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1章 开诚布公
郁森掀开了一点被褥, 手覆上了在柏想的腿上。
伤后新生的皮肤本就敏|感,郁森手心的茧子抚过,带起一阵痒意。
柏想本能地想要避开,却又莫名地克制住, 任由目前还是前任的郁森动手动脚。
郁森语气很低地问:“谁这么对你?”
或许是郁森就在身边, 又找回了熟悉的亲昵, 柏想感觉到了一股踏实的倦意,好像一切都无所谓了——
就像黎拓和何医生说的, 把一切的一切都诉之于口,交付到郁森手上吧。
有什么的呢。
把血肉摊开来,露出五脏六腑,无论郁森是嫌弃地丢掉,还是端起来品尝……都可以的吧。
柏想咽回了到嘴边的那句“男朋友还是家属,选一个吧”,出神地看了郁森一会儿:“当年姥爷……”
郁森说:“别叫他姥爷。”
柏想笑了下, 逆来顺受地答应:“行。”
郁森猛然一惊:“不会是他身边的什么人报复你……”
“报复?”柏想略带讥讽地说,“又不是我把他弄死的。”
郁森拧起眉头:“我没这么想。”
“我知道。”柏想安抚性地拍了拍腿上的手背, “先听我说。”
郁森嗯了声:“你说。”
“当年相震羽把我送到诞海是有原因的。”柏想说, “因为帮他调查的人发现,李明生最后一次露面就是在诞海的‘贫民窟’。”
“贫民窟”只是民间的一种称呼,并非住的都是贫民,相反, 那儿鱼龙混杂, 早年治安还不怎么好的时候, 各路混混、逃犯都爱往那儿扎堆, 地理位置也巧妙,刚好背靠港口, 四通八达,方便跑路。
大约十二年前,政府决定清扫那边的乱象,联合诞海的戴氏把那一块儿拆了,建成了如今的赛博城。
不过赛博城七八年前才对外开放,此前的五六年里,仍然有一批顽固的“居民”盘踞在那片地方不肯离开。
郁森八岁之后就不在诞海了,这些都是听老爸说的:“相震羽想通过李明生找到你妈?”
柏想点了下头,突然想到什么,笑了笑:“说起来,我还得谢谢李明生四处逃窜的时候躲到了诞海,不然……我恐怕不会再遇到你。”
郁森说:“娱乐圈就这么大,怎么不会遇见——”
他倏地一顿,明白了柏想的潜台词。
如果他们没遇见,柏想可能就是今天的辛昕然。
“我不喜欢这个假设。”郁森有些烦躁地说,“你本来就不想跟那个姓赵的搞一块儿,就算没有我——”
柏想突然握住他的手腕,把他拉到身前,在他嘴上亲了一下。
郁森倏地安静:“……我们好像没复合吧。”
“嗯。”柏想说,“我猥|亵你,报警吧。”
郁森顿时有点冒火:“昨晚你给我扎的那一针确实够你去看守所蹲几天了!”
柏想说:“那你报警啊。”
“……”郁森瞪着他,简直想抽死他,奈何柏想现在浑身是伤,哪儿都抽不起,除了屁|股,“等你伤好了,你看我干不干你。”
柏想假装没看见郁森蠢蠢欲动的手,他压住被褥,适时地转移话题:“其实相震羽的思路没错。”
郁森皱了下眉,突然冷不丁地说:“你妈来找过你,是不是?”
柏想有些吃惊地看着他。
“你把侧门密码改了。”郁森说,“难道不是因为用不到这个密码了吗?”
“……是。”柏想点头。
“你之前和我说,设置这个密码是在等李明生……”郁森盯着他,“其实是在等你妈,对吗?”
“这么聪明?”柏想习惯性地顺毛撸,顺便找补一下,“这不算骗你,等李明生还是等她,结果都一样。”
“你身上的伤——”郁森艰难地开口,“都是你…相心弄的?”
“嗯。”
相心没死这件事,郁森早有预料,最开始是奶奶的“胡言乱语”让他产生了一点怀疑的苗头,于是心血来潮拉着柏想回家过年……
只不过柏想这张嘴太会“蒙太奇”式谎言,愣是没让郁森弄明白当年到底是怎么个回事。
唯有一点可以确定,每一次他提起相心可能没死的时候,柏想都没有直接反驳。
“让我想想,从哪儿开始骗的你——”看着郁森明显一黑的脸色,柏想笑了笑,“应该是从任乔东的死开始。”
“等一下。”郁森打断他,“你受这么重的伤,报警了吗?抓到相心了吗?她还——”
柏想捂住他的嘴,嘘了声:“她死了。”
郁森瞳孔有一瞬间的放大,不过很快平静下来:“她在哪儿?”
柏想看了郁森好一会儿,突然乐不可支地笑了起来。
郁森立刻反应过来自己被误导了,掀起被褥就是一巴掌也犹觉不解气,又掰过柏想的胯,对着他的屁|股一顿狂抽。
虽然之前也这么抽过,但都是闹着玩,今天郁森是真下死手,柏想疼得倒吸凉气,试图在混乱的“啪|啪”声中按住郁森的手,然而不仅没按住,还连累手背也被抽了几下。
“疼!”柏想只能示弱,展示自己的手,“要肿了。”
郁森扇开他的手:“我今天他*就要抽死你!”
柏想小时候都没挨过屁|股打,如今赤|裸着被郁森按着抽,感觉多少有点诡异。
他连忙扣住郁森的腰,把人带向自己,两人挣扎着在床上滚了几圈,都有些气喘。
柏想身上一点布料都没有,随手一碰就能摸到光洁细|腻的皮肤,郁森的手不受控制地挪了几步,触到疤痕的那一刻又冷静下来。
郁森翻身起来,三下五除二地用被褥把柏想裹成蝉蛹。
柏想没所谓地任由他折腾,这样也好,郁森打不着了。
“她自杀了。”柏想说,“我把她葬在了姥姥姥爷身边。”
郁森:“……”
相心这辈子最恨的就是父母。
柏想轻声说:“其实人都死了,和谁葬在一起她也不会知道。”
郁森说:“活的人知道。”
“是啊……我知道。”柏想云淡风轻地说,“她一走了之,总得允许我泄一下愤吧。”
柏想试图告诉郁森,自己不是一个多大度的人。
郁森没说什么,把柏想有些冰凉的脚一并塞进被褥里:“任乔东是你妈杀的?”
“嗯。”柏想看着天花板,“那会儿梅雨季,青河的水很急,我妈跟着喝醉的任乔东,把他推了下去。”
“你也在。”所以当年小眼镜儿才会说他在案发现场看到了“李想”,并怀疑是李想推的任老头。
“是,她跟着任乔东,我偷偷跟着她。”柏想偏了下头,看着郁森,“从她出门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她要做什么。”
“……”
“不过我没阻止她。”柏想语气平淡,像是说什么稀松平常的事,“倒不是因为任乔东本就是个恶人,而是我清楚,如果李明生再这么和任乔东搞下去,事情一旦败露,第一个死的人就会是李明生,下一个就是我。”
“……等等。”郁森理了下思绪,“她杀任老头的时候,还不知道任老头和李明生的事儿?”
“不知道。”柏想说,“只是因为任乔东一直带李明生赌钱而已。”
郁森可以理解。
任乔东本来也不是什么好东西,他私设赌场,带人赌博,不知道害了多少家庭,死也不值得多可惜。
郁森的重点在于另一处:“什么叫下一个就是你?”
柏想反问:“你对我妈的印象是什么?”
相心在镇上还算出名,不是本地人,皮肤偏黑,不过五官张扬漂亮,性子温和,待人礼貌,和李明生站在一块儿就是珠联璧合的一对儿。
奶奶也很喜欢她,偶尔撞见的时候能聊很久。
可以说,镇上的人对她印象都不差。
柏想不置可否:“我小时候起夜,经常看见她站在床头,抚摸李明生的脸。”
“……”乍一听好像也没什么,也许只是比较“怜惜”丈夫。
“她对李明生有着一种超乎寻常的爱意……”柏想回忆着说,“平日里,她确实是个温和有礼的人,因为只有李明生能牵动她的情绪,别的人对她来说和流窜在街头的阿猫阿狗没有任何区别——
“包括我。”
郁森托起柏想的后颈,给他垫了个枕头:“这种感情……会让人压力很大吧?”
柏想就知道郁森会这么说,不由笑了下:“赌钱之前,李明生应该没觉得有压力……那会儿他和我妈算真爱吧,家里的氛围也是其乐融融,他也享受着我妈的全部关注。
“哪怕只是普通的发烧感冒,我妈都会郑重其事像照顾婴儿一样照顾他,特别紧张。”
郁森搓了搓身上的鸡皮疙瘩。
不过如果没有后来的事,这些例子充其量只能是相心太爱了的体现。
很多人都向往这种对方满心满眼都只有自己的爱。
可一个人全身心的爱是很重的,它能滋养一个人,也能把一个人碾压成齑粉。
“可能……我身上流着她的血。”柏想说,“李明生没看明白的事,我却很清楚。”
郁森沉默了两秒:“什么?”
柏想人生中第一次感到恐惧,就是发现李明生和任乔东搞在一块儿的时候。
“我感觉有把刀悬在我的头上。”柏想语气轻缓,“一旦我妈发现,就是我和他的死期。”
郁森呼吸有点发堵:“所以当年的凶案其实是……”
柏想眼神放空,虚虚地看着天花板:“知道李明生赌钱的时候,我妈没放弃他,用了很多手段,管控他的工资卡,没收他的手机,监控他的行踪……
“不过都没有用,赌瘾上头的时候,李明生敢从二楼往下跳。
“只要他一服软,表现得可怜兮兮,我妈就会心软。
“为了不让他继续赌钱,我妈可以杀了任乔东,甚至把他拘禁在地窖里,对外宣称他外出务工……”
那些年,李明生无数次地保证不再赌,无数次地下跪求原谅,又无数次地回到牌桌上……相心都选择了包容与原谅。
直到发现李明生的背叛。
柏想嘴角勾勒出一抹讽刺的笑意:“偷她的钱,卖她的首饰,一次又一次的复赌,在她那儿都不算背叛,只有出轨才算。”
如果仅仅如此,放在现今的网络上,最多被人骂一句爱情大于天的恋爱脑。
然而相心的性格底色并不是多会爱人,而是极端的偏执与病态。
这一点几乎完美遗传了相震羽。
案发的那天,是柏想把李明生从地窖里放出来的,那并不是一个随便挑选的日子。
郁森之前问过柏想为什么,被柏想顾左右而言他地回避了,直到这一刻才得到答案——
“不是为了帮他,也不是想让我妈离开这个烂人,我只是想……”柏想闭了下眼,“拖延自己的死期。”
“……”
“那时候,我很怕死。”柏想说。
“谁都怕死。”郁森说。
“任乔东死了,任知洪也死了,我不知道她突然从哪儿知道了李明生和任乔东的事。”柏想说,“不过知道了就是知道了。”
“她接受不了背叛,她一定会弄死李明生,下一个就是我。
“我需要李明生跑远点,越远越好,他们最好就这样你追我赶一辈子,她才没空搭理我。”
郁森的表情有些迷茫。
柏想勾了下唇:“你们正常人自然理解不了她的逻辑……”
李明生的背叛,是对这段感情、这段婚姻的亵渎,相心由此否认了之前的一切,也包括在这段感情里出生的柏想。
柏想活着,就是她曾经爱上一个烂人的证明。
她要抹除掉和李明生有关的一切,心里才能舒服。
而对于柏想来说,相心就是一直悬在头顶的一把利刃,悬了好多年,随时可能坠下来。
郁森有些不舒服:“什么叫‘你们’正常人?”
柏想看着他:“我说了,我身上流着她的血。”
郁森盯着他的眼睛,仿佛要他说个明白。
半晌,柏想到底移开视线,换了话题:“总之,当年李明生被我放出来之后,确实跑掉了,那之后我经常做梦……梦见客厅地上的那一滩血其实属于我,被捅的是我,死掉的也是我。”
柏想最初晕血的原因非常朴素,那是一个少年人对于死亡最切实的恐惧。
郁森不由自主地隔着被褥,拍了拍他,像在隔空安抚在过去无数个夜晚惊醒的“李想”。
“我知道她迟早会找到我。”柏想闭上眼睛,“我也终于等到了一个结果,就在……我们分手之后。”
“之后多久?”郁森手抖了抖,他不是多愚钝的人,反应过来的同时心脏一抽,“我当时来找你的时候,相心就在你家里?”
“是。”柏想说。
郁森盯着他看了一会儿,起身就走。
柏想本能地想抓住他,然而四肢都被束缚在被褥里,动弹不得,只能带着自己都察觉不到的急切开口:“三……”
没等他喊完,郁森就定了原地,几秒后,郁森大步回头,将柏想连带被褥一起紧紧地扣在了怀里。
柏想被他勒得喘不上气。
不过很安心。
他将脸贴向郁森颈边,呢喃了声:“心疼了?”
郁森的胳膊收得更紧。
柏想急喘了声,他在郁森耳边轻声问:“你是在心疼我的这些遭遇,还是在心疼遭遇了这些事的我?”
第112章 承诺
“有什么区别?”郁森眉头拧得很紧, “李大黑,我跟你说——”
柏想:“嗯?”
郁森抿了下唇,胳膊又收紧了些,随后才缓缓松开:“你确定相心死了吗?”
“放心吧, 死透了。”柏想被这会儿的温情迷昏了头, 一时没过脑子地说, “我亲眼看见,警察收的尸。”
“她在你面前死的?”郁森自动翻译了一下, “哪天?你跑我家睡觉的前两天,是不是?”
“……是。”
郁森的胸口剧烈起伏了下,盯着他半天没说话。
柏想一时哑然。
若说哄人,柏想一直以来无往不利……除了这段时间的郁森。
不过此刻,满腹的甜言蜜语都成了哑炮,放不出一个响儿来。
他不太想用轻浮的言语掩盖郁森遭受的隐瞒与欺骗,敷衍他的愤怒与难过。
郁森嘴唇抿动半天, 什么都没说。
他起身去浴室洗了把脸,然后带上房门离开了。
柏想没有追, 带着厚重的被褥一起倒在了床上, 望着天花板。
当房间失去了人声的时候,墙上的时钟就会发出“哒、哒”的响声,异常清晰,这曾经是柏想心安的来源。
被相震羽软禁的那两年, 屋子里没有光, 柏想自然也没有时间概念, 以至于“自由”后的很长一段时间, 只要不是在室外,他都分不清白昼黑夜, 只有看着钟表的时候,心里才会由衷地宁静。
就像现在一样。
平和,宁静。
柏想以前偶尔会梦见,知道他一切过往的郁森突然将他曝光,那种全身的皮都被扒下来,血管神经走向都清晰地暴露在了空气中,被阳光晒得滋滋作响的感觉……
莫名痛快。
就像现在一样。
柏想在床上瘫了快二十分钟,听到了贰佰伍刨门的响动。他勉强将思绪从轻微的困倦中抽离出来,艰难地蠕动半天都没能从被褥中挣脱。
裹这么紧。
“三木。”柏想微微提高声音,“三木!”
没人回应。
柏想心口跳了跳。
他不那么雅观地在床上滚了两圈,差点摔在了地上,好在终于松动了被褥,他颇为狼狈地爬起来,踩进拖鞋拉开房门——
吸了一鼻子饭香。
胃商量好了似的一阵收缩,恰巧给出了饥饿的反馈。
柏想拖着有点不合脚的拖鞋,一步步地走向厨房。
郁森背对着他,正在炒饭。
柏想浑身一松地靠在了门框上,静静地看着郁森的背影。
等郁森关火,将饭倒进盘子里,他才轻声开口:“炒的什么?”
