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他没偷狗
郁森回到家的第一件事, 就是跑到镇上买了些纸钱回来祭祖。
柏想站在院子的一边看着他:“这样也行?”
“我奶就这样,说方向对了就行。”郁森拜了拜,“祖坟远,路又绕, 我奶年纪大了以后就不太方便。”
柏想点了下头, 这些经历对他来说很陌生。
他同样也没见过爷爷, 奶奶也只有很模糊的印象。
李明生是独生子,没有兄弟姐妹, 父母那一辈的亲戚基本都在外地定居,走动不多。以至于母亲去世后,葬礼都十分简陋,往后的这些年也很少前去祭拜。
柏想问:“我要烧吗?”
郁森挑了下眉,好几秒后才说:“烧个纸钱吧,不用跪。”
柏想走过来,按照他说的做。
火焰燃烧出了浅灰色的余烬, 像雪一样。
柏想弯了下腰,意思意思地行了个礼:“你想过死之后的事吗?”
“……我才二十八, 过完这个年虚岁也才二十九。”郁森无语, “想这个干什么?”
柏想笑了笑。
郁森问:“你想过?”
柏想说:“没有。”
他无所谓。
死得惊世骇俗也好,死得悄无声息也罢,都是意志消沉之后的事,埋在哪儿, 是否有人祭拜……
只要闭上眼睛, 这个世界就和他没有关系。
等盆里的火焰熄灭, 郁森轻轻拨了几下, 然后朝着厨房走:“不过我会想过死法。”
柏想跟了上去:“嗯?”
“户外运动本来就存在危险。”郁森说,“去一些比较难的线路的时候, 时不时就会听到谁谁出事了,这比遇到蛇的概率高多了。”
柏想心里紧了紧。
“出事的原因也千奇百怪,最常见的就是因为心大迷路,最后在山里失温,高海拔地区就是高反,或者走一些比较难的线路时,滑坠摔了没等到救援。”郁森说,“我有时候会想,万一我遇到这些事,到底要不要拨打救援电话。”
他从打了一桶水,用瓢舀起来泼向灶台。
柏想略微提高了些音调:“这还要想?”
郁森笑了起来:“打完救援电话肯定百分百上热搜,多跌相啊,还可能被喷。”
柏想说:“你还怕被喷?”
“现在是不怕,但刚出道那会儿总想着尽善尽美,要所有人都满意。”郁森拿着钢丝球擦锅,抽空瞅了柏想一眼,“我就是闲来无事的时候瞎想想,真遇到危险肯定要喊救援。”
柏想没出声。
“别怕。”郁森勾着嘴角,“不会带你走太危险的线路。”
“危险的留着你自己去?”
“对于新手危险,不一定对我危险啊。”郁森唰唰地往外舀脏水,“而且我有自知之明,从来不挑战高于能力的线路,就怕哪一天以太丢脸的姿态上社会新闻。”
柏想笑了声:“偶像包袱还挺重。”
郁森擦擦手,推着他走向水池:“别闲着,淘米。”
柏想淘米只能凭感觉,根本不知道水还浑不浑。
厨房的卫生之前就搞过,只需要把锅擦出来,灶膛里的灰清一下就能开火了。
搞定之后,郁森开始洗荤菜:“估计要到一点多吃饭。”
“不着急。”柏想说,“你饿了吗?”
“还行。”郁森说,“早知道买点零食放家里了。”
“我去买。”柏想说。
“给你能的,你知道零食店在哪儿吗?”郁森想也不想地拒绝,“走丢了我都不知道去哪儿找你。”
镇上的零食店都是最近几年开的,柏想自然不知道在哪。
他把手递过去:“那吃我吧。”
郁森一点不客气地张嘴就咬,很用力地啃了一口,然后呸地一声:“难吃。”
“……”
柏想皮肤敏感,被咬的手腕顿时红肿了一片,他摸了摸立体的牙印,嘴巴又开始疼了:“牙口挺好么。”
“嗯哼。”郁森说,“别惹我,能一口咬死你。”
柏想轻轻啧了声:“到底谁是狗啊。”
“狗可不吃人。”郁森龇了龇牙,“老虎才吃。”
柏想笑得直抖:“好可怕。”
正式开火之前,郁森庄重地打开手机,点出提前准备的几个做菜教程,摆在了灶台边上。
柏想说:“我来添柴吧。”
郁森想了想:“等我点着了再让你玩。”
柏想:“……”
郁森点燃了一团松毛送进灶膛,刚要塞柴火,就见一团灰不溜秋的东西唰得一下窜了出来!
他眼疾手快地一把攥住,震惊地喊:“总裁?”
总裁弱弱地喵了声,眼皮蔫蔫地垂着。
柏想扬了下眉:“又怎么了?”
郁森木着脸:“它给自己换了个品种!”
要不是胸口的两粒扣子,他都不敢相认。
“别添柴了。”郁森把猫丢给他,“你的新任务是把它擦干净,一身灰。”
镇上没有宠物店,冬天在家洗猫容易生病,只能先拍掉身上的灰,再用湿巾纸擦擦。
柏想点了点猫鼻子:“坏猫。”
郁森说:“还有条坏狗。”
柏想抬头看他。
“我说贰佰伍。”郁森用胳膊肘顶开一直往洞里凑的狗子,“要不是体积太大,你将会拥有一只灰色土松。”
柏想笑了半天:“土松还有灰色?”
“有啊。”郁森说,“我特别喜欢土松,小时候想养,但我奶不喜欢,后来喜欢上了户外运动,又怕养了狗没空溜。”
柏想说:“可以找个保姆。”
郁森说:“那到底是给我养的狗,还是给保姆养的狗?”
柏想:“……”
小牛就经常和保姆为伴,这样想想,自己确实有点对不起它,这些年遭了不少罪。
郁森抻着头,费了一些力气点燃灶火:“其实我小时候捡过一条土松。”
柏想眼皮一跳:“然后呢?”
“我知道我奶不喜欢,就给了辛昕然。”郁森说,“后来辛昕然说狗跑丢了。”
“真可惜。”
“是吧,我也觉得。”郁森拍拍手,“我还有照片呢,要不是你现在看不见,真想给你看一眼。”
柏想勉强说:“给我看什么?”
“它和贰佰伍长得特别像。”郁森说,“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狗。”
柏想被猫身上的灰呛了下,捂着嘴咳了起来。
郁森体贴地拍了拍他的背:“说起来贰佰伍也是你高二的时候养的,和我捡的那条年纪都差不多,不会是一母同胎吧?”
“咳咳——”柏想勉强缓了口气,“有可能。”
郁森诶了声:“你在哪儿捡的它?”
柏想说:“忘了。”
“我可以帮你算一卦。”郁森说,“本大师心地善良,不要钱。”
柏想嘴角一抽:“你也会?”
锅烧热后,郁森往里面倒了些油,自顾自地说:“你应该是在县城里捡的狗。”
“……为什么?”
“你那会儿不是住校吗,只有周末才出来帮人补课。”郁森装模作样地掐了几下手指,“哟,我掐指一算,你还接过湖畔别墅的家教是不是?”
柏想接过很多家教,高中之后,他拼命地想要攒钱,于是专门去辅导机构门口蹲初中学生的家长。
他有中考成绩背书,单价只比那种一对多的辅导机构贵一点,再卖一下惨,总有愿意买单的家长。他不需要太多,只要三四个,就能填满他周末的空缺,带来一笔不菲的收入。
他接的第一份家教让学生在短时间里提高了十多分,对方家长很满意,又把他介绍给了同小区的其他人。
不巧,这个小区就是湖畔别墅,处于县城东侧,辛昕然家也在这儿。
柏想经常撞见他,不过他很少注意柏想,以至于后来剧组相遇,辛昕然也没认出他。
“是,您真是神算子大师。”柏想叹了口气,“但我没偷狗。”
“没说你偷狗啊。”郁森把鸭倒进锅里,厨房瞬间爆香,“你不是捡的狗吗?”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柏想也懒得狡辩,直接全部坦白:“你把狗给辛昕然的第二天,他就丢了,应该是他父母不让养。”
郁森并不意外:“所以你捡了回去。”
“嗯。”柏想笑笑,摸了摸凑过来的贰佰伍,“它小时候有多可爱你又不是不知道。”
“你知道是我捡的狗吗?”
“知道。”柏想说,“你们捡狗的时候我不是在吗。”
郁森当然知道,他在学校食堂门口捡的狗,柏想当时正好进去吃饭。
他轻轻啧了声。
“我那时候挺讨厌你。”柏想勾了下唇,“怎么可能给狗还你,你越伤心,我越高兴。”
“……bad dog!”郁森恶狠狠地说。
其实也谈不上还不还,郁森清楚,他把狗给辛昕然的那一刻,狗就和他没有关系了。即使后来猜过狗不是跑丢了这么简单,他也不好质问什么。
辛昕然的演技从小就不太好,心虚都放在脸上。
不过想想也很神奇,他年少时候捡到的一条狗送人,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一直不对付的“学弟”带回了家。
十多年里,他在电视上看到过这条狗,在小区里偶遇过这条狗,在网上刷到过这条狗的照片……却从未想过,这就是当年自己捡的那一只。
得知真相的今天,这条狗已经十一岁了。
他还是他,柏想还是柏想,只是他们不再是单纯的死对头,他们接过吻,撸过鸟,睡过同一张床。
郁森把啤酒下锅,弯腰搂着贰佰伍搓了搓:“我也算你爹了吧?”
“不算。”柏想说,“你是它哥。”
“……你有没有觉得我们这辈分有点乱?”
“有吗?”
郁森走到他面前,弯腰抬起他的下巴:“李想同学,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父子关系。”柏想说,“这都不会算吗?你是小牛它哥,它是我闺女……嘶。”
柏想的下巴被掐出了一道红印。
“别糊弄我。”郁森说,“你知道我在问什么。”
柏想呼吸滞了滞。
“你现在想不清楚,没关系,我给你时间。”郁森没有生气,他走到水池边处理活虾,“不过你最好交一份满分答卷。”
柏想知道,郁森不会要不清不楚的关系,迟早会有这一问。
事实上郁森问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晚。
他之前设想过,自己应该毫不犹豫地回答说“恋爱关系”、“对象”,最不济也该是“情|人”……
可真到了这一刻,他竟然说不出口。
半晌,柏想挑出一抹笑,选了个自以为不会出错的回答:“你想要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池子里的虾蹦了一只出来,郁森弯腰捡了起来,丢回水里,冷着脸朝他弹了颗水珠:“这个答卷我不满意,劝、你、重、写。”
柏想:“……”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祝大家六一快乐,天天开心。
第62章 想要什么
经过二十年学校与社会的共同洗礼, 柏想已不再是那个七岁就想着给李明生“下毒”的李想。
他自认为已经成为了一个标准的“正常人”,有三观与道德底线,自律,守礼, 哪怕很多事无法共情, 他也可以发自内心地做出正确行为。
可一遇上郁森, 一知道郁森要息影,从此销声匿迹的时候, 他身上的道德枷锁又消失得无影无踪。
彼时他才意识到,原来自己还是那个七岁就忽悠走了郁森四百元的李想。
他依然可以为达目的不择手段,抛弃道德。
突然升腾的顾虑与迟疑在这一刻全都消失殆尽了,不管将来会走到什么样的结局,他至少要让郁森留在大荧幕上,至少他能够在任何地方看见对方。
就好像看着真实的自己。
柏想没有过伴侣,也没对谁心动过, 不过从业演员这么多年,他太清楚恋爱中的人该做什么, 该有什么样的状态。
即便一些剧本为了艺术表达比较浮夸, 但也不是没有可取之处。
喜欢一个人的时候,心跳会加速,目光会不由自主地追随,会控制不住地想要接吻、拥抱……还会对彼此产生欲|望, 一起在夜色里翻滚。
柏想眯起眼睛, 尝试看清那道一直来回忙碌的身影。
他一遍遍地告诉自己, 接下来的每一天, 每一分,每一秒, 都要当作在片场。
只有一次机会。
露馅就会完蛋。
以他和郁森从前的关系,以郁森的性格,不成眷侣便成仇。
不是总有网友说他的演技没郁森好吗?
这一次骗过郁森,就当为自己正名吧。
“瞅什么呢?”郁森盛水路过的时候,顺带弹了下他额头,“心里的答题卡改完了?”
柏想说:“我们……”
郁森打断道:“搁哪去摘了小抄啊?”
柏想一肚子话被堵了回去,吐不出来,咽不下去,差点噎死。
郁森掀开锅盖,被满锅的热气扑了一脸,他皱着眉盛起熟透的啤酒鸭:“不是说了吗,想清楚再回答。”
柏想问:“你打算给我多久的答题时间?”
郁森干脆地说:“不知道。”
“这也太笼统了。”柏想说,“万一我考虑太久,你突然没耐心了,断崖式消失怎么办?”
“不会。”郁森给出了确定的答复,“真有那一天,你会提前知道的。”
柏想心里踏实了一些。
郁森没有质问他,明明是你起的头,为什么现在想不清楚、试图蒙混过关的人却是你。
他也仿佛忘了这一茬,心安理得地在答题时间里摸起了鱼。
总裁被擦干净后,喵得一声就跑地没影儿了。
柏想坐到了灶口旁边,火光的明暗远比其它色彩好辨认,柏想只需要专心地盯着,当火光变暗时往里面添柴。
郁森一边翻炒一边说:“别划着手。”
柏想嗯了声:“我慢慢拿。”
炒菜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郁森没一会儿就被溅了好几个油点子,手上脸上都有,还差点崩进眼睛里。
总共四个菜,蒜蓉虾,糖醋排骨,啤酒鸭,还有一个素炒空心菜,每一步他都严谨地跟着教程的步骤。
美食博主用多大的勺捞盐,他就用多大的勺。
等四个菜都做好,已然过去了两个小时。
郁森擦了擦满头的汗,把菜端去了套间那边的桌上。回头盛饭的时候,顺便给柏想递了两个碗:“你拿着,我直接把电饭煲端过去。”
柏想接了过来,转身的时候,他听见郁森倒吸了一口气凉气。
他立刻回头:“怎么了?”
