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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13章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系统02的声音明显虚了下去:“……这这这, 是有孩子了……可是现在剧情已经完全脱离轨道了啊。”


    它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自己也觉得这事儿办得不地道。


    说到底, 当初认错人也不全是云岁的锅, 要不是系统02不给力,云岁也不会以貌取人。


    那时候严溯躺在担架上,一身灰扑扑的衣服, 口袋里掏不出一点值钱的东西,反观庄峥玉,浑身上下散发着金钱浸润过的矜贵气息,限量皮夹里插着好几张黑卡, 连昏迷过去的姿势都比旁边的严溯显得从容几分。


    这换谁来选,不都得选庄峥玉吗?


    谁能想到一个反派居然比男主还像男主?


    系统02越想越心虚, 但它还是把自己这段时间被关小黑屋期间查到的事情告诉了云岁。


    它早期老是和总部掉线,信号频繁中断,根本不是技术故障, 而是庄峥玉身上携带的那个系统在作祟。


    那个系统和它一样存在于这个世界里, 但功能截然不同。


    不过光凭庄峥玉的系统那么坏, 看来他人也好不到哪里去。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现在怎么办?先说好, 我不会跟庄峥玉离婚的。我们还有三个孩子要养。而且如果我们分开了,万一我的孩子就会有一个破碎的童年, 导致他们长大以后性格扭曲,人生不幸,到时候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系统02噎了一下:“……宿主,我没让你离婚,我的话还没说完。”


    “那你继续说。”


    系统02:“你知道庄峥玉是这本小说里的第一大反派, 反派是什么意思你懂的,坏人。坏人通常是没有好结局的。所以我这边建议你……可以考虑换个老公。”


    云岁以为自己听错了:“……你什么意思?”


    系统02分析:“世界线的设定就是这样。在原定的世界线里,他处处和男主攻作对,最后的下场是很惨的。鉴于你现在有三个孩子要养,我建议你可以再找一个A9以上的对象,分担一下你的育儿压力。”


    云岁沉默了。


    长时间的沉默。


    他沉默是因为他在思考,02是不是以为老公是菜市场上可以随便挑选的大白菜?说换就能换?


    先不说他现在和庄峥玉之间有没有感情,光是三个孩子的抚养权问题就够打十年官司了。


    更何况他和庄峥玉结婚这么几年,庄峥玉对他怎么样,他心里是有数的。


    云岁忍不住在心里替庄峥玉辩驳了一句:“……他万一也没那么坏呢?一般般坏。”


    系统02看云岁的眼神,大概就和闺蜜看自己那个明知男朋友劈腿还替他找借口的恋爱脑朋友一模一样。


    02的语气里带着恨铁不成钢的急切:“他还不坏啊?故事线里男主的失忆就是他一手造成的!庄园鸿的失踪也和他脱不了干系!而且我被关小黑屋,就是他身上的那个系统干扰的,我可是费了好大的劲才没被它发现。”


    “宿主,你被他欺骗了!他接近你,很有可能另有目的。”


    严溯的失忆是庄峥玉做的。


    那是不是意味着,如果按照原本的剧情发展,自己当初在那条荒郊野岭的路上应该捡到的人是严溯,但因为02的系统故障,导致庄峥玉也被某不知名的力量引导到了自己面前。


    两个系统在信号层互相干扰,把原本清晰的故事线搅成了一团乱麻,最终导致他认错了人,嫁错了郎。


    云岁抓住了关键词:“……他怎么也有系统?”


    02沉给出了肯定的答复:“对,貌似比我还厉害。”


    云岁忍不住想,庄峥玉娶他,究竟是出于喜欢,还是只是为了报复严溯?


    如果庄峥玉从一开始就知道严溯才是真正的男主,那他这些年所做的一切,岂不都是在有计划地抢夺属于严溯的东西?


    资源,地位,权力……甚至连严溯本该拥有的伴侣,都被他提前截胡了。


    自从得知自己同床共枕三年的丈夫是这本书里最大的反派之后,云岁再看那些过往的片段,就像换了一副滤镜。


    以前他觉得庄峥玉控制欲强是爱他在乎他,现在想来,那种无处不在的掌控,或许只是占有欲和心虚作祟。


    以前他觉得庄峥玉每次提到严溯就阴阳怪气是吃醋,现在他才品出那话语底下藏着的,分明是警觉和敌意。


    庄峥玉那么迫切地希望严溯结婚,也不是真的关心下属小弟的终身大事,而是想用一段婚姻把严溯彻底绑死,杜绝任何翻盘的可能。


    真是细思极恐。


    所以庄峥玉从始至终都知道自己是在做什么。


    云岁坐在床边,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回想起这些年庄峥玉是如何一步一步把严溯玩弄于股掌之间,调离核心岗位,架空手中权力,剥夺重要资源,最后像遛狗一样把人拴在自己视线所及的范围之内,既不给对方翻身的机会,也不给对方离开的自由,就放在自己眼皮子底下。


    而那些本该属于严溯的东西:鲸港区的开发权,庄严两家的继承权,甚至包括他这个按照剧情本该属于男主的伴侣……


    全都被庄峥玉一件一件地夺走了。


    云岁沉默了很久。


    他试图思考。


    他努力思考。


    他直接思考无能。


    如果庄峥玉真的是一个很坏很恶劣的人,那他该怎么办?撇清关系离婚吗?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都快三个月了。


    而且庄峥玉亲口许诺过,这胎要是能生个女儿,就奖励他一座岛,当然他主要也不是为了那座岛。


    可是他们这几年的感情呢?


    那些深情依恋,庄峥玉在自己耳边说过的温柔的话,难道全都是演出来的吗?


    谁能告诉他到底该怎么办?


    云岁觉得自己的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当天晚上早早地就躺下了,连庄峥玉打来的电话都没有接,不想接,云岁怕自己控制不住情绪骂庄峥玉就是个骗子。


    毕竟他现在怀孕了,控制不住情绪是很正常的事。


    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反复几次之后终于归于沉寂。


    过了一会儿,家里的阿姨就接到了庄峥玉的电话。


    庄峥玉的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关切道:“今天太太怎么样了?谁惹他不开心了吗?”


    阿姨如实回答:“太太今天好像不太舒服,下午去了一趟医院,回来之后就一直在休息。晚饭也没吃多少,说头疼。”


    庄峥玉那边顿了一下:“怎么了?感冒了吗?有没有发烧?”


    “没有发烧,就是人没什么精神。我问他要不要吃药,他说不用,躺躺就好。”


    “那先让他好好休息,别让孩子们吵她。”庄峥玉的声音放低了一些,“我很快就回来了。”


    阿姨挂了电话,就把这些话一字不差地转述给了云岁。


    云岁说知道了,他就是胸口闷,躺躺就好了。


    但云岁一闭眼,心里翻来覆去就念头,庄峥玉这么多年的温柔,难道都是在演戏吗?


    嘘寒问暖,细致入微的照顾。


    云岁以为真心实意的爱,到底有多少是真的,又有多少是出于演戏?


    头疼。


    云岁一整晚都没有睡好。


    他在床上翻来覆去,被子被踢开又裹紧,姿势换了无数个,云岁习惯了跟庄峥玉一起睡,所以不习惯一个人睡。


    他睡不着只好骚扰02。


    系统02索性把原本的故事线完整地告诉了他。


    庄峥玉和严溯是从小一起长大的。但庄峥玉的父母感情并不好,或者说一开始就没有好过。


    庄峥玉的父亲心里一直装着另一个人,严溯的母亲,那个他求而不得,终生惦念的女人。


    大概因为这份无法宣之于口的深情,他将所有的关爱和耐心都倾注在了严溯身上,视如己出,悉心栽培。


    而庄园麒对自己亲生的儿子庄峥玉,反倒冷淡疏离,像一个不得不履行的义务,敷衍而漠然。


    被忽略的庄峥玉对严溯的恶意也就有了来处。那些积压在童年和少年时期的嫉妒和被冷落的愤怒,像一颗种子在阴暗的土壤里生根发芽,最终长成了一棵枝繁叶茂的毒树。


    原本的剧情走向是这样的:严溯失忆后被云岁所救,两个人在相处中顺理成章地相爱。但庄峥玉并没有因此放下仇恨,他暗地里派人追杀严溯,企图彻底铲草除根。


    而严溯在绝境中被逼出潜能,为了保护云岁重返庄家,一路逆袭,最终接管庄严两家,将庄峥玉彻底击败。


    而庄峥玉的下场,是众叛亲离,锒铛入狱,最后一无所有。


    但现在一切都变了。


    严溯没有和云岁相爱,庄峥玉没有追杀严溯,严溯没有逆袭,故事的车轮驶离了原本的轨道,朝着一个谁也无法预料的岔路狂奔而去。


    云岁脑子里两股力量在激烈地拉扯。


    一会儿想到庄峥玉的好,每天出门前落在额角的吻,醉酒后埋在他颈窝里说的胡话,之前产检都亲自陪同从不缺席,哪怕再忙也会赶回来陪他和孩子们吃晚饭,他是个好丈夫好父亲。


    一会儿云岁又想到系统说的那些坏,严溯的失忆是他亲手制造的,庄园鸿的死也可能与他脱不了干系,他甚至可能从一开始就知道云岁是主角受的身份,娶他不过是为了截胡严溯的命运。


    云岁在天人交战中反复挣扎,最后勉强说服了自己:反派就反派吧,反正他对好就行。


    这年头哪里有那么多纯粹的真爱?


    如果庄峥玉真的是在装爱他,那他最好能装一辈子,装到白发苍苍闭上眼睛的那一天为止。


    可一想到02说的那个结局,庄峥玉众叛亲离,锒铛入狱,云岁心里又堵得慌。


    他不想年纪轻轻就当寡夫,云岁摸了摸肚子,他不想三个孩子从小就没了爸爸,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遗腹子。


    他就这么迷迷糊糊地睡了一会儿。


    天亮的时候醒来,眼睛隐隐作痛,但脑子里却出乎意料地清醒了一些。


    云岁做了一个决定,庄峥玉回头是岸。趁着一切还有挽回余地的时候,收手吧。


    他们已经有两个儿子,肚子里还有一个,日子已经足够好了,不需要更多的权力和地位了。


    他不知道能不能劝动庄峥玉,毕竟作为一个反派,对权势和地位的渴望应该是刻在骨子里的,没那么容易放下。


    但云岁转念又想,庄峥玉对权势很渴望,可他对自己的渴望,好像也不遑多让。


    这或许是唯一的突破口。


    云岁想了想,忍不住在心里责怪系统:“都是你不靠谱!”


    系统02的声音带着委屈和不服气:“……也不能全怪我吧。万一你知道严溯是男主,最后还是选择跟庄峥玉在一起呢?”


    云岁想,这还真可能,毕竟庄峥玉长得是真的很合他胃口。


    系统在琢磨什么道:“那可是禁忌之恋啊,主角受爱上了反派,还给他生了两个孩子,肚子里还揣着一个。”


    云岁被它噎得说不出话来,懒得再跟它拌嘴。


    把被子蒙头一盖,睡觉。


    第二天一早,就在云岁还在为庄峥玉的身份和未来的出路纠结不已的时候,严溯突然带着几个人闯进了主宅,表情是云岁从未见过的严肃,眉头紧锁。


    他进门之后没有半句寒暄,直接让人去收拾东西:“捡紧要的打包,十分钟之内搞定。”


    云岁站在客厅中间,看着严溯和他带来的那几个面色凝重的人,一时没反应过来:“……怎么了?”


    严溯语速很快:“庄峥玉在浮银区出事了。我早跟他说过,他那样同时对金家和贺家下手,那些人是不会放过他的。”


    “我刚刚收到的消息,严家的人已经在路上了。他们的目标是你和两个孩子,大嫂,快点走。”


    云岁一听连忙掏出手机拨打庄峥玉的号码。


    无人接听。


    再拨一次,依然是机械的女声提示已关机。


    云岁的指尖发凉。


    他该相信严溯吗?


    严溯是庄峥玉的对头,是这本书真正的男主。


    而且严溯有足够的理由借这个机会拆散他们一家。


    可如果严溯说的是真的呢?如果庄峥玉真的出了事,如果严家的人真的已经在路上了。


    云岁赌不起,他现在情况特殊,不能受刺激和惊吓。


    云岁对旁边候着的保姆点了点头:“赶快收拾东西。”


    庄峥玉留在宅子里的几个保镖也被严溯的人整合到了一起,迅速分配了各自的位置,让他们待会见机行事。


    云岁转身去了书房,打开墙角的保险箱,把里面重要的证件取了出来。


    他想了想,又把角落里那部已经很久没用过的旧手机也一并塞进了包里,


    车子已经等在门口了。


    两个阿姨抱着布丁和年糕,一行人迅速上了车。


    车子驶离老宅大门的时候,两个小孩完全没有意识到危险的逼近。布丁趴在车窗上,兴奋地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树木,嘴里喊着车车快。


    年糕比较沉稳,但也掩不住眼睛里的期待,他仰头问云岁:“妈妈,我们是去游乐园吗?”


    云岁:“宝贝,不是。”


    年糕又转过头,看向坐在前排副驾驶的严溯:“严叔叔,那我们去哪里呀?”


    严溯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跟庄峥玉相似稚嫩的脸说:“我们去冒险。”


    年糕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他转头对身边的布丁宣布:“哥哥你别怕,我会保护你的!”


    布丁跟着咯咯笑起来,手里抱着小熊玩偶。


    两个小孩欢欢喜喜地抱着各自的阿贝贝。


    车子疾驰,窗外的景色从熟悉逐渐变成陌生。


    两个小孩被各自的阿姨抱在怀里,大概是车程的颠簸让他们困了,布丁已经开始揉眼睛,年糕也安静下来,靠着阿姨的胸口慢慢闭上了眼。


    云岁靠在后座的窗边,他最初的打算是先去鲸港区另外几处房产落脚。


    庄峥玉在鲸港区置办了不少产业,除了主宅之外,还有好几栋临海的别墅,钥匙他都知道放在哪里。


    可严溯听完他的计划,只是从副驾驶座上侧过头看了他一眼:“大嫂,现在鲸港区其他几个家族的人都在找你。你觉得留在鲸港区,还安全吗?”


    云岁沉默了几秒。


    他知道严溯说得对。


    庄峥玉不在,鲸港区就是一个巨大的狩猎场,而他和孩子就是猎物。


    “那怎么办?我老公……庄峥玉还好吗?”


    严溯的目光在前方的路面上停留了片刻,斟酌用词:“消息挺乱的,不过都不太好。”


    严溯没有说谎。


    云岁自己打开手机,各大新闻平台的头条已经被同一条消息占据了,浮银区发生爆炸,波及范围覆盖了庄氏集团在当地的一处核心办公地点,现场火光冲天,伤亡情况不明,庄峥玉下落不明。


    新闻配图的照片里,黑色的浓烟翻滚着涌向天际。


    云岁心里乱成了一团麻。


    以前他一直觉得庄峥玉是这个世界的主角,强大,从容,无所不能,不管遇到什么风浪都能化险为夷,像电影里永远不会倒下的英雄。


    现在他才知道,庄峥玉不是什么主角,他是反派,在剧情设定里注定会众叛亲离,锒铛入狱的反派配角。


    反派是真的会把自己作死的。


    云岁的目光落在严溯身上。


    严溯正坐在副驾驶座上,手里拿着一部手机,不时低头看一眼屏幕,然后简短地向前排的司机下达指令。


    那种游刃有余的姿态,和之前在庄峥玉面前那个沉默寡言,略显压抑的严溯判若两人。


    云岁试探着开口:“……你恢复记忆了?”


    严溯坦然地承认了:“是。”


    云岁觉得自己的头更晕了。


    严溯恢复记忆了,他恢复记忆的第一件事,不应该是来找庄峥玉算账吗?


    而现在庄峥玉生死不明,自己和两个年幼的孩子却坐在严溯的车上,被他带往一个未知的地方。


    云岁低头看了看身边两个天真烂漫的儿子,年糕正靠在阿姨怀里昏昏欲睡,布丁抱着小熊玩偶在抠上面的纽扣眼睛。


    他又低头看了看自己尚且平坦的小腹。的确,如果想要对付庄峥玉,他们三个,不,加上肚子里的这个是四个,正好是最有用的筹码。


    论有一个反派老公的忧愁,就是随时要做好年纪轻轻当寡夫的准备。


    云岁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既然老公靠不住,看来还是得靠自己。


    古人说的话果然没错了嫁得好不如自己过得好。


    云岁清了清嗓子,语气戒备:“……你把我们送到金梯区就行了,严溯,庄峥玉如果对不起你,我和孩子可是无辜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在脑子里快速搜索自己以前积累下来的人脉,如果他需要临时落脚,找到一个暂时安全的去处应该不是什么问题。


    真是为母则刚。


    严溯透过后视镜看到了云岁眼中骤然升起的警惕,他的语气放缓了一些,带着诚恳:“大嫂,我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你救过我,我没那么恩将仇报,我发誓不会出卖你的。”


    云岁看着严溯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闪烁和躲闪,只有一种坦荡问心无愧的平静。


    他忽然意识到一件事,严溯这道德品质确实是男主没错了。


    他身上有一种天然让人信服的气质,相比之下,云岁那道德低下的反派老公现在简直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云岁收回目光,靠在座椅上,心情复杂得难以言表。


    屏幕上那条关于浮银区爆炸的新闻他都没有勇气再点开第二次。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问道:“……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鲸港区不能呆的话,我可以想办法去别的区。”


    严溯声音从前排传来:“倒是有一个地方,你先带着孩子跟我走。躲一阵子的风头。庄家很快就会乱起来,庄峥玉那几个叔叔不是善茬,他们手里已经掌握了能够扳倒庄峥玉的东西。我不想让你们受伤。”


    云岁愣了一下:“……什么东西?”


    犯罪证据吗?扳倒庄峥玉的犯罪证据?


    严溯从后视镜里看了他一眼,沉默了几秒,最终还是问了出来:“你真的不知道他都做了些什么吗?”