郁森不想配合他的没话找话:“鼻子失灵了就去医院挂个号。”
柏想笑了下。
外婆菜炒饭的味道很特别,确实不可能闻不出来。
柏想走到岛台旁,勾过一个高脚椅坐下:“哪来的饭?”
郁森把炒好的饭丢在了桌上,看着他:“我昨天中午吃剩的,准备晚上炒饭吃。”
柏想摸了摸鼻子。
结果还没来得及吃,就被他一针扎晕了。
“为什么?”郁森突然问。
“嗯?”柏想以为他问的昨晚,大脑飞速运转,试图斟酌出一个不含欺骗,又能让郁森接受的缘由——
“之前说什么都不肯让我知道相心的事。”郁森撑着岛台,“为什么现在又愿意说了?只是因为她死了?”
郁森不觉得柏想的脑回路有那么狗血,就因为怕他受到牵连、怕他受伤从而隐瞒这么长时间,甚至分手之后拐着弯挽留,都不肯坦白一句。
何况……
“刚分手那段时间你的种种作为,都好像在说你有苦衷,你是认真地在挽回。”郁森说,“直到在我家碰面的那天之后——”
柏想放下勺子,出声打断:“三木。”
“吃。”郁森扬了扬下巴。
“……”柏想又拿起勺子,默默舀了勺饭。
郁森盯着光亮的台面,没再出声。
直到柏想吃完了饭,郁森拿过来放进洗碗池里,还是一样不爱用洗碗机。
“我好像不该在这个时候和你算账。”郁森挤了泵洗洁精,“你身上的伤都还没好全,受了这么多委屈,按理说最好就这样冰释前嫌……”
柏想说:“你想怎么算都可——”
“可我心里过不去。”郁森打断他,“感情这东西,你拿起来,你放弃,好像都那么容易。”
显得柏想的喜欢就像雾里花,根本看不真切。
“从我们在一起的第一天,我心里就不踏实。”郁森关掉水龙头,甩了下水,“现在也是。”
柏想指尖抖了抖。
“我喜欢脚踏实地的生活,不喜欢猜猜猜,简单一点最好。”郁森说,“所以之前说分手,我是认真的,可分手之后,你又总干一些好像真心喜欢才会做的事,把我心里搅得一团糟的时候,你又和之前一样,突然收手。”
徒留郁森站在随时可能坍塌的危桥上,四顾茫然。
郁森一字一顿地说:“你就是个王八。”
“……是。”柏想说,“对不起。”
“其实我刚才反应过来。”郁森抬起手,抹掉刚才甩在了柏想下巴上的水,“你昨晚说那话,其实不是在留我。”
昨晚柏想说过的话不多。
最特殊的莫过于那句“我喜欢你的”。
柏想喉咙收紧:“我……”
“你总是在变。”郁森说,“你现在好像又不抗拒我了,可我根本确定不了,你是真心想和我走下去,还只是因为早上醒来发现我没走的一时上头……”
“明天你会不会又是另外的态度?”
柏想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休息吧。”郁森抽了张纸,擦了擦手,“我回家。”
擦肩而过的瞬间,柏想本能抓住了郁森的手腕。
郁森的语气并不决绝,只是有些疲惫:“你受伤的时候我不在,住院的时候我也不在,没道理伤都快好了需要我吧?”
他顿了顿,又说:“房子我不卖了,你别折腾了。”
柏想手松了松。
郁森抽出手腕,走过长长的过道,路过客厅和贰佰伍握了握爪子:“你是王八蛋。”
贰佰伍笑容失踪,把爪子收回来龇了龇牙:“汪!”
郁森嗤了声。
一群没良心的东西。
总裁甚至还在睡觉,一点搭理他的意思都没有。
郁森离开之后,屋里又冷清下来,柏想怔愣在厨房,靠着厨台一直没动作。
贰佰伍摇着殷勤的尾巴凑过来,拱了拱他的手。
“你哥回家了。”柏想说,“想他了?”
贰佰伍龇了龇牙,汪了声。
柏想笑了笑。
王八把王八蛋牵回了宠物房,自己回到客卧看着一团乱的床走神。
比之前规规整整的样子顺眼多了。
郁森好像没把昨晚的遭遇当回事。
因为他没切实地做些什么吗?
柏想弯腰捡起地毯上的黑布条,缠在了手腕上。
门铃响了一声。
窝在沙发上的郁森不耐地翻了个身,不想理会。不过半分钟,他又睁开眼,还是爬了起来。
不过没等他走到门口,侧门已经被人从外面打开,“哒”得一声。
“中午好。”柏想像走进自己家一样自然,他拎起手里的一大袋饭菜朝郁森示意了下,“在哪儿吃?”
“……你撬锁撬上瘾了?”郁森皱了下眉,“我不饿。”
柏想说:“就当陪我吃一顿。”
郁森看了他几秒,没拒绝,回到沙发旁抵开茶几。
他没那么讲究,哪儿方便就在哪儿吃饭。
“我记得你家有餐厅。”柏想说。
“用完还得擦。”郁森说,“在这儿吃又不会掉块肉。”
“行。”柏想叹了口气,“你开心就好。”
黎拓订的午餐很丰盛,四菜一汤,两个人吃也足够。
虽然只有一份米饭,但柏想早上得外婆菜炒饭吃得很撑,随便吃点菜就行。
郁森接过饭,吃得很安静。
柏想突然说:“我自己都分不清昨晚的话,有几句不是真心。”
郁森拿着筷子的手抖了下。
“喜欢你那句是百分百的真心,至于别的……”柏想笑了下,“三木,如果你现在举目无亲,我可能真的会想把你锁起来。”
郁森抬眸,警告地看了他一眼。
“可惜你不是。”柏想眼底落着切实的遗憾,还有隐隐的落寞,“就算不考虑你爸,刚和你联系上的余淼还有余阿姨,肯定会注意到你的失踪。”
郁森:“……”
“既然没法靠这种手段留你一辈子,那不如趁着还没发展到我妈对李明生那样,快点放手。”柏想说,“我不喜欢短暂地拥有。”
郁森觉得匪夷所思:“你脑子里是没有正常恋爱的走向吗?你但凡坦诚一点,我们都不会是现在的情况!”
“因为我没信心把亲密关系维持一辈子。”柏想安静了会儿,“之前无论如何都不想告诉你,是不希望你因为我妈对我产生……‘偏见’,不过也不是偏见。”
郁森吃完饭,往后靠去:“你是怕自己变成她那样,极端,偏执……”
“我没怕。”柏想说,“我天生如此。”
“相震羽是什么样的人,相心就是什么样的人。”柏想说,“相心是什么样的人,我就是什么样的人。”
郁森说:“你少扯一些狗屁不通的东西——”
柏想说:“我可能更过分一点,我还是李明生的孩子。”
他骨子里就淌着这两个人的基因。
他可能永远都成为不了郁森理想中的伴侣。
郁森听懂了他的话外之音,有些嘲弄地说:“你现在和我说这些什么意思?想让我自觉地滚远点?”
对视了会儿,柏想突然很纯粹地笑了起来:“你会走吗?”
郁森没说话。
“你还走得掉吗?三木。”柏想重复了一遍,“一套房子卖了这么多天……”
“一周而已,谁家房子卖这么快?”郁森烦躁地说。
柏想轻声说:“可这种节骨眼儿上,你为什么要亲自带人看房呢?”
网上因为郁森的退圈博文闹得很大,来看房的人肯定能认出他,这种时候把自己暴露在别人打量的目光里,完全不是郁森的风格。
何况如果郁森的去意真有那么坚决,就应该在决定卖房的第一天就直接搬走,让中介带人看房而不是自己留下来。
这样,房子挂出去的第一天就会落到柏想的手里。
柏想笃定道:“你舍不得我,舍不得就这么断掉。”
郁森没有反驳他的自信。
他的确……一对上柏想就失去大脑。
“三木,你远比自己以为的更喜欢我。”柏想绕过茶几,走过来,蹲在了郁森的腿边,“我也一样。”
郁森垂下眼眸,对上他的视线,喉咙不自觉颤动了下。
“我们再来一次好不好?”柏想握住他的手,“这一次长一点,以一辈子为目标。”
郁森的神色似乎有所松动。
柏想继续说:“之前的错误,我保证不再犯。”
第113章 计划
漫长的等待中……好吧, 可能也不长,但是人在等待的时候,总会有种度秒如年的焦灼感。
柏想莫名想起了李明生。
关于李明生为数不多的记忆里,抛开那些污秽下流的画面, 就只有他跪在相心面前哭着求原谅的样子。
我保证, 我发誓, 以后绝不再犯。
……多像啊。
柏想突然感到一阵阵的恶心。
李明生每一次都会重蹈覆辙,直到他死亡的那一刻, 所谓的保证才真正有了效力。
尽管柏想已经没什么可欺骗郁森的事了,一切故事与秘密都已经诉之于口……
可这一刻他仍然不受控制地想,自己会不会成为下一个李明生。
郁森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晦涩:“如果我说不好呢?”
柏想怔了怔,突然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缓缓松开郁森的手。
郁森却反抓住他,格外用力。
四根手指挤压在郁森不断收缩的掌心里,血液无法流通, 微微冒头的指尖胀得通红。
郁森盯着柏想的眼睛:“你会放弃,还是会想实施你之前说的那些狗屁不通的计划?”
柏想说:“……不会。”
郁森逼问着, 一定要他说明白:“不会放弃, 还是不会和相心做一样的事?”
柏想看着郁森的眼睛,说不上来什么感觉,他一时都分不清自己是出于自愿,还是被迫给出了还算正确的回答——
“都不会。”
郁森说:“好的。”
柏想有些茫然, 不确定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郁森放开他, 弯腰收拾起了茶几:“你最近不失眠了?”
柏想点头:“好像是。”
这次倒不是虚话。
他最近何止不失眠, 属于随时随地地犯困。
比如现在。
郁森问了句:“这不锈钢盒要还回去吗?”
“……不用。”柏想尽力集中注意力, “付了打包费。”
“你要吗?”郁森问。
“不要?”柏想不确定地回答。
“那给我吧。”郁森检查了下,“质量还不错, 适合野外烧炉子。”
郁森拿来一个黑色垃圾袋放饭后垃圾,他一天的垃圾都在里面。
除了前几年奶奶摔倒养伤那段时间,他就没请过保姆,家里多一个家人身份以外的人来回走动会让他很不自在,很尴尬,于是一直以来都是半个月找一次家政大保洁。
家里的垃圾桶也少得可怜,就是防止自己这里丢一下那里丢一下,每天都得更换,很麻烦,不如搞个大垃圾袋,全扔里面,出门的时候一起带走。
和井然有序的车后备箱不同,郁森在家相当随意。
他拎着垃圾袋丢到院子门口的垃圾箱里,没急着回去,而是抬头看向刺眼的阳光,眯起了眼睛。
他从兜里摸出了一颗糖,撕开包装丢进嘴里。
最初是甜香的葡萄味,随着糖衣化开,里面却渐渐泛起了酸。
回到家里,柏想还是原来的姿势。
郁森莫名地问:“你干什么?”
柏想似乎惊了一下,偏过头看见他,才笑了笑:“腿麻了。”
郁森伸出手。
柏想定了定神,握住他的手站起来,没法伸直的腿让他往前趔趄了下。
郁森捞过他的腰,把他推倒在沙发上:“坐着,我给你拉一下。”
柏想坐到沙发上,老实地伸长腿,他穿着居家服就出来了,外面就一件外套,柔软的布料垂在腿上,勾勒出笔直漂亮的轮廓。
郁森垂下视线,又看见了柏想脚踝上的红痕。
……他明明没有系紧。
郁森双眼放空,专注拉伸:“你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柏想抬眼:“嗯?”
他似乎有点不在状态。
郁森耐着性子问:“你眼睛怎么样?”
“啊……”柏想抬手抵了下镜托,“戴眼镜看东西很清楚了。”
郁森问:“镜片换过了?”
柏想又摘下眼镜,擦了擦表面的雾:“嗯,这是定制的镜片。”
郁森点了下头,注意到镜框还是原来那个:“身上的伤呢?”
柏想回答:“好差不多了,再养几天……后面就是祛疤的事。”
郁森想起了柏想背上的纹身。
柏想应该有点疤痕体质,不然也不会在背上留下鞭痕,最后只能靠文身遮盖。
柏想老老实实地说:“不过腿上那一道应该祛不掉。”
“腿上倒是没所谓。”郁森说,“除非去拍三|级片,不然谁看得到你那儿……”
郁森突然闭嘴。
柏想大概和他想到了同样的事,偏头笑了下。
郁森松开他的脚踝:“你未来的男……对象,应该不至于介意这个。”
“不好说。”柏想收回腿,“我看他挺喜欢我原来的腿,不知道现在的疤痕版本还在不在他的审美上。”
“…………”关于柏想能面不改色地用稀松平常的语言开黄腔这一点,郁森就算把马屁股拍烂也追不上,“你又知道你未来对象是谁了?”
“只有一个可选项啊。”柏想平静地说,“他要是不愿意的话,也不会有别人了。”
郁森坐在沙发扶手上,偏了下脸,鼻子皱了皱。
柏想说完,没有穷追猛打,而是终于回过神似的,回答起了郁森一开始的问题:“再休息一周就回剧组了……《默罪》的剧组,要把剩余的几场戏拍完。月中有新戏开机,黎拓调节过,先不走我的戏,不过我还是想按期进组,别耽搁大家的行程……反正也没什么事。”
郁森说:“不是在看心理医生吗?”
柏想愣了下,选择了实话实说:“一周一次,不过在何医生那儿遇见了章萧……就是我上一任心理医生,接下来应该会换个医生,不过也没什么用,只是黎拓担心过头,应付一下……”
郁森有点不舒服。
理智告诉他,柏想和心理医生聊什么都很正常,毕竟心理医生的作用就在于聆听与开导,可是那个章萧——
他努力剔除自己的偏见与私心,给出建议:“别应付了吧。”
柏想沉默了会儿:“可能……不行。”
“为什么?”郁森说,“不想让人知道吗?”
柏想不知道该怎么告诉郁森,他从来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
除了确诊焦虑和失眠以外,柏想自认为心理状态良好。
不会莫名其妙地难过,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开心,更没什么生活或心理压力,特别是过往的一切终于迎来了大结局之后,连失眠都好像不治而愈,最近半个月也没焦虑发作过。
最多生活少了点方向。
不过柏想对于活着的营养需求不高,随便设置个目标,人生就能继续向前。
比如以前的目标是等待母亲,后来是给贰佰伍养老送终,现在又多了个总裁……
至于再往后,就到时候再说吧。
郁森觉得柏想有很多问题,可真要让他总结,却又说不出个理所然来。
“试试吧。”郁森拧了下眉,斟酌地说,“你不是还有……”
“什么?”柏想笑了笑,“阳|痿吗?”
“……是。”郁森咬咬牙,破罐子破摔地说,“你这个应该纯粹是心理问题吧,你自己一个人不是好好的吗?”