“没事……”郁森抽了张纸,“你先过去,看着点路。”
柏想把碗放到一旁,去抓他的手。
郁森后退了一步,腰抵到了台面。
柏想笼了过来,不容置喙地抓起他的手腕,另一只手顺着他的手掌一寸寸地往下摸索,最后无名指和小指处摸到了些许黏腻。
郁森说:“再摸要感染了。”
柏想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有些苍白。
郁森眼见不好,一把揪过他的衣领亲了上去。
柏想怔了一下,扶住他的肩,大方地敞开唇齿。
郁森一开始只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可亲着亲着就不对味了,揽着他腰的胳膊快速收紧,反将人压向了橱柜。
柏想在这方面还挺纵容他,哪怕嘴巴上午刚被咬破皮,接吻起来疼得心发慌,也只是手往后撑住台面,给了自己一点支撑,没有一点推拒。
郁森有些躁动,深吸一口气冷静下来:“疼吗?”
柏想压了下嘴唇,哭笑不得:“你爽完了才问?”
“别乱说,什么叫爽完了?”郁森啧了声,“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跟你睡了一觉。”
你想睡吗?
柏想张了张嘴,没问出口。
“行了,没事了。”郁森越过他去拎电饭煲,“走,去吃饭。”
柏想突然抓住了身侧的手,送到嘴边。郁森一愣,看着柏想张开嘴,因为对不准,被自己的无名指戳到了唇上的伤口。
郁森下意识蜷了下手指,又被柏想轻轻捋直。
柏想低头,将他的无名指和小指一起含|进了嘴里。
柏想的舌|尖沿着伤口勾画的时候,郁森脑子“轰!”得一声,仿佛有场比前两天盛大百倍的烟花秀在脑子里齐声炸响。
垂在身侧的另一只手下意识抬了起来,接着木讷地僵在半空,不知道是该拔出自己的手,还是拨开柏想。
又或许什么都不想做。
柏想应该还是晕的,脸色分明很糟糕,却十分专心地在给他的伤口消毒。
十几秒的时间,简直比刚才两个小时的厨艺还要漫长。
可当柏想张开嘴唇,抵出自己的手指后,郁森又觉得时间过得太快。
空气也有点凉。
“伤口好像不长。”柏想抽了张纸,擦了擦他指尖粘黏的银|丝,“扎个创可贴吧。”
郁森点点头,木偶似的端起电饭锅,转身走出厨房,胸腔里的心跳砰砰地敲打耳膜,浑身的血液后知后觉地上涌,将耳垂染得通红。
进入房间,郁森放下电饭锅,低头看了眼。
身后跟来了脚步声。
他仓促地扯了下裤腰,从之前柏想从车里拿出来的药包里找到一个创可贴,背对着柏想裹上无名指。
柔软,湿润。
柏想突然开口:“真没事?”
郁森一个激灵,猛得转过了身,没去管也伤到了一点的小拇指。
柏想拖着尾音,叹息一声:“真有人能因为做饭搞得遍体鳞伤啊。”
“……饭都做完了。”郁森转身坐下,用腿给他把另一张椅子勾出来,“不小心碰到了刀而已。”
柏想问:“之前没被油烫到?”
炒菜声音本来就大,被油点溅到以后,郁森不想听他嘲讽智商低,特意忍着没出声,没想到还是被发现了。
“你是不是驴我呢?”郁森狐疑地抬手,在他眼前晃了晃,“你真的看不清?”
“真的。”柏想抓住他的手,低头亲了口,“你的脸现在对我来说和一张面饼没区别。”
郁森快速收回手,啧了一声:“吃饭。”
菜闻着都挺香,就是不知道吃起来怎么样。
郁森每道菜都给柏想夹了些,柏想一一尝过,发现虾是剥好的以后,他轻轻笑了起来,竖起大拇指:“大厨。”
“真的?”郁森挑了下眉,“我就说,再不会做饭的人,跟着教程做总不会出错——”
他没有食不言的习惯,一边说一边咬了口啤酒鸭,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凝固。
随后张口吐了出来。
柏想又吃了一口:“怎么了?”
郁森见他表情丝毫不勉强,有点怀疑人生:“你是味觉有问题还是哄我呢?”
“哄你干什么?”柏想说,“真的还不错。”
郁森另外夹了一块,塞进嘴里,这次倒是没吐,但眉头锁起眉头才勉强咽下去:“炖得挺烂的,但我吃着怎么这么苦?”
“鸭吗?”柏想说,“确实有点苦。”
“……还说不是哄我。”
“苦又不代表难吃。”柏想慢条斯理地说,“饿了这么久,又是你亲手炒的菜,叠了两层滤镜,做的再不合胃口也会变好吃。”
“你能不能正常点!”郁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裆都塌了下去,“说点人话!”
柏想知道他不太吃甜言蜜语这套,可这会儿说的都勉强真心话吧:“没骗你,你不知道我在山上的时候多期待。”
郁森接了句:“现在就有多失望。”
“算不上失望。”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觉得苦就放那儿,吃虾和排骨吧,再给我夹一块鸭。”
郁森犹疑地照做。
柏想送进口中,慢慢咀嚼起来。
郁森举着手机搜了会儿,突然说:“吃着苦好像是因为放啤酒的时候不能立刻盖锅盖,得敞开煮一会儿挥发酒气……我看的那个教程没提醒。”
柏想低头吐掉骨头:“下次再试试。”
郁森说:“下次去你家烧得了,装备那么齐全,竟然不开火。”
“偶尔会有阿姨来开火。”柏想说,“不过我刚出事那会儿心情很糟糕,对所有人说话都很难听。”
郁森瞥了他一眼。
柏想说:“等后面给她道个歉吧。”
这话倒不是说给郁森听,以他平日对外的人设,做错了事道歉很正常,做错事才是不正常。
郁森没说什么,撸起袖子开始干饭,蒜蓉大虾的蒜蓉也炒得有点苦,好在剥掉虾壳后吃不太出来,就是普通的虾味。
糖醋排骨无功无过,不难吃,也不好吃,醋味有点淡。
郁森冷不丁地问:“我和陶若智谁炒的蒜蓉好吃?”
柏想吃饭的动作一顿,抬头朝着他:“这不是滤镜能解决的差距亲爱的。”
郁森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正常了一点。
“明天我要去趟县城,看望李班。”郁森给予通知,“你和我一块儿。”
柏想说:“好。”
“你要不想见人,就在车里等我。”郁森说,“我送个礼聊会儿就走。”
“和谁聊?”柏想问。
“都聊!”郁森在桌下踢了他一脚,“再说一遍,李凯心不是我初恋,我没初恋。”
柏想筷子上的虾掉回了碗里,只能重新夹起来:“现在也没有吗?”
“没有。”郁森平静地说,“得有个恋人,才能叫有初恋吧。”
柏想轻出口气,再次酝酿起来:“我们……”
郁森剥了颗虾塞他嘴里:“警告你啊,和高考一样,只有一次答题机会。”
柏想摸了摸鼻子,他没高考过。
不过以他过完年就二十八岁了的心态来看,郁森出的这道题应该比高考的阅读理解难。至少他已有的人生里,从未有体会这种当下的这种忐忑。
很奇妙,像坐在过山车上,车一直在平稳的前进,完全不知道什么时候才会迎来一定会有的失重感。
柏想有些不确定郁森到底想要个什么答案。
明明只要他开口,回答的就会是恋人,郁森应该清楚这一点,却一直在阻止,让他想清楚再说。
老虎心,海底针啊。
柏想只能先略过这一题:“明天几点走?”
“早一点吧。”郁森说,“我怕她们要出门拜年。”
柏想说:“你打过招呼了?”
“还没。”郁森说,“吃完饭再说。”
柏想点了下头,看着他说:“如果后面没别的事,你再带我去一趟市里吧。”
“行。”郁森答应之后问,“去市里干什么?”
“我之前的眼科大夫就在隔壁出差,想请他来一趟这边,借个医院给我检查一下。”柏想说,“能矫正的话尽快吧。”
“善变。”郁森说,“昨天还说不用查。”
“之前不着急。”柏想笑了笑。
现在是真有点急了。
他想在说话的时候,看清郁森的表情,好更准确地判断郁森在想什么,想要什么。
只要他有,什么都可以给。
作者有话说:
还有一章晚点哈,大家明早看。
第63章 赎罪
没有也可以想办法给。
疲劳了一天的郁大厨趴在床上:“小黑小黑。”
柏想正在洗脸, 抽空回了句:“在呢。”
郁森说:“来给我按个背。”
“?”柏想从卫生间探了个头,“我不会。”
“不会就学。”郁森把枕头扒拉过来,微微回身睨着他,“你现在有着得天独厚的好条件知道吗?且行且珍惜。”
“……”
柏想现在对郁森的忍耐力出奇地高, 闻言也不恼火。他没理由放弃这个上等的脱敏机会, 洗了把手就上了床, 于郁森腰边跪坐下来。
“这位客官哪儿疼啊?”
“换个调调。”郁森眯着眼睛,“我不逛窑子, 要正经服务。”
柏想打了下他的腰:“要不您自己配音?”
“这是对待客人的态度吗?”郁森说,“我要投诉。”
柏想叹了口气,配合他表演:“我是经理,你要投诉谁啊?”
郁森说:“投诉小黑。”
柏想手指比成枪的姿势,对准郁森的腰:“确定投诉?”
郁森回头看了眼,差点笑岔气:“你们这是一家黑店啊。”
“没错,只有小黑一名技师。”柏想掐了下他屁|股, “你满意得满意,不满意也得满意。”
郁森反手捂了下, 嘀咕地说:“怎么还性|骚|扰。”
柏想说:“黑店附加服务。”
郁森催促说:“快按。”
柏想的手很凉, 郁森有点怀疑他刚才特意用冷水洗了个手,不过柏想的手脚之前也不热……
不对啊!柏想难道不知道自己手凉吗?
身为技师为何不提前用热水暖手?
差评!
黑店不允许差评。
“有什么要求你可以提。”柏想说,“做不做得到另说。”
郁森说:“重一点。”
柏想倒是想好好给他按,可实在对按摩一窍不通, 手放在背上都不知道从哪儿开始。乱七八糟地摸了一通, 跟吃豆腐没什么区别。
郁森忍无可忍地打开他的手, 站起来挠了挠奇痒无比的背, 然后把他往被褥上一推:“我就教一遍,你给我好好学。”
郁森之前经常给奶奶按摩, 自己户外运动也会一点拉伸和舒缓肌肉的手法,用在柏想身上简直是杀猪用牛刀。
柏想不一会儿就哼哼了起来,被郁森按着脑袋捂进枕头里:“闭嘴。”
他闷声说:“收到。”
“认真地、用心地学,知道吗?”郁森从他的肩一路往下捏,一会儿敲一会儿锤,“等一下成倍还我。”
“嗯……这边再重点。”柏想闭着眼睛,“不错啊小郁,你有这手艺就算息影了也饿不死。”
郁森颇为自得:“等我年纪大了要是找不到工作就去给人干护工。”
柏想问:“为什么要等年纪大了?”
“现在谁都认识我,不丢人吗?”郁森说,“虽然说不要职业歧视,但一线演员和护工之间的落差感还是有点强吧。”
“来我家,保证没人知道你在干什么。”柏想反手拍了拍他的腿,“一个月十万,五险二金,包养老……只要服务好我一个人。”
郁森嫌弃地扔开他的手:“别乱摸。”
柏想的腰不算特别细,但趴下来的时候会往下沉,和臀|部之间有一条连贯漂亮的弧线。
郁森说:“你骨盆前倾吧?”
柏想从鼻腔里溢出一声轻“嗯?”
郁森说:“腰这么塌。”
让人想往死里按。
柏想说:“我每年都测体态,非常健康,您放心……”
郁森不说话,双手伸直压在他腰上,整个身体的重量都施加了上去。
腰|臀之间的弧线果然变得更明显。
柏想睁开眼睛,没有回头:“你想干什么啊郁老师。”
“看看你腰能有多塌。”郁森摸到一旁的手机,右滑打开相机连拍了几张照片,“肯定前倾了。”
柏想哎了声:“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吧。”
郁森顺手聊起他的衣摆,对着背上的纹身也拍了张。
柏想说:“以公谋私啊。”
“放屁。”郁森说,“我拍点照片帮你找个专业的康复师看看,是不是体态有问题。”
柏想闷笑:“那位康复师姓郁还是姓牛?”
郁森说:“姓秦。”
柏想愣了下,差点信了。转而就想起来郁森的奶奶姓秦……他是准备过段时间改名呢。
啧。
“麻烦替我告诉那位秦姓康复师。”柏想说,“不要对着我的照片做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想做什么请找我本人,谢谢。”
屁|股立刻挨了一巴掌,郁森义正言辞地说:“放荡。”
柏想还是那句你说什么就是什么:“那劳请郁老师先别对着我放荡。”
郁森没出声,还真收回了不太规矩的手,认真地按起了摩。
柏想舒服地昏昏欲睡,意识一点点地沉了下去。
耳边接连传来几道朦胧又遥远的呼唤——
“小黑?”
“李大黑!”
“李想?”
柏想睁开眼睛,屋里一片昏暗,他愣了会儿,低头看了眼,发现身上穿着纯蓝色的睡衣。
这几天他穿的都是郁森年少时的睡衣,很个性的风格,大多都印着张扬的动物和文字,没有一件纯色。
柏想朝旁边伸手,摸到了一堵墙,他顺着墙一直往前走,走廊的尽头隐约出现了一点光亮。
是月光透过窗户洒了进来。
月光的左侧有一道虚掩着的房门。
他隐约知道通向哪里,却还是走了过去,悄无声息地推了下门。
这是一间卧室,微微隆起的被褥下面睡着个男人。
一个女人坐在床侧,轻轻抚摸着他的脸,随后低头吻了吻对方的额头。
随后是眼睛,鼻子,嘴唇……
她的神色无疑充满爱恋,被月光衬得更加温柔,可柏想却只觉得浑身僵冷。
旁边的床头柜上放着一杯喝完的牛奶,按理说即便放了什么东西也早就化在了牛奶里,可柏想却莫名看出了一些药物的沉淀。
女人发现了他,偏过头来笑了笑,竖起食指在唇边比了个“嘘”。
柏想猛地喘了口粗气,睁眼看见身边有一道隆起的人影时,呼吸都停了片刻。
过了会儿,才发现是躺在睡袋里的郁森。
柏想混沌的脑子思考了会儿,想起来睡之前他在接受郁森的按摩教学……后面不知道怎么睡着了,郁森好像也没叫他。
所以怎么又用上睡袋了?