    云岁迎着他的目光,表情坦然,语气真诚:“……我只是一个在家带孩子,单纯无知的家庭主夫罢了。”


    严溯:“……我信你。”


    毕竟云岁一天除了爱美花钱之外,他真的好像没见过他做过什么。


    *


    严溯最终把他们安顿在了鲸港区边缘一处不起眼的公寓里。


    这是严溯母亲年轻时留下的房产,登记在一个早已无人使用的旧身份名 下,没有任何人会查到这个地方。


    上楼的时候,严溯看着跟在云岁身后的两个阿姨和若干行李,他压低声音对云岁说:“能不能别带阿姨?人太多了,目标太大,容易被注意到。”


    云岁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那你帮我带儿子吗?”


    严溯:“什么?”


    “你知道面对两个三岁,精力旺盛的双胞胎儿子,一整天的工作量和痛苦程度吗?”云岁语气绝望,“ 如果让我这样,那我宁愿留在家里被严家的人抓走。”


    严溯妥协:“……行吧,带吧,带吧。”


    公寓不大,两室一厅,装修已是十几年前的风格,家具陈旧但还算整洁。


    对于习惯了庄家主宅宽阔走廊和落地窗的两个孩子来说,这里的一切都显得陌生而局促。


    年糕站在客厅中央,环顾四周,仰头问云岁:“妈妈,这是什么地方?为什么不是游乐园?”


    布丁则蹲在茶几旁边,用手拍了拍那张老旧的棕色沙发,歪着头问:“妈妈,这么小的屋子,我们是要在这里玩捉迷藏吗?”


    云岁他不太好意思地看了严溯一眼,解释道:“童言无忌,他们从出生起就没住过这么迷你的屋子,不好意思。”


    严溯:“…………”


    严溯看着两个小孩在狭小的客厅里好奇地东摸西摸。


    云岁蹲下身,把两个儿子拉到面前,表情认真:“没有游乐园,从现在开始,我们要玩的是听话游戏,如果不听话,爸爸回来会很生气的知道吗?”


    如果两孩子爸回得来的话。


    两个小孩长得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同时抬起来看着他,然后同时郑重地点了点头。


    年糕抿着嘴,布丁眨着眼睛,两双黑葡萄一样的眼睛里写满了似懂非懂的认真。


    庄峥玉对双胞胎向来严厉,更多的是规矩和要求,吃饭时不许讲话,玩具玩完要归位,见到长辈要主动问好。


    所以两个小孩怕他,每次庄峥玉下班回家,原本在客厅里追逐打闹的两个人会立刻安静下来,规规矩矩地喊一声爸爸,然后乖乖坐到沙发上去。


    但云岁不一样。


    他对两个儿子几乎是娇生惯养的,摔倒了先抱起来哄半天再说对错,对比起庄峥玉,他的确是宠得有点厉害了,好在两个孩子虽然被宠,但并不娇纵,懂事的时候居多,撒泼打滚的时候少,算是比较安慰的事了。


    云岁真的一点都舍不得对自己的孩子发火。


    严溯站在玄关处,问他们要吃什么,他出去买。


    云岁让阿姨列了一张单子,走得急,什么都没来得及带。奶粉,两个人的换洗睡衣,牙膏牙刷,擦脸的润肤霜……林林总总写了满满一张纸。


    云岁看了一眼单子,有些不好意思地补充了一句:“非常时期,我就委屈一下吧,不用给我买什么了,就给我带点洗漱用品吧。”


    严溯接过那张密密麻麻的清单,沉默了两秒,折好放进口袋,转身出了门。


    超市收银台前,严溯看着收银机上不断跳动的数字,表情出现了一丝裂痕。


    收银员刷完最后一件商品,礼貌地微笑着提醒:“先生,您的余额好像不够。”


    严溯站在收银台前,手里攥着那张被刷爆的借记卡,沉默了很久,最后他从钱包里又抽出两张信用卡,组合支付才把这笔账单填平。


    他提着四个沉甸甸的购物袋走出超市的时候,忽然有点理解庄峥玉为什么要那么努力挣钱了。


    这哪里是养小孩,这分明是养了两头吞金兽!


    再加上一个云岁……


    简直不敢想象。


    严溯嘴角抽动,低头看了一眼购物袋里那瓶云岁说的用惯里了的牌子的高级洗护产品,价格标签还贴在瓶底,他没忍心去看。


    严溯扛着大包小包回到公寓,他还买了菜。


    云岁迎上来帮忙接东西,嘴里客气地说:“真是麻烦你了。”


    他转头招呼两个儿子:“宝宝,快来谢谢严叔叔。”


    两个小孩齐刷刷地站好,异口同声地说谢谢严叔叔,然后认认真真地朝他鞠了一躬。


    两张一模一样的脸,两双一模一样的黑眼睛,仰头看着他的时候,像两只可爱的小动物。


    严溯挤出一个僵硬的微笑:“……不用客气。”


    云岁对阿姨交代了几句,阿姨便领着两个孩子去洗澡了。


    浴室里很快传来哗哗的水声和布丁咯咯的笑声,夹杂着年糕一本正经地提醒,弟弟你不要玩水的声音。


    客厅里安静下来,只剩下云岁和严溯两个人。


    云岁扶着椅背站了一会儿,忽然觉得膝盖发软,撑在椅背上的手指关节泛白,差点摔了。


    严溯伸手扶了他一把,皱着眉问他没事吧。


    云岁摇了摇头,没有说话。


    他这两天的情绪像坐了一趟失控的过山车,从得知庄峥玉真实身份的震惊茫然,再到爆炸新闻带来的恐慌,最后是被迫逃离的仓皇。


    所有的情绪层层叠加,一路坠落,至今看来还没有到最触底的情况发生。


    严溯看着他苍白的脸色,本以为他会崩溃,毕竟在严溯的印象里,云岁一直是那副被庄峥玉捧在手心里养着的娇妻模样,锦衣玉食,十指不沾阳春水,遇到一点小事都有庄峥玉替他摆平。


    可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云岁,虽然脸色难看,眼神却意外的镇定,没有哭,没有歇斯底里,还有条不紊地安排好了两个孩子的吃喝拉撒。


    严溯有些意外,但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是难得地开口安慰了一句:“……恶人遗千年。庄峥玉也许没那么容易死。”


    云岁勉强接受了他的安慰,沉默了片刻,忽然问了一句:“你当初失忆,他是怎么对你的?”


    严溯说:“打了一架。”


    “打了一架?”


    “嗯,我先把他的胳膊打断了。他把我打到了失忆。”


    “公平,谁也不欠谁。”


    云岁愣住了。


    一个打断了胳膊,另一个把对方打到失忆。


    这哪里是打架,这分明是要对方的命吧。


    “……为什么啊?你们就那么恨对方吗?”


    严溯犹豫了一下,打开了钱夹,从夹层里抽出一张照片,递到云岁面前。


    照片里是一只黑色的猎犬,体型矫健,皮毛在阳光下泛着缎子般的光泽,耳朵竖立着,目光炯炯有神地盯着镜头。


    “我们以前养了一只狗,叫小玉。”严溯语气愤愤然,“它在我出差的时候过世了。庄峥玉没有告诉我,等我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把狗偷偷葬了,葬在了一个我至今不知道的地方。”


    严溯等云岁看了,就把照片收回钱夹里合上,十分咬牙切齿道:“就因为小玉喜欢我胜过他,所以他一直怀恨在心,他这个人从小就很小心眼的,这个仇我跟他不共戴天。”


    小玉。


    一只黑色的猎犬,名字却叫小玉。


    云岁觉得这两人都挺奇葩的。


    云岁:“……那他现在这样,该不会有你的一点手笔吧?”


    严溯:“猜对了。”


    云岁沉默了三秒。


    庄峥玉现在的处境比他想象的还要糟糕,浮银区的爆炸,下落不明的行踪,虎视眈眈的几位叔叔,蠢蠢欲动的其他家族,再加上一个已经恢复记忆并且明确表示自己动了手脚的严溯。


    真是四面楚歌,腹背受敌,没有一个词是多余的。


    云岁深吸一口气:“……那我明天还是带我儿子走吧。”


    严溯挑了挑眉:“放心吧,我不是庄峥玉那种人,不会对你们做什么的,我向来有仇报仇,有恩报恩。你救过我,这次护着你们就当还你当初的人情。你和你儿子就安心住着吧。”


    “而且你大概不知道庄峥玉那两个叔叔也在找你们,他们想学庄园鸿,挟天子以令诸侯,当庄家的摄政王。其他几家也想抓你们,用来跟庄峥玉谈条件,你现在走出去,不出两个小时就会被盯上。”


    云岁看着他,表情认真,语气诚恳:“不是,我主要是担心你养不起我们。”


    严溯的表情凝固。


    云岁继续往下说,实事求是:“主要我现在不能动用我老公的卡,怕万一被查到怎么办?你每个月的工资,大概还不够我两儿子喝奶粉的钱。他们其实现在已经不怎么喝了,但睡前还得喝一点,那个牌子的配方奶粉一罐很贵,两个小孩一周能喝完一罐。再加上吃的食物,还有零食,玩具,万一一不小心生病了……”


    而且加上云岁现在肚子里又有一个了。


    这给严溯的负担也太重了点吧。


    云岁忧愁。


    真是万恶的资本家!


    严溯在心里默念了一句,然后面无表情地说他可以,不要看不起他,让云岁不用把这种事放心上,他先走了,有事就联系他,他回去观察情况。


    屋子本来就不大,双胞胎睡一间,阿姨只有委屈一下睡客客厅,云岁一间。


    阿姨做了简单的饭菜,阿姨一边摆碗筷一边安慰云岁,说庄先生吉人自有天相,肯定会没事的,说不定明天就有好消息了。


    云岁应了一声希望吧,吃了两口味同嚼蜡,刚想放下,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尚未显怀的小腹,沉默了片刻,又重新拿起筷子,一口一口地,强迫自己吃完了大半碗饭。


    饭后,阿姨收拾了碗筷。


    两个儿子换上了睡衣,头发上还带着淡淡的儿童洗发水的奶香味。


    他们并排躺在卧双人床上,盖着同一床被子,露出两颗毛茸茸的脑袋。


    大概是新鲜,两个人没有睡意,说想看看小乌龟。


    小乌龟还在家里的院子里。


    云岁说:“乌龟等我们回去了再看。”


    云岁坐在床边,翻着《小兔彼得的故事》,这是他们最喜欢的故事。


    云岁读到一半的时候,年糕忽然往他身边蹭了蹭,小小的身体贴着他的胳膊,仰起脸问:“妈妈,爸爸什么时候回来啊?”


    云岁俯身在年糕的额头上亲了一口,又用手指轻轻刮了刮他的脸颊:“怎么了宝贝,你想爸爸了吗?”


    年糕认真地点头。


    布丁原本也想往云岁身上爬,像往常一样趴到他的肚子上去玩。


    两个小孩都很喜欢贴云岁的肚子,让他们觉得很舒服。


    云岁眼疾手快地用手护住了小腹,侧身挡了一下,语气尽量放得轻柔:“宝贝,从现在开始不能碰妈妈的肚子。”


    布丁愣住了,歪着头问:“为什么?”


    云岁编了一个借口:“因为妈妈肚子有点痛。”


    年糕听了,伸出小手,轻轻地覆在云岁的肚子上,掌心温热而柔软。他用那种小大人一样的语气说:“妈妈,你是不是也偷吃了冰激凌?爸爸骂你的时候我会保护你的。”


    两个小孩都有过趁大人不注意偷吃冰激凌,然后半夜肚子痛进医院,而后被庄峥玉惩罚的经历,因此记忆深刻。


    布丁一听,也赶紧凑过来,低下头,对着云岁的肚子认真地吹了两口气,抬起头来说:“妈妈,我给你吹吹就不痛了。”


    云岁看着两张几乎一模一样的小脸,一个认真地摸着他的肚子,一个认真地吹着气。


    “谢谢我的两个宝贝。”


    他感动地伸手把两个儿子拢进怀里,左右各亲了一口,云岁欣慰地想,多亏了他,至少到目前为止他的两儿子还没有长歪的趋势。


    等到故事讲完了。


    小兔彼得最终逃出了麦克格雷戈先生的菜园,回到了温暖的家里。


    年糕和布丁的呼吸渐渐变得均匀而绵长,布丁蜷缩成一团,一只手还攥着云岁的衣角,年糕则四仰八叉地摊开四肢进入了梦乡。


    云岁轻轻抽出被大儿子攥住的衣角,关掉了床头灯。


    夜深了,云岁躺在陌生的床上,天花板上的吊灯款式老旧,灯罩里积了一层灰,光线昏黄而暗淡。


    他侧过身,在心里默默呼唤系统。


    “喂,我现在的老公还好吗?”


    系统02的声音很快在他脑海里响起:“嗯,血条虽然有所下降,但尚且存活,检测到生命体征信号,暂无生命危险。”


    “宿主,你难道终于想通了,决定未来要换一个新老公是吗?”


    云岁幽幽道:“……我没觉得我的魅力大到可以带着三个孩子的情况下还能找到一个钻石王老五的地步,还是能救就救一把吧。”


    云岁希望庄峥玉至少心里有他们这个家,没把一些事做绝,还有得补救。


    云岁从床上坐起来,打开床头柜的抽屉,拿出了那部旧手机。


    他等了片刻,等手机有了足够的电量开机,然后翻开了通讯录。


    联系人列表一路向下滑动,大部分名字都已经变得有一些陌生了,直到他停在了一个备注上。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云岁按下拨号键,把手机贴到耳边。


    嘟——嘟——两声之后,那头接通了。


    一个粗犷的男声从听筒里传来,带着一点惊讶和熟稔:“喂?”


    云岁握紧手机:“喂,王哥,是我,云岁。我现在很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云岁岁:如何拯救我那坏端端的老公。看着自己被蒙在鼓里的妻子,你就不愧疚吗?庄:不,很可爱。宝贝们,我需要保一下夹子,所以星期一23.00三更,谢谢大家支持!晚安晚安


    第14章 我认你当干儿子


    AAA烟火制造批发商王哥, 全名王德润。


    这人是个知名的火药爱好者,虽然张口闭口说自己是个和平使者。


    他对自己从事的职业很有原则,如果A找他买武器是为了欺负B, 他就会以更低的价格也卖一份给B, 美其名曰维持平衡。


    一个在职业道德和人性道德之间反复横跳的传奇人物,江湖人送外号王半价。


    王德润这名字听着书卷气十足,像是个教语文的中学老师, 但本人完全是另一回事,五大三粗,膀大腰圆,说话嗓门能震得电话听筒发麻, 脖子上常年挂着一条粗金链子,手腕上盘着两颗核桃。


    他主要在浮银区一带活动, 手底下认识的人三教九流都有,从拆迁队队长到黑市军//火贩子,关系网织得比蜘蛛精还密。


    他是云岁几年前救过的大佬之一。


    那时候云岁刚穿过来没多久, 医院才开张, 天天在路边捡人开大佬盲盒, 频率高得离谱。


    王德润当挨了三刀,是云岁把他拖回医院缝好的。


    伤好之后王德润拍着胸脯说这辈子欠云岁一条命, 以后有事尽管开口。


    云岁那时候捡的大佬实在太多,暂时没空让他报答, 王德润临走前还特意留下话:“小云医生,以后遇到什么事,千万找哥,别客气。”


    几年过去,云岁快把这句话忘了。


    直到今晚他翻着旧手机通讯录, 才猛地想起来,王德润主阵地就在浮银区,熟人遍地,或许能托他打听庄峥玉的下落。


    “小云医生啊,”王德润的声音从听筒里炸出来,带着激动,“咱们几年都没联系了,哥还以为你把哥给忘了!说吧说吧,有什么用得到哥的地方,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云岁:“王哥,我后来把医院关了,结婚生子去了了,所以才没怎么联系你们。”


    “哎哟!”王德润爽朗地笑起来,“恭喜恭喜!那哥得给你补份子钱,孩子的满月,周岁,通通给你补上!几胎了?儿子闺女?”


    “两儿子。”云岁没工夫寒暄,直接进入正题,“对了,王哥,现在我老公被困在浮银区了,我想请你帮忙,看能不能找到他。”


    “行!你把他的信息发我,姓名身高特征,我这就让人去捞。”


    王德润答得干脆。


    云岁:“他叫庄峥玉,身高一八九,体重约……”


    “等等。”


    王德润的语气从爽朗变成了迟疑:“庄峥玉?……鲸港区那个庄峥玉?”


    云岁想了想,庄峥玉在鲸港区乃至整个商圈都算得上大名鼎鼎,应该挺出名的才对。


    他应了一声:“……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王德润感叹:“……你怎么跟他结婚了?”


    那语气里的惋惜之情溢于言表,像是看见了一朵鲜花插在了牛粪上的感慨。


    云岁嘴角微微一抽。


    庄峥玉看来还真是恶名远扬。


    这几年云岁低调得过分,除了围着两个儿子和庄峥玉转,几乎不关心外界任何事。


    庄峥玉也把他保护得很好,出入都有司机和保镖跟着,见过的外人也大多是庄峥玉的熟人,所以除了部分鲸港区本地人见过云岁,外面几乎没人知道庄峥玉家里人长什么样。


    云岁忽然冒出一个念头他这算不算是被骗婚了?


    也都怪当初他光看庄峥玉那张脸去了。


    那张脸英俊贵气,笑起来的时候又会有一种让人昏头的温柔。他当时还觉得自己和庄峥玉是天造地设的一对,灵魂契合,命中注定。


    现在想想,这世上所有跟你百分百契合,让你一见面就觉得就是他了的男人,八成都是杀猪盘。


    云岁在心里叹了口气:“……这说来话长,他现在被困在浮银区了,毕竟他是我孩子的父亲,我不能不管他。”


    王德润哼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旧怨未消的愤懑:“他之前十八岁的时候就坑过我一批货!那批货我到现在都没追回来!这小子阴险狡诈得很!”