郁森曾目睹过他自我安抚,完全看不出什么问题,所以后来的几次亲密,郁森完全没想过他还得靠吃药才行。
柏想妥协得很快,顺从地说:“好吧,我试试。”
也别和心理医生说的那么直白,再遇到个章萧那样的还以为你勾引暗示他呢。
郁森把差点脱口而出的这一句咽了回去。
他不断地提醒自己——
你们现在不是恋人关系。
连朋友都称不上。
“房子的售出链接已经下了。”郁森也说出了自己的打算,“我最近一段时间都不会离开诞海,后面的事还没计划好,打算再看看。”
柏想不确定他这个“后面的计划”是指事业还是什么。
不过知道郁森暂时不会离开诞海,他的心还是定了定。
柏想问:“息影的事还有回旋的余地吗?”
“说出去的话,泼出去的水。”郁森很坚决,“离愚人节还有一个月呢。”
柏想没出声。
其实郁森的那条博文完全可以有别的解释。
只是一些粉丝太了解他的性格,一眼就知道他的再见是指息影。
柏想问:“暂时不离开诞海的这段时间,都住这儿吗?”
郁森犹豫了下,嗯了声。
虽然关于易盛娱乐的案子告一段落,郁森洗清了乱七八糟的嫌疑,但那条息影的博文再次把他推向了舆论中心,说什么的都有,比如说他是负气退圈,也有说是因为之前的那些传闻,哪怕有官方澄清也会导致慎重的导演不敢再请他,留在娱乐圈也混不下去……
郁森之前那张被曝光的手机卡,每天还是能收到数不清的电话和短信,那么继续住在同样被曝光的地址,自然也有风险。
大不了不出门吧。
至少现在安保系统升级过,狗仔再想潜入小区还是有点难度的。
柏想像是开玩笑地说:“那以后我能来蹭饭吧。”
“随你,别到时候又嫌弃我的泡面。”郁森站起身,抻了个懒腰,“我现在是无业游民,没法吃的那么奢侈。”
柏想说:“加几块牛肉就行。”
“美得你。”郁森打了个哈欠,“不行了,我上去补个觉,你……”
柏想站起身:“我回那边。”
郁森:“行。”
柏想拿起外套,视线扫过郁森的腰,不是那么真心实意地说:“昨晚对不住了。”
“……你把脸上的遗憾去掉可能会真诚一点。”郁森忍不住说。
“啊,好吧。”柏想收了收笑,“下次尽量。”
郁森一脸麻木。
柏想走到门口,又回头说:“晚上来蹭我的饭吧,总吃泡面没营养。”
郁森说:“再看……”
柏想说:“顺便遛个狗,小牛这段时间总趴窗子旁边等你呢。”
郁森轻轻啧了声,不太相信,不过还是答应下来:“行。”
作者有话说:
开始新的磨合暧昧期啦
第114章 追求
目送柏想的背影消失在不远处的小道上, 郁森轻出一口气。
也许干脆果断地离开才是最正确的选择,可他心里不痛快。
尽管这种不痛快大概率会被新的生活慢慢冲淡,但当下的郁森不堪忍受。
息影之后,柏想倒是见不着他了, 但柏想的身影却无处不在, 网上, 路边的广告屏上,甚至是周围人嘴里……
他不知道自己多久才能忘记。
郁森掏出手机, 退掉了过两天飞别地的机票,虽然赔了一笔手续费,但心里松快了不少。
他看着桌面壁纸,想起柏想的手机壁纸也依然是在老家拍的那张人猫狗合影,锁屏、支付密码,甚至置顶与备注都没有变化——
这都是昨晚郁森在柏想说完那句喜欢就搂着他睡得像头猪、镇定剂失效过后的发现。
柏想甚至把侧门密码也改成了他们分手那天的日期,像是在悼念一段已经逝去的、无法忘怀的感情。
这应该和相心也是那天找来无关, 如果想设置成与相心相关,忌日不是更合适么?
郁森终于在柏想这里找回了那么些自信。
回到卧室, 郁森依然满脑子都是柏想, 根本睡不着,舌头也疼,他爬起来用冰水漱了几次口才缓解了些。
镜子里那张脸上的沉郁正在一点点地散去。
柏想说“再来一次好不好”的时候,郁森差点就答应了, 还是临出口的瞬间咬了一下舌|尖, 疼得噤声了快一分钟才找回理智。
郁森不想再重蹈覆辙, 上一次能发展成这样, 多少有一点进展太快的原因。
循序渐进,至少磨合一段时间, 解决一些原则性问题……这样才能换来长久与健康。
不知道柏想理解没有……
应该有吧?不然也不会退回到礼貌的距离,又喊他去吃晚饭。
郁森出门前好好拾掇了一下自己,不仅重新洗了个头发,还简单地吹了个造型,然后在衣柜面前站了半天。
因为除了拍戏基本没其它活动,柜子里大多是户外运动穿的衣服,常服很少……
郁森突然有点不爽,为什么柏想就没这个烦恼?
穿个居家服就往他家跑,一点形象都没有。
郁森最后挑了一套自认为最帅的冲锋衣,按响了柏想家的门铃。
柏想拉开门,夕阳的余晖刚好打在脸上,显得嘴角的笑容都晃眼:“晚上好。”
“……”郁森嗯了声,低头找拖鞋,“晚上吃什么?”
“牛腩锅。”柏想让开身子,“还有一份炒青菜。”
“不错,我爱吃。”郁森和他并肩走向餐厅。
柏想依然是那套普通的居家服,头发又长了一些,很随便地在后面扎了个小揪。
郁森忍不住说:“怎么不剪头发?”
“懒得出门。”柏想给他拉开椅子,随后坐在了他对面,“下周回剧组,妆造老师会解决的。”
“嗯……”郁森扒了口饭,“我给你剪吧。”
“好啊。”柏想夹了块软烂的牛腩,放在郁森的碗里。
郁森看了他一眼。
柏想问:“怎么了?”
“没事。”郁森想了想,“等我买套理发工具。”
分明是十成十的新手理发师发言,偏偏两位当事人都十分淡定。
一个过于自信,一个过于相信……
好吧,也可能是无所谓。
反正剪残了也可以交给剧组的妆造老师。
这顿饭吃得很平淡,很自然地互相夹菜,聊得有一搭没一搭,偶尔不说话也不觉得尴尬。
郁森还挺喜欢这种氛围,有种自然流动的踏实感:“不是不喜欢香菜?下次别买了。”
“已经被你治脱敏了。”柏想说,“现在吃着也还行。”
郁森哦了声。
那怎么没对我脱敏?都亲热这么多回了。
甚至让你过敏的人都不是我。
这话说出来多少掺着怨夫味儿,郁森不乐意说。
“走吧,去遛狗。”柏想随便套了件外套,“刚好消消食。”
“被拍了怎么办?”
柏想上下打量他:“挺帅,拍了就拍了吧。”
“……重点是这个吗?”郁森说,“重点是我俩一起被拍到。”
“你穿着衣服,我也穿着衣服,拍到又能怎么样,嘴巴也没黏在一块儿。”柏想说,“无非佐证一下我俩私下关系还不错的传闻。”
“……”既然柏想无所谓,郁森就更无所谓了,他一介“素人”。
贰佰伍见到郁森很高兴,已然忘记早上被骂王八蛋的事。它屁颠屁颠地把牵引绳叼过来,放在郁森手里,又舔了几下示意他给自己戴上。
“我真受不了它的变脸速度。”郁森一边给它戴一边说,“上午还对我龇牙呢。”
“你是不是说它坏话了?”柏想笑了笑,“它就爱装模作样,其实没记仇,知道谁对它好。”
“是吗。”郁森揉了下贰佰伍的头,“希望你爹也知道。”
这句声音太小,柏想没听清:“什么?”
“没什么。”郁森起身,把跳过来的总裁甩到肩上,“走。”
许久不见,总裁亲亲热热地给郁森梳头发,郁森偏过头:“你嘴臭啊……发型都给你弄乱了祖宗!”
总裁抻着脑袋舔得费力,生气地一口咬在他耳朵上。
郁森:“嘶……”
柏想一边开门一边微笑地旁观他们父慈子孝,等郁森求救才上前把猫抱下来,顺路在玄关抽了一张湿巾给郁森擦了擦耳朵。
湿巾很凉,柏想的指尖却发着热。
郁森耳朵抖了抖,痒得不行:“我自己来……”
“头发上有它的口水,你看不清。”柏想仔细捋着他的头发,没有破坏郁森的发型,“……好了。”
郁森能感觉到柏想的呼吸就落在自己的耳侧,一片温热。
他们离得很近。
近到郁森总觉得下一步就该有点越界行为了,然而柏想什么都没做,只是规规矩矩地给他擦完头发,把湿巾丢进了垃圾桶。
最近天气回暖,傍晚散步很舒服。
他们并肩走在公园的跑道上,保持着一个不亲密也不生疏的距离,大多数时候肩膀都是分开的,偶尔会撞在一起,垂落在身侧的手指时不时就会交错而过。
现在这个关系,自然牵不得。郁森目视前方,其实只要把狗的牵引绳换到这只手就碰不到了……
可柏想牵着猫绳,没有换手的意思,郁森痕迹没打算换,显得他多怂似的。
柏想突然开口:“辛昕然前两天住院了。”
郁森皱了下眉:“你怎么还跟他聊?”
“没。”柏想说,“他发了朋友圈,我正巧看见。”
郁森倒也没隐瞒:“应该是因为我。”
已经揍了,柏想也没说什么:“没留下话柄吧?”
郁森说:“他没看到我的脸,证明不了是我。”
“那就好。”柏想说,“不过这一遭过后,他可能混不下去了。”
尽管圈子里的很多人都玩得花,但都知道什么能摆在台面上,什么只能私下里玩玩。
辛昕然和赵镇川被拍到的视频和照片都不算非常露|骨,两人明面上也都是单身,可就因为是同性“感情”,依然能给辛昕然的事业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郁森语气淡淡:“他家里有厂,回去继承家业肯定比现在过得好。”
柏想点了下头:“希望他想开一点。”
他语气温和,仿佛委托一条狗调查辛昕然和赵镇川的人不是他一样。
到了有草坪的地方,郁森松开牵引绳,贰佰伍和总裁疯了一样地窜出去。
郁森指了指对面的长椅:“去那边坐会儿。”
晚上出来散步的人不少,都是邻居,看见他俩凑到一块儿,表情都有些奇妙。郁森才住两年,认识的人不多,柏想倒是都熟悉,笑着一一打招呼。
晚风徐徐吹过,很舒服。
郁森垂眼就能看见柏想柔软的居家服,白皙瘦长的脚踝在裤脚的摇摆中若隐若现。
“怎么没换衣服?”
“麻烦。”柏想往后靠,轻轻舒了口气,“回去就换睡衣了。”
郁森说:“不维持讲究的人设了?”
柏想笑了笑:“粉丝又看不见。”
郁森看了他一会儿,柏想发出一声疑问的气音,郁森移开视线,扯了下嘴角:“表里不一。”
不过眼前这个随意的,好像不太讲究的柏想,要比大荧幕上的完美明星惹眼得多。
接下来一周,两人都维持着不远不近的关系。
偶尔一块儿吃饭,甚至一起遛狗,但不再亲吻、拥抱、牵手,曾经的亲密无间荡然无存,仿佛只是普通朋友。
郁森白天恪守循序渐进的原则,夜晚就只能独自煎熬,一次又一次在旖旎躁动的氛围里惊醒,拖着欲|求不满的身躯去冲冷水澡。
不完全是欲。
是那种明明该是更亲密的关系,但眼下只能当个和尚的不满足。
最重要的是,郁森不知道柏想是不是和自己一样难受。
比起从前的腻歪,眼下这种没有肢体接触、界限分明的关系或许会让柏想更自在。
郁森以己度人,自觉喜欢一个人就该想要靠近,亲亲摸摸蹭在一起,可这个“真理”不适用柏想,他真切地经历过那么多恶心事,有阴影才正常。
也许将来就算复合,也只能是柏拉图式恋情。
一想到这个郁森就不舒服,甚至燃起了些许愤怒,其实之前沉浸在性/事里的只有自己,柏想不仅没有愉快,可能还恶心。
然而柏想什么都不说,搁那儿装完美恋人装上瘾了,一次两次三次五次……
真不知道把自己当什么。
柏想把正门密码告诉了郁森,是手机尾号的倒序。郁森随口说了句太容易破解,于是柏想把密码换成了郁森手机尾号的倒序。
不过每次过来,郁森还是会敲门。
他们现在不是恋人,也不复最初针锋相对、无需注意分寸的关系。
再干不敲门、直接输密码进门这种事,多少有点不合适。
今天的郁森怀里抱着一束眼熟的花,手上拎着理发工具,狗狗祟祟地像来偷情。
柏想的视线在花束上停留了会儿,微微一顿:“请进。”
进门之后郁森才放松下来,他把花放在了桌上:“这花你买的?”
他一大早就被敲门声吵醒,有人送来了一束多彩的扶郎,没有贺卡,也没有署名。
柏想看着他:“不是。”
郁森一愣,有些尴尬。
柏想若无其事地说:“如果你不要的话,就不是我送的。”
“……没说不要。”郁森说,“我家没花瓶,插/你这儿吧。”
柏想欣然接受。
郁森纳闷:“你给我买菊花干什么?”
柏想偏头笑了下,郁森的直男脑袋估计觉得只有玫瑰才能送情人。
“追求你啊。”柏想说,“你不是不答应复合吗?”
郁森瞪着他:“我……”
“追都不给追?”柏想有些迷茫,“你那天不是这个意思吗……”
当然不是!
郁森只是觉得需要一段时间的磨合。
柏想显然发现了自己的误解:“我以为你想考察我。”
“我是你领导吗考察你!”郁森没好气地说,“感情是两个人的事,不是靠谁单方面的顺从就能走下去的,我肯定对你有不爽的地方,你有也要直接说——”
“没有。”柏想不紧不慢地说,“你没有让我不爽的地方。”
“……”郁森无言良久,“你别装。”
“没装,真没有。”柏想轻描淡写地说,“以前讨厌你的点,现在都觉得可爱。”
郁森震惊到失声,差点被巨大的羞愧感压垮,简直无颜面对列祖列宗!
柏想如此包容的喜欢就像是那五指山,把他狭隘的爱一屁股坐瘪了。
郁森涨红了脸,半天憋出一句:“可爱个屁!”
“好吧,这位屁。”柏想说,“打算给我理个什么造型?”
“短一点就得了,别让人看见你这样子。”郁森的语气里透着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独占欲,“你明天几点进组?”
“八点出发,大概中午到。”柏想坐在了椅子上,“你来送我吗?”
郁森没说话,绕到他身后打开了理发工具包。
柏想笑笑,转移话题:“我大概要在里面待十天,因为剧本的保密性质……”
郁森听懂了他的未尽之言:“不能见面又不是不能聊天。”
“也不能啊。”柏想笑着叹了口气,“你不是把我删了吗?”
“……没删。”郁森说。
“那就是拉黑了。”柏想说。
“等会儿给你放出来。”郁森沉默了会儿,“你刚开始为什么想和我在一块儿?”
终于问了。
柏想知道迟早有这一遭,没有用甜美的辞藻修饰,很直白地说:“不希望你息影,不希望你就这么消失在我的世界里。”
郁森一愣,说这话的要是换个人,和说“我爱你”有什么区别?
偏偏这是柏想。
郁森深吸口气,柔软的头发从手中蔌蔌脱落:“我听不懂,你说清楚。”
“看着你……”柏想微微回首,嘴角的弧度柔软而清澈,“我才有种活着的真实感。”
作者有话说:
柏想每天晚上给郁森发信息: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柏想:晚安
郁森:红色感叹号
想发了一个星期,终于忍不住开口问:怎么还不给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
第115章 焦躁
郁森一巴掌呼在柏想后脑勺上:“装什么文青呢?”