是怕半夜乱动吵醒他,还是觉得现在关系不清不楚,不好太亲密?
柏想摸不清郁森的想法。
郁森一直有夜里留小灯的习惯,让柏想半夜醒来不至于什么都看不见。
柏想平复了会儿呼吸,小心翼翼地撑起身体,两条胳膊都趴得麻木难忍。
他一边缓和,一边借着昏暗的灯光看着睡袋里的郁森。
余光里的窗帘拉得很严实,看不到月光。
他却还是受到引诱一般,俯身吻了吻郁森的额头。
随后嘴唇下移,郁森黑长的睫毛撩过他唇上的伤口。
有点疼,也有点痒。
柏想竟然有点喜欢这种感觉,嘴唇像过了电一样。
他起初保持着这个姿势,直到梦里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闪而过,他突然僵住,直起腰快速下床走进卫生间,“哒”得一下带上门。
郁森掀开眼皮,抬手摸了下额头。
他睡觉质量很好,但不代表睡得死沉,毕竟经常户外扎营,基本的警觉性总是有的……除非喝了酒。
柏想翻身的时候他就醒了,正要继续酝酿睡意的时候,脑门突然一热。
亲脑门是个很特殊的行为,在别人睡着的情况下亲脑门更特殊。
郁森一时都有些迷茫,怀疑是自己太多疑。
也许柏想真就纯粹喜欢他呢。
这段时间也没怎么坑你啊是不是。
还挺乖。
不对劲的字眼一出,郁森倏地一激灵,不对不对,孩子静悄悄,必定在作妖。
不坑你只是条件不允许。
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是不是?
郁森也算是一朝被鳖咬,十年怕王八,唯恐柏想哪天冷不丁地给他酝酿个大坑。
脑子里绕了一圈乱七八糟的思绪,郁森睡意全无。他看了眼时间,凌晨四点十分。
卫生间那边传来了一些动静,他立刻放下手机,假装自己还在睡。
柏想轻手轻脚地回到床上,手摸索到睡袋拉链上停留了会儿,又犹豫地收了回去,安安静静地躺了下来。
郁森在心里冷笑,他就说,睡袋不会无缘无故地打开!
至少睡帐篷那一次肯定是柏想搞的鬼!
郁森睡不着,就这么干熬了三十分钟,他估摸着柏想也没睡着,实在装不下去了假装起夜,从床尾绕进了卫生间。
出来之后仿佛才看见柏想睁着眼似的:“醒了?还睡吗?”
“不睡了。”柏想说,“我睡前是不是没给你按摩?”
明知故问。
郁森当时看他睡着了,脑子抽风有点心软,没忍心叫醒他,给他盖了个被子就钻进了睡袋。
“欠着。”郁森说,“百分之五十的日利率。”
“……高利贷和您比都稍显纯良。”柏想说。
“对付不一般的人——”郁森掀开被子,“就得用不一般的方法。”
柏想身侧一暖。
看来是怕吵醒他。
柏想脸上带着笑:“早饭吃什么?”
郁森说:“去镇上买点。”
柏想说:“我想吃你做的。”
“……难伺候。”郁森思考了会儿,“我昨晚是不是忘记炒饭了?”
“是的,您终于发现了。”柏想说,“我们吃的白饭。”
“年纪大了,难免健忘。”郁森说,“那刚好,有剩饭,把昨天买的外婆菜炒了吧。”
正合柏想的心意。
他想了想问:“你买的那两箱烟花打算什么时候放?”
郁森:“……什么烟花?”
柏想说:“外边桌子旁边的两个纸箱不是烟花吗?”
郁森只得承认:“是。”
柏想:“不放?”
“又没什么值得庆祝的事。”郁森说,“再说了,我们每天晚上在家都能看到镇上的‘烟花秀’,有什么好放的。”
他这两箱和人家比起来实在相形见绌,他也不是买不起,只是就他和柏想两个人,搁村里哐哐放烟花,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在和镇上的土豪打擂台呢。
“不一样。”柏想笑了笑,“那是别人的烟花,这两箱只属于我……”
“我。”郁森强调。
“好。”柏想顺着他,“只属于你,它们能和镇上的一样吗?”
“今晚回来放了吧。”郁森勉为其难地说,“我再眯会儿,天亮了叫我。”
柏想下意识摊开手臂,张开双|腿。
郁森没抱他,侧了个身面朝床的另一边。
柏想无言。
他垂眸思考下一步的时候,郁森突然惨烈地“卧槽”一声,整个人仿佛弹射起步,直接往后飞撞到了他身上。
柏想揽住郁森的腰,不明所以:“有鬼袭击你?”
郁森哆哆嗦嗦半天没说出话。
柏想顺着他的视线看去,一张黑白的猫脸从床底飘了出来,两道平日看着可爱的黄金竖瞳被昏暗的灯光衬得格外恐怖。
它慢悠悠地飘到了顶,抵着天花板低头俯视着床上的二人。
接着床底又飘出一张狗脸。
不过它有点瘪,飞到床边就不动了。
总裁不知道从哪跳上了床,对着狗脸拍了一掌。
“啪”得一声,狗脸炸了。
这俩气球已经消失了两天,郁森和柏想都以为它们飘到屋外飞走了,没想到是被猫玩到了床底下。
柏想怀抱着郁森,一下一下地轻拍他的背,像在为十多年前藏在这个房间恐吓他的行为赎罪:“呼噜呼噜毛,吓不着……”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晚上见。
第64章 视力矫正
“都怪你。”一直到吃完早饭开车上路, 郁森都还心有戚戚,“非要买那俩玩意儿。”
柏想点头:“都是我的错,太幼稚。”
郁森抓着方向盘,目视前方:“没错。”
柏想问:“怎么才能取得森哥的原谅呢?”
郁森说:“闭上你的香嘴。”
柏想做了个封嘴的手势。
今天天气不错, 艳阳高照, 国道上的车不多, 他们一路顺利地来到了县城里,这边就很拥堵了, 和回来那天差不多,路上全是出来耍的年轻人。
小县城这些年发展还不错,建了很多房产,也多了几个大型商场,只是中心区域仍然都是老街老房子,车子稍微多一点就走不动道了。
前面的一个小朋友不知道为什么赖在地上不走了,郁森只得按了几下喇叭, 父母二人歉意地弯弯腰,一人拖着小孩的一胳膊拎到了旁边街上, 对着屁|股啪啪几巴掌。
郁森觉得好笑, 描述给柏想听。
“你小时候挨打过吗?”柏想对别人不感兴趣。
“打过,我爸我妈都揍我,余淼也没少挨揍。”郁森回忆说,“我们小时候挺皮的, 喜欢隔壁邻居家的狗, 趁人家不在家, 偷偷潜入人家院子里, 隔着落地玻璃窗诱骗人家狗开门,然后牵出去溜……”
柏想失笑:“然后呢?”
“溜了一个月后他们才发现。”郁森说, “当时在小区草坪上玩,邻居夫妻提前下班回来,越看这狗越眼熟,就叫了一声狗名儿……”
看到主人,狗自然兴奋,直接扑了过去。
邻居还以为是狗自己偷跑了出来,连连和他们道谢,回去调了监控才发现怎么回事,就委婉地提醒了下牛坚和余志扬同志。
然后他和余淼迎来了人生首次父母混合双打。
诸如此类的事还有很多,比如学着电视里的内容在院子里挖坑烤红薯,差点引起火灾,比如爬到房顶上学着奥运会往泳池里跳水……
柏想笑了起来:“真精彩啊,活到这么大不容易。”
听得出来,郁森在良好的教育和健全的爱里长大,才构建了如今的性格底色。
如果郁森的父母没有离婚……如今他和郁森应该会是陌生人。
郁森会叫牛森,父母不一定会同意他成为演员,即便学习成绩一般,以他爸的性格应该会选择送他出国留学……
那个时候,郁森未必知道世上有一个叫柏想的演员,更不会知道对方还有一个名为“李想”的过去。
柏想会彻底迷失在彼岸,失去通往过去和未来的桥梁。
他的人生会终结于四年前的颁奖典礼。
柏想看着窗外走神,不知不觉就到了目的地。
“你在车上等我。”郁森说,“有事对讲机。”
柏想点了下头。
他不是很想以现在的面貌出现在过去的人面前。
和陶若智他们不一样,郁森不可能莫名其妙带个朋友到老师家拜年,届时必然要解释他是谁……
知道柏想就是李想的人,有郁森一个就够了。
班主任李歌正在家里,女儿只告诉她有一个和自己同届的学生要来看望她,没说是谁。
打开门看到郁森的一瞬间,她愣了一下,完全没想到是郁森。
她笑着迎进来,像很多长辈一样说人来就好,带什么礼啊,然后拉着郁森在沙发坐下。
当年郁森走艺术路线,她也帮了不少忙,自然知道郁森成了演员,也从网络媒体上看到了他的近况。
她没有提,只是感慨时间过得真快。
郁森心里有些不是滋味,当年那个在学生眼里很凶,站在讲台上“蔑视众生”的班主任如今已经成了一个腰背有些佝偻的“小老太”。
老师是一份消耗生命力的工作,特别是一个尽责尽心的老师,李班今年应该五十左右,实际看着却要再老十岁,眉心有几道很深的褶儿,即便没有皱眉、笑着的时候都依然存在。
郁森知道今天李班家里会来客人,拒绝了留下吃饭的建议,说朋友在外面等。
李歌把他送到门下,拍拍他的肩膀宽慰道:“你是个好小孩,以后都会顺顺利利的。”
柏想问:“她怎么样?”
“老了好多。”郁森上车叹了口气,“好像我毕业了不止十年,而是二十年。”
柏想说:“累的吧。”
郁森点了下头:“她还记得你。”
柏想一愣:“你和她聊我了?”
这倒不是,李班聊了很多郁森那一届学生的近况,她知道郁森和李想认识,所以提了一嘴,说那几年最遗憾的学生就是李想,成绩好,性格乖,就是受了家庭的连累,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郁森说:“她说出事后她去过一趟三溪镇找你……你被带走的第二天,刚好是周末。”
万一没有亲戚管柏想,她打算资助一下,起码让柏想好好的高考,读个大学。
柏想怔松了会儿:“可惜。”
可惜郁森晚了一小时,可惜李歌晚了一天。
但凡遇到他们其中一位,柏想现在都可能是另一种人生,他还会是李想,会过着平淡又寻常的日子,成为一个正常人。
郁森说:“她最爱‘多管闲事’,要是找到你,肯定不会让那老头的人把你带走。”
毕竟战绩可循。
早些年小城风气还很封建的时候,李歌有一个得意门生,临近高考的时候被家里逼婚要嫁给一个有车有房但坡脚的男人。
“李班硬是在吃席当天把人抢出来了,挨了不少打,村上的人多团结啊……”郁森说,“当时这事儿闹得特别大,李班直接把她拉到政府门口跪着,还找来了记者,引起了市里的高度重视……你现在搜新闻说不定还能搜到呢。”
柏想偏开头,笑了笑。
“不过你现在也挺好,有事业有钱,也摆脱了那老头的控制。”郁森拍拍他垂在身侧的手,“算先苦后甜吧。”
柏想反抓住他的手,没有松开。
郁森任由他握着,过了会儿才问:“贰佰伍当初怎么跟着你走的,还是你后来回来过?”
柏想说:“它趁着绑我的人不注意,跳进了后备箱里。”
郁森有些吃惊地看了眼后排,伸手弹了下贰佰伍的脑壳:“这么聪明呢你。”
聪明两个字贰佰伍听得懂,骄傲地嗷了声。
“到地儿后,它差点被打死。”柏想说,“姥姥护了下来。”
郁森第一次听他提起姥姥:“她对你怎么样?”
柏想静了会儿:“她平日都在吃斋念佛,除了女儿,不怎么过问别的事……”
不过每次见到柏想,她都态度温和,柏想不清楚这份温和是来源于“佛性”,还是因为自己是她的外孙:“我和你再见面之前,小牛都是她帮忙在养。”
帮忙?
郁森眯了下眼,到底是柏想他姥爷不给养,还是柏想没法养?
不过柏想显然不想多说,他报了个医院的名字:“主要是做个矫正测试,应该不会耽误很长时间。”
郁森在导航里输入地址:“也没什么可耽误的,两个社会闲散人员。”
这是一家私立医院,保密性不错。郁森戴上墨镜和口罩,陪着柏想一起上了楼。
医生在楼梯口迎了上来:“这位是……”
郁森冷酷地说:“保镖。”
医生点头表示理解,开始按流程给柏想测视力。
“你这种自愈的情况其实非常少见。”医生边走边说,“昨天你跟我说能看见一点轮廓和颜色了,我都有点不敢信。”
柏想扯了下嘴角:“所以之前说能恢复果然只是安慰我吧。”
“也不能这么说。”医生说,“确实有恢复的可能性,只是概率很小,那种时候总要给患者一点希望。”
柏想先做了个普通的视力检测,可惜站到一米处,连最上面一排的E字都看不清。
郁森没出声,医生叫柏想去验光,路过他的时候,柏想捏了捏他的手:“没事儿。”
“我当然没事儿。”郁森握了下他的手,“安慰安慰你自己吧。”
柏想唉了声:“万一你心疼呢。”
郁森甩开他的手:“心疼个屁。”
医生回头的时候刚好看见这一幕,有点疑惑。不过很有分寸地没问什么,只是说:“你这还在恢复期,后面应该能更好。”
柏想说:“主要是最近的生活不太方便,想矫正一下看看。”
“虽然你恢复得很好,但也要做好心理准备。”医生说,“矫正视力恐怕达不到最佳。”
走完一系列的测试,医生最后给出的建议是如果有人照顾,最好再让眼睛自然恢复一段时间。
柏想坚持要配个眼镜。
郁森试图阻止,柏想趁医生转身拿测试眼镜的时候小声说:“保镖还管起主人家了,嗯?”
“少占便宜。”郁森说,“又不是没人照顾你,非要配个眼镜干什么?”
“舍不得你太辛苦。”柏想说。
“中饭都要给你呕吐出来。”郁森掐了下他的腰,医生转身后立刻松手,“别给他配。”
医生愣了一下:“这……”
“我是他哥。”郁森推了推墨镜,“你要给他配眼镜我就天天来医院闹。”
“……闹吧。”医生莞尔,“这也不是我就职的医院啊。”
“别闹。”柏想无奈地保证,“我就配一个以防万一,平日保证不戴,行吗?”