    云岁昧着良心开口道:“……额,是吗?可能他那个时候年纪小不懂事吧。”


    “小云啊,你这么善良的人,怎么就嫁给了这种人?”王德润的声音里带着一种恨铁不成钢的痛心,“不过看在你的份上,我可以不跟他计较,我这就让人去打探打探。”


    “本来他这次来浮银区那天,我就想一炮送他回老家的,幸好还是克制了,不然你就得换老公了。”


    云岁:“…………”


    王德润说打听就去打听。


    第二天一大早,云岁就收到了王德润发来的几张照片。


    照片里庄峥玉正被十几个人簇拥着走向一辆黑色商务车。


    那些人个个面色警惕,姿态紧绷,手都按在腰间。庄峥玉走在最中间,穿着一件黑色衬衫,袖口被血浸透后又干涸,呈现出深褐色的板结。


    他的左手缠着白色的绷带,纱布上洇着淡淡的血迹,显然是受伤之后处理过。


    庄峥玉面无表情地弯腰钻进车里,侧脸轮廓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显得格外冷硬,脸色确实非常臭,眉头压得很低,嘴唇紧抿成一条线,下颌线条绷得很满,整个人看起来狼狈,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狠劲,像一头刚从陷阱里挣脱的猎豹,浑身是伤,但战斗力尚存。


    云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他认识庄峥玉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见到他这幅样子,不是在他面前温柔体贴的丈夫,或是在宴会上运筹帷幄的庄总,更像一头被逼到绝境依然不肯倒下的野兽。


    照片的拍摄角度刁钻而隐蔽,颇有一种战地记者的味道,隔着模糊的像素都能感受到那种紧张的氛围。


    不过拍得庄峥玉是真帅。


    云岁把照片放大又缩小,反复看了好几遍,确认庄峥玉除了手上的伤之外没有其他明显的伤,才终于缓缓松了一口气。


    看起来生命力很顽强。


    庄峥玉应该没那么容易死。


    王德润的电话也打了过来,给云岁分享一手情报:“小云医生,庄峥玉他现在在浮银区四处斡旋,看着样子是急着想回鲸港区。但是浮银区那边的航班被全面封锁了,走陆路也有几道卡子卡着,他暂时困在里面出不来,看起来是真着急了。”


    “我听说之前他跟贺家,金家在鲸港区第五区开发权的事上僵持不下,寸步不让,松口都不肯松口。这次倒是听说露了退步的意思,大概是想拿这个换回鲸港区的路,人是好好的,你放心。”


    云岁没有说话。


    投票会两个月后就要举行,其他几家摆明了是想拖着庄峥玉,让他困在浮银区动弹不得。


    但他们也不敢真的对庄峥玉下死手,庄峥玉虽然现在腹背受敌,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真把他逼急了,以他的性格绝对会拉着所有人一起死,这个后果谁都承担不起。


    所以只能困住他,拖住他,让他着急逼他让利。


    云岁挂了电话道了谢,又点开那几张照片反复看了几遍。


    庄峥玉的手缠着绷带,面容疲惫,眉头紧锁,整个人写满了不爽。


    云岁有点心疼,又觉得庄峥玉活该。


    如果不是庄峥玉那么急功近利,一手同时对严贺家还有金家出手,又把自己的叔叔们逼到墙角,怎么会惹得其他几家如此围攻他,恨不得将他除之而后快?


    云岁到现在都还不知道庄峥玉这些年究竟背着他做了多少事,还是系统02说的那些只是冰山一角。


    庄峥玉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家。


    但凡他考虑过,就不会把自己置入这种险境,更不会让妻儿跟着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上午的时候,云岁通过手机远程连接了家里的监控系统。画面里,那天在云岁离开以后几个陌生男人闯进了老宅的院子,虽然被赶退了。


    他们在镜头前晃了几分钟,一无所获之后才骂骂咧咧地离开。


    云岁看着那些画面,后脊背一阵发凉。如果不是严溯及时带他们离开,他不敢想自己和两个儿子会有什么后果。


    他坐了一会儿,忽然想起什么,拿出他关机的手机。


    屏幕亮起,云岁看到同一个陌生号码给他发了很多条消息,时间从昨晚一直延续到今早,间隔越来越短,字数却越来越长。


    第一条。


    ——老婆,你在哪?回我个电话。


    第二条。


    ——你带着孩子跟严溯离开?谁让你跟他的?家里有保镖守着,你不该走的。


    第三条。


    ——我留了人在家里,不会有事的。你为什么不打电话给我?


    第四条。


    ——你现在和他在什么位置?告诉我,我让人过去接你。


    最后一条消息停留在凌晨三点左右,庄峥玉字里行间的语气已经带上了明显的焦躁和压抑的怒意。


    ——老婆,你到底在哪???


    云岁看着那一串消息,几乎能想象出庄峥玉在浮银区那头快急疯了的模样,他一定是在确认云岁和孩子已经离开老宅,知道他们跟严溯走了,于是整个人像被人踩了尾巴一样炸了起来。


    庄峥玉的人来晚了一步,云岁已经带着孩子跟着严溯离开了。


    难怪庄峥玉在浮银区那边那么焦躁,毕竟云岁是自愿跟着严溯走的。


    但是云岁不得不承认严溯这人确实有几把刷子。


    云岁在公寓里待了几天,严溯那边一个人每天都会换一个落脚点或者改变出行路线,像一条滑不留手的泥鳅穿梭,把那些追踪的人甩得干干净净。


    云岁不由在心里感叹,果然是有男主光环的人,被那么多人围追堵截,都能逃掉。


    云岁还是带着孩子跟他一起比较安全,他暂时不想回庄峥玉,云岁还没消化掉最近接受到的一连串震惊消息。


    结果那个陌生号码又发来了新的消息。


    信息框弹出来。


    ——宝贝,接电话好吗?我快急死了。


    ——你带着孩子只需要去金梯区,就当旅游一段时间。老公很快就会解决一切,接你们回来。


    云岁盯着那两条消息心想,他这还走个屁。


    如果他真的选择要走,那就是带着孩子远走高飞,去一个庄峥玉找不到的地方躲起来。


    但他太了解庄峥玉了,如果他带着孩子走了,在他不能操控的范围外,庄峥玉会发疯一样地到处找人,把鲸港区搅得天翻地覆,把所有可能藏人的地方翻个底朝天,连地皮都能给你掀掉三层。


    到时候牵连的人只会更多,事态只会更乱。


    云岁还不如待在鲸港区。


    因为庄峥玉这样下去,迟早要把自己作死的。


    他知道庄峥玉是个骨子里骄傲到偏执的人,不能容忍自己在任何事上落于人后,也不肯承认自己有朝一日会成为失败者。


    云岁可以理解,如果庄峥玉得知自己在这本小说里只是个反派配角,他那种骄傲性格一定满是不甘和愤怒。


    但理解不意味着包容。


    云岁想要的是安安分分地当一个豪门主夫,养育几个孩子,过着稳定,体面,衣食无忧的生活。


    他绝不想陪庄峥玉当什么绝命亡徒,今天被人追杀,明天爆炸失踪,后天在病房里上演什么悲欢离合。


    谁也不能毁了他的豪门生活,就算庄峥玉也不行。


    如果说以前他们是夫夫一条心,那现在,云岁真的需要慎重考虑一下他们的关系了。


    庄峥玉是个绝世大骗子,亏他以前一直以为庄峥玉虽然强势了一点,控制欲强了一点,但本质上还是个有分寸,有底线的人。


    现在看来,狗屁!


    云岁倒要看看庄峥玉还能怎么演下去。起码这一次,得让庄峥玉好好尝一尝害怕的滋味,让他长个记性,以后再也不敢去冒那种不要命的险。


    云岁拿起手机,用严溯的口吻给那个号码回了一条消息。


    ——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大嫂的。


    发送成功。


    云岁都能想象庄峥玉看到这条消息时的脸色。


    云岁在心里对系统说:“庄峥玉也许现在还有人性?你看严溯不是一直活得好好的吗?”


    系统02的声音幽幽地响起来:“宿主,庄峥玉也有系统,你有没有想过,他之所以留着严溯,是因为他知道世界线里缺不了男主?如果严溯死了,或者你和他之间的连接彻底断了,这个世界就很有可能会崩溃,到时候他苦心经营的一切,包括他自己,都会不复存在。他留着严溯,就像留着一张保命符,而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


    云岁愣住了。


    系统02继续说:“而且你之前没有注意到吗?你和严溯之间存在一种主角磁场。因为在原本的故事线里,你们是被设定为一对的,这意味着你们的行动轨迹会相互影响。但凡你和他其中一个人发生重大位置转移,另一个人也会因为不可抗力随之改变方向。你们就像磁铁的两极,无论怎么被拆散,最终都会被推到一起。”


    云岁恍然。


    难怪他总觉得每次和严溯相遇总在那些尴尬的时刻,医院里,葬礼上,被追杀的路上,怎么避都避不开,莫名其妙的。


    更难怪庄峥玉前几年把严溯调到浮银区,但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他回鲸港区一趟。


    云岁以前还天真地以为,庄峥玉还是顾念着从小一起长大的兄弟情义,觉得不要做得太绝,好歹留几分余地。


    现在他才明白,赶情这家伙是在卡bug呢。


    他不能彻底杀掉严溯,因为世界线会崩溃,又不能把严溯放得太远,因为主角磁场的不可抗力会把严溯重新推回云岁身边。


    所以他把严溯放在视力所及的范围之内,像一个绳结,拴在身边,确保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云岁和严溯都在他的监视之下。


    还真是心机深沉,老谋深算。


    系统02再次发问:“宿主,你现在还觉得他有那么一丝人性吗?”


    云岁沉默了很久,缓缓摇了摇头:“……没有。”


    他叹了口气:“我老公确实是一点人性也没有的。”


    这边消息发出去之后,没过多久,手机屏幕亮了。


    庄峥玉的回复很快,字里行间带着一股压不住的火气。


    ——严溯,你究竟想干什么?


    云岁琢磨了片刻,继续以严溯的语气回复,刻意语气温和而诚恳。


    ——他们一切都好,你别想多了,我现在记忆恢复了,如果你能告诉我小玉的坟墓在哪里,以后我们可以和解。


    这条消息发出去之后,对面沉默了将近两分钟,而后庄峥玉又回复了。


    ——可以,但我告诉你,你最好别在云岁面前胡说八道一个字,否则我回来真的会杀了你。


    云岁看着那行字,这种杀气腾腾,带着明确威胁意味的语气,像是从什么黑//帮电影的台词里直接扣下来的一样。


    他真的很难把屏幕上的这行字,和平日里那个会半夜抱着他说,老婆我会让你成为全鲸港区最令人羡慕的人的庄峥玉联系起来。


    温柔和狠戾,缱绻和杀意,竟然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像一枚硬币的两面,共享同一副皮囊。


    这人还真有两幅面孔


    云岁在心里想,说真的,如果不是系统02突然出现,以他对庄峥玉的信任程度,真有可能被他蒙在鼓里一辈子。


    庄峥玉想了想,又编辑了一条回复发过去。


    ——我不会,大嫂救过我,我只是报答他的救命之恩而已。


    云岁检查了一遍措辞,觉得自己回复得没什么毛病,语气保持距离,态度不卑不亢,既解释了动机,又划清了他和严溯界限。


    标准得不能再标准的答复。


    希望庄峥玉少吃些不必要的醋。


    然而他不知道哪句话又戳中了庄峥玉哪根敏锐的神经,消息提示音几乎是响了起来。


    ——你该不会对我老婆有意思吧?


    紧接着又是一条,追命一样地过来。


    ——严溯,当小三是很下贱的!我们还有两个孩子,你最好摆清楚自己的位置。


    云岁看着那两条消息,庄峥玉这张嘴,真是毒得能毒死人。


    这要是真让严溯看到这些话,两个人估计能直接掏真刀当场火拼起来。


    那他还劝个屁的和解,直接两个人直接拉殡仪馆算了。


    云岁心里涌起一阵对严溯的愧疚。


    虽然这只是他以严溯名义发出去的消息,但庄峥玉那些话里的侮辱和敌意是实打实对严溯的。


    怎么会有人像庄峥玉这样,抢了人家的东西,还能一脸理直气壮地反过来指责对方惦记自己的东西?


    当然,云岁也清楚,他不是谁的东西。他是一个独立的人,有自己的意志和选择。


    而且他对严溯确实没有那种感情,他偶尔也挺佩服严溯的坦诚和直率的,但那种心跳加速的悸动,只对庄峥玉有过。


    这件事真是从头到尾都荒谬透顶。


    他在替男主给他的反派老公发和解消 息,结果反派老公反而醋意大发,把男主骂了一顿。


    以前严溯对云岁那种阴阳怪气,爱搭不理的态度,确实让他有些讨厌。


    可出事的时候,严溯没有袖手旁观,甚至救了云岁和孩子好几次,证明这个人的底色是好的,只是嘴脸难看了一点。


    反观庄峥玉,云岁越想越觉得他真的不可理喻,自己干了一堆丧尽天良的事,转头却还有脸在这里怀疑别人对他老婆有想法。


    他编辑了一条消息发过去。


    ——你能别戴着有色眼镜看人吗?我对大嫂没有那种感情,我对他只有尊重。


    庄峥玉的回信简直无赖到理直气壮。


    ——我老婆漂亮又有魅力,你敢说你不喜欢他?严溯,我警告你,在我回来之前,摆正好你自己的位置!


    云岁看着屏幕上那几行字,表情一片复杂。


    他本意是想调和庄峥玉和严溯之间的矛盾,结果这怎么还有越演越烈的趋势。


    他继续用严溯的口吻发了几条不咸不淡的回复,撇清两个人的关系。


    然而庄峥玉完全不接他的茬,一门心思把话题往另一个方向拽。


    消息又弹进来一条。


    ——给我看看我老婆孩子的照片,他们一定被吓坏了,我老婆一定特别想我。


    云岁看着那条消息,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因为在庄峥玉这里,云岁是个很依赖他的人。


    他放下手机,没有再回复。


    庄峥玉似乎也意识到对面的“严溯”不打算搭理他了,又警告了他几句让他安分一点。


    早上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照进来,落在床尾。


    两个宝宝几乎是同时醒来的,年糕率先从被子里坐起来,揉着眼睛喊妈妈,布丁紧随其后,滚了一圈滚到云岁身边,把脸埋进他的腰窝里蹭了蹭。


    云岁给两个孩子穿衣服。


    早饭是阿姨做的,两个小家伙坐在餐椅上,乖乖地吃完了自己那份早餐。


    要是按照以前的安排,吃完早饭后应该是阿姨送他们去上早教课,什么思维启蒙,外语绘本,还有创意美术。


    但现在这个条件是没法去了。


    云岁只好把电视打开,调到一个放动画片的频道,给他们每人发了一小盒酸奶,让他们安安静静坐在沙发上看。


    两个小孩以前在家里被管得很严,庄峥玉对电子产品管得很苛刻,每天看电视的时间严格控制在二十分钟以内,一到时间就有人收走遥控器。


    现在不能出去,两小孩坐在电视机前,目不转睛地看着屏幕上活蹦乱跳的卡通人物,脸上露出一种从未有过虔诚的幸福感。


    年糕甚至发出了哇的感叹,布丁也安静地看着,连手里的酸奶都忘了喝。


    两个小孩觉得自己到了天堂。


    两小孩不能去上课,云岁还给早教课老师打字说明情况,说家里出了点事,归期不定,大班课暂时先不跟了。


    老师不解:“年糕布丁妈妈,年糕和布丁这个年龄段是语言和思维发育的关键期,如果中断太久可能会影响他们的学习节奏,能问一下具体是什么情况吗?”


    云岁:“家里有些私事,处理完会尽快恢复。麻烦帮忙保留名额。”


    云岁看着老师那句,年糕和布丁正处于关键阶段,心里忍不住想,怎么一岁时候也有人说关键阶段,两岁的时候也有人这么说,现在三岁了还是关键阶段。


    人这一辈子到底有多少个重要阶段?


    老师又问了一句什么时候可以上。


    云岁:“老师,还不确定,他们爸爸差点被炸飞了,等我们安全了再说,到时候怕追不上进度,就直接转一对一吧。”


    老师:“……好的,年糕布丁妈妈,那你们一定要平安。”


    这边应付完老师。


    那边门锁响动,严溯正提着两大袋物资走了进来。


    严溯是来补给的,袋子里装着奶粉,新鲜蔬菜和几盒儿童酸奶,甚至还塞了几本新的绘本。


    严溯把绘本拿过来,对年糕和布丁说:“学习不能落下。”


    两小孩装听不见,


    严溯觉得好笑,刚把袋子放在玄关,直起身,抬眼撞上云岁的目光,愣了一下。


    因为云岁正用一种深沉而复杂的眼神看着他,嘴角微微抿起,目光里带着一种母性的怜悯的温度。


    严溯被他看得浑身不自在,摸了摸胳膊:“……你干嘛用这种眼神看我?我可不是你儿子。”


    云岁收回目光,他开口问道:“……那个,庄峥玉是不是小时候就会欺负你啊?”


    严溯沉默了一下,大概是觉得这话从云岁嘴里问出来有些奇怪,但还是如实回答了:“嗯,他看不惯我,正常的。不过我也看不惯他,我们小时候就经常打架,他打我一下,我打他一下,谁也不让谁。打完架回去,我不能跟庄叔叔说,就说是在路上摔的,他也不能说实话,就说自己被小流氓堵了。”


    “后来庄叔叔派了保镖跟着我们,我们才没再打了。”


    云岁听着,脑海里浮现出两个小男孩在院子里扭打在一起的画面。


    庄峥玉作为庄家的少爷,从小要风得风要雨得雨,骨子里养出了一副少爷脾气,肯定是没少欺负严溯的。


    而严溯呢,寄人篱下,受了欺负也不敢说,只能找个摔跤的借口搪塞过去。


    云岁心想,这里面有多少他老公干的好事,恐怕只有庄峥玉自己清楚。


    真是作孽啊。


    他看向严溯的目光更加怜悯了,像在看一只从小缺爱的小流浪猫。


    严溯被他那样的眼神盯着,终于受不了了,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警惕:“……你到底想干嘛?说了别用这种眼神看着我。”


    云岁忽然灵机一动,一个绝妙的想法在脑中浮现,试探开口:“严溯,要不……我认你当干儿子吧,我比你大几岁呢,这样到时候我们家的财产,你跟年糕和布丁都有份。”


    也算是补偿补偿严溯。


    严溯的表情凝固了:“…………”


    他站在原地,眼神里写满了你在说什么鬼话的震撼。


    云岁没有注意到他眼中的震惊,低头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现在这里还多了一个。不过你们四个人分也挺多的,庄峥玉还是挺能挣的。”


    严溯的目光顺着他的动作落在他微微拢起的小腹上,沉默了好几秒,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不是,你还要生啊?有完没完!”


    严溯这刚找人借的钱,再来一个,能花几天?