柏想捂了下脑袋, 叹了口气:“剪刀悠着点,别给我划秃了……”
郁森掐住他后颈:“说人话。”
掌心炙热的温度让柏想感觉舒服,他往后靠了靠,不自觉地蹭了两下:“就是吧, 这些年过得没什么实感, 看到你才感觉, 啊原来以前的那个李想真实存在过,不是做梦, 也不是我的臆想。”
郁森:“……”
还说自己没心理问题。
哪个心理正常的人会因为改个名字就觉得生活和做梦一样?
郁森拧着眉头,平复了会儿情绪:“就为这个?”
柏想:“嗯。”
郁森说:“你还是继续待在黑名单里吧。”
“……”柏想想要回头,却被托着下颌强硬地按在原地,只好说:“对不起。”
郁森不接茬,一时间空气里只剩剪刀的“咔咔咔”声。
既然还在继续剪头发,说明还没气到那个地步。
柏想安分守己地扮演着一个安静的任人摆弄的人偶。
郁森为拍戏在街边理发店洗头的那一周应该受过不少耳濡目染,光听动静感觉挺熟练。
刚剪完的时候, 头发还处于半湿的状态,以柔软的弧度一缕缕地垂落着。
郁森说:“自己看看。”
柏想打开相机, 顿时笑了:“怎么给我剪得这么……”
郁森:“嗯?”
柏想思考两秒, 把“乖”换了一个说辞:“孩子气。”
郁森拿起吹风机,在他的头顶胡乱抓了一通:“不喜欢就明天让你的妆造老师加工一下。”
柏想说:“好的。”
剪完头发,柏想本想留郁森吃中饭,不过郁森已经收拾好东西走到了玄关, 即便面对贰佰伍和总裁的翻肚皮挽留也不为所动。
柏想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再见。”
郁森捞起外套, 不轻不重地带上门。
一肚子的火没处发。
郁森狠狠地踹了一脚柏想家的院门, 铁皮咣咣几声。
他烦躁得不行, 难以理解柏想就为了不让他息影,让自己受那么多折腾。
对着一个并不喜欢的人谈情说爱也就算了, 上|床呢?
更别说柏想还不是那种随便来个人都能睡的浪荡子,他对于亲密接触甚至存在阴影。
对自己真狠啊李大黑。
郁森回到家里,随便弄了点吃的,把自己往沙发上一丢,皱眉看着头顶的水泥天花板。
就这么愣神了一下午。
傍晚的时候,门铃被人按响了。
郁森眼神往那边瞥了一眼,没有动。
撬你的锁去。
不过这位锁匠今天没有撬锁,按了两遍门铃没等到开门,就兀自沉默了。
郁森翻身坐起来,怀疑不是柏想而是物业。
等他走出院子,人已经走了,只剩外卖架上装在不锈钢盒里的几份饭菜,还有他之前带到柏想家里的那束花——此刻已经修剪好枝叶,整整齐齐地扦插在透明的玻璃花瓶里。
花束中间还有一张卡片,郁森拈起来看了眼——
“记得隔天换一次水,修一次根。”
郁森更气了。
直接把卡片丢进了垃圾桶,端起饭菜和花瓶回到家里,放在茶几上盯了一分钟,又回到院子门口去扒垃圾桶,在清洁工疑惑的眼神中捡回了那张卡片。
只要眼神够坚定,他就不是在捡垃圾。
还好今天没扔什么垃圾,卡片并不脏,郁森擦了擦,随手丢在了玄关口的柜子上。
最近一段时间都在享用柏想的豪华养伤套餐,郁森几乎没往厨房添置过什么食材,如果没有柏想送的这顿饭,他大概率会吃泡面。
家里最不缺的就是泡面。
养伤套餐确实美味。
也不知道黎拓从哪搜罗来那么多菜式、口味、风格都不重样的餐厅,每天变着样投喂,顿顿都堪比五星大厨的手艺。
不过今天,郁森吃了几口就停了下来。
以柏想那种完全不在乎自己身体的尿性,不会把饭送给他自己就不吃了吧?
郁森被这个假设弄得冒火,收拾好碗筷就奔向了柏想家,走的地下室。
这次没敲门,毕竟奔着兴师问罪去的。
上到负一的时候,他对上了两道吃惊的眼神——
正坐在酒吧台前安静对酌的黎拓和柏想。
“……”郁森冷静了一秒,掉头就走,“不好意思,走错了。”
黎拓从椅子上下来,递给柏想一个疑问的眼神:“你之前不是说你们没戏了吗?”
“……现在可能还有点戏。”柏想望着郁森离开的方向,“明天孙浚送我回去,你别担心了。”
“行吧。”黎拓刚才看见了郁森手上的餐盒,“他来找你吃饭?你没跟他说我每天给你订餐?”
“……说了。”
“怎么,觉得我订的餐不上档次,得自己订高端一点的是吧。”黎拓哼笑了声,“还挺会心疼人。”
柏想摸了摸鼻子,哂笑了声:“是吧。”
黎拓知道他追夫心切,也干脆地道别,走之前点评了句:“你这回从哪找的造型老师?不行啊,一点不符合你的风格,以后剪头发之前先和我商量一下啊。”
柏想无奈地笑笑,向后摆了摆手,和黎拓兵分两路。
他快步来到地下车库电梯门口,一拉开门就看到对上了郁森不悦的视线。
柏想清了清嗓子:“你怎么……”
“我怎么来了?”郁森冷笑地重复一遍,“我是不该来,让你经纪人看见——”
柏想快速打断:“她知道。”
郁森:“……”
柏想一直没说黎拓知道他们的事,单纯觉得和“偷偷摸摸”的郁森谈情说爱很有意思。
不过这会儿必须说,郁森脸上的不爽都快溢出来了。
“之前我们在服务区的照片被发网上后,我就和公司说了。”柏想说,“大家都知道,抱歉。”
“……抱歉什么?”郁森说。
“那时候一心觉得只要我够努力,你一定会回心转意。”柏想笑了笑,“没考虑过你可能真的不打算回头,可能也不想让任何人知道这段黑历史……”
“谈了就是谈了。”郁森皱眉打断,“不管会不会复合,我都不怕任何人知道,有什么可黑历史的?”
柏想看着他,胸腔里的那颗心脏撞了撞墙。
他掩饰般地让开身子:“进来吃吗?”
虽然郁森不介意别人知道,但和黎拓一起吃饭多少还是有点尴尬,他把手里的餐盒递还给柏想:“算了,你们吃吧。”
柏想说:“她走了。”
郁森犹豫了下,还是跟着柏想进了门。
上到负一,郁森一眼就看见酒吧台上的两个酒杯,火气顿时又上来了:“你一个刚出院的人喝什么酒?黎拓也不管管?”
柏想说:“没喝……”
郁森大步走过去,端起柏想的酒杯灌了口:“学会睁着眼睛说瞎话了是吧,不对,你本来就很会睁着眼睛说瞎——”
他倏地闭嘴,对上柏想含笑的视线。
“你有病…有毒啊。”郁森咬牙,“用红酒杯喝白开水?”
“酒瘾上来了,这样好缓解一下。”柏想说。
郁森无话可说,过了会儿才开口:“你把饭送我,晚上吃什么?”
柏想只好说:“没吃呢。”
郁森盯着他,简直火冒三丈想把柏想打一顿。
“再过一个月。”郁森努力心平气和,“我们找个拳馆比划一下吧。”
“想揍我倒也不用等那么久。”柏想不以为意,“我伤已经好了——”
“你好个屁!除了自我感觉良好还会什么?”
郁森把饭菜摊开,分了柏想一半米饭。
柏想吃了几口停下来,一抬头就对上了郁森幽幽的目光。
他只好端起碗,又叨了口米饭,咀嚼了两口之后终于说了实话:“其实……我吃过了。”
郁森一顿,简直想刀人:“刚怎么不说?”
“我……”柏想一肚子解释,最后斟酌地化为两个字,“就当我习惯性说谎吧。”
郁森气得发笑:“能不能实诚一点?”
“有点不习惯。”柏想不是指不习惯诚实,“这几天我们一起吃的饭都是我另外定的……和黎拓没关系。”
柏想一直都不是一个对人多坏的人,大多数时候都很体贴,对朋友,对同事,对合作伙伴……
不过通常情况下,对旁人的这种“好”都是出于社交性的目的,其实心里是无所谓的。
就像看到别人生病,柏想会关心、甚至帮忙买药,需要的话顺手照顾一下也无妨,但实际上对方生病难不难受,他并不在乎。
郁森不一样。
柏想难得真心地想对一个人好,对方是否知道这份好并不重要,反而最好不知道。
“这有什么好瞒着我的?”郁森无语到困惑,“你要和我说这饭是你特意为我订的,我不是会更高兴吗?”
柏想随便吃了口菜:“你会说‘真浪费啊大明星,黎拓订的餐你喂狗了’?”
郁森:“……我不会。”
柏想笑了下。
郁森还是没忍住问:“所以前几天黎拓订的餐呢?”
柏想说:“让阿姨吃了。”
郁森一愣:“哪个阿姨?”
“陈阿姨,我请的工人。”柏想说,“不过这几天都让她上的早班,中午之前就走了,所以你没和她碰上过。”
郁森哦了声,顺手捞过黎拓只喝了半瓶的香槟,倒进杯子里灌了一口。
对上柏想欲言又止的视线,他嗤了声:“你还真酒鬼上身了?看着,想都没想。”
好吧。
柏想把“这款香槟度数挺高”咽回了肚子里。
他估算了下,以郁森的酒量,这半瓶下去基本就醉了。
郁森还不喜欢小酌,喝什么都跟啤酒一个喝法。
果然,一顿饭结束,郁森的眼神都开始木楞。
柏想托着下颌:“明天就要分开了,今晚陪我一会儿吗?”
郁森过了会儿才说:“怎么陪?”
柏想说:“找个电影看看?”
郁森松了口气,点了下头:“好的。”
柏想带郁森去了旁边的公开家庭影院,里面珍藏了不少片子,他找了部小众的公路片,插进了机子里。
郁森看过这一部,挪到沙发上坐了下来:“你也看这个?”
柏想坐在了旁边,和郁森隔着一掌的距离:“以前不看。”
郁森没吭声。
柏想买的这张碟似乎是最原始的珍藏版,里面竟然有几幕郁森看了七八遍都没看到过的露骨镜头,当两位主角负距离地纠缠在一起时,郁森瞳孔顿时放大了。
他偏头看向柏想:“这什么?”
柏想说:“你不是看过吗?”
郁森有些焦躁难安,倒不是因为电影里的画面,而是当下这个私|密的、昏暗的影院氛围,柏想穿着柔软的居家服,就这么毫无防备地坐在他身边,领口开了两粒扣子,这段时间因为受伤而清瘦的锁骨若隐若现,往上是白皙修长的脖子。
好几次,他都感觉柏想靠了过来,回过神却发现柏想根本没动过。
柏想突然站起身。
郁森定了定神,确定不是自己的错觉,下意识问了句:“你干什么?”
“倒杯水。”柏想的话混在背景里的电影声中,有种模糊的暧|昧感,“你好像很渴。”
“有一点,酒喝多了……”
柏想看着他,缓缓弯腰,彼此的呼吸顿时拉近到了咫尺的距离。
郁森僵在了沙发上,一动不动地盯着眼前人。
柏想一手放着沙发扶手上,一手撑着靠背,将郁森和电影里的旖旎画面隔开。郁森只能听到那些暧|昧的声响,承受柏想一寸寸下移的视线。
他清晰地知道,柏想在看自己的嘴唇。
“或者……”柏想轻声开口,“你想喝点别的?”
郁森几乎是瞬间有了反应,他掩饰性地拉了下衣摆。
柏想这一次本想跟着郁森的节奏来,把主动权交给他,所以这些天都没什么过界的行为。甚至这段时间的相处除了不能搂一块儿睡觉,基本没什么让柏想不满意的地方。
但微醺的郁森很有意思。
这让柏想想起早上刷到的一条短视频——
诞海一家动物园里刚出生几个月的小老虎,毛茸茸的,走路都不稳当,却总是警觉地看着周围人,被饲养员抱起来就嗷嗷叫,空有警惕心,却毫无威慑力。
而郁森当然是一只成年虎,被酒水腌红的嘴唇,收束在精心挑选过的衣服里的腰,还有那警觉又渴望的眼神……
都很勾|人。
柏想微微低头,就在即将吻到的刹那,郁森偏开了头。
于是他碰到了郁森滚烫的耳朵。
也不是太醉么。
“看来你更想喝水……”柏想的吻在郁森耳垂上轻蹭了下,才起身离开,“等着。”
柏想的声音消失在了余光里,郁森猛地喘了口气,大脑一片混乱。
刚才有一瞬间,他好像回到了昨晚的春|梦里,惊醒之后,他鬼使神差地打开相册里柏想的腿照,自我缓解了一下。
当时确实爽了,可现在回忆起来却只觉得罪恶。
他在意|淫一个跟他做|爱根本不快乐的人。
第116章 暂时分别
柏想回来的时候, 发现郁森耷拉着眼皮,情绪显而易见地低落。
他把水递到郁森手上,不由放轻声音:“怎么了?”
郁森接过抿了几口,眉头始终都拧着:“你怎么去了这么久?”
“给你烧热水啊。”柏想微微侧身, 看着他, “你不是冬天不喝凉水吗?”
“我是让你不要喝。”郁森不高兴地说。
“我没喝了, 真的。”柏想说,“不信你去检查冰箱, 年前那些冰水还在呢。”
郁森撩起眼皮看了他一眼。
柏想说:“刚才倒水发现热水喝完了,又烧了一壶才耽误了时间。”
郁森问:“为什么不装个自动烧水的机子?”
“装。”柏想立刻妥协,“明天就装。”
郁森似乎被哄好了一些,看着没那么失落了。
电影也来到了尾声,在现实生活中寻觅不到方向的主角们,在路上也依然迷茫,没有谁能真正地抛下现实的枷锁。
两位主角在这种境遇中产生的近似吊桥效应的感情, 也不过是露水情缘,昙花一现。
郁森余光一直在柏想身上, 他似乎困得厉害, 好几次都合上了眼皮,临门一脚又强撑着睁开眼睛。
一直到眼前一暗,一条毯子落在了身上,柏想才微怔地抬头, 看见郁森背光、藏在阴影里的脸庞。
“结束了?”
“困了就去睡, 别逞强。”郁森有点不高兴, “我走了。”
柏想下意识抓住他的手。
郁森看了过来, 柏想有些迟疑,不确定这时候邀请郁森留宿正不正确, 不过……
“要么别回去了?”柏想说,“……有客房。”
郁森看起来更不高兴了:“走几步路就能回家,我为什么要睡你的客房?”
柏想说:“我睡客房,你睡主卧也行。”
郁森没答应,也没拒绝,垂下眼眸看向自己被抓着的手。
这个天气,暖气还没关,屋子里很暖和,不知道是谁的手先冒出了汗,导致皮肤有些湿滑,柏想有点攥不住,五指慢慢滑溜下来。
即将脱手的瞬间,郁森突然反抓住柏想的手腕,视线落在柏想的脸上,手指则缓慢地,试探地插入柏想的指缝。
柏想看着彼此逐渐交|合的手,呼吸急促了些。
郁森紧紧盯着他的脸,不放过一点细节。
电影片尾的光影还在晃动,郁森站立的身影并没有完全挡住,偶尔会晕在柏想的脸上,或是琥珀一样的瞳孔里,有种流光溢彩的美感。
他们的指缝很快完美地嵌合在一起,严丝合缝,十指相扣。
郁森压下手指,锁住柏想的手掌:“恶心吗?”