郁森皱了下眉:“随你吧。”
柏想的两只眼睛视力情况不一样,镜片的数量一直在调整。
许久之后,柏想点了下头。
医生问:“这样最舒服吗?”
柏想说:“之前虽然看得非常清楚,但有点难受。”
“那目前的最佳矫正视力就是0.6。”医生又宽慰了一次,“不过以你的情况,应该能恢复得更好。”
柏想现在的心态比刚出事故时好了很多,即便0.6依然不是标准视力,心情也没受影响:“江医生,能麻烦您出去一下吗?”
医生爽快地说:“可以,刚好我去倒个水。”
他快步走了出去,带上了门,诊室只剩下柏想和郁森两个人的呼吸。
一个多月以来,柏想第一次真正意义上地看见郁森,他说:“墨镜摘了吧。”
郁森犹豫了下,摘了下来。
柏想欣赏了会儿:“口罩。”
郁森有种说不出的尴尬,柏想“失明”之前,他们都还是势同水火的关系,所有的变化都来自于这不能对视、柏想看不清他脸的一个多月里。
郁森已经习惯了这种在现实生活中网恋的感觉。
现在,他们要奔现了。
还是那种只有他一个人露脸的奔现。
郁森脱掉的仿佛不是墨镜和口罩,而是自己的衣服。
柏想视线聚焦在他身上的时候,并不像从前对旁人一样有分寸,反而带着温和的侵略性,让郁森有种赤身裸|体被审视的感觉。
他不自在地问:“看出什么名堂了吗?”
“真不公平。”柏想专注地盯着他,轻声说,“你看光了我好几次,我都还没有好好地看过你。”
郁森压低声音,咬牙说:“怎么着,我现在脱光了给你看?”
“行啊。”柏想意动,“去厕所脱。”
“滚!”郁森懒得理他,就要戴上墨镜。
柏想抓住他的手腕,偏头亲在他唇上。
郁森一顿,搂住了他的腰。
这个吻比之前的任何一次都激烈,柏想没有完全地顺着郁森,一次次地试图侵占、掌控,再被翻盘,不断地往复。
郁森本不想在医院里这么荒唐,可扣在后颈上的那只手过分用力。
他托起柏想的大|腿,让他坐在了桌上,手从衣摆里伸进去,狠狠地揉了一把。
柏想隐约觉得郁森对某些事的认知似乎有些想当然。
不愧是直男。
柏想也没纠正,他五指插|入郁森后脑勺的头发里,仰起下巴,任由郁森咬上人体最脆弱的脖颈。
柏想说话的时候,喉结会在郁森嘴里上下滑动,耳边是分不清你我的厚重喘|息:“这位好哥哥,许我配个眼镜吧。”
腰上的手臂猛地收紧。
柏想看见了郁森红得滴血的耳朵。
他微微低头,捏起郁森的下巴吻在嘴角,声音又轻又含糊:“下次接吻的时候,就不会亲歪了。”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第65章 想要长久
“笃笃——”
“请进。”
医生进门的时候, 柏想衣冠楚楚地站在桌前,喝着一杯之前倒的水。
郁森背对着他们,仿佛站军姿似的定在窗前。
“商量好了?”医生说,“眼镜要配吗?”
柏想看向某个直挺挺的背影:“哥?”
“滚。”郁森应激似的骂了一声, 平复了两秒才回医生, “戴眼镜会不会影响视神经的恢复?”
医生说:“不要长时间戴着, 问题不大。”
郁森犹豫了下:“配一个吧。”
“行。”医生说,“你们坐会儿。”
由于柏想的眼睛很可能一天一个变化, 没必要找工厂定做,直接拿个大牌子的成品回去,反正偶尔戴戴,最多一个月肯定就要换。
医生再次离开诊室,要和本院的医生商量一下拿货的事。
柏想笑了好一会儿:“中午吃什么?”
郁森说:“吃屁。”
“不爱吃。”柏想说,“换一个。”
郁森受不了,现在听柏想说什么都觉得沾点黄色, 他一边走向柏想一边从外套内兜掏出胶带,啪叽一下封上柏想的嘴。
柏想唔唔地说:“腻肿么还蛇身带这哥?”
“听不懂。”郁森在他嘴上拍了两下, 让胶带更紧实, “不许摘。”
柏想比了个OK。
有时候他觉得郁森挺老成淡定,有时候又觉得他像个十八九岁的小青年,禁不住一点儿撩|拨。
也或许之前的老成只是因为他看不见产生的错觉……
指不定背着他脸红了多少次呢。
“看什么?”郁森的耳朵还有一层薄红,语气却像教导主任, “赶紧摘掉你的破眼镜, 丑死了。”
柏想摘得慢悠悠, 这么丑也没影响你硬啊。
这话说出来, 郁森大概会原地爆炸。
柏想现在觉得,失明最遗憾的就是错过了这一个多月以来, 每一次亲密时郁森最真实的即时反应。
可如果没有这场失明,他和郁森估计还会是原来那样。
他就算使出浑身解数,郁森估计也不会多看他一眼,坚持在息影的道路上一去不复返。
郁森花了快十分钟才冷静下来,瞥了一眼柏想的腰腹,又快速收回。
柏想今天的外套有点长,看不出有没有什么。
啧。
医生很快回到诊室,推门看见柏想嘴上的胶带愣了下。
郁森正恼火地试图撕掉,柏想一直往后让,听见医生进来才由着郁森揭开,笑着解释说:“我哥嫌我吵。”
最开始说保镖,前面又改口说是哥哥……医生根本没听说过柏想有哥哥,之前手术的时候,柏想也没有亲人到场。
这两人指不定是什么关系呢,医生没接茬:“你有没有想要的镜框款式?圆的方的扁的?”
柏想说:“让我哥挑吧。”
郁森眼皮狠狠地跳了两下,柏想这个哥叫得越来越顺口。他一点都不想搭理,免得柏想顺杆子爬他头顶拉屎。
不过当医生打开手机给他看眼镜图片的时候,他还是没忍住扫了一眼:“这个吧。”
“行。”医生说,“明星戴什么都好看。”
医生走后,柏想问:“哪个啊。”
郁森真想再把他的嘴封上,又怕他有外人来了还不肯摘,只能忍着:“配好你就知道了。”
柏想走到他旁边:“对我这么不耐烦?”
“离我远点。”郁森拒绝,“我们的关系不适合靠这么近。”
“……?”这又是玩哪出?
“接下来我们还是保持距离吧。”郁森语气冷漠,“接吻是情侣才该做的事。”
柏想差点笑出声:“晚上怎么办?”
郁森说:“我用睡袋。”
柏想明白了,郁森昨晚估计就已经有了这些想法,只是最后没忍住。
“其实也不用对自己这么苛刻。”柏想说,“这世上不是情侣关系却存在肉|体发展的人一抓一大把……”
“我不想成为那一大把。”郁森顿了顿,“也不希望你成为那一大把。”
“……”柏想静了下,仿佛无事发生地笑了笑,“这么传统呢。”
郁森没理他,眼镜配得很顺利,柏想戴上后拿出手机照了照,镜片是椭圆形,镜框就是普通的银边,简单利落的款式。
尽管戴上后,远处依然看不太清楚,可起码能正常生活了。
柏想问:“好看吗?”
郁森瞥了一眼:“眼镜不都长差不多吗?”
“我。”柏想强调,“好看吗?”
医生三秒前就溜之大吉了。
郁森磨了下牙,想说丑,可这一听就是假话,反而显得言不由衷。不如平静一点,随便一点。
“凑合吧。”郁森走过去,直接摘掉了他的眼镜,“以后想戴眼镜,先跟我打申请。”
柏想还没来得及体会重现高清世界的滋味,就被郁森整了个措手不及。
“哪种申请?”柏想说,“书面的、口头的,还是肉|体上——”
郁森又撕了一截胶带,用力地拍在他嘴上,接着给他戴上口罩遮挡。
柏想:“唔唔。”
“听不懂。”郁森说,“可以走了吧?”
“唔唔。”打个招呼再走。
出来后,医生叮嘱了一些注意事项和视力训练方式:“对了,之前的营养神经药要继续吃。”
柏想点了下头。
医生摆摆手:“那你们先走吧,我收拾一下。”
郁森问:“您等会儿怎么?”
医生说:“我和我学生一起来的,他开车。”
郁森客气地说:“那我们先走一步,今天麻烦您了。”
砚溪市区很冷清,没什么人,毕竟是座小城市,没有景点也没什么特别的娱乐方式。
上车的时候,柏想突然抓住了郁森的手。
郁森立刻想抽出来,看见柏想指了指自己被封住的嘴巴:“……写快点。”
柏想言简意赅地在他手心里写写画画:看电影。
“看个屁。”郁森痒得难受,“你该剪指甲了。”
因为看不清,柏想这一个多月活得非常不体面,不过也只是相较于从前而言。
平心而论,柏想的手非常好看,指甲盖很薄,透着一层润红。
尽管指甲略长于游离线,但由于一天到晚不干活还要洗八百遍手,并没有显得邋遢,反而衬得手指更加修长。
柏想继续写:你剪。
郁森一把抽回手:“做你的白日梦。”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一家十分冷清的电影院。
郁森问:“看什么?”
柏想还是写:你。
“我那部延期了。”郁森皱了下眉,“后面不知道能不能上。”
自从离开诞海,他们就没太关注网上的舆论发展了,易盛娱乐的案子查到了什么地步也不清楚。
柏想那边起码还有人打小报告,郁森这边是安静得很彻底。
不过郁森挺喜欢最近的日子,抛开了一切烦心的事,天也没塌下来,很肆意,很放松。
每天只需要呼吸清新的空气,想一想中晚餐吃什么,还有人斗嘴……
偶尔还能上嘴。
不,搞清楚情况之前绝对不能再上嘴!
不清不楚,不明不白,不伦不类,简直不像样。
郁森以前从不觉得一个人旅游,或一个人户外运动很孤独,只偶尔看到别的情侣或朋友成伴出行的时候觉得也不错。
这也算人之常情,就像很多人独身主义的人,偶尔看到别人成双结对的也会觉得很美好,大多数时候却还是更喜欢一个人。
可自从柏想提出下次徒步想要一起之后,郁森竟然生出了比之前任何一次出行都浓厚的期待。
这本该是一个好信号,可带来这份信号的人却是前科诸多、一向捉摸不定的柏想。
郁森没由来升起了些许焦躁。
郁森随便买了两张电影票,主演是个以前合作过、风评还不错的演员。
电影说的什么,郁森没入心,一直在想一些有的没的。
他和柏想其实很不合适,性格相悖,人生目标也不同。
柏想不可能和他一起息影,让他为了两个人的以后,违背本心放弃息影也不现实……
一旦脱离同一个圈子,他们真的有长远的可能吗?
圈内大多数演员和素人伴侣,基本都是一个发展事业,一个全职陪伴的状态,他和柏想却没法这样。
对于一个演员来说,非大众化的性取向曝光基本宣告着职业生涯的消亡。
郁森和柏想从前的不对付是人尽皆知,郁森不可能装成普通助理一样跟在他身边,柏想工作的时候,他基本没法露面。
而柏想这样的咖位,一年四季起码三季都会在工作。
他融不进柏想的生活,同样的,他的未来,他的爱好,柏想也难以参与。
柏想提出下一次徒步一起,不过是因为这段时间暂时没法工作,等柏想视力恢复,生活回到正轨,一年恐怕都抽不出一次空档。
郁森不是那种在一起了就想和对方变成连体婴儿的人,可有些现实总要考虑,如果一年三百六十五天有三百天都在分离,能坚持两三年不分手都算得上长情吧。
更别说柏想还处于一个风气浮躁、诱|惑极多的圈子。
但是……
就算存在这么多的顾虑,郁森竟然还是想在遍地荆棘中扒开一条能走的路。
他还是很烦柏想,可如果见不到柏想,大概会更烦。
假设在一起后的某一天,柏想突然和他提分手说“其实我就是耍你一下,找找乐子”,郁森不知道自己会干出什么事。
所以柏想最好能在那之前,给出一个诚实的答卷。?
柏想在郁森手心里画了个问号。
想什么呢?
在想如果得到了不满意的答案,怎么能不付出代价地搞死你。
郁森面无表情地说:“看电影不要说话,影响别人。”
柏想一眼扫过去,只有模糊的座位。
哪来的人?
而且他也没说话,嘴巴还被胶带封着呢。
电影结束后,两人去了趟卫生间,柏想撕开胶带问:“怎么突然心情不好?”
郁森不承认:“你的错觉。”
柏想叹了口气:“我申请一下戴眼镜。”
郁森洗着手,哼笑了声:“驳回。”
柏想沉默了会儿:“你想我帮你吗?”
郁森下意识低头看了眼裆:“帮你大爷,我没有——”
他倏地住嘴,反应过来柏想以为他是因为春节那部电影没能上映而不高兴:“不用。”
“就算息影,也可以留一个好名声对不对?”柏想轻声引导,“我们可以先颠覆一下舆论,再考虑别的……”
郁森说:“也许可以这么做,但帮我的人不能是你。”
柏想忽然无与伦比地渴望高清的视力,可眼镜握在郁森的手里。
“我拒绝你不是因为自尊心,也不是因为别的什么。”郁森皱着眉,攥着他的手放在了水龙头下面帮忙搓洗,语气缓慢而清晰,“只是单纯希望在完全交心之前,我们之间不要出现任何的利益纠葛。”
柏想抿了下唇,没说话。
郁森的手心很热,肌肤相贴的时候很舒服,也很有存在感。
他从兜里拿出两张纸,细细擦干柏想和自己手上的水渍:“我其实一点儿都不知道你现在有几分真心。”
柏想:“……”
郁森将纸巾揉成一团丢进垃圾桶,点了点他的心口,平静地说着自己的诉求:“不过我希望你这里能纯粹一点,希望我们能有一个纯粹的开始。”
如果柏想只是想耍他,听到这些话,心里应该已经嘲笑了八百个来回。
可郁森还是说出了口。
作者有话说:
二更晚点发,大家明早看。
第66章 对不起
郁森说完这些话, 多少有点不自在。他也没想让柏想直接表态:“还有什么想玩的吗?”
“……把我当小孩呢?”柏想回神,“找个地儿吃饭吧。”
“行。”郁森打开手机,“定个有包厢的地方吧……想吃什么菜系?”