    作者有话说:


    呆会零点还有一章,云岁岁这是真男妈妈。庄哥:不安中。


    第15章 游也要游回鲸港区


    严溯沉默了好久, 目光还停留在云岁的肚子上,慢慢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庄峥玉知道吗?”


    云岁摇了摇头:“还没来得及告诉他。”


    庄峥玉就被困在浮银区了。


    现在这种情况下,云岁更不能告诉他, 一是他自己情绪都没消化完, 万一庄峥玉在那边一急之下,做出什么不理智的事来。


    严溯看向客厅里正坐在电视机前看动画片看得乐不思蜀的两个小脑袋。


    他忽然意识到一个严峻的问题,操, 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回不来,如果他一直回不来,那云岁生孩子坐月子,该不会都是自己在旁边伺候吧?


    他记得以前云岁当初坐月子住的那家月子中心, 价格贵得离谱,仿佛住的不是月子房, 而是总统套房。


    严溯的目光从两个小孩身上缓缓移回云岁的肚子上,再移到云岁的脸上,表情逐渐变得惊悚。


    云岁看着严溯那副见了鬼一样的表情, 以为他是拒绝认当自己干儿子, 所以才会如此反应之大。


    不过这也很正常, 毕竟如果真认了关系,按照辈分, 严溯就得叫庄峥玉一声干爹。搁谁谁愿意?


    云岁连忙道:“你可以选择不认庄峥玉当爹的。庄峥玉对你确实不怎么样,我看不下去了, 所以才想着分点他的钱给你当补偿。”


    严溯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应了那句话,一孕傻三年。


    云岁的脑子还没从上一胎恢复过来,现在又怀上了庄峥玉的孩子,只怕是要傻上加傻了。


    他伸手竖起一个手掌, 挡在两人之间,十分有原则地道:“你不用跟我说这种话。我跟庄峥玉之间的恩怨,是我和他之间的事,不会牵涉到孕夫和小孩,但你也别以为这样我就能对他手下留情。”


    云岁看着他一脸正气凛然的样子:“你误会了,我真的不是为他说情,说起来,我也是受害者。”


    严溯双手揣进兜里:“他骗你什么了?难道他没有A9?”


    不应当,以庄家的家底,庄峥玉的资产等级只会高不会低。


    云岁叹了口气:“……骗婚,骗我的感情,我跟他结婚的时候,还以为他是一个道德水准很高的人来着。”


    严溯听了这话,像是听到了什么匪夷所思的笑话:“……原来你居然还在意个人道德问题吗?”


    云岁无语地瞪着他:“我在你眼里就是一个很浅薄的人吗?”


    严溯毫不犹豫地点了点头。


    云岁张了张嘴,想想自己光看脸就定终身的确实是他,嫁给庄峥玉根本就没深想的也是他。


    好吧,他承认,他的确是个浅薄的人。


    云岁叹了口气:“我也是年少无知好吧。不过我现在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了,别说是你们了,我都想揍他一顿。”


    庄峥玉这么做实在是太过分了。


    严溯提议:“你要是真这么受不了他,可以跟他离婚。”


    云岁听了这话,没有立刻接话,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他反正得和严溯待在一起,与其提心吊胆地猜来猜去,不如借此机会跟他混熟一点。


    同仇敌忾也好,统一战线也罢,先蹲在男主身边当个眼线,探一探庄峥玉到底做了多少伤天害理的事。


    如果没闹出人命,没触碰底线,能保还是保一下吧,能挽救还是挽救一下吧。


    毕竟他前几年捡过的那些大佬们还欠着他不少人情人脉,真要到了最危急的关头,说不准还能派上些用场。


    庄峥玉毕竟是他三个孩子的爸爸,年糕和布丁都还那么小,肚子里那个连面都没见过。


    他可真是为这个家操碎了心。


    可他不可能真的看着庄峥玉去死。


    云岁沉默了片刻,顺着严溯的话应道:“……我想的,不过你也知道,我们还有好几个孩子要养,我一个人怎么养得起他们?”


    可云岁心里想的是,他才不离,庄峥玉虽然品德败坏,但他那张脸是真的帅得惊天动地,无可挑剔。


    既然已经看清他的真面目了,那就以后好好盯着他,管着他,不让他再犯浑就行了。离婚多亏啊,好歹他们也是有几年感情的。


    严溯不知道他心里的算盘,听他这么说,倒是露出了一个微微意外的表情:“你有这种觉悟很好。看不出来,你还挺不护短的。”


    云岁道:“在这种大是大非面前,我一向看得很开。”


    严溯沉默了两秒,对他露出了一丝赞许的神色。


    云岁试探着开口:“对了,你能告诉我……他到底做了什么吗?”


    如果是为第五区规划地的事,你来我往地互相算计,那很正常,商场上的事本来就是刀光剑影,谁的手也不干净,其他几家未必就比庄峥玉清白,手段说不定更难见光。


    可严溯之前那样笃定地说他手里有能扳倒庄峥玉的东西,那就说明这件事牵扯到的问题,恐怕远不止竞争那么简单。


    严溯欲言又止地说:“……我就看过一眼,也不知道真假。要是真的,庄峥玉这次恐怕没法再脱身了,你自己也早点做好打算吧。”


    云岁:“什么打算?”


    严溯看着他:“他真的没有告诉过你?”


    云岁摇头。


    严溯沉默了一下,感叹:“看来他也不信任你,我还以为你们是真爱。”


    云岁顺着他的话接了一句:“……我们不是真爱。”


    云岁确实从来没有过问过庄峥玉工作上的事,一次也没有。


    庄峥玉不提,他就不问。


    庄峥玉说今天开会有个应酬,云岁一般反应就是让他早点回来。


    云岁觉得打理好家里和孩子就好了,外面的事交给庄峥玉天经地义。他压根不知道庄峥玉在外面干了些什么,也没想过要知道。


    要早知道如此,当初就该多关心关心的。


    现在好了,好好的娇妻剧本,变成了绝望的主夫。


    严溯话说了一半就收了回去,这副欲言又止的模样搔着云岁的好奇心。


    云岁:“你别卖关子行不行?”


    严溯的表情认真而严肃:“我不能告诉你。你也别打听,好好带着你的两个孩子,等一切尘埃落定之后,我会尽量保护你们。”


    云岁看了一眼坐在客厅的双胞胎,示意阿姨把他们带进房间去。


    有些话不适合被小孩子的耳朵听到。


    等房门关上,云岁转过脸看着严溯,沉默了两秒,忽然开口:“人命?”


    严溯的表情明显怔了一下,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不是说他没告诉你吗?”


    云岁说:“我猜的,不过庄园鸿那件事,绝不是庄峥玉干的。”


    严溯声音不自觉地压低了:“你就那么信任他?那你还说他是骗你的?”


    云岁语气有些疲惫:“你一个没结婚的人不会懂。我们有孩子,有家庭,他就算再混账,也不可能去杀人。他没那么蠢。”


    “人一旦有想要的东西,也有想要守护的东西。为了这两样,他可以被别人踩在脚下,但不会主动把自己的手弄脏。”


    严溯无奈地看了他一眼,缓缓道:“你知道他有多烦庄家的人吧?他想要权,想要其他几家都被他踩在脚下。这样的一个人,为什么不会去杀人?”


    “其实之前我也不太信,可我看到了视频……”


    云岁追问:“什么视频?”


    严溯:“庄园鸿中枪落海的视频,他就站在旁边看着。”


    云岁的眉头皱了起来,想都没想就脱口而出:“……不可能。”


    “有什么不可能的?”严溯残酷地道,“欲望把一个人吞噬的时候,什么都做得出来。”


    云岁沉默了一会儿。


    他没有反驳,只是看着严溯的眼睛,换了个方向问下去:“所以严家打算利用那个视频干什么呢?”


    “庄园鸿的尸体早就不知道去哪里了。如果他们真的握有确凿的证据,怎么没有人直接上门来抓庄峥玉?反而只是把他困在浮银区?”


    严溯劝说:“大嫂,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就是安心养胎,这不是你一个家庭主夫能够左右的事。”


    云岁没有接话。


    如果那段视频真的那么铁证如山,严家早就该扑上来了,怎么可能还只是按兵不动地把庄峥玉困在浮银区,拖着他,让他在那边干着急。


    他们一定也清楚,那段视频的分量没有那么重。


    云岁说不上来为什么,但他就是觉得庄峥玉不会对庄园鸿做什么。


    这种笃定没有证据支撑,完全是一种直觉。


    庄峥玉确实是小说里的大反派没错,可云岁印象里的庄园鸿和庄峥玉的关系,并没有恶化到那种程度。


    庄园鸿出事之前,有一段时间他生病住院,云岁和庄峥玉还一起去医院看过他。


    云岁记得那天下午庄园鸿坐在病床上,面色不太好,但精神尚可,他拍了拍庄峥玉的肩膀,嘴唇翕动着说了几句话。


    庄峥玉站在床边,微微点头,脸上的表情还算得上是一个懂事谦虚的后辈该有的样子。


    那样的庄峥玉和严溯口中那个冷眼旁观庄园鸿中枪落海的庄峥玉,实在难以重叠到一个人身上。


    云岁抬眼看向严溯:“你对庄峥玉,也没那么恨吧,严炜是不是让你把我们抓回去当筹码,好用来威胁庄峥玉?你不但没照做,反而把我们藏了起来。”


    严溯抱臂看着他,语气里带上一丝不自在的别扭:“要不是你救过我一命,谁管你。还带着两个,不,三个拖油瓶。”


    云岁的表情忽然松了松,眸光亮了一点:“……大儿子,我跟你商量点事。”


    严溯被他这声突如其来的大儿子叫得浑身一僵,警觉地看向他:“……什么?”


    云岁说:“你帮我看一下两个孩子。我把庄峥玉的权给夺了,等他一回来,直接变成光杆司令,到时候他就任你摆布了。”


    严溯差点被呛到,脸上露出一种不可置信的表情:“就你?”


    云岁点头:“其实庄峥玉还是给我留了人的,而且他的各种密钥我都知道。”


    严溯怀疑地看着他,目光上下打量:“那你还跟我走?”


    云岁毫不犹豫地回答:“当然是我信任你啊。”


    严溯愣了一下,脸上闪过一丝别扭的神色:“……庄峥玉死了?”


    云岁摆了摆手机:“没死呢,昨天还跟我聊天了,不过我现在不想理他。”


    不想理人的原因很简单。


    庄峥玉以为手机那头的人是严溯。


    而他对严溯说的那些话,有多难听就有多难听,云岁心想,庄峥玉平时在自己面前的温声细语和甜言蜜语,原来都只是限定皮肤。


    而他对严溯的真实态度,透过那个屏幕,彻底暴露了出来。


    云岁对严溯的怜惜不由得更深了一层。


    严溯心想这对夫夫心眼子太多了吧。


    下午的时候,云岁给王德润打了个电话:“王哥,你帮我一个忙,照顾一下庄峥玉,顺便想办法困住他,别让他那么快回鲸港区。”


    王德润说好:“不过也轮不到我困啊,他根本走不掉,不知道多少人盯着他的。”


    云岁想,就让那个混蛋在浮银区多待几天吧。他需要好好反思一下自己,在焦躁和困惑中想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


    严溯作为小说男主,他的记忆力超群,云岁在他面前摆了摆手机,只一眼就把那个号码记在了脑子里。


    当晚他回去以后,严溯把白天里录下的几段声音经过裁剪,拼接,做成了几段录音。


    里面包括云岁那句“我想离的,你知道的,毕竟我们还有孩子”,以及那句“我们不是真爱”,发给了庄峥玉。


    发完之后,严溯在心里想,自己真是太邪恶了,居然用这种下作手段挑拨人家夫夫关系。


    不过云岁也不太爱庄峥玉。


    而且庄峥玉趁鲸港区失忆骗严溯做了那么久的白工,还把他当猴耍了好几年,他只是发一段录音过去而不是直接一枪崩了他,已经算得上仁慈了。


    他想到这里,严溯心里那一点愧疚顿时消散得干干净净。


    不过好奇怪,录音发出去之后,庄峥玉那边居然一点反应都没有。


    庄峥玉这么不在意吗?严溯想,看来云岁想离婚的想法是对的,庄峥玉就是个人面兽心的家伙。


    隔天上午,云岁的手机响了。


    王德润困惑:“小云医生,昨天不知道怎么回事,庄峥玉突然跟发了疯一样,崩溃说游也要游回鲸港区,他的保镖拦都拦不住,场面差点没法收场。”


    云岁:“…………”


    他沉默了一会儿,平静地回了一句:“……让他游。”


    反正庄峥玉就算是一头鲨鱼,也游不回来。


    作者有话说:


    庄哥:我的老婆我的孩子好像突然要自由了。云岁岁:我老公的一切先让我继承了。严溯:恐惧婚姻。


    第16章 ……老奴在


    庄峥玉此刻便是想化身一头孤独的鲸都不行。


    他身边全是跟着自己的人, 前前后后,左左右右,像影子一样甩不掉, 举步维艰。


    庄峥玉活了这些年, 头一回觉得自己判断失误了,浮银区那几个老牌商户早该被淘汰了,他本来以为只需要自己轻轻推一把, 那几家的份额便会像熟透的果子一样落进他手里。


    他几年前派严溯来办这件事,严溯办得确实漂亮,财报一年比一年好看,数字漂亮得让人挑不出毛病来。


    于是他便放松了警惕。


    庄峥玉本来以为这次就是一次简单的视察。


    结果严溯早就恢复记忆了, 就等着庄峥玉一步一步走进他设好的局里。


    他诱庄峥玉来浮银区,又联合其他几家, 里应外合,将他困在了这里。


    严溯扔在浮银区的烂账,烂尾的项目, 未结的赔偿, 如今一桩一桩地找上了庄峥玉。


    严溯这招移花接木, 还真是干净利落。


    后来又发生了爆炸的事。


    不管那爆炸是意外还是人为,善后处理赔偿的烂摊子全压在了庄峥玉头上。


    他为了稳住局面, 只好公开表态,说处理好这些事之前, 他不会离开浮银区,这话一出,他便彻底走不掉了。


    庄峥玉只要一有离开的迹象,便会被人阻拦,追踪, 严溯甚至大言不惭地对那些人说,庄峥玉此番前来是专门来解决问题的。


    一出行便到处都是眼睛盯着。


    那些人倒是不敢真的动他,毕竟庄峥玉三个字摆在那儿,谁也不敢真把他怎么样。但他们有的是办法把他摁在浮银区,让他寸步难行,回不了鲸港区。


    庄峥玉听完严溯的语音,真是要疯了。


    他脸上的表情像是要吃人:“他放屁!我老婆不可能说这种话,一定是严溯威胁他说的,严溯这个下贱的小人,我就知道他早就觊觎我老婆,从以前就没安好心——”


    庄峥玉越说越激动。


    反派系统:“……要是我没记错,你才是反派,先抢了严溯的人吧。”


    庄峥玉的骂声戛然而止。


    他沉默了几秒,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仰头靠进靠背里,盯着天花板。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下来,浮银区的灯火一盏一盏地亮起,远远望去,像一片碎金浮在夜色里。


    “我不能被困在这儿,我一定要回去。”


    庄峥玉又走了两圈,脚步忽然慢下来,停在了窗边,手指叩着窗台,叩了几下,忽然就不自信了:“……万一我老婆真的听信了严溯的鬼话,想跟我离婚怎么办?”


    反派系统沉默了。


    它跟着庄峥玉这么多年,从他还是个小孩时便一路看着他走到今天这个位置。


    它见过他算计对手时的冷静,在商场上翻云覆雨时的果断,被人围堵时依然面不改色地谈条件。


    它一度以为自己带出来的这个反派,是块天生的料子,冷静,狠辣,目标明确,没有什么能动摇他。


    直到云岁出现。


    反派系统这几年终于慢慢琢磨过味来了。


    庄峥玉遇到别的事,再大的风浪也能沉得住气,唯独一碰到云岁就跟丢了魂似的。


    云岁当初怀孕的时候说一句想吃点什么,他能大半夜开车穿过半个鲸港区去买,云岁讨厌什么,不管是人还是东西,只要云岁开口从那之后便不会出现在庄宅里。


    庄峥玉还一天到晚疑神疑鬼,云岁跟旁人多说两句话,他就要查那人的底细,云岁回消息慢了一会儿,他就能在脑子里猜出好几个可能。


    活脱脱一个怨夫,半点反派的样子都没有。


    更让系统看不下去的是自从结了婚,庄峥玉的事业心便一落千丈。


    从前他布局,设套,吞并,扩张,哪一样不是亲力亲为,步步为营?


    如今倒好,开会开到一半,云岁发条消息来,他就能当场散会回家。


    反派事业被他丢在一边,仿佛那已经成了什么无关紧要的事。


    系统有时候觉得自己养了多年的白菜,被一头叫婚姻的猪拱了。


    它不能看着自己一手带出来的反派天才如此没出息。


    反派系统恨铁不成钢:“你的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吗?严溯恢复记忆了,发现云岁已经跟你结婚了,还有了孩子。他现在肯定很痛苦,你不应该得意吗?”


    庄峥玉脸上的表情像是吃了一只苍蝇:“……我得意个屁,他痛苦?他痛苦关我屁事,他就想勾引我老婆,不行,我要回去。”


    系统说:“老婆老婆!你脑子里能有点别的东西吗?严溯现在肯定在想着怎么打败你,把你手上的一切都夺走。你不想想怎么稳住你的事业吗?”


    庄峥玉皱起眉头,像是听到了什么极荒谬的话:“……老婆都没了,我要事业干什么?”