柏想微微一愣,视线回到郁森的脸上,诚实地摇了摇头。
郁森弯下腰:“这样呢?”
柏想说:“不。”
郁森靠得更近,彼此的呼吸交织在一起:“现在呢?”
柏想看着郁森的眼睛,视线缓缓下移,停留在郁森张张合合的嘴唇上,他几乎是用气音在说:“不,我很喜欢……”
郁森顿了顿,视线也渐渐下移,与柏想错开。
他们看着彼此的嘴唇。
“三木……”柏想很轻地笑了笑,“你之前那样我都受了,这种程度,不至于。”
这话直接踩在了郁森的雷点上,差一点就炸了。郁森眉眼间浮现出了一抹恼火,不过没有直接发作。
柏想借着十指相扣的手,把即将远离的人拉近了些,轻声问:“要不要试试?”
明明周围没有人,他们却像怕被人发现似的窃窃私语,又低又缓地说着话。
郁森看着柏想的眼睛:“试什么?”
“试我能接受到哪种程度。”柏想微微歪头,呓语一样,“我会告诉你,我真实的感受……”
郁森喉结动了动,下/腹一紧。
衣摆因为久坐蜷在了腰上,这次藏无可藏,柏想只要一垂眼就能一览无余。
不过柏想显然没在意,膝盖贴着他的腿磨蹭了几下,还是用气音问:“嗯?”
郁森定了定神,低下头,飞快地在柏想的嘴唇上啄了一下。
柏想还没什么感受,郁森的呼吸就已远去。
这次郁森换了个问法:“这样也喜欢?”
柏想微微启唇,视线先舌|头一步探入了郁森的齿间:“当然……”
郁森仿佛受到了鼓舞,再次俯首,一个真切的吻落了下来。
不含什么情|欲,也没有凶猛的攻势,像是动物最原始的、报团取暖的本能,就这么静静地贴在一起。
柏想张到一半的嘴又闭上了,没好打破这个纯洁的画面。
郁森闭着眼睛,很久之后才倏然惊醒似的,唰得一下拉远了身子,仿佛刚才什么都没发生,捞起手机冷酷地道别:“再见,晚安——不要送我。”
“……”
柏想能听见他离开的动静,先是走到电梯口,又突然想起自己的外套,折返回来的时候大概撞到了沙发,小声地骂了声什么,然后是窸窸窣窣穿外套的动静……
“叮”得一声,电梯到了。
负一层陷入了漫长的寂静中。
时钟滴滴哒哒地转圈。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柏想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视线却垂向了腿|间。
继母亲死亡之后,柏想久违地度过了一个十分清醒的夜晚。
剧组目前的拍摄地点不在诞海市区,越过赛博城还要往北边去一点。
孙浚早早过来,帮柏想一起收拾起行李。
他一边叠衣服一边偏头问:“想老师,带五件外套够吗?”
“不用那么多,挂着的那件带上就行。”柏想顿了顿,“算了,我自己来收,你去弄别的。”
孙浚瞄了眼,挂着的那件是冲锋衣,上面还有不少不知道猫还是树枝勾出来的划痕,一看就不是柏想的衣服。
男朋友。
八卦乃人之本性,孙浚实在好奇柏想的恋爱对象是个什么样的人,拓姐不肯跟他描述,只说“你见过”。
孙浚纳闷了好几天,自己见过的人除了公司同事,就是一些艺人了,能配得上想老师的人,要么是戴总那个级别……
不,这个不行。当初柏想刚火的时候,和戴总一起出席活动被拍到,不少人都磕上了他们的cp,结果都没捱过一晚,相关词条就被炸了个一干二净,据说那之后戴总和想老师还互删了微信。
公司的其他老总都不年轻,那柏想的男朋友只能是圈内艺人了。
谁呢?
会是《默罪》的演员吗?
孙浚顿时激动起来,这次过去,一定要八卦清楚想老师的男朋友是谁。
“我出去一趟……”柏想看着孙浚激昂的表情一愣,“你干什么呢?”
孙浚立刻安分:“不好意思想老师……要带面膜吗?”
柏想说:“带吧。”
他很久没敷过了,这张脸确实比之前憔悴了些,回到剧组,自然也要恢复最好的皮肤状态。
“我出个门,等会儿回来。”柏想说,“你收拾好了在车库等我。”
孙浚连连点头:“好的。”
柏想走在路上,给郁森的微信发了条信息:早,醒了吗?
迎接他的还是红色感叹号。
不过郁森家的院子没有锁,柏想直接推开了。
他刚要按门铃,就看到门上贴着一张纸条:狗和王八不得经过。
柏想笑了起来。
他绕到地下停车场,发现电梯门禁处也有这样一张纸条。
柏想顺从地回到地面,沿着郁森的房子绕了一圈,看见了一扇没关严实的窗户。
于是柏想从这里翻了进去。
郁森迷迷糊糊间听到了另一个人的动静,猛然睁开眼睛。
那道动静就在自己身后,靠窗户那里,伴随着刻意放轻的脚步声。
郁森缓缓转身,对上了一道含笑的视线。
“早。”
“早……”郁森反应过来,“你又撬锁。”
“没,不是狗与王八不得经过吗?”柏想说,“所以我走的窗……难道那不是你特意给我留的路?”
郁森说:“……我有病啊?”
柏想叹息:“是我自作多情了。”
“……”
郁森定了定神,躺平了看着柏想。
这王八又回归了平日的风格,优雅时尚,每一根头发丝都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个很眼熟的相机。
郁森问:“你一大早跑过来,就是为了偷东西?”
“怎么能叫偷?”柏想翻着相机里的照片,“这分明是我们共同的回忆。”
“我的相机,我的照片。”郁森不满。
“你的你的,都是你的。”柏想蹲在床边,勾了勾郁森放在被褥外的手,“相机借我玩一阵吧?”
郁森把手缩回了被子里。
柏想说:“十天不能见,也不能聊天视频,总要让我有个睹物思人的东西……”
郁森想也不想地说:“一万一天。”
“十万一天都行。”柏想爽快地答应,“不过你得先把我从黑名单里放出来,我才能给你转账吧?”
郁森侧身摸到自己的手机,打开了另一个无需加好友也可大额转账的软件。
“……多的是利息。”柏想转了两个5200过去,“相机我先带走了,明天的租金明天再转。”
郁森没说什么。
柏想确实只是来拿个相机,没想做别的。
哦不,有的。
柏想说:“热水直饮机装好了,你可以去喝。”
郁森觉得柏想简直有毒,他又不在家,自己没事儿跑过去喝什么水?
刚要说话,就见柏想的视线瞄向衣柜:“睡衣……多少钱一天?”
“……”郁森咬牙,“你别得寸进尺。”
“外套呢?”柏想退而求其次地说。
“不租!”郁森皱着眉,拎起被褥盖住了脸。
“好吧。”柏想撑着膝盖,遗憾地站起身,“那我走了。”
“嗯。”
柏想问:“真的不送送我?”
郁森拒绝:“不。”
柏想笑了笑,也没强求:“会想我吗?”
郁森说:“想屁。”
“没事的时候想一下吧?”柏想商量道,“让我有点上班的动力。”
“……”我想了你就能知道?
郁森在被褥里沉默良久。
等柏想的脚步声远去,被褥里传来一声沉闷的“嗯”。
郁森还留在诞海完全是因为柏想,大概率是一天二十四小时都没事的。
作者有话说:
无业游民·素人三木:除了想想,无事可做。
第117章 没法根治
柏想没打算翻窗走, 毕竟门里面可没贴着“狗与王八不得经过”。
路过客厅的时候,他余光瞥见茶几上有两个空酒瓶,走过去仔细一看,这不是他酒柜里的吗?
郁森昨晚走的时候还顺了两瓶酒?还是度数这么高的酒……
柏想有些困惑。
昨晚郁森的心情虽然有起伏, 但最后应该还可以, 不然也不会亲他……
可郁森竟然半夜回家喝酒买醉。
难怪会贴那么幼稚的小纸条, 刚才说话的语气也很幼稚,感情是还没酒醒。
柏想脚尖一转, 去了厨房。
“想老师!”孙浚在车边守了很久,看见柏想过来连忙拉开车门,“您去哪儿了啊?”
“撸虎。”柏想说。
“路虎?”孙浚一愣,“您是不是记错了?您没路虎啊。”
柏想叹了口气:“开车吧。”
孙浚有点摸不着头脑,不过也没多想:“哦。”
柏想偏开头,兀自笑了一会儿,不过很快, 笑意就慢慢淡在了唇边。
身后的小区越来越远。
这会儿正值早高峰,路上车满为患, 一个长点的红绿灯要等好两趟。
车里开着空调, 说不出的闷燥。
柏想问:“你冷吗?”
“不冷啊。”孙浚看了眼后视镜,“温度高了吗?”
“有点闷。”柏想说,“不冷就把空调关掉吧,我开个窗。”
“好的。”孙浚提醒道, “您记得戴口罩。”
柏想一顿, 从旁边的扶手箱里拿出来一个口罩掩住了口鼻。
明明从前习以为常的事, 如今却觉得很不自在。
哪怕开着窗, 空气里也依然有种堵塞感。
柏想摘掉了口罩。
孙浚下意识开口:“想老师——”
柏想按下控制器,车窗徐徐升起。
后视镜里的柏想看着脸色很不好, 分不清是情绪上的还是身体上的不舒服。孙浚犹豫着问:“您没事儿吧?”
“有点晕车。”柏想闭上眼睛,“开快儿点吧。”
孙浚识趣地没再说话,以前从来没听柏想说过晕车。
到剧组的时候刚好是中饭时间,和柏想一起到的还有奶茶与水果。
副导演笑着招呼大家:“想老师为这段时间的耽搁向大家道歉,下午还有点心,晚上有夜宵,都空着点肚子啊!”
其实也没耽搁太多,柏想虽然咖位大,但在这部剧里演的只是戏份尚可的配角。
意外受伤也不是柏想能控制的事,大家自然不存在怨言。
而柏想连吃饭的时间都没有,得立刻做妆造,一小时后就是他回来的第一场戏。
“不着急。”主演严栾走了过来,“导演让你先找找状态。”
柏想看着镜子:“我现在的形象和之前会不会有点出入?”
“瘦得是有点多哦小想。”严栾上下打量了他一番,“不过也还好,这个阶段的‘你’确实该憔悴一点儿。”
柏想点了下头:“那我先熟悉熟悉台本,等会儿再去和大家打招呼。”
严栾有些意外。
柏想虽然什么戏都接,但其实专业态度还不错,基本让人挑不出大毛病,这次竟然没提前背词?
不过刚伤愈,不在状态也正常。
另一个助理小杨早早就来到了剧组,已经提前了解今天要拍哪几场戏,都有哪些词,该是什么状态……
柏想做妆的时候,她就在旁边陪着对词。
好在这个角色的设定是阴暗寡言,对话不多。
“想老师……”妆造老师突然开口,“您手怎么了?”
小杨顺着她的视线低头看去,柏想垂在腿上的右手正微微颤动,中指边缘还有一道正在渗血的破口。
柏想蹙了下眉:“没事……不小心割伤了。”
小杨说:“我去拿个创可贴。”
柏想说:“不用。”
速度地整完妆造,柏想去了一趟洗手间,出来的时候打开水龙头,反复冲洗伤口,避免等会儿走戏的时候被看出来。
直到看不出太多血色以后,柏想才关掉水龙头,抬起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阴郁、憔悴。
柏想甚至分不清镜子里的是角色还是自己。
他吃惊于自己对于郁森需求程度的升级之快。
明明之前想着放郁森离开的时候,都不会这么的……焦躁。
反而在平淡地相处一周后,如此不忍离别。
喉咙里的淤堵炙热感根本无法缓解。
除非郁森能立刻出现在他眼前,拿个手铐和他拷在一起,以确保郁森绝对不会在他进组的这段时间玩失踪……
“想老师!”小杨快步走过来,“那边都好了!”
柏想深呼吸了几次,无论如何都挤不出从前最拿手的友善微笑。
好在马上就要入戏了,这个角色本来也就不会笑。
第一场戏柏想NG了两次,导演有点完美主义,有心想放水但还是没忍住:“不对,你的焦虑不应该出现在这个阶段,还得往后一点儿,在见到你以前的小伙伴过上了和你完全不一样的生活以后——”
焦虑。
柏想都不知道自己演出了焦虑感。
“你烦什么呢?”余淼说,“事情不都解决了吗?”
郁森:“……我烦吗?”
余淼说:“你满脸就写了这一个字。”
郁森:“……”
两人现在正处于滨城疗养院,之前故意让院方对外宣称奶奶已经搬走,这段时间果然消停了不少,没再闹出事来。郁森倒针真考虑过转院,不过这里的环境、服务、医疗条件都是一流,很难找到更好的,唯一的问题就是年费高昂。
“我有一个……”郁森斟酌地说,“朋友。”
“嗯。”余淼喝了口茶,示意他继续。
“我觉得他心理上有点儿问题。”郁森看着面前的茶,想起早上厨房里突然多出来的醒酒汤,“但他自己不觉得。”
“影响生活了吗?”余淼问。
“……好像没有。”但是影响他们的感情发展了。
“他没感觉到困扰,自然不觉得自己有问题。”余淼笑着问,“你干嘛替他困扰?”
因为那是我前任·现暧昧对象·未来男朋友。
郁森木着脸。
“你说……”郁森叹了口气,“一个控制欲很强的人,能改吗?”
余淼说:“我前任——”
郁森差点一口茶呛死,一句“我没说是前任”险些脱口而出,幸好被咳嗽止住了。
“他控制欲就挺强。”郁森这才反应过来,余淼说的是自己前任,“他说会去看心理医生,会想办法改变,不过我没时间等,就分了。”
余淼说的轻描淡写,郁森愣了一下:“……说分就分?”
“大多数心理上或是性格上的问题,就跟绝症一样,会跟着人一辈子。”余淼说,“我个人觉得啊,没法根治。”
郁森抿了下唇:“分不了怎么办?”
余淼无奈地问:“你喜欢被控制吗?”
郁森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破罐子破摔地说:“谁喜欢被控制啊。”
余淼看了他一会儿,突然笑了下:“你是在说朋友,还是在说你自己?”
郁森倏地陷入沉默,眉头紧锁。
是的……他其实在说自己。
和柏想在一起之前,他从来不知道自己会有充满控制欲的一面,总是不自觉地想要掌控柏想的方方面面。
他的生活,他的身体,他的一切。
郁森甚至在想,柏想之前那句“称手的玩具”并非随便找的吵架借口,如果柏想不是真有这样的感觉,怎么会那么巧地说出口?
而柏想和他完全相反,任凭柏想嘴上说的再恐怖,实际行动表现出来的一直都是纵容与迁就……
除了那天晚上被扎的一针镇定剂,郁森几乎没在柏想那儿感觉到什么惊悚感和控制欲。
自然也没有危机感。
郁森更焦躁的是自己,他不希望因为一段感情让自己变成曾经看不起的那种人,也不希望让柏想感到不适,再一味地适应他、忍让他。
“你要是说的是别人,我保持上述观点。”余淼的立场灵活多变,“你要在说你自己,我觉得你可以试着改正一下。”
“……”郁森啧了声,“怎么改?”