柏想说:“本地菜吧。”
两人稍稍错身,一前一后地往前走。
离开检票口路过娃娃机的时候, 郁森来了兴致:“给贰佰伍抓个猫, 再给总裁抓个狗……”
柏想问:“我呢?”
“给你抓个屁。”郁森正背对着他, “闻到了吗?”
柏想原本有些低沉的情绪扬起了些,配合地捏起鼻子:“无敌爆炸臭。”
郁森抓娃娃的技术一般, 花了快一百才抓到想要的一猫一狗,不如柏想的狗屎运,盲抓了一次竟然秒中。
“一定是卡到了保底。”郁森坚持说,“一定是这样。”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柏想伸出手,掌心里躺着奖品,“我抓到的是什么?”
郁森说:“一个老虎挂件。”
很小的一个挂件,一手就能握得住, 适合挂在背包上或车里。
柏想立刻缩回手:“那我留着吧。”
郁森有点无语:“本来打算送我的东西还能收回去?”
“嗯哼。”柏想说,“你就当我已经送给了你, 然后你又转赠给了我。”
“……强送强要是吧?”
柏想摸索着将小老虎挂在了外套拉链上, 心情又扬了一分。
正要往外走的时候,他们遇到一个意外的人。
迎面走来的李凯心愣了一下:“这么巧?你们也来看电影?”
郁森态度自然:“已经看完了。”
“我们才到。”李凯心说,“你们看的什么?”
郁森报出电影的名字。
“我们也要看这个。”李凯心问了句,“好看吗?”
郁森不知道怎么评价, 总不能说自己连完整的剧情都没看进去吧。
柏想给他解了围:“还不错, 节奏挺好。”
好个屁, 这丫根本看不见。
“那就好, 我朋友还在里面等,我先进去了?”李凯心越过他们走了两步, 笑着回头说,“微信联系。”
柏想“目送”她离开:“你上午去的时候她不在家?”
郁森语气幽幽:“特意挑了个她要出门的日子,免得某人吃干醋。”
柏想说:“我没……”
郁森看着他:“没什么?”
柏想静默两秒:“没想到啊。”
郁森嗤了声。
柏想接住自己的话头:“没想到我们大牛哥会在…感情里这么妥帖。”
“感情”两个字套在他们头上实在有些别扭,可能因为截止当下,他们谁都没有认真地说过喜欢。
要说吗?
柏想暂时做不了决定。
电影院卫生间里郁森说的那些话一直在他耳边萦绕,搅得他心静不下来,连食欲都寡淡了很多。
郁森疑惑:“不合胃口?”
“有点辣。”柏想怕他看出什么,转移话题说,“李凯心……”
郁森嘴角一抽:“我真没喜欢过她。”
“你第一次说的时候我相信了,不用强调。”柏想笑着叹息一声,“我是想问……她知道你当初为她出头的事吗?”
郁森皱了下眉。
他搅弄着碗里的菜,很久没说话。
“算了。”柏想说,“你就当我……”
郁森打断道:“不完全是为她。”
柏想一顿。
换做看电影之前,郁森都不太可能坦白这些事,免得柏想想太多,给点阳光就灿烂。可连“我希望有一个纯粹的开始”这种话都说了出来,别的好像也没什么可藏着掖着的必要。
郁森说:“任知洪纠缠李凯心的事,你故意透露给我之前我就知道。”
柏想微微怔了下:“所以……”
“李凯心和我吐槽过这件事,不过让我别管,她自己会处理好。”郁森说,“任知洪再过分的话她会直接告诉李班。”
大人处理这种事自然更方便,何况还是自己的女儿,李歌肯定会保护好,轮不到郁森逞英雄。
这只能算一个对任知洪不爽的开端。
郁森说:“有一次辛昕然和我说,他看到你被任知洪堵截,敲诈了好几百块。”
柏想喉咙有些发紧。
的确有这回事,任知洪威胁他要把任乔东和李明生的事告诉他妈,他才交出了近两周的家教报酬。
“我那时候确实很烦你。”郁森试图杜绝他的多思,“可怎么说你也是和我沾点关系的人,而且那时候你家……”
李明生“为了躲债抛妻弃子,远走他乡”,柏想和母亲时不时就会被前来要债的人纠缠,家里的经济情况很差。
如果不是到了逼不得已的地步,一个高中生怎么会想着法子周末赚钱?
那段时间柏想收获了很多同情的目光。
只有郁森一如往常,见他就翻白眼。
“而且当时还有传闻,任知洪强迫女生拍过视频,你又故意让我知道他在纠缠李凯心。”郁森往后一靠,破罐子破摔地说,“我就找他打了一架。”
郁森会因为一个不确定的传闻就找人打架吗?
柏想心里有答案。
打完那一架后,任知洪没再找过柏想的麻烦。因为打输了的他气不过,一心想从郁森那儿找回场子。
就这样你来我往了几次,矛盾愈演愈烈,才发生了后来的“命案”。
那年春节,郁森和奶奶在诞海过了个年,回来后就收到了任知洪的约架,让他晚上六点到牛家村后山水坝,不然就弄死“李黑仔”。
柏想完全没想到,有些愕然:“我?”
“他因为你爸的原因,觉得你是gay,又因为第一次打架的时候我提过你的名字,觉得我为了你才找他麻烦……”郁森臭着脸说,“他知道我不会平白无故地去那种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才拿你威胁我。”
属于过程全错,但结果对了。
十七岁的郁森提前去了趟中心弄堂,发现李黑仔儿好像真的不在家。
当时想法很单纯,他和任知洪打架的确有一部分李黑仔的缘故,可完全是他一厢情愿,后来的矛盾升级基本和李想没关系了,完全是两个人的面子问题。
如果这反而让李想受到不公平的波及,那他心里过不去。
郁森到了水坝,才发现李想根本没在。
任知洪从林子里跳了出来,直接嘲讽说“黑仔的屁|股好玩吗”,还有很多诸如此类的难听话,甚至说他这里有黑仔被玩的视频。
郁森一方面理解不了他在说什么,一方面又觉得真有什么奇怪的视频,十有八|九是受了任知洪的强迫。
毕竟任知洪是任乔东的孙子,没准把爷爷的死恨屋及乌地归咎给了李想,还有之前拍女生视频的传闻前科……
郁森一时火气上头,放弃直接走人的念头,和任知洪动起了手。
“他那天没带别人,但戴了指虎。”郁森干脆地承认,“我打不过,只能想办法脱身。”
后来的事情柏想都知道,任知洪追郁森的时候掉进了河里。
就这样,任家爷孙俩间隔半年,相继溺水而亡。
郁森则被带走调查是否有故意杀人或故意伤害的嫌疑。
水坝周围是荒郊野岭,自然没监控,当事人之一已经死亡,绝大部分经过都只能靠郁森的口述。
警方认为疑点很多。
第一,任知洪会游泳,怎么会落水溺死?
第二,郁森为什么不救人,哪怕抛根棍子拉一把?
第三,任知洪的手机上有郁森的指纹。
郁森给出的解释很简单,任知洪落水的地方在水坝正下方,那一块儿水流湍急,还有暗流,掉进去很难再游出来。
不救人的原因当然是郁森自己也不会游泳,一时慌张也没反应过来还能抛棍子。
至于指纹,郁森当天没带手机,只能用任知洪的手机拨打报警电话。等警察赶过来,已经来不及了。
最终由于没有证据,加上是任知洪主动找事约架,浏览器里甚至有“别人溺死自己路过需不需要承担责任、十七岁过失伤人/杀人需要蹲几年”的搜索记录以及不良视频……
郁森被无罪释放。
柏想垂下眼眸,冷不丁地问:“你和警察说的是真的吗?”
“大多数都是在真的。”郁森吃了口辣椒,把问题抛了回去,“你不是知道吗。”
柏想顿了顿:“为什么?”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我打开他手机才发现传闻是真的,他相册里有很多扒衣服的视频,男女都不少,应该是为了方便长期敲诈勒索。”
其中有一段视频很模糊,“主角”很像柏想,不过裤子还没扒掉,视频便戛然而止。
郁森语气平淡:“落水是任知洪自己的问题……我不知道晚上太黑,他看错了还是什么,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已经被卷进去了。”
郁森只是没施救。
而当初那个小镇上,只有柏想知道——
郁森会游泳,游得很好。
案子结束后,这件事就成了他们心照不宣的秘密。柏想没道理为了任知洪揭穿郁森,只是这些年从没想过,郁森当年应约是为了自己。
一顿饭吃得柏想食不知味,也许是这段时间的相处让他对郁森长了些许良心,心里说不出的堵,甚至泛起了阵阵恶心。
因为自己当年的一时算计,郁森间接导致了另一个人的死亡。
从法律角度来说,没施救不意味着有罪。
可当一时的怒火冷却之后,当年的“大牛哥”有过负罪感吗,有深陷过懊悔与噩梦之中吗?
柏想问不出口。
买完单离开包厢,两人回到车上,启程回三溪镇。
柏想坐上副驾,指尖有点发麻,安全带插了几次都没对准。
一只手接了过去,“咔哒”一声插了进去。
柏想用力抓住郁森即将收回的手,顿了几秒,万般思绪最终化为了轻哑的一句:“对不起。”
作者有话说:
二更完毕,晚上见。
第67章 痴|汉
郁森奇异地看着他。
道歉对于柏想来说是家常便饭, 有时候说话前都会加上一句“不好意思”,采访或上综艺时,“抱歉”两个字更是常驻台词。
喜欢的人会觉得他很礼貌,讨厌的人会觉得他很装。
郁森从前是后者。
不过此时, 柏想的这声对不起竟然让他听出了一点真心。
为什么道歉?
因为如今的“喜欢”, 所以要为过去的算计买单?
因为觉得他是个“好人”, 会因为可以救、但没有救一条鲜活的生命而内疚?
郁森眯了下眼:“原谅你。”
柏想扯了扯嘴角,松开了郁森的手。
“不过没必要。”郁森抓着方向盘, 踩下油门,“那张纸条上的名字换做任何一个和我有关的人,我都会去。”
柏想并没有因为不是郁森的“特例”而难受,反而轻松了许多:“可惜刚好是我挑起的矛盾。”
郁森说:“他一共敲诈过你多少钱?”
柏想回忆说:“一次几百,共两千左右吧。”
“那你还是挺能忍。”郁森点评,“要我第一次就把他打得满地找牙。”
柏想笑着吹捧:“我们大牛哥多厉害啊。”
他不是打不过任知洪,只是不想任知洪把李明生的事捅到相心面前。而任知洪拿了他的钱, 总要付出点代价。
“我高中零花钱不少。”郁森啧了声,“你那时候要是肯演演我, 估计我的钱最后都会进你口袋, 哪用得着去做家教。”
老爸别的方面不说,对他的吃穿用度是没亏待过,零花钱一直给的挺大方。
郁森来砚溪之后只花过两次大钱,一次是给奶奶买大寿礼物, 另一次就是初见时被柏想坑走的四百块。
加上从小到大的压岁钱, 郁森高中那会儿, 卡里有二十多万。
柏想打开车窗, 胳膊肘支在上面,撑着下颌看向驾驶位:“舍不得坑你。”
郁森冷酷地说:“再说一句怪话掐死你。”
柏想笑了起来。
徐徐微风吹过, 下午的阳光将他的头发染成了浅淡的金棕色:“你对我来说……一直都挺特殊。”
很长一段时间,郁森活着都是对他的一种挑衅。
柏想初中时所在的班级,教室窗户能看见操场。那时候他的视力还很好,总能瞧见郁森和同学在体育课时勾肩搭背地下楼,尽情地挥洒汗水,笑得恣意昂扬。
很刺眼。
郁森越是活得光明磊落,就衬得他的人生越发灰暗,一个是康庄大道,一个是长满苔藓的阴湿小巷。
可柏想控制不住地去关注。
高中后,他和郁森不在同一栋教学楼,教室窗户不仅能看见操场的方向,还能看见郁森的教室。
每一次更换座位,柏想都会选择靠窗,因为高中学校面积大,操场距离远,肉眼看不清,他甚至斥一百多巨资买了个望远镜。
于是,柏想知道郁森每一节体育课的时间,知道郁森冬天上午从来不去厕所,夏天第二节课结束必去小卖铺买可乐。
中午,郁森从下课铃响起到食堂几乎每次都是五分钟……柏想偶尔心情不好,会故意偶遇,也给郁森找点不痛快。
观测郁森几乎成了柏想学生时代的唯一乐趣。
自然不会有人比柏想更了解郁森,他知道郁森很有钱。
那会儿的郁森也比现在好拿捏的多,只要柏想愿意,靠近他、将他的钱哄骗到自己的手里不是什么难事。
可柏想情愿在他面前成为一个抢钱的恶人,也不想扮演一个被施舍、怜悯的乞丐。
一直到郁森撒了那个不会“游泳”的谎言,柏想才从他光明的世界里看到了一点阴影。
心里好像平衡了些。
可过去不愿意放下的自尊,如今怎么又愿意了呢?
甚至上赶着把一切暴露在郁森面前……就为了留下他。
柏想有些摸不清自己,到底是因为思想成熟了,觉得那些旧事和自尊挂不上钩,还是因为郁森对于他来说,比从前更特殊了?
郁森瞥了他一眼:“特殊到一直逮着我坑?”
“没办法。”柏想勾着嘴角,“没有坑别人的兴趣啊。”
郁森客气地说:“真是谢谢你的另眼相待啊。”
柏想说:“不客气。”
郁森实在没忍住,伸手到副驾盲掐了一把他的大|腿。
柏想由着他,叹了口气:“你是不是特别喜欢……我的腿?”
就连接吻的时候都要端握着大腿|根……
郁森怒斥:“放屁!”
“是是,我放屁……”柏想明显感觉车速变快了,不好再刺激他,以防祸害到路人,“我走之后的那两年,你想起过我吗?”
“……想你干嘛,给自己找罪受吗?”郁森白了他一眼,过了几秒才皱着眉说:“不过周末回家,我都走中心弄堂,总感觉你会突然蹦出来说,‘也就你那脑子会信那些谣言了,你死了我都不会死’。”
柏想偏过头,车窗外的微风拂了一脸,很舒服。
不管郁森是为了什么,至少他消失的那一两年,郁森并没有忘记他。
郁森问:“你高中那会儿做家教的钱都补贴给家里了吗?”
