汤。


    他撑着冰凉的台面冷静了会儿,试图压制住自己烦躁的情绪。


    他不可能在大年三十把柏想一个人轰上飞机,既然一定要一起吃这个年夜饭,实在没必要让气氛变得这么紧张……


    过了今晚就能分道扬镳了。


    可郁森有点控制不住。


    他掏了掏兜,撕开早上买的烟,拿出一根看了半天,又丢回烟盒,找了根牙签叼在嘴里。


    不要为王八打乱戒烟节奏。


    不值当。


    郁森原本是准备烧一桌菜,虽然不会,但可以现学。


    不过昨天一回来就出了问题,家里的土灶需要烧柴,老太太几年没住,早没存货了,郁森本来想着上山捡点柴火,可还没来得及去就下起了大雨。


    厨房里也有煤气灶,只是还得找人送新的煤气罐,郁森早上去街上看了下,印象里送煤气罐的那户人家去砚溪市里过年了,要初三才回来。


    郁森只能临时去超市买了几个电锅,再整一些方便下火锅的食材。


    比如吊龙、新鲜的虾,黑鱼肉切片,金钱肚切丝,牛舌切片……牛舌其实煎着更好吃,要不和牛腱子一起卤?


    正常来说,现在应该问一问另一位食客的意见。


    出于昨晚的龃龉,郁森挣扎了十分钟后才开口:“你要吃煎牛舌还是卤牛舌?”


    柏想说:“我……”


    郁森静静地看着他,即便看不清表情,柏想也能感受到一股“你敢说不吃试试”的杀意。


    他勉强选了一个:“煎吧。”


    于是年夜饭变成了火锅兼烤肉。


    除去这些下水的食材,还有卤牛腱子,老母鸡汤,以及之前蔡一恒给的真空烤鸭……


    两个人肯定吃不完,可过年就是这样,要丰盛一些,给来年剩一些食物。


    郁森甚至有点迷信地买了条整鱼,放进了蒸锅。


    只是由于去的晚,大鱼都被买走了,只剩这条一斤多鲫鱼还能看。


    完美映衬了郁森的“悲凉”处境,息影后别想余到大钱。不过郁森想的很开,饿不死就行。


    他没再尖酸刻薄,偶尔给柏想找点事做,比如他将所有调料配好,丢给柏想一个手套让和饺子的肉馅儿。


    柏想闻到了味儿,简直无奈:“水饺也要吃香菜馅儿?”


    郁森问:“吃不吃?”


    “吃,你做的都吃。”柏想叹了口气,“你买的也吃,早上的面我可都吃完了,大爷们都能作证,别偷偷在心里冤枉我。”


    “……我才没那么小人之心。”郁森不屑地走近两步,带过了一阵风。


    柏想搅了下馅,感觉盆里的香菜叶少了很多。


    郁森烧了一锅水,开始边包饺子边往锅里下,柏想包不了,站在一边安静地陪着。


    外面的鞭炮声一直没停过,热闹地不得了。


    柏想甚至有些恍惚,不确定这些鞭炮为什么而响。


    郁森给饺子捏得圆滚滚:“现在的年夜饭都吃这么早,干脆叫年昼饭得了。”


    “我家……”柏想下意识接话,说完顿了一下。


    郁森看了他一眼:“嗯?”


    “我印象里,年夜饭一直都吃得早。”柏想垂眸笑了笑,“李明生应该就是哪一次过年染上的赌瘾,他们要早早吃完聚在一起赌牌。”


    郁森问:“你妈不管吗?”


    柏想说:“管,管过。”


    拍《囚笼》的时候,郁森算是对赌鬼和戒赌产生了一个深刻的认知,非常清楚哪怕是赌鬼本人想改正都很难,更别提靠家人强制管了,所以柏想母亲的失败也在情理之中。


    人连戒烟都难做到,戒赌更是难如登天。


    郁森不想说太多,让柏想产生“你总是对的”“又在苛责”的认知,快速换了个话题:“你跑出去打了一上午麻将,打听出什么了?”


    柏想也不意外他看出自己的目的:“说是那个拍到李明生自焚的大爷家监控,还拍到了老房子窗口有个人影,不过警察没查出什么。”


    “李明生会不会是被追债的人逼回来的?”郁森思考了会儿,“拿不回钱,债主用他的命泄愤?”


    柏想笑笑:“也许吧。”


    新生的饺子落在水里,噗通一声。


    “算了,他怎么死的也不重要。”郁森看出柏想有自己的想法,没追问,“为这种人浪费时间不值得。”


    现包的水饺非常好吃,油嫩多汁,柏想吃了几个才发现,不止有香菜馅儿,还有大葱肉与香菇肉馅。


    至于为什么都加肉,大牛同志表示没肉会死。


    郁森放的馅很多,一个饺子顶外面三个。


    柏想吃到一半就饱得不行,不过还是没停,郁森吃得飞快,正在给猫和狗煮无盐无调料的饺子,见他吃个水饺和吃什么山珍海味一样慢慢品,忍不住抢碗:“吃不下就别硬撑。”


    既为难自己,也让人看着难受。


    “还不让人吃了?”柏想抓着碗没松手,“只要想吃,总能吃完的。”


    “……随你。”郁森懒得劝,“撑死了让你经纪人别找我麻烦。”


    郁森把锅子里的饺子过了下凉水,总裁立刻跳上桌,给饺子尖啃出了一个小缺口。他啧了一声:“你就知道是给你吃的?”