“你特别像那种晚上睡不好也要让我给治一下的亲戚知道吗?”余淼无奈地说,“我是骨科医生,心理问题挂精神科去,我最多给你走个便利。”
郁森笑了起来:“谁找你治失眠?”
“表姨。”余淼说,“你估计不记得了,小时候每次来咱家都打包饭菜的那个,我说我是骨科医生,她说刚好,让我给她正正骨,肩颈通了晚上就睡得好了。”
郁森凝了凝神:“正一下真能睡好吗?”
“……我打你啊。”余淼叹了口气,“没事别瞎正骨,睡不好也去挂精神科,或者神经内科。”
郁森欲言又止:“你说……”
余淼看着他。
“单纯地讨论,不是找你治病。”郁森打上预防针,“我还有一个朋友,他长期失眠,最近突然不治而愈……你觉得可能吗?”
比起柏想说的什么“我很偏执,我很病态”,郁森其实更担心这个。
柏想这段时间的情况看似比之前好了太多,再没有惊恐发作过,情绪也很平稳,甚至都不失眠了……
好像一切负面的因素都随着相心的死亡而消逝。
太轻易了,轻易得郁森心里不安。
“得看什么原因失眠吧?”余淼说,“老妈有段时间也失眠……生意上的资金周转出了点问题,事情解决之后,失眠也就好了。”
“什么时候的事?”郁森问。
“好几年前了,我就举个例子。”余淼说,“你说你的。”
郁森说:“他这个应该不纯粹是心理问题,都有七八年病史了。”
“这么久?”余淼有些惊讶,“就算一开始是生理性失眠,这么长时间也该发展成病理性的了。”
郁森甚至确定柏想的失眠就是病理性的,被相震羽禁锢在屋里不分昼夜的那两年就是起因。
不过这种私密的事,自然不好瞒着柏想私自告诉别人。
“你这个朋友失眠真的好了吗?”余淼问,“你要没和他日夜都在一块儿,指不定安慰你呢。”
“他当我面睡着过几次,白天。”郁森说,“不是装的。”
“白天吗?”余淼皱了下眉,“我不好说,先去看看医生吧。”
从滨城疗养院出来,郁森和余淼一起驱车来到了诞海的赛博城。
夜晚将至,这里已经亮起了光怪陆离的霓虹灯,还真有点赛博未来的科技感。
郁森没怎么来玩过,不过想起这里曾经发生过那么多大案子,还是不由多看了几眼。
听柏想说,《默罪》的故事原型就是这里。
越过这条车多的宛如蚂蚁搬家的中心街,再往前开十多公里就能抵达市郊。
附近没有老妈的酒店,郁森只能另辟蹊径——
余淼订了间房,办理入住后把房卡给了郁森,自己先行离开,明天还得上班。
郁森则戴上口罩和墨镜,全副武装地进了电梯。
这家酒店虽然星级不高,但环境不错,套房的楼层很高。
郁森要了一间朝东的尾房。
一进门,他就掏出了一架崭新的望远镜,看向马路对面的一片待拆老居民楼区。
就是这儿,没找错。
虽然偷窥可耻,但他和柏想最多算礼尚往来。
对面搭了很多棚子,估计是要搭景的,郁森在一片密集的建筑设施里找到了来回踱步的导演……
还有刚从厕所出来的副导……
嚯,孙浚。
郁森的望远镜追随着孙浚的行走路线,发现了柏想的房车,一半位于空地,一半被楼房遮掩,车门的位置刚好被挡住,看不清楚。
郁森有点不爽。
什么破停车技术。
郁森转动着望远镜,正打算继续搜寻柏想的身影,手机突然收到了转账的提示音。
上午给他转账了两个5200的某人又转来一笔5200,并备注——
“小牛和总裁在家里,我忘了叮嘱陈阿姨遛狗,你要是没事儿,去帮我溜一下吧?”
“…………”郁森简直气不打一处来,只想潜入剧组,一口咬死那只王八。
早不说!
郁森花了快四个小时才从市区便秘一样的车流里挤过来,现在又要回去。
片场一片告慰声:“辛苦了,想老师。”
柏想面色温和:“大家才是辛苦,收拾收拾先去吃宵夜吧。”
晚场全都是柏想的戏份,因此很大一批演员乃至工作人员都能提前下班。
中场休息十分钟,接着又是一场新戏。
柏想无奈地笑了笑:“还没忙完的大家就辛苦一下,和我一起吃晚场的宵夜吧。”
除了第一场戏以外,柏想基本没再因为自己的原因NG过,效率非常高。
如此一来,估计可以提前两三天杀青。
结束一天的工作,柏想揉了下酸痛的脖子:“我手机有消息吗?”
孙浚说:“有。”
柏想立刻接过来看了眼,微信消息都不是他想看的,倒是某转账app传来一条颇为冷漠的回信——。
句号?
应该是答应了的意思。
不过这是高兴呢,还是不高兴?
不能面对面,柏想有点摸不准郁森的情绪。
他不可能真的把郁森绑到面前,只能靠这种“孩子拴住娘”的手段,确保郁森不会在这段时间里突然想清楚他们确实不合适,然后直接消失。
哪怕今早出发之前,柏想都没意识到,自己已经接受不了郁森对这段感情的放弃。
他一直以为,自己能做到把选择权交付出去。
柏想一边清楚,一旦成为相心,以郁森的性格,他们就只能结束,可一边又控制不住。
他长出一口气,借着休息时间打开相机,一张张地翻着之前回砚溪拍的那些照片。
郁森应该一张都没有删。
很多照片柏想都没见过,要么是还没配眼镜之前的照片,要么是后来郁森趁他不注意或者睡着时的偷拍。
柏想看着照片里自己的笑容,有些恍惚。
第118章 留宿
孙浚观察了两天, 没发现可疑选手。
剧组里的年轻单身男士不多,导演算一个,不过剧组的八卦小群之前说,导演喜欢戴总, 还被戴总男朋友上门示威过……
那么长相还算端正的就只剩下男一男二, 可柏想和他们说话的状态又和对别人别无二样。
到底是谁呢?
孙浚还发现了一个事, 柏想虽然人在剧组,但一直心系手机, 每次下戏都第一时间拿手机,像是在等谁的消息。
但一直没等到,于是心神不宁。
还时不时抱着一款以前没见过的相机,也不拍照,就翻里面的照片。
看来妖精男友不在剧组。
孙浚好奇的同时也有种护短的恼火,不知道是什么样的妖精能把一向敬业的想老师钓得寝食难安……
“孙浚。”正在脱戏服的柏想唤了声,“我手机有消息吗?”
孙浚撇撇嘴, 小跑过去:“没有。”
“给我吧。”柏想也不意外,“今晚宵夜我就不去了, 你和小杨陪他们去吃, 记得买单,我先把钱转你,多的钱你和小杨分一分。”
“您这两天是不是太累了?下午您都睡着了……”孙浚有些担心,“要不和导演说一声, 节奏缓一缓?”
柏想摇了下头:“快去吧。”
孙浚在心里叹了口气, 感觉得和拓姐说一声。下午有三场戏, 想老师竟然在明知安排的情况下, 靠在房车的沙发上睡着了,以前从未出现过这种情况。
肯定是太累了。
柏想的戏份本来没排这么紧……但他想早点回去。
这种见不到人, 也没法视频电话的感觉实在磨人。
心一直这么悬在半空,非常累,可柏想又舍不得放下。
柏想看了眼时间,凌晨一点半。
困。
柏想拖着有些疲倦的身体回到房车上,其实应该一起去吃宵夜,不过可能是和郁森待久了,他竟然有些疲于应对这些从前习以为常的社交礼仪。
不想去就不去了吧。
就这一次。
手机里的转账消息还停留在早上的两个5200,柏想备注了一个“早”,不过郁森没有回。
这头倔牛又怎么了……
才两天。
真难熬啊。
柏想打开手机里的监控,看了眼房子里的情况。
以前柏想没往住处装过监控,相心对李明生的掌控欲在他心里留下了难以抹除的烙印,以至于柏想很不喜欢在监视下生活,哪怕镜头那边谁都没有。
因此刚开始拍戏的时候,柏想很不适应。
郁森则截然相反,虽然平日里很讨厌镜头,但拍戏的时候简直如鱼得水。
而这次出门时间有点长,柏想不方便把猫狗都带着,到底在宠物房里装了个监控。
就点开app的这几步,柏想都有点犯困。
不过下一秒就清醒了——
宠物房里一个活物都没有。
柏想往前倒了几个小时,发现郁森今晚在遛完狗后就没回来过。
这倒让柏想松了口气。
郁森八成是觉得每天来回太麻烦,直接把猫和狗接回家了。
应该找机会在郁森家装个监控的……
这个念头出来的瞬间,柏想本能地闭了下眼,他一面能接受这样的自己,一面又有种寒毛竖立的感觉。
“叩叩。”
柏想听到了敲门声,走到门口,打开门,郁森正牵着一猫一狗站在车外,神色颇为嚣张地看着他。
柏想很吃惊:“你怎么进来的?”
“正大光明。”郁森说,“我可不会撬锁。”
不远处传来了狗吠声,巡逻的保安正在靠近。
“剧组不给外人进……”柏想一把拉过郁森的手,把人牵上车,“快进来,藏好。”
身后传来车门带上的声音。
柏想手心一松,回来看去,没有人。
“笃笃……”
又是一阵敲门声。
柏想睁开眼睛,有些恍惚。
愣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前面是在做梦,那刚才听到的敲门声……
外面很安静,但柏想还是鬼使神差地打开门,走到了车外。
清凉的冷风里,除了犬吠声,听不到一点儿人的动静。
毕竟都去吃宵夜了。
柏想轻轻叹了口气,刚要回到车上,后腰就被一个冰凉的硬物抵住,一道陌生的声音冷冷地说:“抬起手来。”
“……”柏想举起双手,“大哥,有话好商量。”
劫匪推着他的肩,逼迫他趴向车子。
“我这车好久没洗了。”柏想好声好气地商量,“要不先上车,趴别的地方?”
这次轮到对方陷入了沉默。
过了会儿,身后人才一巴掌拍在柏想屁|股上,咬牙开口:“对一个陌生人也这么浪?”
“这不是小命在您手里吗?”柏想笑着叹了口气,“自然是您想做什么都可以。”
“……上车。”劫匪说。
“好呢。”
这辆房车平时不上路,只是方便在剧组休息,因为《默罪》的保密性质高,剧组成员不许外宿……当然,咖位大的演员想外宿,导演也最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不过柏想向来不会直接违背规则。
他昨晚便是睡在房车上。
车身虽高,但一米八几的身高想要站直还是有些困难,柏想贴心地提醒:“小心碰头。”
身后的劫匪说:“闭嘴。”
随后用膝盖怼了下柏想的腘窝,柏想猝不及防地向前踉跄了下,好在撑住了沙发扶手,没真的摔趴下去。
他轻出一口气,微微回首。
一条胳膊从身后绕到身前,不怎么用力地掐住了他的下颌,迫使他抬着头,目视前方:“看到劫匪的脸会被灭口,‘身经百战’的大明星连这个道理都不懂?”
柏想摘掉眼镜:“这样就看不见了。”
劫匪不屑:“骗鬼呢?”
“真的。”柏想放轻声音,“我眼睛受过伤,新闻都报导过……”
掐着下颌的手微微用力,劫匪说:“那也不许回头。”
柏想无奈:“您到底是劫财还是劫色,给个准话吧?”
“……问你几个问题。”劫匪掐着他的腰,“老实点回答。”
柏想的大脑飞速运转,自己还有什么没坦白的东西……
“今天好好吃药了吗?”
“……什么药?”
“抗焦虑的药。”
柏想一点都不虚地说:“吃了。”
这两天确实有点焦虑。
劫匪问:“今天睡了几觉?”
“什么叫睡了几觉?”柏想好笑地说,“困了就睡啊。”
“少打岔。”屁股又挨了一下,“老实回答!”
“你怎么跟我前……未来男朋友一样,这么爱耍流氓……好了好了,我说。”威逼之下,柏想只能回忆,“中饭前睡了半小时,然后午睡了一小时。”
“没了?”
“嗯。”
“你刚刚在干什么?”
“……”
柏想实在忍不住回了头。
“劫匪”诶了声,倒退一步:“你完了我跟你说!看到了我的脸我就得灭口。”
车门咔哒一声,锁住了,柏想晃了晃手里的车钥匙:“谁被灭口可不好说,我们这里养了十几条狼狗,还有两队巡逻保安,不想被抓就乖乖地听我话……”
“……”郁森摘掉头套,啧了声,“李大黑,你自己说说,你现在这个睡眠状态正常——吗。”
柏想一把搂住了他。
郁森的手顿在半空,听见柏想呢喃地说:“刚刚在做梦,梦到你带着它俩来找我……结果睡醒之后还真听到了敲门声……”
“你那是睡醒吗?是被我敲醒的!”郁森忍无可忍,“我起码敲了五次!”
“好吧。”柏想闷笑了声,有点顾不上还没复合的事实,“我想透支一下未来的权限。”
郁森:“……什么?”
柏想勒紧他的腰:“给我多抱一会儿。”
郁森沉默了两秒,回搂住他的腰。
尽管在房车上这样相拥有些难受,但郁森自恋爱、分手以来,少见地感到了些许踏实。
这些天,柏想的态度一直都很平淡,郁森有点分不清他是真的想和自己在一起,还是根本无所谓,在一起可以,不在一起也行。
而拥抱是个很特别的互动,不需要接吻上|床,也能让两具肉|体亲密地贴合在一起,从力度感受到对方真切的渴|求。
柏想尽量地适可而止,嘴唇克制地在郁森裸|露的脖颈上蹭了一下,仿佛不小心碰到了。
他松开手,颇感好笑地说:“你哪来这么多劫匪头套?之前把那个眼科医生吓走的时候,戴的也是这个吧?”
“嗯哼。”郁森说,“之前那个扔了,这个是从你们剧组顺的。”
“……你跑到道具棚干什么?”
“差点被你们保安发现,他还牵着一条狗。”郁森皱皱鼻子,“我只能找个地躲一下。”
“辛苦了。”柏想拉过他的手,揉了下,“什么时候过来的?”
郁森面不改色地说:“吃完晚饭那会儿。”
最近一次过来确实是这个点。
白天已经来回过一趟了。
柏想问:“还回去吗?”
郁森说:“回……”
不等他回答,柏想又看着他的眼睛说:“别回了吧。”
“……”郁森扫视了一圈房车,“不回我睡哪儿?”
柏想说:“和我挤一下,或者你睡床上,我睡沙发。”
郁森皱了下眉,这辆房车的户型算宽敞了,但是床铺的位置依然逼仄,一两天还好,睡个十天半个月,腰不得废掉?
不过这是剧组规定,郁森不好说什么,但拒绝的话怎么都说不出口了。
“都睡床吧。”他们什么都做过,郁森觉得没什么可扭捏的,“我来之前洗过澡……”
等等。
这话怎么听着像要干点什么。
柏想绷着脸说:“我也洗过了。”
对视了会儿,两人偏开头,都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下。
“上去。”柏想站在爬梯处,“你睡里面。”
郁森有点不确定:“你确定这玩意儿能承受我们俩的重量?”