“没有。”柏想说,“我在攒大学学费。”
郁森一愣:“你妈……”
“和我家还有没有钱没关系。”柏想眉眼微垂,轻声说,“我原本计划着,等高考结束,就举报我妈非法拘禁,让她去坐牢。”
郁森非常吃惊。
柏想说:“没有我妈的‘庇护’,李明生被债主生吞活吃也好,跑远远的也罢,总之赶紧消失,我妈进去蹲个三五年,他们也就能断干净了。”
郁森拧了下眉,乍一听好像能行得通,却又透着矛盾感。
显然柏想没能按原计划执行,反而在高二那年提前把李明生放了出来,间接导致了当天的血案。
为什么?
柏想似乎没有察觉到自己话里的矛盾处,嘴角微微扬着,这会儿的心情还不错。
郁森咽下疑问,不想柏想再回到中午吃饭时的情绪低谷:“想回学校看看吗?”
柏想问:“哪个学校?”
“初中。”郁森说,“高中这会儿肯定锁着,进不去。”
柏想怂恿说:“可以翻进去。”
“什么馊主意?”郁森说,“学校到处都是监控,被拍到分分钟上新闻。”
“你还怕上新闻?”
“我怕你上。”郁森没好气地说,“你想步入我的后尘啊?”
柏想的情况和他还不一样,网传的那些腌臜事他一件都没参与,可柏想的过去货真价实。
柏想默然片刻,吐出一句:“这么关心我呢。”
郁森赤|裸|裸地表达在意,柏想反而有点受不住,胸腔里那颗非常不纯粹的心悄悄地屏住呼吸,试图藏进血肉里。
“你是真找抽啊。”郁森有点烦躁,“我要不关心,咱俩早就分道扬镳了好吗!”
柏想伸手,讨巧地勾勾他手背:“我错了哥哥。”
郁森冷哼了声:“叫爹都没用。”
“daddy?”柏想点评:“听起来有点变态。”
郁森:“……”
柏想继续之前的话题:“初中我们不用翻墙能进去?”
郁森说:“前几年菜市场西边新建了一个初中,全部搬过去了。”
老初中的教学楼、办公楼都还没拆,也没做它用,荒无人烟,杂草丛生。
郁森犹豫了下,牵起了柏想的手,领着他穿过一条还能通行的路。
柏想说:“我看过你打篮球,确实打得还不错。”
郁森扬了扬嘴角:“高中九校联赛,我们队伍可拿了银牌。”
“我知道。”柏想说,“我特意推掉一节家教课去看了。”
郁森挑了下眉,啧啧两声:“李小黑,你这种行为放在别人头上叫什么知道吗?”
“暗恋?”柏想眉眼间浮现了丝丝促狭,“还有更像的呢,高中之后我买了个望远镜,下课后闲的没事就看你在教室干什么,自习课偶尔也看。”
郁森的笑容僵在了嘴角。
柏想微微仰面,感受着从旧时光里吹来的风:“当时同学都以为我是不是暗恋哪个高年级的学姐。”
郁森:“…………”
“可惜望远镜留在了高中宿舍,我没来得及拿回家就被相震羽……我姥爷带到了京城。”柏想说,“不然还能送给你做了纪念。”
“纪念什么?”郁森实在痛心,“纪念我一直被偷窥的九年义务制教育吗?”
柏想低低笑着:“纪念你对我的特殊性。”
郁森用力地甩了两下手腕:“你丫图什么啊?”
“我倒是想说暗恋你,哄你开心,可惜你不会信。”柏想更用力地攥紧他的手,“……生活太无趣,总需要一点消遣。”
鲜活的郁森总能刺激到柏想的心脏,他需要这份痛苦证明自己的存在。
教学楼两侧楼梯的铁门上了锁,进不去。
柏想掏出一根铁丝,摸索着插入挂锁锁孔里。
郁森站在一边,因为他的那句“生活无趣”若有所思:“我看到你在青河里游泳的那次……”
“嗯?”柏想分出一丝心神听他说,“这个锁不好开。”
“你当时真不是想自杀?”
“……真不是。”柏想越发觉得他可爱,“那会儿我刚知道李明生和任乔东打我的主意,觉得恶心,所以中二病发作跑河里游泳发泄。”
听到李明生的计谋,他只觉得那栋房子里的每一寸空气都肮脏。
路过的郁森以为他要跳河,想都没想地跳下去,要拉他上岸,柏想只觉得莫名其妙,自然不从,于是两人在河里打了起来。
那段时间青河的水不算深,会游泳的人能直接踩到底。
饶是如此,他俩还是呛了好几口水。
郁森气不过地游上岸,捞起柏想的衣服就跑。
“那绝对是我最丢脸的一次。”柏想肘了他一下,“当晚做梦都在给你下毒。”
衣服被抢走,柏想只能穿着短|裤回家,好在青河离家不远,当时夏天也确实有不少调皮的小孩下去游泳,他这样不算什么奇观。
倒是回家后,很少关注他的相心以为他被霸凌了,难得追问了几句。
于是下毒只在梦里。
“还不是怪你下手太狠。”郁森说,“晚饭都没吃直接喝水喝了八分饱。”
“我难道没喝?”
“行吧,都喝了。”郁森摸摸鼻子,“两相抵消,这一茬揭过。”
柏想花了快两分钟,终于撬开了挂锁,推开生锈的大铁门。
他自然地把手递了出去,郁森没接:“你不能抓着扶手走吗?”
柏想坚持地伸手:“都是灰。”
郁森只好牵住他,领着他上楼梯。
柏想突然福至心灵:“你当初留我那儿做护工,不会是觉得我又想自杀吧?”
“……有一点这个原因,谁闲的没事压把刀在腿下面啊,而且你刚出那么大的事故。”郁森惩戒式地摁了摁他的掌心,“主要还是得看着你靠你调节一下心态。”
柏想踹了他一脚。
怕他踹空摔下楼梯,郁森都没敢躲。
初中三年,教室是一年一换,郁森和柏想都是三班,一个来,一个就走。
他们直接来到了三楼的初三班,教室的门都没锁,不过灰尘很重,有些教室的课桌全部叠放在了角落里,有些还像从前一样,整齐划一地排列在讲台下。
比如郁森和柏想就读过的那一间。
阳光从窗户散射进去,竟然看不出太多破败的影子。仿佛下一秒就会有一群汗湿了头发的少年人鱼贯而入,老师拿着戒尺,啪啪地敲着讲台:“都安静!”
郁森回神,看见柏想闭着眼睛,指尖轻点经过的课桌:“一,二,三……”
他问:“你干嘛呢?”
柏想数到四的时候,侧身面向后面的黑板,继续走:“一,二,三,四,五……我坐这里。”
郁森倒是没坐过这个位置,不过这张桌子有点眼熟。
他纳闷地抹掉桌子左上角的灰尘,发现了自己上学时在桌角刻下的一只简笔画老虎。
只不过老虎被划了个X,旁边多了一头牛。
“李大黑!”郁森震惊到嘴角疯狂抽搐,一巴掌甩在柏想屁股上,“你就像个痴汉知道吗?!”
柏想无辜地看着他:“怎么了?”
“怎么了,你说怎么了!”郁森用指尖狂戳他心口,“我初一刚入学的时候刻的这只老虎!现在我们脚下是初、三、的、教、室!”
柏想不仅用他用过的课桌,还把这张桌子从初一教室搬到初二教室最后搬到了初三!
这到底是什么品种的变态才能做出的行为啊?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
明天加更~
第68章 早恋
柏想被郁森戳着心口, 跌坐在了椅子上,他唉了声:“又脏了一条裤子。”
郁森嘴里的芬芳欲言又止。
柏想勾了勾他的手心:“这桌子又没署名,我不能用?”
“能用!”郁森抓住他的手,狠狠抽了下, “可谁初三还用着初一的桌子啊?!”
一年换一次教室, 桌椅自然也会变成新教室的桌椅, 的确会有学生暑假偷偷来教室偷换某个教室的桌椅,但一般都是因为另一个年级的桌椅比较新。
而他们面前的这张桌子, 旧得和周围格格不入。
“我啊。”柏想笑弯了眼角,“说明我从一开始就这么的在意你。”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偏开头一通无语的笑:“有毛病!”
“嗯,病得还不轻,精神病院都不要我。”柏想握着郁森的一只手贴在脸上,靠向他的肚子,“我们大虎哥就发发善心, 收留收留我吧。”
郁森凉凉地说:“又不是牛了?”
“那是年少不懂事。”柏想手摸进他的衣摆,贴着侧腰轻轻勾滑了几下, “我们虎哥大人有大量, 别跟我一般见识……”
郁森猛地拎出柏想的手:“别作啊。”
丢开了手,却没有推开脑袋。
柏想能感觉到他腹肌的收紧,不由垂下视线,果然看到了一团。
郁森收拢手掌, 提前捂住他的嘴, 堵回了所有揶揄。
柏想亲了亲郁森的手心, 含糊地说:“我帮你啊。”
“谢谢, 不用了。”郁森对自己的敏|感程度感到崩溃,“我们的关系不合适。”
“只是帮个忙。”柏想指尖下移, “我又不要求你回报……”
“不,用!”郁森一巴掌抽开他的手,简直烦死他了。
“好吧。”柏想的脸离开了他的肚子,坐正身子,一只胳膊撑在椅背上,指了指自己的眼睛好整以暇地说:“那你自己弄,我不看。”
“……”郁森瞠目结舌地张了张嘴,一个字都没能蹦出来。
半晌,郁森转过身,头也不回地离开了教室。
柏想听着远去的脚步,挑了下眉:“跑什么?我又看不清——”
郁森没有回音,身影消失在教室走廊侧的最后一扇窗户处。
柏想也不怕被他丢在这儿,不紧不慢地侧了个身,面向讲台坐着,指腹贴着桌角的两个简笔画,轻轻摩挲。
他其实记不清什么时候刻的这头牛了,也许是某节无聊的课堂,也许在大家都在睡觉的午休,也许是在一次次十五分钟的课间小憩……
原形是当时课本上的某张图。
每一年到新的教室,他都还会带上这张桌子。
这件事很难解释,任谁听起来都像个痴汉,迷恋郁森到不可自拔。
毕业多年,这张桌子竟然还在原来的位置,被重返校园的他们撞见。
而当年的心情早已模糊,无从回忆。
柏想觉得很奇妙,上一次听到“痴汉”两个词,还是黎拓形容对自己穷追不舍的屈翔。
结果今天,他竟然也被郁森评为了“痴汉”。
不过初中三年,除了郁森,柏想确实没在脑海里捕捉到任何的记忆点。
同学、老师的面容都空得像一张白纸,想不起哪怕一个名字。他好像没在这座学校里开心过,也没有难过。
一切人和事就像流水拂过他的人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只有郁森有如磐石,岿然不动地伫立在记忆长河里。
柏想很难想象,这块磐石突然消失,再也寻不见一点踪迹的日子。
习惯真是件可怕的事。
柏想捻了捻指尖的灰尘,笑着叹息一声。
他从前虽然不算很洁癖,但绝对不可能进入这种满是灰尘的环境里,和郁森一起生活久了,简直活得越来越糙。
十分钟后,郁森风尘仆仆地回到他面前。
柏想说:“你不会回车上解决了一下吧?”
郁森熟练地撕开一截胶带拍他嘴上:“闭上你那全是颜色的嘴。”
随后,柏想听见了利器和木头的摩擦声:“唔唔。”
你在干嘛?
柏想一开始以为郁森要划掉桌上的那头“牛”,可粗粝的沙沙声并不急躁,反而很有节奏和规律。
像是在刻画什么。
十多分钟过去,郁森满意地拍拍手,揭开柏想嘴上的胶带,拉着他的手按在桌上:“这是你。”
柏想的指尖顺着简笔画的线条慢慢挪蹭。
先是一个圆,圆中间很多条纹,圆的四个斜角处各有一个小三角,正上方是一个大三角……
“雕刻技术退步了啊。”柏想说,“眼镜给我。”
郁森往后退了一步:“这是打申请的态度?”
柏想叹了口气:“好哥哥,眼镜给我戴一下吧?”
郁森:“……”
他一声不吭地掏出眼镜,卡在柏想的耳后。
柏想清晰地看见了一只崭新的简笔画王八,评价说:“幼稚。真丑。”
郁森说:“没你刻的牛丑。”
柏想接过郁森手里的折叠刀,本想给王八给打个×,下刀的前一刻没能舍得,最后于王八的左侧,老虎的下侧慢慢勾画起来。
郁森抱着手站在一边:“也不怕用眼过度。”
柏想很听劝:“今天就再用这一次。”
很快,一只新的老虎跃然桌上。
比起郁森刻的虎虎生威,柏想画的这一只要萌得多,虎头虎脑的。
柏想欣赏了两秒:“真可爱。”
郁森一把摘掉他的眼镜:“你画谁呢?”
柏想说:“我。”
“放屁。”郁森说,“我属虎你也属虎?”
柏想属兔。
他坚持说:“说不定我出生的时候登记错了年份呢。”
郁森抓住他的胳膊一掰,对着他的屁股狂抽。
啪啪啪啪啪!!
“哎……”柏想抓住郁森的手,“虽然我不介意满足一下你的小癖好,但是以我们的关系,这样好像有点不合适吧。”
“我们不是爷孙关系吗?”郁森挣开他的桎梏,“有什么不合适?”
啪啪啪啪啪啪啪!!
柏想撑了下桌子:“孙子抽爷爷,更不对了吧?”
郁森说:“滚你大爷!”
柏想屁股有点麻,疼倒是不疼。毕竟冬天的裤子怎么也比其它季节厚,郁森这一顿拍反而把他从座椅上沾染的灰尘全拍干净了。
“别气了。”柏想眨了眨眼,弹了下他的小|腹,“我不就用了下你的桌子,望远镜观察了你几年吗?除此之外,也没对你做什么很过分的事吧?”
郁森抽得胳膊酸,往旁边的桌子上一靠揉起了肩膀:“你真是一个纯种的变态。”
“你说是就是吧。”柏想宠溺一笑,“你车里有锯子吗?”
郁森警惕地问:“你要干嘛?”
柏想抓着桌角:“这么美好的回忆,不带走留个纪念岂不是浪费?”
“……这是学校的财产。”郁森说,“你想因为偷窃上新闻?”