    系统被他这句话噎住了。


    “事业没了,你好像更没老婆。”


    反派系统觉得自己当初大概是看走了眼。


    它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评估庄峥玉的时候,少年站在自己母亲的葬礼上,眼底压着一层与年纪不符的阴翳,冷静隐忍,目标明确。


    它当时觉得,这人天生就是干反派的料。


    后来庄峥玉一步一步往上爬,每一步都踩得又稳又狠,系统一度觉得自己捡到了宝。


    直到庄峥玉遇见了云岁。


    系统以为他娶云岁是为了报复严溯。


    毕竟严溯和云岁可是主角,命定的一对,庄峥玉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放过一个能狠狠踩在对手心口上的机会?抢走他的人,让严溯看着他们成婚,让他痛苦,让他悔恨。


    这确实像是反派会做出来的事。


    可它错了。


    庄峥玉娶云岁,没有任何多余的目的。他就是单纯地想娶他!仅此而已。


    系统深切地怀疑起自己当初的眼光来。


    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已经有些日子了。他试过各种办法想回鲸港区,明里暗里都试过,但总有人拦在他前面,居然还有王德润的人。


    这天王德润想请他过去喝茶。


    庄峥玉认识这个人,以前打过交道,他还坑过对方一笔。


    不过王德润这人向来见钱眼开,只要给足了价码,什么事都好商量。庄峥玉心想,这或许是个机会,就带着人去了。


    王德润约他在自己办公室,一个军火商办公室布置得倒是素雅,窗边一盆兰草,茶壶里冒着袅袅的热气。


    王德润坐在对面,慢条斯理地给他倒了杯茶,推到他面前。


    庄峥玉开口说:“王老板,以前的事是我不好,我可以几倍赔偿给你损失,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尽管开口。”


    王德润慢悠悠地说:“庄老弟,你就安安分分地待在这儿吧,只要你不动,我就不对你动武。”


    庄峥玉的眉头皱起来:“……你送我回鲸港区,想要什么报酬都不是问题,看不上我给你的报酬?”


    王德润看着他:“不是,我是听你老婆的话,才困住你的。”


    庄峥玉:“?”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他盯着王德润的脸,试图从对方的表情里找出一丝玩笑的痕迹。


    但王德润的表情很认真,他接着说:“我以前被小云医生救过,欠他一个人情,这多少钱都抵不了,他让我盯着你,不让你回鲸港。”


    云岁不想让他回去,所以让王德润困住他,结合到云岁还对严溯说,想和他离婚。


    王德润看着庄峥玉那副天塌了的表情,端起茶壶,又给自己添了一杯,语气带着几分过来人的调侃:“惹老婆不开心了吧,哎呀,这正常。以前我在小云医生的医院里见过,有男的为了求老婆回心转意,当着小云医生的面,拿刀直接往自己身上捅,血飙得老高,把小云医生都吓坏了。”


    庄峥玉:“…………”


    庄峥玉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头:他老婆不想让他回去。


    “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想了想,摇了摇头:“没了,不过你运气真不错。小云医生以前很多人追的,没想到居然被你追上了。”


    庄峥玉抬起头来:“……我老婆说以前没人追他的,我是第一个。”


    王德润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嗤了一声:“开什么玩笑。以前我在住院的时候,有一层住的全是高富帅。有一个是搞投行的,天天让小护士往小云医生办公室里送花,还有一个是家里是造车的,出院以后还天天开跑车回来看小云医生,小云医生跟他们关系好得很,一天到晚欢声笑语的。”


    庄峥玉:“…………”


    他想起云岁跟他说的那些话,说以前没人追他,说他是第一个。


    庄峥玉还信了,还为此暗自得意了很久,觉得那些人没眼光。


    现在王德润告诉他,云岁以前身边围着一圈高富帅,什么投行的,开跑车的,一天到晚欢声笑语。


    庄峥玉捂着脸:“我老婆还说了什么吗?”


    王德润说:“哦对了,他说现在不想跟你说话,让你好好反省。”


    庄峥玉垂头丧气地走出王德润办公室。


    浮银区的街头灯火通明,行人来来往往。


    庄峥玉脑子里那个反派系统终于忍不住开口了:“不让你回去,你难道就不能在这儿干出一番事业吗?你手里又不是没人,你完全可以——”


    庄峥玉没有听。


    他浑浑噩噩地坐车回酒店,推开门,鞋也没脱,便直挺挺地倒在了床上。


    庄峥玉望着天花板,目光空洞,像一条被晾在岸上晒干的咸鱼。


    系统又说了几句什么,他没有听清,也不想去听。


    庄峥玉想他老婆不想跟他说话,他老婆让王德润困住他,他老婆以前有很多人追。


    他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反派系统:“……你到底能不能有点出息。”


    庄峥玉:“……滚啊,我不想说话。”


    不知过了多久,庄峥玉迷迷糊糊地快要睡着的时候,忽然感觉到一丝异样。


    他余光瞥见窗外阳台,夜色里一个黑色的身影正倒挂在窗外的檐角下,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手里举着一台相机正对着他咔嚓按下了快门。


    庄峥玉:“…………”


    太过分了吧。


    他从床上弹起来,几步冲到窗边,一把拉开窗户。夜风灌进来,那个倒挂的身影不慌不忙地翻了个身,稳稳地落在阳台上,手里还握着那台相机。


    那人一身黑衣,半蒙着面,露出一双单眼皮的眼睛,眼神薄凉。


    庄峥玉本来就不爽,此刻更是火冒三丈。他从腰间摸出那把随身带着的枪,枪口对准那人,咬牙切齿:“……你有病啊!给我删了!”


    那人低头看了看相机屏幕,又抬起头来,目光在他脸上扫了一圈:“你表情不要那么狰狞,都没有好好出片。”


    庄 峥玉冷笑了一声:“呵。”


    他没有任何多余的废话,抬手便是一枪。枪声在夜色里炸开,那黑衣男人身形一晃,整个人像一片被风掀起的纸,轻巧地避开了那颗子弹,身体在半空中一拧,足尖在窗框上一点,整个人又倒挂回了檐角下,像一只无声无息的蝙蝠,稳稳地悬在那里。


    庄峥玉:“…………”


    庄峥玉握着枪,没有急着开第二发。


    他盯着那人,目光从对方的身手反应,姿态上逐一扫过。


    能在这么近的距离躲开他的枪,不是普通人。


    庄峥玉脑子里飞快地过了一遍各方势力的名单,目光忽然定在了那人垂落的左手腕上,袖口滑落露出一截皮肤,上面纹着一朵黑色的莲纹,花瓣舒展,在夜色里像一朵从皮肤里长出来的。


    庄峥玉认出来了,他是游走在黑白两道之间的杀手,赵徒应。


    传闻这人认钱不认人,杀人干净利落,什么武器都精通,刀,枪,绳索,毒药,样样拿手。


    早些年他收钱专门保护富人,后来不知什么原因转了行,做起杀手的买卖来。


    有人说他是个夸张的变态,接活全凭心情,价格高得离谱,但从来没有人敢赖他的账。


    这世上谁不怕死?他这种人,属于有价无市,你出得起价,还得看他愿不愿意接。


    庄峥玉把枪口往下压了压:“……谁让你来的,我出双倍钱,然后滚蛋。”


    那黑衣男人依然倒挂在檐角下,闻言那双单眼皮的眼睛微微弯了一下,像是在笑。


    他说:“我是你老婆派来的。”


    庄峥玉:“??”


    “笑一个。”


    庄峥玉笑不出来:“……我老婆让你来杀我的?”


    赵徒应摇了摇头:“他让我盯着你,偶尔传一张你还活着的照片回去,不能跑出浮银区,云医生既然都拜托我了,我当然要帮他办妥,这么说吧,盯着你的不止我一个,海陆空都有。”


    庄峥玉:“…………”


    他老婆派了一个杀手来盯着他,云岁这是打定主意要把他困死在这片地方。


    庄峥玉脑子里的反派系幽幽地开口:“……我是不是找错人了,其实你老婆才是真正的天选反派人选。”


    *


    云岁收到照片的时候,他拿起来一看,是赵徒应发来的消息。


    照片拍的是酒店房间,庄峥玉趴在床上看上去挺忧伤的,云岁刚想关心一下。


    随后还有赵徒应的语音,带着一丝懒洋洋的戏谑:“云医生,你老公让我转告你,希望他回去的时候,你们大儿子的姓还没改。”


    云岁:“…………”


    云岁觉得这人到现在没有一丝一毫反省自己所作所为的意思,庄峥玉不仅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反而还在这里揣测他和严溯的关系,话里话外都是不信任。


    男人有钱就变坏。


    特别是反派。


    云岁想他得抓紧时间,趁庄峥玉不在鲸港的时候,把他手里的权都夺过来,说不定还能在庄峥岚乱来之前抱住他们的财富。


    庄峥玉之前给云岁留了人在鲸港区的,那些人如今听云岁的调遣。他联系了他们,很快便有一群人浩浩荡荡地跟着他回了庄宅。


    严溯也在其中,他一开始并不想帮云岁带儿子。


    倒不是嫌麻烦,年糕和布丁这两个小孩他见过好多次,规规矩矩的,见了人会问好,吃饭不挑食,比他记忆里那个年纪的庄峥玉不知道乖了多少倍。


    可问题恰恰出在这里,这两个孩子长得都有几分像庄峥玉。年糕眉眼像,布丁下巴像,他每次看到他们,脑子里就自动浮现出小时候和庄峥玉在巷子里扭打成一团的画面,让他有些手痒。


    庄峥玉以前对他下手黑,专挑人疼的地方打,严溯至今还记得自己被他按在地上狂揍的画面。


    但云岁已经开口了,他也不好推拒。


    两个孩子规规矩矩地喊了一声严叔叔,然后年糕眼睛亮晶晶地问他:“严叔叔,你要不要看我们的乌龟?”


    严溯低头看着他们,沉默了一会儿,说:“看。”


    严溯蹲在院子里,和两个孩子一起看那只养在玻璃缸里的乌龟。


    那乌龟不大,背甲翠绿,正慢吞吞地爬过一块鹅卵石。


    年糕蹲在左边,布丁蹲在右边,两个人认真地盯着那只乌龟,严溯蹲在他们中间,目光落在乌龟身上,忽然开口说:“我以前也养过一只狗。”


    年糕抬起头来:“真的吗?叫什么名字?”


    “小玉。”严溯说,“我们在他八个月大的时候捡到的。”


    那狗是庄峥玉和他一起捡的,那时候他们住的那个富人区里,养名贵犬种的人家不少,牵着走在路上一个比一个神气。


    那天原本庄峥玉和严溯约好了决斗。地点在草坪上,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一个握拳,一个攥掌,姿势都摆好了,只等谁先动手。


    决斗还没开始,一阵细弱的呜咽声便从一旁的草丛里传了出来。


    两个人对视一眼,朝那片草丛走去。扒开半人高的野草,一只小狗蜷在里面,后腿上有一道长长的伤口,血已经凝住了,结成一团暗红色的痂。它看到人靠近,没有跑,只是缩着身子,尾巴夹得紧紧的,一双黑亮的眼睛怯怯地望着他们。


    那是一只斯塔比嚎犬,品种不算名贵,但也不常见。不知道是走丢了还是被人遗弃的,瘦得肋骨根根分明,皮毛上沾着泥和草屑。


    庄峥玉蹲下来看了一会儿,说:“它受伤了。”


    严溯说:“我知道。”


    庄峥玉又说:“那怎么办?”


    严溯说:“你问我?你捡的。”


    庄峥玉说:“你也有份,你刚才也看了它。”


    两个人蹲在草丛旁边,大眼瞪小眼地对视了一阵。最后是严溯从兜里掏出一根火腿肠,掰碎了放在手心里,那狗犹豫了很久,才慢慢凑过来,伸出舌头小心翼翼地舔了舔。


    庄峥玉趁它吃东西的时候,一把将它抱了起来。那狗在他怀里抖了一下,但没有挣扎,只是把脑袋埋进他的臂弯里。


    决斗的事便被搁下了,两个人带着狗回了家,管家帮忙处理了伤口,又问了一圈,附近似乎没有人丢狗。


    于是小玉便留了下来。


    小玉的名字是庄峥玉父亲庄园麒起的,严溯当时觉得这名字矫情得很,但也没反对,但是庄峥玉后面老因为小玉更喜欢他找他的不痛快。


    院子里,年糕蹲在乌龟缸前,认认真真地介绍:“它叫慢慢,爸爸不让我们养小狗,所以妈妈给我们买了一个乌龟。”


    严溯心想岂有此理。凭什么庄峥玉就能养狗,不给他儿子养?


    他低头看着那两个蹲在乌龟缸前的小孩,开口建议道:“那你们可以叫这乌龟叫庄峥玉。”


    布丁一脸严肃地抱臂,纠正他说:“严叔叔,我爸爸可不是乌龟。”


    那副一本正经的模样,倒真有几分庄峥玉的影子,不愧是庄峥玉的长子,很有风范。


    年糕蹲在旁边,两只手托着小脑袋,忽然叹了口气,声音软软的:“哎,我好想爸爸。”


    布丁转过头去,拍了拍弟弟的肩膀,语气沉稳:“爸爸在工作,不过他回来会给我们带礼物的。”


    两个小孩奶呼呼的声音在院子里回荡,严溯站在旁边,看着他们,心里那股复杂的情绪又涌了上来。


    他不得不承认,庄峥玉是个畜生,但这两个儿子还真是好儿子。


    可给仇人带孩子,未免太没节操了吧。


    严溯把云岁送回庄家以后,原本想着云岁一个人带着两个孩子,又要夺权,恐怕会有些麻烦。


    结果好家伙,庄峥玉给云岁留的那些人,一个个训练有素,站姿笔挺,目光锐利,一看便知是经过专业训练的。


    严家那几个喽啰,在人家面前根本不够看,估计三下五除二便被挡在了门外。


    严溯忽然觉得自己之前来保护云岁完全自作多情了,他沉默地站了一会儿,才别扭地对云岁开口说:“那我先走了,你们看起来没什么危险。”


    云岁叫住他:“哎,等等,不是说好了你给我带孩子的吗?”


    严溯拒绝:“我不要,我看到他们就想起了庄峥玉,我怕我会因为虐待儿童被抓走。”


    云岁让他等一会,然后拿了一张支票出来,递到严溯面前:“我又不是让你白带,说真的,你真可以考虑考虑我的提议,把户口迁到我们名下。”


    严溯接过支票,低头瞅了一眼:“开什么玩笑,我可不会因为钱就放弃我的自尊,我这张老……”


    本来严溯想说我这张老脸往哪搁。


    结果严溯在心里默默数着上面完上面的数字,个,十,百,千,万,十万,百万……


    他数完了,他整个人都没有动。


    云岁看着他那副沉默的样子,以为他嫌少:“……不够可以再加,毕竟我也不知道庄峥玉给你开多少工资。”


    庄峥玉给严溯开的那点工资,其实跟白打工没什么区别。


    毕竟他之前还在还庄峥玉给他垫付的医药费,每个月发工资,先扣掉大半,剩下的那点,连买件像样的外套都勉强。


    严溯捏着那张支票,指腹在纸面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又摩挲了一下。


    云岁等了一会儿,见他迟迟没有动静,又问了一句:“……真不够啊?”


    严溯把支票仔细收好,然后朝云岁左右掸了掸手,微微弯了弯腰:“……老奴在。”


    作者有话说:


    反派系统:……能退货吗?庄老弟:心碎中严溯在看见那张支票钱心想谁没见过钱,见了以后。严溯:我真没见过。云岁岁是养孩子的一把好手。


    第17章 打地洞


    云岁想收严溯当儿子, 不是一时兴起,也不是玩笑话。


    他见过仇恨是如何把人捆死,也见过隔阂如何离间人与人的, 他不是很想见到庄峥玉和严溯最后这样。


    这世上还有另一种东西, 能让那些结痂的伤口慢慢愈合,能让横亘在两人之间的高墙一寸寸塌下去,那就是爱, 是包容。


    他和严溯这辈子是做不成爱人了,想来想去,能给的也就剩母爱了。


    而云岁要夺庄峥玉的权,同样不是玩笑。


    他带着人直接去了庄氏集团, 墨镜架在鼻梁上,遮住大半张脸, 却遮不住那身从骨子里透出来的气场。


    专属电梯一路直上,两侧站着黑衣保镖,像两堵移动的墙。


    员工们只来得及瞥见一个身影, 个子高挑, 步伐从容, 在侯元的带领下穿过走廊,推开总裁办公室的门。


    有人窃窃私语, 说那是老板娘,自从生了孩子之后便很少露面, 如今突然出现,应该是因为老板暂时不能回来镇场子的。


    又有人说,老板娘长得是真好看,那张脸一点瑕疵都没有,皮肤白净得像上过釉的瓷器, 气质温温柔柔的,墨镜一摘,更是叫人挪不开眼。


    但议论归议论,没人真当回事。


    有人嘀咕:“老板娘来了又能干什么啊?第五区开发权的投票马上就要开始了,庄总不在,其他几家早就私底下串通好了,这次根本轮不到我们。”


    另一人接话:“是啊,老板娘懂什么啊?那些持票的人一个个精得跟猴似的,光靠一张脸可压不住场子。”


    云岁坐在庄峥玉那张宽大的真皮转椅里,指尖搭在桌沿,目光扫过桌面上一尘不染的摆设,随后伸手在键盘上敲下一串密码。


    屏幕亮起,桌面弹出。侯元站在一旁,微微躬身,小心翼翼地问云岁想喝点什么。


    云岁:“白水就好。”


    毕竟他现在怀着孕,别的确实碰不得。


    侯元连忙侧身,朝门口的秘书使了个眼色,让人去准备,又低声道:“……庄总不在,很多事都停滞了。”


    云岁没接话,目光落在桌面上,随后开口:“那个投票名单给我一份,我看看。”


    侯元愣了一下,随即应声,转身从文件柜里取出一份打印好的名单,双手递过去。


    云岁接过来,低头一页页翻过去。名单上密密麻麻列着鲸港区此次参与投票的全部人员,政界商界都有,名字后面跟着职务,所属单位,有的还标注了备注。


    云岁看得很慢,目光在每一行上停留片刻,像是思考什么。


    侯元站在一旁,斟酌着措辞:“现在能确定的票数,只有十五票。之前我们费了不少力气争取的一些人,一听说庄总在浮银区的消息,就都不再接我们的电话了。”


    他说得委婉,但意思很清楚,墙倒众人推,树倒猢狲散,那些原本摇摆不定的人,因为一点风吹草动就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了。


    “那种票也没必要争取了。”


    云岁没抬头,目光继续在名单上游走,停在第一个人名上,他指尖点了点那个名字,声音平静:“他不会投给我们吗?”