柏想说:“大不了我陪你一起受伤,别慌。”
郁森还是爬了上去,并在心里对留守酒店的一猫一狗说了句对不住。
大哥我早上再回去。
这床是上铺的形式,只围挡了一半,上身和头部很容易悬空。
“你睡里面吧。”郁森侧着身,“万一摔下去,明天没法……”
柏想站在床边,打断道:“躺着。”
郁森:“……”
等人躺下,柏想才爬上去,以身体为界,把郁森困在了小小的铺上。他抬起手,本想搂一下郁森的腰,顿了顿,还是放了下来。
灯灭了。
郁森的呼吸存在感很强。
柏想没有看他,手在轻薄的被褥中碰到了郁森的指尖。
郁森敏|感地抖了抖,胳膊微不可见地往这边挪了一点。
柏想的掌心隐隐有些出汗,踌躇片刻,握住了郁森同样有些潮湿的手。
“睡吧。”郁森没有抽离,语气在夜色里显得分外平和,“不早了,你明天早上还有戏吧。”
“嗯。”柏想一点睡意都没有,不过还是闭上了眼睛,“晚安。”
“晚安。”
郁森这两天实在开车开累了,所以即便久违地和柏想躺在了一起,但还是没几分钟就去会了周公。
再次睁眼不是天亮,而是被一阵窸窸窣窣的动静惊醒。
柏想明明还躺在他身边,下边却传来了微弱的亮光和脚步声。
郁森瞬间绷紧了神经。
他刚要起身,一只手就捂在了他唇上,耳边响起柏想的气音:“嘘,是我的助理……”
郁森瞪着柏想。
尽管助理已经尽力放轻了动作,但郁森还是听出来他把沙发拉了出来,然后铺开被褥,轻手轻脚地睡了上去。
借着微弱的亮光,郁森用眼神质问柏想:‘你竟然和助理睡一块儿!’
柏想说话的时候,嘴唇蹭过了郁森的耳朵:“剧组能住的地方太少了……”
过电一样的感觉瞬间传遍了郁森的四肢百骸,酥了大半身体。他僵硬地往后退了退,肩膀抵到了墙。
柏想侧过身,贴了上去。
下面的孙浚听到动静,小声开口:“想老师,吵醒你了吗?不好意思,他们今天喝了点酒,闹得有点晚……对了,导演说明天上午推迟三小时开机。”
柏想发出了正常的音量:“知道了。”
“那我睡了,想老师。”孙浚困得不行,关掉手电筒,“晚安……”
柏想看着被围困在身前的郁森,笑了笑:“晚安。”
郁森没敢出声。
柏想确实把孙浚这几天也要睡房车里的事给忘了。
他缓缓凑近,感受到郁森略显急促的呼吸,心里像有一排蚂蚁爬过。
如果现在对郁森做点什么……他一定无论如何都咬着牙不出声吧。
柏想勾了下唇,将膝盖挤进了郁森的腿|间。
作者有话说:
这本大概完成四分之三啦。
第119章 陪吃饭
郁森语气森森:“干什么?”
一顿饱还是顿顿饱, 是个值得沉思的问题。
柏想还是退缩了,不过腿也没撤出来,就这么卡在郁森腿|间,脸不红心不跳地轻声说:“床太小, 膝盖没处放, 抱着比较安全。”
郁森咬牙:“声音小点。”
柏想嗯了声, 侧身搂住郁森的腰:“别怕,我给你挡着……”
郁森:“……”
我怕个屁。
息影了都。
郁森后面几个小时根本不敢闭眼, 一直瞪着近在咫尺的车顶。
之前和柏想一块儿的睡相还记忆犹新,万一睡着,等下面那个孙浚早上醒来,一眼就能看到他。
虽然作为助理,孙浚肯定不会大声嚷嚷柏想男朋友……但郁森并不想两个人私下的亲密睡姿被人看光。
身旁的柏想倒是睡得挺熟,呼吸平稳绵长。
不过郁森发现柏想现在会说梦话,大多话都听不清说, 倒是有一句“三木”十分清楚,后面跟了句含糊不清的呓语。
郁森摸到腰上的手, 轻轻抓了下。
等柏想这次杀青, 拖也要把他拖去看一下睡眠科医生。
还有那什么心理咨询,估计这十天柏想也没空去。
郁森有点不爽,掐了下柏想的指尖。
肩侧的脑袋动了动,郁森颇为心虚地收回手, 放轻呼吸,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
就这么一直睁眼到了天亮。
孙浚起的倒是早, 不知道是常年受此剥削还是生物钟如此, 凌晨三点多才回来,六点就起了, 他端着洗漱用品下了车,接着再也没回来。
柏想订了六点半的手机闹铃,刚响起就被郁森秒摁掉了。
平时六点半起,今天推迟三小时就是九点半,九点起床差不多。
郁森默数着时间,躺到八点半的时候实在受不了了,搁柏想腿上掐了一把。
身边的人低低哼了声,睁开眼睛,睡眼惺忪地问:“几点了?”
郁森说:“十二点。”
柏想一顿:“不可能。”
“再不起就十二点了。”郁森没好气地说,“赶紧下去。”
柏想坐了起来,头磕到了车顶,唔了一声。
郁森连忙把他拉下来,揉了两下:“怎么蠢蠢的。”
以前郁森睡醒的时候,柏想永远都是清明的状态,一大早的迷糊样子还真没见过。
柏想也不生气,一边享受郁森的按摩,一边摸到眼镜戴上,看了眼时间:“……还能再躺会儿。”
“躺个屁。”郁森说,“我要走了。”
柏想安静了几秒:“有别的约吗?”
“非得有约才能走吗?你是不是忘了你们剧组的保密性质?”郁森有点无语,“还有你这破床,我都不想说,不如支个帐篷——”
郁森声音越说越大,不过很快刹住了车,他怕隔车有耳,放低声音咬着压根说:“你竟然和助理住一个车!”
“郁老师怎么这么传统?”柏想掀了下唇,“都是同性怎么了?”
“你难道是异、性、恋吗!”
“好吧,不是。”柏想把头顶按摩的手抓下来,放在唇边亲了下,“以前不是不确定吗,就无所谓……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和别的男人独处一室。”
“……别动手动脚的。”郁森啧了声,把手抽回来,又踹了柏想一下,“我们有关系吗?”
“没关系。”柏想说,“我就爱和陌生人睡一个床。”
再次被踹之前,柏想侧过身,将额头抵在了郁森的肩上:“真的要走吗?”
郁森问:“我不走干嘛?”
柏想顾左右而言他,闭上眼睛在他肩上蹭了两下:“好累。”
“活该。”郁森愤愤地说,“谁让你抢我的戏?”
柏想笑了下:“世子之争,素来如此。”
“……”郁森忍了忍,还是不自觉地皱起眉头,“和导演商量一下,把你的戏分散一点,别排太紧,本来就刚伤愈,你的戏份也不多吧……”
“我想快点回去。”柏想说,“怕你一个人待太久,想清楚就跑了。”
“……我往哪儿跑啊?”郁森没好气地嘲讽,“又不是想把我吓跑的时候了?”
“没吓你。”柏想装傻,转移话题,“腰疼。”
“疼着。”郁森说,“你还欠我一次按摩呢,回去我得算算利息累计多少了……”
“现在算吧。”柏想勾了勾他的手指,“留下来,我天天给你按。”
“我那么畜生?”郁森有点心软,“不是腰疼吗?趴着。”
柏想翻了个身。
因为是半悬空的上铺,郁森没敢太用力,只能坐起来,吭着头,用掌心覆在柏想的腰上来回揉按。
不得不说,这王八就算瘦了,身材也是十成十的好。因为趴着,后衣摆往上卷了一点,露出了一小截白皙的腰,青色的文身脉络若隐若现。
郁森刚正不阿地给柏想把衣摆拉下来,隔着衣服按:“你最近怎么不长肉?”
柏想一本正经地说:“可能是别人做的饭不合胃口吧。”
“……”郁森懒得理他,“我去你家当厨子得了。”
“好啊。”柏想十分意动,“没工资,我年薪分你一半。”
郁森被他这十分随意的一句说的心里一动。寻常情况下,也只有领了证的恋人才会在法律的监督下作出这种承诺。
“给你美的。”
“美的不该是你吗?”柏想轻轻啧了声,“你知道我年薪多少吗?”
“再多我也不要。”郁森一巴掌拍在他的腰上,掀起了一小片潮红。
早起的温存总是十分短暂,柏想穿好衣服,恋恋不舍地站在梯子旁,脸趴在床上看着郁森:“你昨晚是不是没睡好?”
郁森静静地与他对视,看他又要放什么屁。
“不如在车上补会儿觉?”柏想语气轻柔地商量,“刚好吃个中饭,这边请的厨子手艺还不错……”
再不错也是盒饭,有什么好吃的?
然而面对这张就算没洗脸也毫无瑕疵的脸,郁森实在难以说出拒绝的话。
他好像能够理解,为什么柏想有那么多颜粉了:“你怎么解释一个人吃两盒饭?”
“我去偷一盒。”柏想歪了歪头,玩笑道,“好吗?我保证,睡觉的时候没人打扰你。”
郁森差点没忍住去摸他的脸,翻身压住自己蠢蠢欲动的手:“行吧,我吃完中饭再走。”
柏想达成目的,心情颇为舒畅。下车的时候,他一并带走了车钥匙。
孙浚的洗漱盆在车外面的椅子上,柏想走了几步才看到他蹲在墙角,顶着两个大黑眼圈,不由好笑地说:“你干什么呢?”
“等您起床。”孙浚递出手里的两份早饭,“这是给您拿的。”
“怎么不叫我?”柏想先接过了其中一份,“差点睡过头了。”
孙浚欲言又止,没忍住:“那位……没喊您吗?”
夜晚的房车那么寂静,床上的两人再怎么低声细语也很明显,只是听不清楚在说什么而已。
孙浚一下子就酒醒了,如坐针毡一晚上,天一亮就马不停蹄地抱着洗漱盆跑了,守在车外,唯恐有人靠近。
柏想挑了下眉:“哪位?”
孙浚说:“您男朋友啊。”
柏想说:“不是男朋友。”
“啊?!”孙浚眼睛一下子瞪得圆溜,震惊得不行,“您这……”
柏想之前亲口承认谈了个男朋友,但昨晚同床共枕的人不是……铁树一朝开花,就双花齐放啊?
不好吧?孙浚有点风中凌乱。
柏想回了趟车上,没告诉郁森孙浚已经知道了的事,把其中一份早饭给他:“我等会儿再去拿一份。”
郁森趴在床上瞅他:“你别不吃啊。”
“一定吃。”柏想说,“视频为证,好吗?”
郁森哼了声。
柏想带上车门,路过孙浚时接过了他手里的另一份早餐:“你吃过了?”
孙浚老实地点头:“早上一起来就去吃饭了。”
“昨晚受罪了,给你转了点辛苦费。”柏想一边往化妆棚走,一边抱歉的笑笑,“他还不知道你知道,以后可别说漏嘴。”
“……”孙浚收到了一笔转账,一时不知道该哭还是该笑。
以前他总和对象八卦圈子里糜乱的明星私生活,自豪于自己跟的艺人从不乱搞,结果现在,他竟然也要成为电视剧里帮老板在正室面前隐瞒小三的那种助理!
但好歹告诉他,正室是谁,小三又是谁啊!
今天的几场戏的搭档都是主演严栾,她比柏想到得早,从镜子里扫了一眼,笑着说:“小想今天气色不错啊。”
柏想嘴角微微扬起:“昨晚睡得好。”
“那就好。”严栾说,“咱俩今天速战速决。”
柏想自然也想快点结束,毕竟房车里还藏着一位“娇”呢。
严栾说:“眼睛还好吗?”
她目睹了柏想从高处摔落的全过程,也没什么可避讳的:“好多了,现在戴个眼镜和从前没什么分别。”
“你这戏真是接亏了。”严栾叹了口气,话说一半留一半,“又是受伤,又是给人……”
柏想眸色一动,打开热搜扫了眼……没什么问题。
随后打开微信群,看见了朋友转发的营销号视频,大意说《默罪》这部是大制作,剧情神秘云云,最后突然话锋一转,说本剧男主演应该很有背景,柏想都只能做配……
以前的演员都引以为耻,忌讳莫深,如今演员身后有资本、有背景反而成了一种炫耀。
柏想哂谑道:“导演这不找他谈话?”
严栾说:“正在谈呢。”
柏想把营销号视频转发给了黎拓,便不在意了。
恋爱中得到褒奖的人总是很宽容。
郁森吃完早饭,躺在房车上睡了个天昏地暗。这两天来回跑,实在累得够呛。
睡醒之后人都懵了,肩膀脖子都酸得不行。难怪柏想说腰疼,这破床。
下午一点的时候,柏想才端着两盒饭回来。看到郁森乖乖地在房车里等自己,心里升腾起了一股难以言喻的满足感。
“抱歉,最后那场戏一直在NG。”柏想身着一件破烂T恤,只套了件眼熟的外套,“耽误了点。”
郁森接过盒饭,皱眉说:“你不冷?”
“冷。”柏想把手递过去。
“……”郁森抓过来暖了暖,“你干脆把脚伸过来得了。”
柏想意动,作势要抬腿。
郁森大惊:“你敢伸过来我给你折了!”
“你看你这人。”柏想弯弯眼角,“你上午一直在睡觉?”
“不然呢?”郁森把盒饭拆开,筷子送到他手上,“这人来人往的,我敢出去?”
柏想说:“别怕,我保你。”
郁森啧了声:“更可怕了。”
“最近我俩的绯闻有点太多了。”柏想说,“大家真看见了你估计也不会太惊讶,昨天还有人拐弯抹角问我你是不是真息影了,不是说以后会合作吗。”
郁森微微一顿,这两天闲得没事上网刷视频,倒是看到了一些独树一帜的言论,说他息影不仅是为了之前漫天飞的黑料,也是不爽柏想单方面捆绑了“以后会合作”,所以亲自用息影打脸……尽管他发文的时候完全没想这么多。
两份盒饭里的菜不一样,郁森和柏想干脆分享着吃,这里叼一块儿青椒那里夹一块儿肉。
柏想看着饭上面堆了好几片的牛肉,笑着说:“你特别像那种‘吃肉肉长高高’的长辈知道吗?”
“你还能长高?”郁森说,“吃肉肉长肉肉吧你,瘦成竹竿了都。”
柏想点评:“造谣式修辞,小心挨打。”
“就你现在这样我一推就倒。”郁森不屑,“还打我?”
柏想看着他,眯了下眼:“等着。”
今天的午间时间比较长,柏想能睡个午觉,于是吃完饭,又哄着郁森一起躺回了狭小逼仄的上铺。
郁森睡的外面:“你睡着了我就走啊。”
“别吧?”柏想闭着眼睛,“睡醒之后看不到你,心里会有落差……”
没一会儿,柏想就睡着了。
郁森偏了下头,蹭到了柏想温热的额头。贴着很舒服,郁森就没动。
他纠结了一会儿还是没走,等柏想睡醒吧。
好几年前,郁森气不过半夜跑来给柏想房车轮胎放气的时候,完全没想过有朝一日还会和柏想一起睡在这辆车里,还是如此的亲密。
郁森闭上眼睛,打算眯一会儿。
没想到意识就这么沉了下去,柏想轻手轻脚,想从他身上翻过的时候,他才清醒过来。
柏想一只手撑在他耳侧,低头和他蹭了蹭鼻尖,轻声细语地说:“我要去忙了,你再睡会儿?”