“这里起码荒废五六年了吧?”柏想不以为然,“这些桌椅要是还需要,早该搬完了。”
在柏想撺掇下,以及郁森自己确实有那么一点点意动,他最终还是折返回车上拿了个手锯。
桌子虽然旧,但质量还不错,柏想戴着口罩站远了些,避免飞溅的木屑弹进眼里。
郁森快速地把四个简笔画一块儿据了下来,完整的一块板子。
虽然四下无人,但郁森莫名心虚:“走走。”
柏想接过板子揣进怀里,被他拉着往外走,快速地下了三层楼梯:“我们像不像早恋躲教导主任?”
郁森呸了声:“谁跟你早恋?”
“也是,我们三好宝宝从来不早恋……”柏想在郁森炸毛之前转移了话题,“我是真信任你啊……一般的视障被这么拽着走早至少得摔五六七八跤。”
人面对未知的时候总是会畏手畏脚,即便脚下的路面很平整。
郁森脚步慢了下来,颇为嚣张地说:“你不信任我还想信任谁?”
“您说的是。”柏想感觉快出校门了,抓住郁森的手站定下来,蛊惑地开了个头,“三木,你真的不想……”
“怎么有辆车?”校门外突然传来几道人声,“也是来看母校的老同学吗?”
另一道声音兴奋地说:“这就是我年前和你们说的,在中心街上看到的那辆豪车!”
“很贵吗?”
“七位数还不贵吗?反正我买不起。”
“车主竟然也是校友吗?”
“也可能是哪一任校长……”
“那贪了不少吧。”
几个人哈哈大笑起来,殊不知校内的人已经慌不择路,一头挤进了保安室与围墙的夹缝里。
柏想呼吸都有些困难,无奈地说:“干嘛呢?直接出去上车走人不就行了?”
“你墨镜都没戴。”郁森皱着眉,“被认出来怎么办?”
“……”柏想都没有他这么在意。
“等他们走远点,我们再出去。”郁森说。
这群人好奇心非常重,不仅仅是抱着看母校的心思,还有探索荒废校园的好奇心。他们从校门口开始,直接翻进了保安室,声音只隔着一堵墙,仿佛就响在两人的耳畔。
一个男生说:“抽屉里会有钱吗?”
女生笑骂了声:“这是保安亭不是售票处!”
之前的男生还在惦记:“也不知道那个车主在不在学校里……”
“他要是进了学校,等会儿肯定能遇见。”
“你说要是遇到他,我问他借车开一下他会不会同意?”
“想得美,除非是我们认识的同学。”
是不是同学郁森不知道,这些声音听着都挺年轻。他和初中同学没什么联系,碰面了也未必能认出来。
柏想站得有点累,把下巴搭在了他肩上。
郁森扣着他的脖子试图推开。
柏想说:“就是陌生人,借一下肩膀也没什么吧。”
郁森咬着牙说:“难道我们之前不是比陌生人还紧张的关系吗?”
柏想偏头亲了下他耳朵:“你也是说了是之前。”
郁森怒喊:“李、大、黑!”
柏想咬了下他的耳垂:“别喊,等会儿让发现了……”
郁森浑身一抖,脚动了一下,踢到了一个易拉罐。
旁边的保安室里传来疑问:“什么声儿?”
“什么什么声儿?”一道男声说,“可能有老鼠吧。”
仗着郁森不敢乱动,柏想得寸进尺地搂过他的腰,齿尖碾磨着他的耳垂:“宝贝儿,其实确定关系之前,还可以有一段暧昧期。”
郁森身体僵硬起来,呼吸发沉。
柏想微凉的指尖探|入他的裤|腰,声音轻的像床|笫间的耳鬓厮磨:“暧|昧期里做什么,都是无罪的……”
郁森自认为不算君子翩翩,但也绝对不是什么没有底线的人。混迹娱乐圈八年多,他见过太多形形色色的引|诱,不是予他利益,换取身体的欢|愉,就是予他身体,换取资源与利益。
可无论对方是男是女,是老是少,美丽或丑陋,给出的筹码有多诱|人,郁森都不曾跨过那条肮脏的界限。
即便最躁动的年纪里,郁森也没想过随便找人谈个恋爱,解决一下需|求,甚至没有沉迷过左右手。
而最近,郁森以引为傲的自制力总是在一只王八面前溃不成军。
柏想用鼻尖轻轻蹭着郁森的下颌线,气音响在他的耳边:“好不容易来一趟,总要留下一些有趣的回忆……”
柏想本来只是觉得郁森一副“不确定关系就不能亲密”的样子很有意思,想突破他刚树立的底线接个吻。
现在么……被一群校友围困在了这儿,自然要做点更有意思的事。
郁森弓了下腿,死死地掐着柏想的腰。
保安室里叽叽喳喳的议论声仿佛隔了一层厚重的膜,被脑子里的水自动排出了千里之外。
属于是端正的思想尚在抵抗,身体已先一步给出了邪恶的回应。
郁森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
“就当是以前的我们在早恋……”柏想啄吻着他的脖子,有如妖精的低语,“别紧张,你喘得轻一些,他们不会发现的……”
作者有话说:
二更要晚一点,大家明早看~
第69章 城防失守
这条夹缝并不宽敞, 刚好是一个成年人的肩宽,动作稍微大一点,胳膊就会擦到墙壁。
郁森背朝着出口,像条溺水的鱼, 仰着头急促地汲取新鲜空气, 脖子上的青筋搏动地一下比一下激烈。
柏想顺着这条青筋细细地往下啃咬, 语气轻缓地审问:“三木……你上学的时候喜欢过什么人吗?”
郁森丧失了思考的能力,只记得回答问题:“没有……”
柏想带着笑的呼吸洒进了他的锁骨窝。
郁森喘了声:“真的。”
“我相信……”柏想用微不可闻的气声呢喃, 一只手捏住郁森的后颈,迫使他往后仰得更过。随后他含|住郁森的喉结,模糊不清地说:“这是奖励。”
斜上方的阳光一点点地倾斜,两人明亮的身影逐渐陷入了阴影。
保安室的几位校友早就挪到了教学楼里,隔了这么远都能听到他们的说笑声。一边探索一边聊学生时代的趣事,聊老同学们的八卦,都是陌生的人和事。
郁森把柏想抱得很紧, 一手勒着肩膀,一手勒在腰上, 额角的青筋幅度夸张地鼓动着:“手, 松开。”
柏想捏了捏:“不说点好听的?”
郁森很低地喘了声,缓了好一会儿,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我以前从来没对谁心动过,从来没在这种事上失控过, 你是……”
柏想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只有惊恐发作才会有的擂鼓般心跳, 他放轻放柔了声音, 唯恐惊扰眼前人:“我是什么?”
郁森突然闭上嘴巴, 无论如何逼迫都咬紧牙关,不肯再开口。
柏想十分后悔, 就该事先戴上眼镜。
他能感觉到郁森的注视,不知道郁森是从自己脸上看到了破绽,还是因为别的什么,才突然收回两人都心知肚明的话。
郁森突然把下巴放在了他肩上,偏过头,鼻尖紧贴着他的脖子。
经过这段时间的朝夕相处,衣物混穿,两人的味道几乎不分你我。
“我想再去一趟西藏,就最近。”郁森有些艰难地问,“你想和我一起吗?”
“自驾吗?”
“嗯。”郁森的眉头因为过度忍耐蹙得很紧,“或者你想飞过去?”
夹缝外的地面被夕阳照得一片明亮,柏想闭上眼睛,将脸埋进郁森的颈窝里,避开刺眼的光芒:“都好……听你的。”
郁森确认:“你是答应了?”
“嗯。”柏想咬了咬他的脖子,“我的光明都握在你手里,还不是你想带我去哪儿都可以?”
郁森闷哼一声,得到了解放。
他将身体的重量完全压在柏想身上,试图思考些什么,脑子却和下面一样的空。
柏想撑着他:“纸。”
郁森不想动:“裤子左兜里。”
柏想摸出纸巾,以环抱他的姿势擦干净手指,随后将纸叠起来,放回郁森的兜里,轻拍了拍:“物归原主。”
郁森嘴角一抽,懒得理会他的恶趣味。
柏想说:“回家吗?”
郁森问:“你怎么办?”
“我们又不是在回合制。”柏想偏头吻了吻他的耳垂,安抚地揉了下他的后脑勺,“你一次我一次,太阳都要下山了。”
郁森点了下头,安静了几秒后问:“你饿吗?”
柏想说:“还行。”
郁森说:“我晚上不想做饭。”
“我下面给你吃?或者买点饺子。”柏想说,“不给戴眼镜的话,做别的恐怕够呛。”
郁森有些郁闷地说:“早知道中午就打包一些饭菜了。”
柏想想了想:“去锅盖头家买一点烧烤?”
“好。”郁森终于提起了一点精神,“我给他发消息。”
柏想听着教学楼那边儿的动静:“走吧,不然等他们出来,发现车没动,指不定会在外面候着你。”
两人戴上口罩,一前一后从夹缝里出来,并快速绕过保安室。
教学楼那边突然传来一阵呼声。
郁森绷直了脊背,托着柏想的腰说:“走,别回头。”
回到车上的第一时间,郁森就点火踩下油门,开了很长一段路后才松口气:“应该没有认出我们。”
只单纯是突然看见两个人,所以惊呼。
毕竟教学楼和保安室这边有大几十米的距离,再好的视力也不可能看这么远,他们还是背朝教学楼。
柏想正侧着身安抚后座的贰佰伍,一猫一狗在车上待了快两个小时,总裁倒是肚皮朝上,睡得安详,贰佰伍却委屈地哼唧个不停,控诉主人不带它。
“真会撒娇。”柏想揉揉它耳朵,对郁森说:“被认出来也没事。”
郁森瞥了他一眼:“不怕你家的事被扒出来?”
柏想笑了笑:“真要有那一天也防不住。”
两人先回了趟家,换掉外套,才走着来到中心街口。
陶若智小跑过来,递给他们两大袋烧烤:“给你们插队了啊,我先回去忙——明晚的露天电影你们记得去啊,一恒也去,到时候让他给你们发定位。”
“知道了。”郁森摆摆手,“赶紧回去忙吧。”
烧烤摊前排了一溜人,都是店里坐不下,准备打包回去吃的顾客,吵吵嚷嚷的。
柏想问:“回去吗?”
“走这边。”郁森说,“我买点东西。”
柏想意外地扬了下眉。
天色已经黑了下来,镇上的那户人家又开始往外搬烟花。两人从一群举着手机看热闹的居民身后路过,停在了一家零食店前。
郁森把烧烤递到柏想手上:“你在这儿等我,我买点零食就出来。”
柏想:“……”
果然是想多了。
店里有监控,店员如果对柏想的身份生疑,保不准会反复查看。郁森就没带他,进来后直接拿起购物筐,沿着货架唰唰地往里面丢小零食,余光一直注意着外面。
大概是疑惑怎么有人晚上戴墨镜,几个路人向柏想投去了打量的目光。
郁森原本是想把柏想送回家,自己出来拿烧烤,然而这王八玩意儿非要跟着,怕他跑了似的。
郁森加快了拿零食的速度,后半程几乎都没注意自己拿的什么,最后端了一大框东西到收银台前,光称重和扫码就花了快五分钟。
郁森扫码付了好几百,走出门拉起柏想的手,绕进旁边的巷子里。
柏想本能地瑟缩了下,察觉是他后立刻放松下来。
郁森把手中的零食袋和烧烤做了个调换:“你拎这个。”
柏想手里猛地一沉,吃惊地说:“你是把零食店清空了吗?”
郁森抽出一串脆骨,把肉全部推到签字尖儿上,送到柏想嘴边:“那这店也太穷了。”
柏想张口咬了下来,咀嚼了好半天:“你这么吃,肌肉还保得住吗?”
“想维持之前经纪人要求的那种上镜显瘦的身材肯定不行。”郁森说,“留住肌肉还不是so easy。”
柏想回忆起了一个小时前的手感。
确实不错。
可惜还是没能亲眼看见。
郁森自己也吃了一串肉:“而且这些零食是买着去西藏路上吃的,又不是今晚就啃完。”
柏想一怔,听起来好像马上就要出发。
“你不如担心一下自己。”郁森说,“这么长时间不运动,不锻炼,得花多少时间复健才能回到台前?”
柏想不以为意:“你马上不就要带我复健了吗?”
“拿徒步当复健,你是嫌命长。”郁森啧了一声,“其它的不说,西藏那边的山你如果要陪我一起爬,接下来每天晚上都得训练,不然我怕你倒半路上我还得驮着一个人两个包下山。”
“一切听您安排。”柏想没有意见,“请问我两条腿的维度一样了吗?”
“……我怎么知道。”
“你不行啊。”柏想促狭地笑笑,“今天抓了那么久都没感受出来?”
学校那会儿,柏想掌握着主动权,加上空间太狭小,郁森几次想把他抵墙上,都没找到发挥的空间。
不过上午在医院的诊室里,郁森没少掐握他大|腿。
“自从和你出来。”柏想悠悠地说,“我腿上的淤青就没消过。”
“少放屁。”郁森试图用嗤笑掩饰尴尬,“你又看得见了。”
柏想说:“按着疼总是知道的。”
“……”郁森有些不确定,“我有用那么大力?”
柏想说:“你晚上检查一下就知道了。”
郁森不是很想检查,总感觉这是柏想的又一个阴谋。
难道要一天失控两次吗?
万万不可。
郁森坚定拒绝了检查淤青的邀请,表示不关我事,并转移话题:“这里不能久待了,省得哪天开车在路上又碰见那几个校友。”
柏想顿了顿:“什么时候走?”
郁森说:“明晚去一趟那什么露天电影,和小眼镜他们告个别,再住一晚后天早上出发。”
柏想喃喃:“这么快?”
郁森睨了他一眼:“怎么,你还不想走了?”
“我在三溪镇生活的所有日子里,这些天最轻松。”柏想没否认,“你突然说要走,竟然有点舍不得。”
“……以后再回来就是了。”郁森说,“又不是生离死别。”
他们踏上了田埂,身后的夜空突然炸响了烟花。
两人同时回头扫了一眼,柏想不在意地收回视线,继续往前走:“既然都要离开了,把你的那两盒也放了吧。”
郁森有些犹豫:“现在?”
“我想看。”柏想说,“刚好大家都在看镇上的烟花,没人注意我们,行吗?”