    侯元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愣了一下,随即摇头:“施傲柏?小施总是谁的票也不会投的。之前庄总亲自约见过他,被他拒绝了,所以后来我们一般都不去争取他。”


    “这个人不太好打交道。”


    施家在鲸港区是块硬骨头,做矿产资源起家,根基深,人脉广,家底厚得旁人难以想象。


    施傲柏是家里独子,外头都叫他小施总,人如其名,傲得很。年轻时更是出了名的桀骜不驯,谁的面子都不给,在鲸港区这一亩三分地上,任谁见了他都得让三分。


    不过虽然叫他一声小施总,他年纪也不算小了,三十好几的人,结婚之后收敛了许多,行事愈发低调,几乎现在不在公开场合露面。


    去年他伴侣给他添了个女儿,施家上下高兴得跟什么似的,施傲柏更是以女儿的名义一口气做了好几个慈善项目,捐学校,建医院,资助学生,说是给女儿积福。


    那阵子新闻铺天盖地,基本鲸港区的人都知道了施家添了个小千金。


    云岁放下名单,指尖轻轻敲了敲桌面,他抬眼看向侯元,语气笃定:“我觉得他会投给我们的。”


    侯元心里自然是不抱什么希望的,庄峥玉现在被困在浮银区,消息递不出去,整个庄家像一艘失去舵手的船。


    施傲柏那种人向来独来独往,谁的账都不买,怎么可能在这种时候雪中送炭?不落井下石就算不错了。


    但云岁说有希望。


    因为他记得很清楚,几年前施傲柏当着他的面,把一把刀捅进自己腰腹,血顺着刀柄往下淌,染红了衬衫,那人却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死死盯着面前的人,眼神里带着疯狂。


    云岁当时站在几步之外,他那个职业见过形形色色的人,有狠的,有阴的,有不要命的,但像施傲柏这样,拿自己的命去换一个人回头,生猛到这种地步的,他还是头一回见。


    那场面至今想起来都让人后怕。


    施傲柏推进手术室的时候,血滴了一路,差点把急诊室变成凶案现场。


    可偏偏师灵吃这一套,他抱着施傲柏哭得浑身发抖,说再也不走了,让他别再做傻事。


    施傲柏躺在病床上,脸色惨白,嘴角却扯出一个笑来,伸手替他擦眼泪。


    云岁当时看着这一幕还挺感动的,结果施傲柏当时喊了师灵一声嫂子。


    云岁当即感动不起来了。


    心里只有两个字。


    畜生。


    但从那天起,云岁心里就给施傲柏贴了个标签:鲸港区最有种的男人。


    不是因为他有钱,也不是因为他有权,而是因为他真的敢拿命去拼。


    当庄家上下都以为庄峥玉不在,整个集团就要风雨飘零的时候,当天晚上,一张照片悄无声息地传遍了鲸港区的圈子。


    是云岁和施傲柏夫夫一起吃饭,地点是某家餐厅,照片里两人隔着桌子相谈甚欢,云岁手里端着白水,施傲柏面前摆着一壶清酒,气氛松弛得像是老友叙旧。


    更令人瞠目结舌的是,施傲柏随后公开表态,说这次会大力支持庄家拿下第五区的开发权,十分期待未来与庄家的合作。


    这话一出整个鲸港区都炸了锅。


    要知道,施家这些年来从不参与几家之间的争斗,坐山观虎斗,隔岸看火烧,凭着矿产资源的家底,日进斗金,谁赢了都得来找他合作,所以施傲柏根本没必要站队。


    他向来保持中立,甚至可以说是直接置之不理,连表面功夫都懒得做。可这一次,他不仅站了,还站得如此高调。


    侯元看到消息的时候,手机差点没拿稳。


    云岁还见到了施傲柏和师灵的女儿。


    那小姑娘穿着一身粉色小裙子,裙摆蓬蓬的,像一朵刚绽开的花苞,头上别着一枚亮晶晶的小发卡,正趴在师灵怀里,睁着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好奇地打量他。那眼睛又圆又亮,像是盛了两汪清泉,睫毛又长又翘,眨一下,就扇得人心尖发软。


    云岁看着她,目光在那张粉雕玉琢的小脸上停留了很久,久到师灵都笑了,轻轻拍了拍女儿的后背,说:“叫云叔叔。”


    小姑娘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声,声音软糯得像棉花糖。


    云岁应了一声,嘴角不自觉地弯起来,心里却泛起一阵说不清的柔软。


    他下意识地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小腹,那里还平坦着,但他已经开始想象,如果自己肚子里也是个女儿,会不会也这样可爱,也这样穿着粉色小裙子,也这样睁着大眼睛看着他。


    施傲柏那边让人拍完照,脸就垮下来了,客气道:“希望云医生也要注意保护曾经患者的隐私。”


    云岁笑了一下:“当然了。”


    师灵倒是比施傲柏松弛得多,他抱着女儿,目光落在云岁身上,带着几分关切:“我听说庄总还在浮银区,他没事吧?”


    云岁笑得温温柔柔:“还活着,但是不听话的男人,就是需要一点教训。”


    有了云岁坐镇,接下来的几天,庄氏集团像被一只无形的手重新拨回了正轨。


    陆陆续续又有几张票递到了他们手上,全都是鲸港区有头有脸的人物,一个比一个分量重,公开表态时话说得漂亮又干脆,一票投给庄家,绝无二话。


    外界议论纷纷,说庄家这是走了什么运,庄峥玉不在,反倒拉拢了这么多盟友。


    而庄氏内部的人也在犯嘀咕,他们这位老板娘,平日里不声不响,只知道生了孩子便很少露面,如今一出手就是雷霆手段,连施傲柏那种油盐不进的人都肯卖他面子,到底是何许人也。


    但不管怎么说,整个庄氏离了庄峥玉,一点没乱。


    人心稳稳当当地落回了肚子里,该干什么干什么。


    *


    处理完外患,接下来就是内忧了。


    庄家那两个叔伯,云岁让人请到了家里,说是如今集团上下乱成一团,庄峥玉又不在,想请两位长辈过来出出主意。


    云岁亲自下厨,备了酒菜,就等二位赏光。


    庄园纶和庄园志接到电话时,心里那点算盘珠子拨得噼啪响。


    他们这个侄媳妇,在他们眼里说白了就是个漂亮的花瓶,长得是真好,气质也拿得出手,但这么些年在庄家,除了生孩子,几乎没什么存在感。


    虽然最近确实有些风声传出来,说云岁在外面动作不小,还拉拢了施傲柏,但他们只当是运气好,瞎猫撞上死耗子罢了。


    庄峥玉倒是爱他爱得厉害,疼得不行,可那又怎样?


    这种时候,庄峥玉不在,那么大的集团没人坐镇,孤儿寡夫的,不还得求到他们头上?


    庄园鸿死了以后,这两人夹起尾巴老实过一阵子,如今见庄峥玉被困在浮银区,消息不通,集团上下人心浮动,便又有些按捺不住,心思活络起来。


    云岁把两位请到家里,亲自下厨。


    端上桌的菜色精致得像餐厅出品,牛排煎得恰到好处,切开时肉汁缓缓渗出,配菜摆盘也一丝不苟。


    庄园纶拿起刀叉,切下一块送进嘴里,嚼了两下,满意地眯起眼,对云岁说:“小云,你这手艺确实没话说。你要是没事,可以教教你婶婶,你啊,做这些事还是可以的。”


    庄园志跟着点头,端起酒杯抿了一口,慢悠悠地接话:“对,公司的事你去胡闹什么?那些场面上的事,不是你能应付的。”


    云岁坐在对面,抬眼看向两位叔伯,目光温温柔柔的,声音也温温柔柔的:“是吗?两位叔叔真是谬赞了,我也没办法啊,峥玉如今回不来,我总得出面。”


    庄园纶说:“也是难为你了。”


    云岁起身走到庄园纶身边:“三叔,我帮你切吧。”


    他伸手接过庄园纶面前的餐盘,却没拿那把搁在桌边的牛排刀,而是转身从刀架上抽出一把细长的菜刀,刃口雪亮。


    他低头不紧不慢地切下一块牛排,刀锋刮过盘子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


    庄园纶刚想说不用了。


    谁知道云岁突然就抬起头,握着那把刀,刀尖对准庄园纶,声音还是温温柔柔的:“三叔,不过你刚才那话就说得不对了,我可以教婶婶,可你也没回家吃过几顿饭啊。”


    庄园纶脸上的笑意僵住了,视线落在离自己不过一尺的刀尖上,瞳孔猛地一缩,声音都变了调:“……小云……刀……刀……”


    云岁没有收手,反而往前迈了半步,刀尖又近了一寸,快要贴上庄园纶的脸。


    他微微歪头,像在打量一件有趣的东西:“三叔,你怕这个吗?”


    话音未落,他手腕一转,那把刀便从他手中滑出去,直直指向庄园纶的方向。


    刀在他手里乖顺得像一条驯熟的蛇,甚至还转了两圈,刃光在空中划出几道银色的弧线,看得两人眼皮直跳。


    庄园志也下意识往后缩了缩,椅子腿在地板上蹭出一声刺耳的响。


    云岁突然笑了,那笑容明媚得像三月里的阳光,可手上的动作却一点也不温柔。


    他手指一松,刀脱手,带着一点下坠的力道,笃的一声,直直钉进桌面,刀身微微震颤。


    庄园志也被吓得弹跳起来,餐盘里的牛排汁水溅出来几滴。


    庄园纶和庄园志同时僵住了,大气都不敢喘一声。


    云岁收回手,拿着餐布擦了擦指尖,慢条斯理地坐回自己的位置,端起那杯白水抿了一口,才缓缓开口:“两位叔叔,我带着两个孩子也不容易,前几天我从我老公电脑里翻出了一些东西,是跟二位叔叔有关的。我老公之前顾念着家族情面,一直没公开,可我就没那么守口如瓶了。谁要是让我不痛快,我就把这些东西卖给鲸港区的八卦杂志,让他们好好写一写,庄家两位长辈这些年都干了些什么好事。”


    他说完,又笑了笑。


    “两位叔叔懂我的意思吧。”


    严溯带着两个小孩早教回来,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半条命。


    布丁还算乖,小手牵在他掌心里,安安静静地跟着走,年糕就不一样了,非要趴在他背上,两条小短腿夹着他的腰,肉乎乎的下巴搁在他肩头,口水蹭了他一脖子。


    严溯脖子上还挂着两个小书包,一左一右,走一步晃三晃,活像一头驮满了货的驴。


    他今天算是彻底体会到了什么叫钱难挣,庄峥玉这两个儿子简直就是永动机,这个刚拉住,那个一不留神就蹿出去老远,追都追不上。


    严溯一手搂着年糕的屁股,一手拽着布丁的手腕,好不容易从院子门口挪到屋前,正准备进去,余光却透过那面透明的落地玻璃,瞥见了客厅里的情形。


    云岁站在餐桌旁,手里握着一把细长的刀,刀尖正对着庄园纶,脸上还挂着那种温温柔柔的笑。


    庄园纶脸色煞白,整个人往后缩着,嘴唇哆嗦得说不出话来,庄园志也好不到哪去,僵在椅子上,连动都不敢动。


    年糕刚张嘴要喊妈妈,严溯眼疾手快,一把搂住两个小孩,把他们的脸按进自己怀里拖走了。


    他怕接下来的画面太过血腥,这种刀光剑影的场面,还是别让小孩看见的好。


    云岁一直没联系庄峥玉,但那些他拜托盯着的人,倒是陆陆续续传回来一些消息,说庄峥玉在浮银区那边还算安稳,只是被看得紧,一时半会儿脱不了身。


    云岁只让人继续看着他。


    庄峥玉一天不跟他认错,他是不打算放他回来的。


    对老公的仁慈,就是老婆的残忍。


    这天云岁去医院做完例行检查,他小腹已经微微鼓起一点弧度,不仔细看瞧不出来,但那里正有一个宝宝在悄悄生长。


    晚上浴室里水汽氤氲,他泡了个澡,热水漫过肩头,泡得整个人都松软下来,云岁洁白的脊背上面蝴蝶骨微动着,柔美的腰线一路往下是令人遐思的弧线。


    起身时,镜子上蒙着一层白雾,云岁伸手抹了一把,看见自己湿润的皮肤上还挂着水珠,小腹的弧度在雾气里若隐若现。


    他穿上浴袍,带子松松系着,一边擦着头发一边走出来,发梢的水滴顺着脖颈滑进领口,留下一道浅浅的湿痕。


    出来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赵徒应发来的消息。


    云岁点开,拨了过去:“赵哥,我刚才没看手机,怎么了?我老公没整什么幺蛾子吧。”


    电话那头,赵徒应的声音犹豫:“……云医生,这一个没看住,被庄峥玉跑了。”


    云岁擦头发的手顿了一下,张大嘴巴:“不会吧,你们这么多人都没看住他?他……他怎么跑的?”


    赵徒应沉默了两秒,声音更低了:“……打地洞。”


    云岁:“……什么?地洞。”


    庄峥玉是鼹鼠吗?


    赵徒应果然给他发来一张照片,的确是挖的地洞,庄峥玉还真有挺有招的,一旁还有他留下的纸条,包含着愤怒还有隐忍。


    ——我会夺回属于我的一切的!


    云岁:“…………”


    作者有话说:


    在庄哥那里的剧本是老婆要跟着别人跑了,隐忍如他,他会重振旗鼓夺回自己的一切。云岁岁:……戏好多。严叔叔一拖二,每天跟农村苦瓜大队一样,以前在庄底下做事的时候,还姑且算得上个社会潮男。严溯:……我觉得我对得起这份工资。


    第18章 奸夫


    云岁知道庄峥玉能干, 但确实没想到,他能干到这种地步!


    这种围追堵截的阵仗,换作旁人, 怕是插上翅膀也飞不出去, 可偏偏他就能找到机会,从层层叠叠的看守里钻出去,逃出生天。


    云岁握着手机, 一时不知道该夸他本事大,还是该骂他太能折腾。


    不光是云岁拜托盯着他的人,光是浮银区本地就有不少势力在暗中留意庄峥玉的动向,严家, 贺家,金家, 更是一个都不落。


    大家各怀心思,趁火打劫,但不管心里打的什么算盘, 目标倒是出奇地一致。


    ——不能让庄峥玉离开浮银区。


    赵徒应在电话那头, 无奈道:“云医生, 你是不知道,盯庄峥玉的人太多了, 来自不同金主的,少说也有几十号人。大家每天上工, 低头不见抬头见的,一来二去就眼熟了。后来也不知道是谁先提的,说反正都是盯同一个人,不如约好几个人一起三班倒,轮着来, 这样轻松你我他。”


    云岁:“……然后呢?”


    “然后闲暇时间大家还可以一起约着搓个麻将。”


    云岁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几十号人蹲在浮银区的各个角落里,表面上各为其主,背地里却凑在一起打牌搓麻将,输了的人换班盯梢,赢了的人哼着小曲儿继续打麻将。


    而庄峥玉就在这种包围圈里,悄无声息地挖了个洞钻了出去。


    庄峥玉真不愧是天生当反派的料。


    真是别出心裁。


    云岁问02:“我老公还好吗?”


    02说:“生命体征很平稳,应该是没什么问题的。”


    云岁又问:“那现在可怎么办?”


    他老公现在是自由了,但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里打着什么坏主意。


    云岁一想到庄峥玉也许又要有一群不知从哪儿收编的人马,占山为王,称霸一方,他就头痛。


    云岁越想越觉得心虚,愧疚道:“……是不是我把他逼太紧了?我就是想给他一个教训,冷暴//力他一下,让他长点记性。早知道他会跑,我就先让他回来了。”


    狗急了都要跳墙,更别说庄峥玉了。


    更何况庄峥玉的性子从来就不是什么温顺的绵羊,逼急了他能把整堵墙都撞塌了给你看。


    云岁放下手机,看着自己微微隆起的小腹只觉得太阳穴突突地跳。


    他这回怕是真的把庄峥玉惹毛了。


    早知道就先把他哄回来了,至少人还在自己眼皮子底下,想看着也好,想晾着也罢。


    现在倒好,天大地大,下落不明,云岁捏着那张字条,看着上面那几行字,这种话还是真的只有反派才说得出口。


    云岁只好又拜托王德润和赵徒应他们在浮银区周边的城市帮忙找一找,也担心其他几家趁这个机会对他做什么。


    赵徒应应了说会尽量安排人手。


    其他几家自然也收到了庄峥玉逃跑的消息,一个个都派了人出去找,但浮银区的地下场越往下越乱,盘根错节,鱼龙混杂,想在那里面捞一个人出来,基本就是大海捞针,捞着捞着,针没捞着,人先把自己绕晕了。


    云岁挂了电话去找严溯说庄峥玉跑了的事。


    严溯刚陪两个小孩玩完,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儿童听诊器,脸上贴着几张花花绿绿的贴纸,额头上还有一道不知被谁用彩笔画的乌龟,一脸震惊:“……不是,他蜘蛛侠啊?这么能逃?”


    云岁皱着眉问:“你之前不是在浮银区待过吗?知不知道他还有什么地方可以藏?”


    严溯扯掉脸上的贴纸,表情复杂:“……没有,我的兄弟见了他,应该就想直接砍他。”


    说完严溯想到什么:“哈哈哈,不过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我去的时候,他就派了三个人跟着我,然后要求我半年之内做出成绩来,这下他自己试试。”


    严溯语气里带着一种旧怨未消的咬牙切齿。


    云岁:“…………”


    云岁心里的担忧却越来越重。


    浮银区的地下场那么乱,三教九流什么人都有,庄峥玉长得又那么扎眼,那张脸,五官立体,轮廓分明,身材匀称,往人群里一站想不注意都难。


    云岁越想越觉得不安,忍不住开口询问02:“你说我老公会不会被人看上,卖进鸭店当鸭啊?”