“不了。”郁森挣扎着撑起身体,“我要回……”
柏想的手轻轻压在他肩上:“都两点半了,再陪我吃个晚饭吧。”
郁森看着他。
“好不好?”柏想有理有据地说,“而且这会儿人多眼杂,出去容易被看到。”
郁森莫名其妙地又留了一下午。
柏想给他拿来一台电脑,还有不知道跟谁借的一个游戏机,可以连房车上的电视显示屏。
郁森没多大兴趣,意思地玩了一会儿就丢到了一边。
他也不好意思躺孙浚晚上睡觉的沙发,只能拖来一个小马扎干坐着。
一直到傍晚五点,柏想都没有回来的意思,郁森听着外面动静,感觉附近暂时没什么人,打算下车透透气。
他拉了下车门,没拉开。
郁森怀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车门,确定不是打开的方式有问题,再次用力地拉了一把。
车门纹丝不动。
“???”
他被柏想锁在了车里。
第120章 夜会
柏想晚上回来, 痛失了暖手的待遇。他看着脸色很臭的郁森,疑惑地问:“怎么了?”
郁森眯起眼睛:“你说怎么了?”
“我回来太晚了?”柏想苦思冥想,“还是今晚的菜你不爱吃?”
郁森真佩服他装傻充愣的劲儿。
差点信了。
郁森直接问:“你锁车门干什么?”
柏想恍然道:“这不是怕……”
郁森帮他说:“怕别人上车发现我是吧?”
柏想哂笑一声:“是啊。”
郁森懒得听他狡辩:“我就问你,万一下午车子起火了怎么办?”
柏想一愣。
“你赶得回来吗?”郁森看着他, “我跑得掉吗?”
明明是微乎其微的可能性, 偏偏郁森说的严肃, 柏想当做幌子的笑意也慢慢淡去,眉眼间呈现出一抹恍惚。
柏想说:“我……”
那我陪你去死。
多么熟悉的话。
当年李明生被锁在地窖里, 也是跪下来,用相似的话苦苦哀求相心:“我发誓,我绝对不赌了,再赌我就剁手好不好?!
“我,我现在就剁给你看!
“别把我一个人放在这儿,求你了,万一你出门的时候家里起火了怎么办?我会被烧死的!”
“那我陪你去死。”相心温柔地说, “别怕。”
柏想咬了下舌尖,迫使自己咽回那句一模一样的鬼话。
一股血腥气在口腔里蔓延开来。
郁森绝对接受不了极端的感情, 和他在一起就得学会克制自己。
“别有下次了, 我不喜欢。”郁森说,“我说了不会走就是不会走,你别瞎担心。”
柏想嗯了声。
郁森松开紧锁的眉头,拆开盒饭:“吃饭。”
剧组的厨子班底确实不错, 烧出来的菜很有大厨水准, 郁森倒没有因为被锁车里的遭遇而冷待柏想, 照例给他夹肉, 或是抢他碗里的菜。
“我晚上真得回去了。”郁森说,“你也不怕你闺女饿死。”
柏想轻声说:“让陈阿姨去你家喂一下, 不行吗?”
“……”郁森诡异地沉默了两秒,“不行,我不喜欢让别人进我家。”
吃完饭,郁森起身准备离开。
柏想问:“你知道从哪出去吗?”
“当然。”郁森说,“不然我怎么进来的。”
这么大一个剧组,安保再好也会有漏洞,郁森在酒店观察了两天,自然有所发现。
柏想说:“我送送你。”
“别了。”郁森说,“等会儿叫人看见。”
他穿上外套,从口袋里掏出来两颗葡萄味的糖,一颗丢进嘴里,一颗丢给柏想:“你别太赶时间,我会抽空来看你的……你好好吃饭、吃药,别自我感觉良好,医生又没说你能停药,我等会儿把黑名单取消,你……”
“别等会儿了。”柏想接过糖握在手心,另一只手拉住他的手腕,“现在吧。”
“……”郁森掏出手机,把柏想放出了黑名单,“吃完药给我报备。”
这好像不是暧|昧对象该有的管控权限。
不过柏想刻意没提醒,先试着发了条信息,看不到红色感叹号之后,才笑着问了一句:“之前为什么不删我?”
郁森翻了个白眼:“明知故问。”
拉黑还能放出来,删了又该去哪儿找呢?连聊天记录都会跟着消失殆尽。
走的时候,郁森还是没经住蛊惑,留下了自己今天穿来的外套,穿走了之前柏想带在身边的那件冲锋衣。
莫名其妙。
衣服有什么好换着穿的?
郁森拎起衣领嗅了嗅……怎么还有烟味!
这破剧组不禁烟!
他要是当导演,所有人都得禁烟,谁上个班还要吸你那破二手烟?
柏想还是个刚病愈的人……
三月份的傍晚没有冬天那么暗沉,不开灯也能看见周围走动的人影。
郁森戴着口罩,拎上冲锋衣帽子,尽量避开人群,穿梭在潮湿昏暗的小巷里。
一名场务跑这儿来一边抽烟一边尿尿,嘴里还哼着歌,余光瞥见郁森的侧影,颇为尴尬地喊了声:“想老师,你也来……”
郁森刻意变了下声线,骂道:“没素质。”
场务一愣,这声音不是柏想。
可那衣服……
“你说谁呢?”场务追了上来,“你穿着谁的衣服?”
郁森一个闪身进了转角,贴墙等着他。
脚步声逼近的瞬间,郁森伸出一条腿,把对方绊了个趔趄。
场合瞪着眼前的地面,不受控制地往前跌去,眼看就要扑个狗吃屎,身后突然伸来一只手抓住了他的后衣领。
场务心有余悸地长出一口气,正要挣扎着爬起来,身后的那只手突然拎着他调转了个方向,眼前干燥的路面变成了一滩污水洼。
眼看着水洼越来越近——
“诶,诶!!”
身后的偷衣贼轻拿轻放,距离咫尺的时候才松开手。
“啪嗒”一声。
场务大脑宕机了几秒,才手忙脚乱地爬起来,虽然一点伤没受,但胜在耻辱!
他转身环顾四周,已经不见人影,仿佛刚才遇到的只是一个鬼影,只有胸口的一滩水渍提醒他发生过什么。
“李老师,怎么了这是?”同事看到他回来,纳闷地问,“摔了?”
“别提了,晦气。”李场务不爽地说,“你们看见柏想了吗?”
同事刻意没提名字,压低声音说:“刚才那一镜还没结束呢,听说男一NG了七次,导演都挂脸了。”
李场务说:“我去看看。”
他到的时候,柏想正在走的这场戏正好迎来了第八次失败,明明是很简单的一幕戏,只有一分钟时间,男一却总是出现各种状况。
柏想态度倒是温和,还很体贴地说:“要不先让小季休息会儿,调整下状态吧?”
很少有人知道,小季的叔叔是上一辈的知名演员,所以他的资源一直很好,耳濡目染下,他的演技也很不错,只是太喜欢“宫斗”。
导演叹了口气:“行,修整十分钟。”
“没事儿。”柏想体谅地拍拍小季肩膀,越过他走到不远处,接住孙浚倒的水,“谢谢。”
小季脸色难看地站在原地。
孙浚听到不远处的导演对副导说:“你去哄哄。”
啧。
孙浚小声八卦:“戴总不是最大的投资商吗?当初怎么选他做男主角?”
“戴林暄没干预选角。”柏想不以为意,“加上试镜的时候表现确实不错吧,导演太年轻,以为演技过关就行了。”
“当初让您来这个角色您不愿意。”孙浚小声吐槽,“非要这个名不见经传的小配角。”
“那不是档期撞了吗?”柏想勾了下唇,“再说,郁森能演小角色,我就不能了?”
孙浚不知道怎么又跟郁森扯上了关系:“您和他较什么劲啊?”
正说着,一名场务突然走过来,喊了声想老师。
柏想记得他姓李,客气地笑笑:“李老师有什么事吗?身上这是怎么了?”
“刚被人摔了一下。”李场务扯着胸口的罪证说,“您可能有私生混进剧组了。”
柏想一顿:“在哪儿呢?”
“我没抓住。”李场务郁闷地说,“不过我看见了!他偷走了您昨天穿的那件外套,绝对就是您那一件,肩侧有一道特别长的划痕……”
孙浚瞅了柏想身上的外套一眼。
来的时候根本没带这一件!
柏想分明是和某外室互换了外套!可原来那件冲锋衣不是正房的吗……我的天呐。
孙浚脸色严肃地看着李场务。
柏想脸色也很严肃:“方便和我说说事情经过吗?”
“哦好的。”李场务大概描述了一遍,“我在东巷口那边尿……抽烟呢,就看到一个人穿着您的外套路过……他戴着帽子,我以为是您,就喊了一声,那家伙就跑,我就追,然后我们打了一架,摔了一身水,他趁乱跑了。”
柏想偏开头。
孙浚清晰看见了他这一侧上扬的嘴角。
您的表情管理呢!快别笑了!
柏想也没戳穿李场务这番话里的修饰,清了清嗓子说:“您可能看错了……我那件外套昨晚就送出去干洗了,不会被偷的。”
李场务一愣:“真的是您那一件!那个牌子,剧组里只有您在穿……”
柏想说:“可能是同款吧。”
孙浚立刻调出干洗单子给场务看。
昨天确实送洗了几件衣服。
李场务抓抓头发,有点懵了,柏想没必要骗他,那自己看到的那个人又是怎么回事?
休息时间很快结束,柏想抱歉地笑笑:“我得去补妆了。”
心情重新愉悦的柏想没再使绊子,让小季顺利过了这场戏。
某头牛倔的时候真倔,可爱的时候也是真可爱。
腿上刚才坑小季的时候刮了一道口子,柏想拍了个照发给倔牛:疼。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打针镇定剂,你不是很多吗。
【柏想】:委屈.jpg
【柏想】:就那一针,给你了。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滚。
如果没有外室那一茬,孙浚八成会觉得是柏想终于等到了男朋友的消息,所以一下戏就抱着个手机不放……
现在么,也可能是和外室聊得火热。
不要这样啊想老师!
孙浚一点都不想在热搜上看到有关于的柏想的ppt恋情瓜。
柏想甚至都不犯困了,就算犯困也会强撑着和对方聊天,嘴角的笑容就没落下过,一点不避讳旁人。
孙浚知道剧组有很多八卦小群,比如他就加了个男一的八卦群,那么必然也有柏想的八卦群。
说不定这会儿抱着手机的那些场务啊、道具老师啊都在讨论柏想在和谁聊天,笑得这么……荡漾。
孙浚都不知道该不该和黎拓说一声。
愁啊。
今天照例忙到深夜,导演主动说请一顿宵夜:“小龙虾刚上市,咱去尝尝。”
换做之前,他们是不敢出去吃的,这部戏的剧情出自真实案件改编,之前受到了不少明里暗里的威胁,甚至投毒。
现在现实里的案子结了,大家也都放松了下来。
柏想昨晚宵夜就没去,今天不好再不合群。
尽管他更想回到房车上和郁森视频,然后睡上一会儿。
孙浚小声说:“吃一点儿,然后我帮您找个回去的借口?”
柏想强撑着逐渐耷拉的眼皮:“没事儿。”
吃龙虾的地儿就在附近的一个大排档,导演直接包场了,楼下楼下坐满了人。
剧组聚餐,座位也比较讲究,通常是工作人员几桌,演员几桌,导演制片人乃至主演一桌……
不过柏想是个例外,虽然不是主演,但也被请到了主桌的包厢。
“这是手套。”服务生端着料碟上来,“这是料汁,醋汁……蘸着吃哈。”
“好的。”
“谢谢……”
柏想也戴上手套,慢条斯理地剥起来。
严栾和他关系不错,小声调侃:“你不是说小龙虾很脏,绝对不会吃吗?”
“我之前太孤陋寡闻。”柏想淡定地笑笑,“原来现在小龙虾都是人工养殖,干净得很。”
旁边的副导闻言笑道:“不人工养殖,哪够人吃啊,早绝种了。”
柏想以前说小龙虾脏,其实是看郁森不爽,如今自己吃上了小龙虾,还是因为郁森……
吃着吃着,柏想叹了口气。
严栾说:“干什么呢?小年轻天天叹气,谈恋爱了还叹气。”
“就是谈恋爱了才叹气啊。”柏想说,“男人心,海底针。”
严栾挑了挑眉:“真是那谁啊?”
柏想说:“嗯哼。”
“对了。”严栾一拍手,“他心情一好就爱嗯哼。”
柏想看她:“您很了解他啊。”
“合作过好多次,你又不是不知道……行了啊,别演了。”严栾说,“我都多大年纪了还吃我醋。”
柏想笑了起来。
“严老师想老师叽里咕噜聊什么呢?”小季说,“不和我们分享一下?”
严栾抬眼:“聊你叔叔呢,他最近好不好?”
小季:“……”
气氛尬了一下,很快就被人打哈哈绕过去了。
柏想后面不怎么说话,认真专心地吃着龙虾,被辣得睡意全无,头脑清晰。
服务生给柏想换了个盘子,他一边轻轻嘶气一边拍了张自己的嘴唇,发给郁森:小龙虾辣我。
帅得一批的大可爱发来一条语音:“在哪呢?看起来很好吃。”
柏想也回了条语音:“好吃是好吃,就是辣……我都想去要个配方,等回去给你……”
“这简单啊。”副导以为他在和严栾说话,立刻让服务生叫来厨师,“您这龙虾做的真是一绝!从来没吃过这样式的……”
他一顿夸,最后才问道:“有没有什么技巧分享一下?”
厨师被夸得合不拢嘴,也不藏私:“最重要的就是现宰现炸,放久了肉就散了,然后就是调料比例……”
柏想打开备忘录,认真记了一下。
看他在记,桌上的几个演员也跟着记了一下,一副回去真的会做的样子……小季不屑地撇撇嘴。
第一批上桌的龙虾很快空盘了,取而代之的是满满当当的垃圾桶,后厨很快送上来第二批龙虾,是另一个口味。
柏想辣得嘴麻,实在吃不下了,拿起手机说:“你们先吃,我去个卫生间。”
“卫生间在一楼。”导演起身,“我带你去吧。”
“不用。”柏想笑着按住他的肩,“我又不是小孩,还能找不到路吗?”
厕所环境还可以,柏想洗了把手,打了个哈欠,然后给郁森发语音:“吃积食了,胃有点难受。”
没一会儿,一道黑影就从身后闪过,手伸到前面掐住他的下巴:“打劫。”
柏想的困乏顿时飞到了九霄云外,心脏狠狠跳了下:“……劫什么啊?”
郁劫匪说:“什么都要。”
“怎么还能一天劫两次啊哥哥?”柏想笑着叹了口气,张开胳膊,“想要什么,都给你。”
郁劫匪从他兜里摸出手机,揣到自己身上,然后恶狠狠地说:“跟我走,别发出声音,不然就撕票!”
柏想温顺地答应:“遵命。”
这大排档的厕所竟然通后门,也不知道郁……这位劫匪大哥怎么发现的。
估计早就来了,前面还装模作样地问他在哪吃小龙虾。
“您要带我去哪儿啊?”柏想说,“明天我还得上工。”
“不是积食吗?”郁姓劫匪啧了声,“去散步。”
柏想笑了下,回头看了眼包厢二楼:“他们都还在……”
郁森回头睨他:“散不散?”
柏想戴上口罩,牵住他的手:“散。”
郁森满意地拉起帽子。
今天的晚风不冷不热,彼此的体温顺着掌心交|融,一股酸麻的感觉在柏想心里蔓延开来:“你没回去?”
“回了。”郁森懒洋洋地说,“又过来了。”
“那等会儿……”
“再回去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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