有什么不行的。
回到家里,郁森把两盒烟花搬进了院子。他叼着一串牛肉,弯腰点燃引线。
滋滋声响起的刹那,他转身撒腿就跑,视线猝不及防地对上了柏想的镜头。
他顿了顿,若无其事地放缓脚步,整了整衣领,矜持地吃了一颗牛肉而不是全部撸进嘴里:“这也要拍?”
身后“砰砰”几声,郁森缩了下脖子,快速回到柏想身边,把牛肉送到他嘴边。
柏想吃了一口:“毕竟我现在看不清,录个视频方便以后回味……”
郁森掏出眼镜擦了擦,架在了他的鼻梁上。
视野骤然清晰。
一簇簇光团在夜空里铺开,像无数只萤火虫四散开来,不等湮灭,又会迸发新的萤火。
尽管这两盒烟花没有镇上的那么盛大,也没那么持|久,不过短暂的爆发里,还是占据了两人的全部注意,仿佛世间只剩这一方小天地。
柏想的手机依然在录像,他看着璀璨的夜空,轻声唤道:“三木。”
郁森:“嗯?”
柏想说:“虽然我演过很多组CP,但其实一直不太能体会剧本里描述的心动感。”
郁森喉咙有点干涩:“现在呢?”
柏想偏过头,看了他一会儿:“你知道,过去的我不是一个很好的人……未来可能也不会有太多改变。”
郁森:“……”
柏想细长的头发飞扬,琥珀般的眼睛不管有没有眼镜的遮挡,似乎都有蛊惑人心的能力。
郁森能清晰地感受到此刻的自己就在柏想的视线中心里,享有全部的专注。
他有所预感,因底线失守而萎靡的情绪突然高涨,胸腔里的心脏急促地鼓噪起来。
“可如果你在的话,我会受到约束的。”柏想说,“就像当年在赵镇川房门口,我选择堕落的时候,一回头看见了你。”
郁森喉结滚动了下,不由自主地屏住呼吸,仿佛灌了一整瓶威士忌一样头晕。
“我希望往后的日子里能一直看着你,直到死亡为止。”柏想在烟花的尾声中缓缓凑近,一只手举着手机,一只手捧着郁森的脸让他无法避开自己的视线,“所以三木,你现在对我……有一点点的喜欢吗?”
果然还是个王八。
自己挑头的暧|昧,却连声喜欢都要反问。
“……有。”说出口的瞬间,郁森意外地平静,“不止一点点。”
作者有话说:
来捏
第70章 淡红色
柏想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
从意识到氛围不对劲、故意引导郁森的那一天开始, 柏想就清楚,郁森也许不会和他在一起,但一定会对他产生感觉,无论是喜欢还是肉|体上的迷恋。
哪怕郁森最后还是要息影, 和他分道扬镳, 也至少会对他恋恋不忘一段时间。
可亲耳听到郁森承认心动的这一刻, 仍然有一股难言的热流涌上胸腔,烫得心脏都发胀。
他说喜欢, 不止一点点。
说这话的不是别人,而是柏想认识了二十年,眼里容不得沙子,一贯骄傲的郁森。
他在新的一年里,抛开了傲气与所有的不确信,率先朝柏想低下了头颅。
柏想每一根指尖都在发麻,感受到了一股没顶的愉悦, 浑身的毛孔仿佛都在这一刻张开,清爽的晚风夹杂着郁森身上的丝丝暖意穿过他的四肢百骸, 竟带来了一种近似精神高|潮的滋味。
柏想身体一软, 不受控制地向前跌去。
郁森一把拥住他,有点蒙:“怎么了?”
晕血?
他环顾四周,确定方圆十米内都没血。
惊恐发作?
表个白还能有这效果?
“太高兴了。”柏想轻声喟叹,“高兴得有点……晕。”
“那你心理素质有待增强啊。”郁森不太信, 不过还是被哄得翘起嘴角, “说出去都招笑。”
柏想说:“值了。”
表明心意后应该做什么?
黏黏糊糊地接个吻?
做点手工活?
再激进一点, 也可以直接进屋去床上演一出爱的大和谐……
然而五分钟后, 郁森和柏想还站在院子里,空气中的硝烟味已经被风吹散了, 只剩远处小镇上空的朦胧“砰砰”声作为背景音。
他们没有说话,没有接吻,没有上|床,只有一个长久的、仿佛没有尽头的拥抱。
彼此的气息完全交融,双臂用力揽着对方的肩背与腰肢,像完美的榫卯结构嵌合在一起。
柏想从未感受过如此称心如意的拥抱。
没有恶心反胃,只有温暖、熨帖,还有对方同样用力的回应。
仿佛郁森一样需要他,渴求他。
尽管他们渴求的点不一样,但怎么不算一种殊途同归呢?
“汪!!”贰佰伍伏下身子对着他们一顿吠。
见他们没反应,又绕着院子狂奔了一圈回来,继续汪汪叫。
总裁跳到外窗台上,一边洗脸一边用余光打量他们。
柏想觉得很可爱,脑子里想着抬起手机把两小只录进视频,手却不想动。
直到镇上的烟花秀也散场,冷空气渗入脖颈,柏想偏过头,先是笑了声,随后亲了下郁森通红的耳朵。
脸皮真薄啊。
柏想说:“进去吗?”
郁森低低地嗯了声。
柏想放在他腰上的手没动,只拉开了胸腔的距离,看着他的眼睛轻声说:“我们现在能合法合规地接吻了吗,郁老师。”
郁森定定地看着他。
柏想戴上眼镜后,给人的感觉陌生又熟悉。
他原先的眉眼总是神秘中含情,让人控制不住被吸引的同时摸不透底,现下,镜片反将他的眼神侵染得澄澈、温润,眉眼被简单的银边镜框勾勒得异常工整,斯文又惹眼。
明明是戴上了眼镜,却反像是卸下了面具,给人一种清透纯粹的感觉,眼角的弧度,瞳孔的波光,唇边的笑意无不在说“我就是你喜欢的三好学生”。
于是郁森就成了那个期末看着卷面分恨铁不成钢,又忍不住从别的方面找补、试图捞学生一把的导师——
虽然答卷只能批个五十分,可凑一凑到及格也不是不行。
你看,他平时已经很努力了,最近也挺乖,不仅摸瞎给你下面条,腿被捏青了都不拒绝你……
加个十分怎么了。
郁森扣住柏想的后颈,吻了上去。
他放在柏想后腰上的手一路往下,情不自禁地抓了一把屁|股,不过似乎觉得刚确定关系就这样太流氓,抓完后又欲盖弥彰地回到柏想背上搓了两把。
柏想齿间溢出含混的笑意:“这么客气?”
郁森听不得,彻底堵住了他的嘴,不允许一丝空气的流通。
接吻的感觉原来这样好。
也许因为食欲是一个人最不可缺的欲|望,而这份欲|望只能通过嘴巴实现,于是接吻很多时候都是比做|爱更能表达心动的方式。
通过不断地吸吮、纠缠,表达着我想吃掉你的心意。
柏想舌头都发麻。
郁森还没尽兴,柏想干脆完完全全地敞开唇齿,任由郁森探索、侵占、享用。
“汪汪汪!!!”贰佰伍咬住了郁森的裤脚。
郁森甩了甩脚踝,试图把这煞风景的玩意儿丢开,奈何甩了半天,贰佰伍都没有放弃把他拉离主人的念头。
他只好暂停吃鳖大业,蹲下身恼火地握着贰佰伍的两只耳朵一阵摇:“你个单身狗闹什么!”
柏想唤了声:“三木。”
郁森下意识偏头,抬眼看过去。
柏想将这个画面定格下来——
一个耳朵通红的男人,一条撒欢耍赖的狗,还有一只舔肚皮的猫。
远处是寂静的夜色,近处是从窗户投射进院子里的温暖灯火。
柏想将这张照片设置成了桌面壁纸,又从刚才录制的视频里截取了一张烟花图发朋友圈——
【新年快乐,得偿所愿。】
最后顺便更换了微信头像,也是从视频里截取的一张夜景——
缺了一小片的月亮依然晃眼,近处是五彩缤纷的烟花,镜头的右侧,贴着一只煮熟了的耳朵和几缕微硬的发茬。
郁森起身,好似不经意地瞄了一眼,顿时震惊:“你疯了?”
柏想没有抬头:“嗯?”
郁森说:“这一看就不是你的耳朵。”
“废话。”柏想理所当然地说,“多自恋的人才拍自己的耳朵当头像?”
郁森:“……你今晚是不想睡了。”
柏想并不在意:“手机静音就好。”
郁森瞅着他的操作,感觉恋爱态度还凑合,又勉强给他加了十分。
郁森没有耳洞,早年拍戏的时候因角色需要,拍戏的时候现穿了个耳洞,不过只需要展现那一幕,后来杀青,郁森对戴耳钉没兴趣,耳洞就慢慢长回了实心。
这分明就是一个没有辨识度的器官,柏想却莫名觉得可爱,一眼能认出来。
从外形来看,郁森的耳朵上半部分偏薄,线条干净利落,透着几分凌厉。下半部分的耳垂又很肉,平添了几分憨厚,咬起来柔软Q弹。
还很敏感,一亲就哆嗦。
郁森有点受不了:“你在看什么?”
柏想终于退出了头像界面:“欣赏我拍的照片。”
就这么一会儿的功夫,朋友圈提示已经变成了99+。
柏想没理会,大致扫了一眼信息,没有什么回复的欲|望。
辛昕然的拜年消息经过几天的沉淀,已经被压到了很下面,倒是有一条很不合群的新消息猝不及防地闯入眼帘。
——翅膀是真硬啊,过年都不回家?还和男人闹绯闻,你姥爷就算躺在病床上,毁掉你也是轻而易举。
柏想飞快地点开联系人详情,拉黑删除一条龙。
郁森没看清:“谁?”
“赵镇川。”柏想没撒谎,语速飞快,“把房卡给辛昕然之后,我和他就没联系了,还留着微信是因为……”
“你不喜欢把事做绝。”郁森心平气和地说。
“……”这么说也没错。
柏想当年拒绝赵镇川,可以说是看到郁森后的一时冲动,如果到最后都没找到出路,被现实逼到绝境,他未必不会再次滑向深渊。
郁森能这么说,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一点。
柏想扯了下衣领,呼吸有些不畅:“三木……”
郁森说:“手机给我。”
柏想一愣,递到他手里:“密码是我捡到小牛的那天。”
“眼镜。”郁森语气平平,“体验卡到时了。”
柏想微微低头,巨大的视差让他在摘下眼镜的那一刻有点晕,他定住身体,撇开微长的发丝把眼镜送到郁森手里:“你生气吗?”
“没必要为没发生过的假设生气——”郁森说,“不过认知是一回事,做到是另一回事。”
柏想:“……”
郁森把眼镜收进盒子里,认真地说:“恋爱中的人情绪总是不受控制,你理解一下。”
恋爱?真奇妙。
柏想叹了口气,有些苦恼。如果郁森因为别的事生气,那有很多种办法哄,可赵镇川的事对于郁森来说已经擦过了底线……
这时候不论是说好听的话,还是肢体上的亲昵都不太合适。
郁森烧了两大壶热水,把洗澡盆端进了房间里,大喇喇地当着柏想的面脱掉衣服,开始搓澡。
柏想眯着眼睛,一边神游一边想要酝酿出旖|旎的感觉,奈何只能看到一片浅麦色的肉关公耍大刀一般挥舞着毛巾。
实在很难起欲|望。
柏想说:“你最近是不是白了点。”
“嗯。”郁森低头打量了一下自己,“一段时间不晒就会白回去。”
柏想问:“不喜欢?”
郁森说:“我喜欢颜色深一点。”
柏想唔了声:“那我努力一下。”
“……可别,我怕你粉丝劈了我。”郁森纠正,“我喜欢自己的肤色深一点。”
柏想笑了起来,如果他俩的现状公开,估计会有很大一批网友陷入疯狂。
郁森洗完澡,重新倒了一盆水,丢了条干净毛巾给柏想,随后掀开被褥躺到床上,没有出去的意思。
他目不斜视地举着手机刷朋友圈,一条信息没入眼。
余光里的衣服全部落地后,耳边响起了阵阵水声。
柏想侧背着他,时不时会弯腰拧水,挺翘的臀……打住。
看什么呢。
往下看。
郁森控制着自己的视线,落在了柏想的腿|间,又看见了小小黑。啊,不黑,浅红色,家底挺厚。
不是这个!
郁森木着脸,继续偏移视线,还真看到了几块手指状的淤青。
他有点难以置信,柏想皮肤也太敏|感了,他没用多大的力啊。
一声叹息传入耳畔。
郁森一个激灵,立刻收回视线,继续把玩手机。
想看就光明正大看,又不是不给看。
这话在柏想嘴边绕了一圈,没说出口。
柏想擦干身上的水珠,从盆里迈了出来,赤脚踩在地上。郁森丢了套睡衣过去,转而继续盯着手机。
柏想说:“你帮我挑着回一些重要的消息吧。”
郁森看了他一眼:“我怎么知道什么消息重要?”
“你觉得重要就重要。”柏想上床躺在他身侧,隔了一小段距离,“既然不许我看手机,你总要受点累。”
郁森:“……”
他输入密码打开柏想的手机,跳过桌面壁纸飞快地点开微信。
第一位联系人赫然是刚发了七八条消息的黎拓。
——什么得偿所愿?
——把护工勾到手了?
——恭喜。
——做|爱之前记得带他去体检。
……
郁森啧了声,手在被窝里伸向柏想,放在了他肚子上。
柏想挑了下眉,有些意外。
他本来想着,郁森因为赵镇川生气的期间,要尽量避免肢体接触,省得引起郁森的洁癖劲儿……
“你经纪人真够操心的。”郁森搓了搓他的肚皮,“竟然还管你的夜生活,让我们做……之前去体检。”
柏想觉得痒,往下躺了躺:“你有病吗?”
郁森说:“你说呢?”
“我们郁老师这么洁身自好——”柏想识趣地说,“自然不可能有病。”
郁森嗯哼了声:“你呢?”
柏想说:“我说没有你就信?”
“先信任,再质疑。”郁森严谨地说,“目前我是信的。”
“……”柏想握住他的手腕,送到唇边亲了一口。
作者有话说:
二十个红包,明天加更。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