    系统02的声音响起来:“……宿主多虑了,你老公可是反派,而且他身上还有系统。”


    云岁愣了一下,想了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是这么回事。


    庄峥玉那人心眼子多得跟筛子似的,走一步能算十步,别人还没等把他卖进去,他估计就先笑眯眯地把对方反手卖进鸭店了,还能顺便从中赚一笔差价。


    这么一想,云岁心里那点担忧倒是散了几分,但直觉觉得庄峥玉应该现在不知道正躲在哪个角落里,盘算着怎么给他一个“惊喜”。


    不过话说回来,庄峥玉这回肯定是误会云岁了。


    他什么都好,就是太爱吃醋,善妒又小气,心眼比针尖还细,一点风吹草动都能在他心里掀起惊涛骇浪。


    可云岁其实也没好到哪里去,他给庄峥玉立的规矩多得能写成一本书,同样地位同样年纪的男人,哪个没出入过声色场所,哪个没沾过几笔绯色花边,可云岁早就对他把话撂下了:如果被他抓到,那就离婚。


    没有一丝商量的余地。


    庄峥玉被他管得连烟都不能抽。


    云岁有时候也觉得自己是不是管得太宽了,可庄峥玉偏偏从来不说什么,总是笑吟吟地包容他,惯着他,由着他耍性子。


    也正是因为这样,云岁在他面前才越来越娇气,动不动就使小性子,非要庄峥玉每次发誓赌咒说最爱他才肯罢休。


    庄峥玉也真就每次都顺着他说,一遍又一遍,不厌其烦。


    说起来庄峥玉确实是个好丈夫。


    他很有责任感地守护着云岁作为妻子的那份天真烂漫,也包容他所有的娇黏痴缠。


    两个人从二人世界变成新手父母,并不是一件容易的事,他们连个像样的新婚过渡期都没有,很快就有了小孩,身份升级,而后就是手忙脚乱地学着怎么带孩子哄孩子。


    可那些兵荒马乱的日子,反倒没有影响他们的感情,还而让两个人靠得更近了。


    这几年云岁过得很幸福。


    他和庄峥玉这个岁数都没有父母,像是两个在世上无根的人,可他们偏偏自己组建了一个家庭,有了孩子和牵绊。


    云岁有时候半夜醒来,看着身边熟睡的人,会觉得心里满满当当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填得严严实实。


    所以知道庄峥玉是反派的时候,云岁其实有些说不出的滋味。


    那感觉像是你一直以为枕边人是个普通人,结果有一天发现他背后藏着另一重身份,既陌生又熟悉,既让人不安又让人不忍舍弃。


    但云岁知道庄峥玉肯定会回鲸港的。


    因为这里才是他的家,有他的老婆,有他的孩子,他跑得再远,也总会回来。只是他这会儿大概还在气头上,云岁得想个办法,怎么才能暗示他自己怀孕了。


    毕竟他可不想到时候生孩子,都是一个人躺在产房里。


    庄峥玉如果知道他怀孕了,大概会第一时间就赶回鲸港。


    他虽然有时候混账得让人牙痒,但骨子里还是个负责任的好爸爸,这点云岁心里有数。


    可怀孕这件事又不能大张旗鼓地宣扬出去,毕竟有心人太多,谁知道会不会有人借着这个机会动什么手脚。


    云岁对待自己的孩子,向来是小心谨慎的,一点风险都不愿意冒,不然他也不会让严溯一直待在他们身边。


    严溯虽然嘴上没个把门的,但身手和警觉性都是实打实的,有他在云岁多少能安心一些。


    而且这个世界的气运如果是围绕着男主转的,那云岁就希望那些气运能分一点给他的孩子们。


    不多,就一点,够他们平平安安长大就好。


    庄峥玉失踪这件事到底是捂不住的。


    另外几家早就得了消息,迫不及待地拿出去做文章,各种版本的传言满天飞,有说庄峥玉跑路了的,庄家要垮了的,还有说云岁要带着孩子改嫁的,说得有鼻子有眼。


    可这些流言蜚语,终究抵不过云岁的人脉和那一通通打出去的电话。


    第五区的开发权,云岁要定了,谁来抢都不好使。


    于是乎云岁接受了一个采访。


    视频里,他穿着一身柔软的家居服,声音恬淡,语气温和,像一个乖巧柔顺,甜美顾家的妻子,不得不在丈夫不在的时候,独自撑起整个大局。


    云岁确实因为怀孕变得更漂亮了。他本来就是有些娇媚的长相,眉眼间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风情,如今因为怀孕,脸上长了一点肉,皮肤莹白得像是透光,整个人都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带着幸福神性的光泽。


    家里的阿姨都说这胎一定是女儿。


    云岁听了,心里也忍不住满怀希望,盼着真是个女儿,能穿着粉色小裙子,扎着小辫子,软软的。


    采访里主持人问起庄峥玉的下落,云岁垂下眼,睫毛轻轻颤了颤,眼眶便红了。


    他潸然泪下,声音带着一点哽咽,说希望老公能早点回家,家里人都很想他。


    说到动情处,他忍不住捂了捂嘴,像是有些反胃,眉头微微蹙起,露出一副强忍不适的模样。


    主持人连忙关切地让他注意身体,云岁摆摆手,勉强笑了笑,说没事,就是最近胃口不太好。


    其实他是有点孕吐了。


    云岁怀第一胎的时候,最明显的征兆就是想吐。


    云岁觉得庄峥玉只要没被人卖进深山老林里挖矿,应该都能看到这段视频。看到他那副弱柳扶风,捂着嘴想吐,红着眼眶说想他回家的画面。


    庄峥玉就算再气,也该担心他的身体,恨不得插上翅膀飞回来了。


    外界都在感叹,庄家这一对夫夫感情至深,庄峥玉失踪这么久,云岁一个人撑起整个集团,还要应付外头的风言风语,实在是不容易。


    连带着对另外几家趁火打劫的下作行为,也看不上眼,背地里没少戳他们的脊梁骨。


    云岁想凭他和庄峥玉这么几年的默契,那人应该能懂他的意思。


    他那个采访话说到那个份上,庄峥玉但凡长了眼睛,就该知道是怎么回事。


    可谁知道,庄峥玉一下子接近两个月都没有音讯,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谁也找不到他。


    云岁那个时候的肚子已经藏不住了,小腹隆起一道圆润的弧度,衣服再宽松也遮不住,走在集团里,员工的目光都忍不住往他肚子上瞟,又赶紧移开。


    云岁本来要处理庄氏的事就已经够烦的了,如今这局面,他只觉得他老公有些过分了。


    就算是吵架赌气,也不该失踪这么久,连个平安都不报。


    云岁每天挺着肚子坐在办公室里,晚上回家还要哄两个孩子说庄峥玉快回来了。


    有时候半夜醒来,摸着空荡荡的半边床,心里又气又委屈,恨不得庄峥玉现在就在面前,狠狠踹他一脚。


    结果这天,云岁收到一封匿名消息。对方说抓了他老公,让他亲自去接人,还特意叮嘱带上严溯一起。


    消息末尾附了一张照片,庄峥玉被五花大绑,头发乱糟糟的,云岁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好几秒,心脏猛地揪紧了,手指都开始发凉。


    他连忙回复,说对方想要多少钱都可以,不要动他老公,就算把整个家底都掏出去,当不了豪门太太也没关系,只要人平安就行。


    对方用了变声器,声音被处理得阴阳怪气:“看不出你还挺爱你老公的。”


    云岁没心思跟他斗嘴,只追问地址和条件。


    挂了电话,他跟严溯把事情说了一遍。


    严溯起初是拒绝同行的:“指名点姓要我,那肯定跟我跟庄峥玉都有仇,我已经换了工种改行了,现在就是个普普通通的育儿师,不从事这么高危的行为了。”


    云岁于是拿出另外一张支票,推到他面前。


    严溯低头看了一眼上面的数字,正色道:“……不过嘛,既然是打扰开口,那这个忙我还是得帮的,我会尽量救下庄峥玉的命的。”


    他一边说,一边翻出一个黑色的背包,拉开拉链,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一些不太能见光的东西。


    “早点结束,说不定还能接上布丁和年糕放学。”


    那是一个阴沉的上午,鲸港区一处偏僻的海域,海风裹着咸腥味扑面而来,天色压得很低,云层厚得像一床湿漉漉的棉被,压得人喘不过气。


    云岁挺着已经有些显怀的肚子,被严溯扶着,从一辆黑色轿车里下来。


    他们随行的保镖也紧随其后。


    云岁刚站稳,还没来得及打量四周,一辆加长版的黑色豪车便猛地横在了他们面前,轮胎碾过碎石,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车门打开,绑匪没出来,庄峥玉却走了出来。


    他仍旧很英俊,只是黑了一点,像是这段时间在外面晒了不少太阳。


    他身后跟着好几个人,个个身形魁梧,面无表情。


    庄峥玉脸上没有云岁熟悉的那种温柔笑意,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恻恻,仿佛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森冷笑容,嘴角勾着,眼底却没有一丝温度。


    他开口声音低沉,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危险意味:“老婆,我找得你好苦啊。”


    云岁:“??”


    不对啊。


    严溯:“庄峥玉?你不是被绑了吗?”


    云岁愣在原地,脑子里飞速转动,终于反应过来。


    等等,他们好像中了庄峥玉的计了。


    云岁顺着庄峥玉的目光,看见他正盯着自己的肚子,那眼神又冷又沉,像是要把那层衣料烧穿。


    云岁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往后缩了缩,一眼读懂了庄峥玉误会了什么,捂着肚子:“等,等等!老公!你听我解释!”


    庄峥玉没理他,目光越过他的肩膀,落在严溯身上,嘴角的弧度更深了,声音却冷得能淬出冰碴子:“是老公不好,没护得住你。没事,我待会会把这个奸夫剁碎了扔海里喂鱼的,至于这个孽种……”


    严溯指了指自己,一脸不可置信:“……奸夫?”


    云岁:“……孽种?”


    云岁低头看了看自己圆滚滚的肚子,又抬头看了看庄峥玉那副疯魔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恐怖表情。


    他觉得自己这豪门太太的梦还没碎,庄峥玉这个人,可能就要先碎了。


    作者有话说:


    猜猜庄哥这几月在干嘛。云岁岁:我老公要疯。严溯:……我只是个过路人,ok。


    第19章 这个男小三我认了


    严溯平白被扣了这么大一顶帽子, 一时之间有些迷茫,站在原地愣了好几秒。


    不过好在他很快反应过来,目前应该没什么危险, 庄峥玉那副架势更像是演给他们看的, 于是他手里原本还拿着的枪一下子塞回腰上,本来想骂庄峥玉这个死人做什么怪,没事拿他当什么情趣。


    但严溯转念一想最近赚得也差不多了, 没必要跟钱过不去,便勉强压住火气,清了清嗓子劝和:“庄峥玉,你别胡说八道, 我跟大嫂之间可是清清白白的。”


    结果下一秒,庄峥玉身后的保镖就动了。


    严溯一个没防备, 两只手臂就被一左一右架住,整个人被卸了枪,像拎小鸡仔一样提了起来, 双脚离地, 悬在半空中。


    严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悬空的脚尖, 又抬头看了看庄峥玉,一脸茫然。


    这是几个意思?


    他刚才不是还在劝和吗?


    庄峥玉站在原地看着他, 语气像在吩咐人处理垃圾:“这话你可以留着到了地底下跟阎王爷说,我不想看见他。”


    云岁看着严溯被两个保镖拖着往海边走, 大惊失色:“喂,庄峥玉你干吗?”


    庄峥玉:“杀小三,把他给我直接拿麻袋扔海里。”


    他话音刚落,就有保镖不知从哪儿摸出一个灰色的麻袋,抖开, 动作利索地往严溯头上套。


    云岁脏话刚要出口,还没来得及骂人,庄峥玉就已经转过身,一把将他抱起来,不由分说地护着他塞进车里。


    云岁力气抵不过庄峥玉,被按在座位上,好不容易挣开一只手,连忙拍着车窗,对着外面的人喊:“你们把严溯放开,听见没有,放开他!”


    庄峥玉就坐在他旁边,看着他着急忙活的模样,也不说话,只是盯着他看。看了几秒,他伸手把人扣进怀里,语气带着一点不悦:“别那么激动。”


    谁知道云岁下一秒巴掌就落在了他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密闭的车厢里格外响亮。


    云岁气得脸都红了:“庄峥玉!把人放开!你真想杀人啊?”


    庄峥玉捂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他,好半天才缓过劲来。他忍下那一巴掌,舌尖顶了顶腮,目光沉沉地注视着面色绯红的云岁,声音压低:“……你居然为了小三打我?”


    云岁要被他气笑了:“三你妹!”


    他喘着气,瞪着庄峥玉,心想这人到底是怎么当上反派的,就这个智商,真是抬举他了。


    云岁一脚踢开车门,动作利落得完全不像个孕夫,气冲冲地走到那几个彪形大汉面前,喊了一声:“给我停下!”


    那几个保镖面面相觑,手里拖着严溯的动作一时犹豫起来。


    严溯嘴上被绑了胶带,说不出话,只能呜呜呜个不停,声音又急又闷,如果不出意料的话,那些被堵住的内容,应该全是辱骂庄峥玉的话。


    庄峥玉从车里下来,慢悠悠地走到云岁身边,扫了一眼那几个停住不动的保镖,命令:“停什么停?继续扔。”


    云岁转头指着庄峥玉,嘴唇哆嗦着:“你……你……你……”


    你了半天也没你出个完整的句子来,然后眼前一黑,整个人直直地往后倒去。


    庄峥玉眼疾手快,在人摔在地上之前一把接住,把人稳稳地搂进怀里。


    云岁的脸色有些难看,嘴唇也泛着淡,整个人软绵绵地靠在他胸口,庄峥玉低头看着他,伸手摸了摸云岁的脖子和脸,眉头紧紧拧在一起,半晌没说话。


    旁边的下属小心翼翼地凑上来,问严溯怎么办。


    庄峥玉头也没抬,语气里带着一股烦躁:“先随便找个地绑着!”


    床上云岁闭着眼还在睡,他睡着的时候显得格外恬静,眉眼舒展,呼吸平稳,像是卸下了所有防备。


    庄峥玉坐在床边,握着他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指节,然后缓缓抬起头,将那只手贴在自己唇边,闭了闭眼。


    云岁眼下有一层淡淡的青,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庄峥玉看着他的脸颊,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


    什么狗屁男主,照顾人都照顾不好。


    云岁怀第一胎的时候,虽然是双胞胎,但也没受什么折磨,整个人圆润饱满,脸上带着光。


    如今这一胎,竟是看着脸都小了一圈,下巴尖得让人心疼。


    庄峥玉伸手,指腹轻轻抚过云岁的脸颊,触感微凉,像是摸着一块易碎的玉。


    云岁在他身边的时候,什么时候过过这种日子?从来没有。


    他捧在手心里的人,如今却瘦成这样,庄峥玉只觉得胸口一阵钝痛,连呼吸都有些不顺畅。


    反派系统在他脑子里幽幽地开口,声音带着一种看热闹不嫌事大的意味:“你干脆直接把男主除了算了,你老婆居然为了他打你,而且还联合起来不想让你回来,打算让你死在浮银区。这下好了,孩子都有了,你绿帽子戴得稳稳当当的。”


    庄峥玉:“……闭嘴。”


    系统识趣地不说话了,但庄峥玉的目光却不由自主地落在云岁的肚子上,眼神复杂。


    那里面确实有个孩子,五个月了,已经能看出明显的弧度,藏在薄薄的衣料下。


    庄峥玉看了很久,久到眼眶都有些发酸,才缓缓移开视线。


    在庄峥玉的印象里,自己的妻子一向把他当主心骨,喜欢同他撒娇,心痴意软,连杀一只鸡都不敢看。


    这样的一个人,怎么可能主动联合外人来算计他?


    他把自己在浮银区遇到的那些围追堵截,那些层出不穷的麻烦,那些像是提前布好的陷阱,全都归到了严溯头上。


    他的妻子那么柔弱,在那种情况下,审时度势地屈服于他人,也是无奈之举。毕竟死老公不算小事,何况他们还有两个孩子要养,云岁一个人撑不住,被逼着低头,也是情有可原。


    庄峥玉只对自己的无能感到愤怒。他恨自己没能早点脱身,恨自己让云岁一个人面对那些烂摊子,恨自己没能护住他。


    而对严溯,他就只想把他大卸八块。什么主角光环,死人还算哪门子主角。


    不,严溯不能死,庄峥玉不会让他死得那么痛快,他会让他痛苦地度过接下来的每一天,让他后悔自己动了不该动的心思。


    云岁醒来的时候,迷迷糊糊地伸了伸手,指尖蹭了蹭枕头,触感陌生,不是他熟悉的床单。他缓缓睁开眼,入目是一间陌生的房间,窗帘半拉着,光线昏沉。


    他眨了眨眼,意识慢慢回笼,才想起自己之前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肚子里传来一阵轻微的动静,孩子像是也跟着醒了,踢了他一脚。云岁下意识伸手抚上小腹,他侧了侧身,想换个舒服的姿势,却发现了床边坐着一个人。


    庄峥玉低头吻了吻云岁的脸,动作轻柔,声音也放得低低的:“饿了吗?医生说你应该好好休息。”


    云岁没接他的话,他想起自己晕倒前发生了什么,开口时声音还带着一点沙哑:“……你把严溯怎么了?”


    庄峥玉直起身,看着云岁,眼神里那点温柔慢慢褪去,换上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老婆,你一醒来就跟我讨论其他人,我真的很不开心。就这么短短的时间,他就讨到你的欢心了吗?”


    云岁觉得庄峥玉简直无理取闹。


    他撑着身子想坐起来,却因为睡太久使不上力,只能靠在床头,语气带着压不住的火气:“……所以你故意躲起来,让我找了那么久?”


    庄峥玉笑了笑,那笑容里没有多少温度:“老婆,是你不让我回来的。”


    “你让人盯着我,不让我离开浮银区,我只好自己想办法,不过我相信你不是自愿的对吗?”


    云岁甩开庄峥玉的手,他还没计较庄峥玉一开始就骗他的事,合着这人居然还先跟他翻起旧账来了,搞得自己受了多大的委屈似的。


    云岁不想给他好脸色,特别是庄峥玉好像有那个绿帽癖一样,非要认定他跟严溯有一腿,居然还叫他肚子里的孩子是孽种。


    一想到那两个字,云岁就觉得心口堵得慌,一股无名火直往上蹿。


    他因为怀孕脾气本来就变得有些古怪,一点小事都能在心里翻来覆去地发酵,偏偏又找不到人发泄。


    对其他人好像不应该,那唯一能发泄的,就只有这个把他搞大肚子的庄峥玉了。


    云岁深吸一口气:“……就是我不让你回来的,那你看到我那个采访的时候在想什么?”