    贰佰伍上不了桌,只能蹲坐在地上吃。


    郁森把剩余的饺子馅都包上,最后还余出了四十多个放进车载冰箱,一个人能再吃两餐,两个人……


    抛开年夜饭,应该没有两个人的下一餐了。


    吃完的柏想站在门口消食,郁森拿出春联招呼了声:“过来帮我贴一下春联。”


    “来了。”柏想循声过去,“要怎么弄?”


    郁森犹豫了下,抓着他的一根手指头,压在门上:“按紧就行,不要动。”


    柏想点了点头。


    一共四副春联,院门,主楼正门,厨房门,包括郁森的小屋门都贴上了,十分温馨。


    柏想随便扫一眼,都能看见喜庆的红色。


    最大的好处是他进门的时候能精准定位了,不会再撞到门框。


    柏想问:“你买烟花了吗?”


    郁森双手插兜,看着三溪镇方向的热闹天空:“几岁了还玩烟花?”


    柏想说:“吃年夜饭前放的那种……”


    郁森说:“那是爆竹。”


    柏想嗯了声:“买了吗?”


    “没有。”郁森瞥了一眼房间的角落,看了看时间,“现在去买,来得及。”


    镇上的超市还没关门,他们年夜饭吃的晚,方便别人来买东西。


    郁森并没有拿爆竹,而是走到烟花堆前看了看。


    他很久没正儿八经地过年了,每次都只是买一副春联意思下,诞海又禁烟花,完全不知道这些冗多的烟花样式哪种最好看。


    老板在不远处招待大顾客,忙得很,郁森竖起耳朵听了会儿,那是一个土豪,很早以前在三溪这边开采金矿发的财,他听奶奶说过一点儿。


    这人每年都会聚一群亲戚,让超市老板去烟花厂订一堆昂贵的烟花,从大年三十的晚上开始,一直放到春节结束。


    郁森挑了下眉,觉得晚上来镇上蹭几眼也不错。


    何必自己花钱?


    回程的时候,郁森走的中心弄堂,在柏想家门口驻足了会儿。


    真正走到门前,才发现记忆已经褪色了。曾经的棕色大门被风雨侵蚀得斑驳不堪,门上贴着新上的封条。


    十多年没人住,这里简直成了一座危房。


    郁森只进去过一次,知道这套房子有个后院。


    他穿过旁边的逼仄通道,绕到了另一头,果然看到了两米多高的围墙。


    给两只脚分别套上塑料袋后,郁森往后退了几步,直接助跑翻了进去。


    主楼的门锁着,郁森也没打算进屋,打开手机电筒从窗口往里看了看,除了当年案发的客厅,所有房间都规整得不像话,看得出原主人应该有点强迫症。


    只是多年没人打扫,所有家具都变得灰蒙蒙一片,通向二楼的台阶也一样。


    今天下小雨,自然光很黯淡,照进屋里颇有种鬼片既视感。


    灰尘这么重,真要有人进去过,肯定会留下脚印吧?


    郁森有点怀疑监控拍的人影只是角度问题产生的假象。


    时间已经到了傍晚五点,郁森犹豫了下,还是没进屋,决定先回去吃年夜饭。


    柏想已经坐到了桌前。


    “买回来了。”郁森说,“等我点一下鞭炮就开饭。”


    他把烟花放到角落,把早上买回来的爆竹搬了出去,贰佰伍摇着尾巴跟了过来,兴奋地来回跑。


    “臭老太太,现在知道理我了?”郁森没好气地说,“你知不知道当初是谁——”


    余光瞥见从屋里走出来的身影,郁森咽倏地闭嘴。


    贰佰伍拱了拱他的腿,郁森抻着上身点燃引火线,转身就跑,贰佰伍一下子窜到他面前,绊了他一脚。


    郁森踉跄向前,怒吼说:“我你大爷!”


    柏想连忙上前接了他一把,抱了个满怀,还没来得及做什么,郁森就抽离了身子。


    他指着狗问:“你不管管?!”


    柏想装傻:“是不是雨天太滑了?小心点。”


    “好好。”郁森冷笑,“蛇鼠一窝。”


    院里的爆竹噼里啪啦地炸响了,柏想装聋,凑近他耳边说:“你说什么?听不见!”


    郁森懒得和他计较,站在门口看着爆竹燃放,柏想也没动。


    辛烈的硫磺带来了久违的烟火气,屋里的牛骨汤底已经散发着浓香。


    作者有话说:


    下一章白天,今天休息下。


    厮混倒计时-0


    说个好笑的事,我才发现小眼镜的名字是蔡一恒,结果某一章我全写的赵一恒,怎么没有一个人发现哇!(蛐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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