    庄峥玉沉默了一会儿,目光落在云岁脸上,开口:“我想应该有圈套的吧?只是可惜,这一招对我没用。但是那个时候,我真的特别想回来,可我忍住了。”


    云岁注视着庄峥玉,忽然觉得这人已经不是被害妄想症那么简单了,是疑心病已经病入膏肓还硬撑着装出一副正常的模样。


    庄峥玉想要触碰云岁。


    他抬手又给了庄峥玉一巴掌扇开,打完,云岁侧过身,气鼓鼓地抱着手臂,背对着他,一句话也不说。


    庄峥玉没有生气,只是看着云岁的背影,声音低低的:“……老婆,你开始厌恶我了吗?真可惜,老公不会死在外面,就算我在地狱,也会爬回来见你的,因为你的世界只能有我一个人。”


    云岁听着这话,转过头,看见庄峥玉的目光正落在自己肚子上,那眼神里没有一丝温情,反而像是在看什么寄生的怪物,带着审视冰冷的打量。


    真是太可笑了。


    云岁心想,他辛辛苦苦怀着孩子,挺着肚子撑起整个庄氏,处理外患,安抚内忧,连觉都睡不安稳,结果这人一回来,不问他累不累,不问他好不好,反而一口一个奸夫,一口一个孽种。


    云岁忽然就不打算让庄峥玉这么无痛当爹了。


    凭什么?凭什么自己受苦受累怀孕,还要受他这份冤枉?


    他是什么特别放浪的人吗?还是那么容易就轻易爱上别人?


    云岁冷冷地开口:“别看了,这个孩子就是你想的那样,你再讨厌我也会生下来的,你不就是觉得我跟其他人合伙起来害你吗?庄峥玉,我们可以离婚,但是所有孩子必须归我。”


    他说完这话,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庄峥玉没有说话,只是看着他,目光里翻涌着某种复杂的东西,像是愤怒,又像是委屈。


    云岁却已经不想再看了。


    他满心期待地等着丈夫回来,结果等来的却是一个时时刻刻都在怀疑自己妻子会出轨的人。


    如果庄峥玉是怀着这种心情跟他度过的这几年,那云岁觉得庄峥玉可以直接去死了。


    骨灰他会抛到大海里,这种人渣连占用公共设施都多余。


    庄峥玉听着云岁的话,脸上那点勉强维持的平淡表情终于彻底绷不住了,像是被人从中间撕开一道口子,露出底下慌乱的颜色:“……我不离婚,我们这么多年的感情,我们还有两个孩子,哪点比不上……”


    云岁没等他话说完,便打断了他:“庄峥玉,我有一天做了个梦,梦里说我跟严溯才是一对,所以到底谁才是真正的小三?”


    这话落下去,庄峥玉整个人如遭雷击,僵在原地,脸上的血色一寸一寸褪去,瞳孔微微放大,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挤出一个破碎的音节:“我……岁岁……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云岁看着他,像在看一个陌生人:“你不觉得你很卑鄙吗?你已经抢走了严溯很多东西了,还不满足吗?”


    庄峥玉表情像要哭:“我抢他的?不,所有都是我自己争取来的!你也更喜欢他是吗?你也要选他对吗?”


    云岁想说不是,可是他觉得庄峥玉心理真的很不正常,如果不撕破脸,他永远都不知道他真正在想什么:“那我对于你来说也是一样可以争夺的战利品是吗?”


    庄峥玉沉默。


    “不想离婚你就放了严溯,我们还有的谈。”


    庄峥玉沉默了很久。


    像是害怕担忧了很多年的事终于发生了。


    庄峥玉垂下眼,像是咽下了什么不甘的东西,最终他哑着嗓子开口,破碎妥协:“……那你以后绝不能跟他再见面。”


    云岁点了点头:“好。”


    庄峥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像是想从那副平静的面孔下找出什么破绽,但云岁脸上什么也没有。


    庄峥玉朝门口的下属挥了挥手:“把人带过来。”


    严溯被拖进来的时候,嘴上还贴着那圈胶布,头发乱糟糟的,衣领被扯得歪到一边,整个人狼狈得不行。


    保镖撕开他嘴上的胶布时,他像是憋了一肚子火药,一得到自由便指着庄峥玉的鼻子骂开了:“你脑子有病吧!你他*出去一趟是不是把小脑也丢了!我跟你什么仇什么怨,你上来就要把我扔海里喂鱼,你他*是不是疯了!”


    他骂得唾沫横飞,庄峥玉沉着脸没说话,目光冷得像刀,像是随时会再让人把他拖出去。


    云岁冲严溯打了个暂停的手势,而后转头对庄峥玉说:“我跟他说最后一句话,你离远点。”


    庄峥玉的表情瞬间变得像怨妇一样,嘴唇抿成一条线,眉头拧得能夹死苍蝇,但还是不情不愿地往后退了几步,目光却始终钉在两人身上,像是怕一眨眼他们就会跑掉。


    严溯狐疑地看着云岁,压低声音:“你们到底要干嘛?”


    云岁面色平静,扔下一颗炸弹:“我跟庄峥玉说我跟你出轨了,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


    严溯惊恐地瞪大眼睛,眼珠子都快掉出来,声音都变了调:“……你想我死啊!我//操!我该不会活不过今晚了吧,我造什么孽啊,遇到你们两口子!”


    他一边说,一边下意识自我防护,像是怕庄峥玉突然扑过来。


    云岁面色平静:“放心,他不敢杀你的,一千万。”


    严溯是男主,有这个身份在,庄峥玉就不敢对他做什么。


    严溯:“……这是钱的事吗?这事关我的清白,节操,人格,尊严,底线。”


    他嘴上这么说,但声音明显低了一个调。


    云岁:“两千万。”


    严溯:“……这,喂,我的名声也是名声啊!”


    严溯想找回一点骨气。


    云岁:“三千万行了吧。”


    严溯沉默了两秒:“……得有个期限吧。”


    云岁:“我女儿出生之后就还你清白,我就是想折磨一下他。”


    严溯看了云岁一眼,又看了看不远处那个脸色阴沉得像要下雨的庄峥玉,突然挺直了腰板,一副英勇就义的表情:“……行,这个男小三我认了。”


    作者有话说:


    严溯:其实……没想到有一天我的人格值这么多钱。云岁岁:想看老公究竟能够没底线到什么地步。庄哥:已经想死了家人们。


    第20章 真铁窗泪了


    庄峥玉回家了。


    他其实从返回鲸港区的时候, 心里还带着一种笃定,觉得自己就像是一个远征归来的国王,终于回到自己的领地。


    他本来想象过自己回家后, 云岁站在玄关等他的样子, 想象过两个孩子扑上来抱住他腿的画面,自己只要推开门,一切就会回到原来的样子。


    结果就是他老婆怀孕了, 两个儿子从房间里跑出来,兴奋地扑到他腿边说想他,说完仰着脑袋,却问出了一句让他胸口一闷的话:“严叔叔去哪里了?他说今天要陪我们搭积木的。”


    庄峥玉低头看着两个儿子, 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摸了摸他们的头,说严叔叔有事,今天不来了。


    布丁和年糕对视一眼, 有些失望地哦了一声, 又跑回房间去了。


    庄峥玉站在原地, 看着他们跑远的背影,他离开一段时间, 家,老婆, 连自己的孩子都快没了,真是岂有此理!


    反派系统在他脑子里添油加醋,声音带着一种唯恐天下不乱的兴奋:“你看看,你看看,我就说严溯那小子没安好心吧?你再不除掉他, 你老婆孩子都要跟他跑了。”


    庄峥玉:“……我未尝不想。”


    他声音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云岁看见庄峥玉脸上的表情淡淡的,没有喜悦,也没有久别重逢的激动。


    他们两个人现在已经是有些撕破脸的程度了。


    两个小孩虽然年纪小,却也感受到了爸爸妈妈之间那种不对劲的氛围,布丁拉着年糕的手,从房间里探出半个脑袋,怯生生地问:“爸爸妈妈,你们吵架了吗?”


    庄峥玉蹲在他们面前,脸上的表情瞬间切换成一副温柔爸爸的模样,笑着摸了摸他们的头:“没有啊,爸爸妈妈没有吵架。”


    布丁歪着脑袋,一脸认真地说:“爸爸妈妈你们不能吵架,不然妹妹就不会到我们家来了。”


    年糕跟着点头,奶声奶气地附和:“对,妹妹会不来的。”


    两个小孩一直天真烂漫地接受着一种教育:父母相爱,才会有小孩的到来。


    庄峥玉听着他们的话,笑容不变,心里却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提起云岁肚子里的那个孩子,他便觉得胸胀气闷,像压了一块石头。


    他挽回不了老婆,只能先挽回儿子。


    晚上庄峥玉没有回主卧,而是挤进了两个儿子的房间。


    布丁和年糕一人一边,把他夹在中间,小手搭在他胳膊上,听他讲故事。


    庄峥玉躺在小孩中间,左看看右看看想,他想自己两个儿子,难道还比不过云岁肚子里那个孽种的分量吗?


    两个儿子挨着庄峥玉,像是找到了什么倾诉对象,你一言我一语地说起严溯的好来。


    布丁说严叔叔陪他们看了小乌龟,乌龟缩在壳里不肯出来,严叔叔蹲在玻璃缸前哄了整整半小时,说乌龟是害羞了。


    年糕抢着接话,说严叔叔还带他们去看羊驼,羊驼毛茸茸的,吐口水的时候严叔叔躲得比他们还快。


    两个孩子说着说着就笑起来,声音清脆,在安静的夜里格外响亮。


    什么鬼?


    庄峥玉听着两个儿子叽叽喳喳地夸严溯:“……知道了,闭嘴,睡觉。”


    布丁和年糕有些不明白爸爸为什么突然不高兴了。但庄峥玉平日里对他们管教很严,积威已久,两个孩子虽然满肚子疑惑,还是乖乖地闭上了嘴,翻了个身,不再说话了。


    庄峥玉一回来,就重新掌握了大权。


    集团上下像是找到了主心骨,文件堆成山,会议一场接一场,他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面处理积压的事务,雷厉风行,仿佛那两个月的失踪只是一场短暂的出差。


    云岁观察了他好几天,发现庄峥玉居然一点都没表现得异常,甚至崩溃了大概一天一夜后,还是努力想要维持他们从前一家人的幸福日常的表象,好像云岁没跟他吵过架的样子。


    他早上会问云岁想吃什么,晚上会陪两个孩子看动画片,语气温柔,动作体贴,一切都像是回到了从前。


    但云岁没有觉得安心,反而觉得更加恐怖。


    那种感觉像是你面前摆着一盘看起来完好无损的苹果,但你知道里面已经被虫蛀空了,只是表面还撑着一层薄薄的皮,完全下不了口。


    云岁担心庄峥玉转眼就在他看不见的地方把严溯沉海了,于是乎要求 严溯每天都要跟他确定自己平安。


    他让严溯每天报个平安。


    庄峥玉语气凉凉的:“……老婆,你还真是关心他,放心,我不会杀了他的。”


    他说话时嘴角还挂着笑,但云岁觉得他牙都快咬碎了,那笑容像是硬生生从脸上扯出来的,底下的肌肉绷得死紧。


    云岁很不想承认,但是他确实是更关心庄峥玉这个神经病。


    庄园鸿的事在前,云岁不想庄峥玉有一天真的成了杀人凶手。


    他不想庄峥玉手上沾上洗不掉的血,不想自己孩子的父亲是杀人犯。


    庄峥玉说:“老婆,事实证明你跟严溯缘分也没那么深,不然我也不会得逞。你就算觉得我是个坏老公,那也是你老公。”


    云岁不想承认,他当初确实是被庄峥玉身上的黑卡和那张脸所迷惑的。


    那时候的庄峥玉像一块磁石,所有的光都往他身上聚拢,云岁承认自己俗气,自己就是被那副皮囊和那张卡吸引的。


    但这话他不能说出口,说了就显得他像个拜金又颜控的男子,肤浅得不行。


    庄峥玉还告诉他:“你跟着严溯,他身上的全部家当能给你买一颗钻吗?除了我,谁会陪你玩一掷千金的游戏?是我抢了你,骗了你,可我只是不想看你跟他过苦日子而已。”


    云岁听着这话,觉得庄峥玉卑鄙。


    真是太卑鄙了。


    他差点就被说服了。


    庄峥玉这种反派最棘手的地方就在这里,他把无耻包装成善良,把贪婪包装成理解,每一句话都说得冠冕堂皇,好像他做的一切都是出于爱。


    庄峥玉还抱着云岁,下巴搁在他肩窝里,声音低低的,示弱说:“这次是我的失误,是我不该离你这么久,私生子我经常见,我们的长辈没几个是道德标兵,我经常见到原配和情妇一起坐下来和气生财的画面。”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思考什么,然后说:“……我会调整好自己的心态。”


    云岁听着这话,只觉得头皮发麻。


    调整什么?庄峥玉难道还想和云岁的情夫有一天和气生财地坐在一起吗?


    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云岁打了个寒颤,觉得这画面比恐怖片还瘆人。


    他就这么听着庄峥玉胡言乱语,精神错乱,总觉得庄峥玉跟他活在不是一个地球上。这人脑回路像是被人拧过一圈,逻辑自成一套,云岁跟他说东,他扯西,跟他说南,他扯北,最后总能绕回他自己的那套理论里,还觉得自己有理有据。


    云岁有时候甚至怀疑,庄峥玉是不是真的疯了,还是说反派的世界里,本来就是这样运转的。


    每次云岁肚子里的孩子胎动,他都能感觉到那小小的动静,像是一尾鱼在水底轻轻摆尾,一颗心跳在他掌心里敲了一下。


    云岁总觉得那是小宝贝在抗议亲生父亲对自己的污蔑,他低头看着自己隆起的腹部,伸手轻轻覆上去,指尖隔着衣料抚过那片温热的皮肤,声音低低的,像是在哄一个委屈的小孩:“宝贝,忍耐一时,妈妈这是在给你的精神病父亲调养正常。”


    庄峥玉要是听见了,估计脸色又会黑得像锅底。


    不过云岁也不在乎他听见没听见,反正这个家维持着一种诡异的平静。


    庄峥玉甚至还对外宣布说他的妻子给他怀了二胎。


    消息传出去,外界一片恭喜之声,说庄家这是双喜临门,庄峥玉失踪归来,又添新丁,真是福气满满。


    严溯的日子倒是过得不错。他不被允许离开鲸港区,庄峥玉像是怕他跑了似的,派人盯着他,但除了不能离开,其余一切都随他自由。


    严溯索性把这当成了一场度假,每天都在鲸港区四处闲逛,海边,躺椅,墨镜,手里还端着一杯冰镇果汁,日子过得比谁都滋润。


    他从来没有这么悠闲的时光,不用带孩子,不用应付庄峥玉的刀光剑影,账户里还躺着一笔数目可观的进账,无痛财富自由,自在得不行。


    严溯给云岁发消息,语气欠揍的轻松:“这个小三我也可以跟你继续续约的,但是下一次我也得适当涨一下价吧?不然我怕庄峥玉去黑市上通缉我,风险很大的。”


    云岁:“…………”


    反观庄峥玉,就没严溯那么自在。


    他表面上维持着那副从容不迫的样子,但云岁注意到他最近睡眠质量明显变差了,白天偶尔会走神,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甚至开始去看心理医生,每周一次,雷打不动,虽然他从没跟云岁提过这件事,这是云岁偷偷发现的。


    庄峥玉越是弥盖弥彰,云岁越觉得不正常。


    云岁忍不住了,他宁愿希望庄峥玉爆发,故意激怒庄峥玉,挑衅道:“你就这么翻过去了?我可是背叛你了。”


    庄峥玉看着他,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我也犯了错,所以我们扯平了,老婆,我们就当彼此什么都没发生,然后继续下去,不行吗?”


    云岁觉得庄峥玉真的是变态压抑到一种程度了。


    云岁不死心,又追问:“那要是过不下去呢?”


    庄峥玉说:“为什么过不下去?婚姻不是这样吗?我可以把你肚子里的孩子当成是我的孩子一样对待。”


    云岁一时震撼到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已经不太抱有他老公大概是个好人这种想法了,因为他发现庄峥玉的道德底线确实很低,低到让人发指的程度。


    庄峥玉对云岁看得很紧,把他当做自己所有物一般,偏心到了极点,就算以为自己老婆出轨,第一反应居然不是责怪自己老婆,而是觉得都是贱人勾引,迫不得已,云岁是被骗的,是被强迫的。


    庄峥玉的确很不想老婆怀别人的孩子,可是怎么办,已经几个月了,打掉的话很伤害老婆的身体,他舍不得。


    所以他决定忍耐一下好了,等那个寄居在他老婆肚子里的孩子出来,再想办法处理。


    云岁看着他脸上那种平静得温柔的表情,只觉得一阵毛骨悚然。


    这种爱扭曲而变态,像是一株长在暗处的藤蔓,缠绕着他,勒得他喘不过气来,却还开出一朵又一朵漂亮的花。


    云岁一个正常人,实在没法理解庄峥玉这种心理,于是只好连夜研究起心理学来。他翻了几本书,又上网查了些资料,越看越觉得不对劲。


    他联系了庄峥玉的心理医生。


    云岁花了不少功夫,才拿到急诊录音。


    原来庄峥玉在他面前温柔善解人意到一种程度,转头跟心理医生聊的时候,三句话不离贱人,小三这种字眼,语气里带着一种压不住的杀意,还表示自己想杀人。


    心理医生本来应该保护患者隐私,但云岁有钱,而且医生也说了,庄峥玉有很强的反社会人格,并且表示他可能已经有这种意图。


    云岁坐在车里,听到庄峥玉跟心理医生吐露,说很怕跟云岁共处一室,因为他怕自己会把孩子做到流产。


    云岁:“…………”


    云岁惊悚地想:他还是告诉庄峥玉孩子是他的吧?不然庄峥玉都快把自己逼疯了。


    他决定今晚就跟庄峥玉摊牌。


    他想象了一下庄峥玉听到真相时的表情,可能会愣住,发怒,但至少精神状态会好一些。


    云岁做好了准备,甚至在心里打好了草稿,想着该怎么开口,怎么说才能让庄峥玉相信。


    结果他刚准备跟庄峥玉摊牌,第五区开发权投票会就因为一些不可控因素推迟了半个月,庄峥玉就被抓了。


    罪名是涉嫌杀人。


    云岁接到消息时,人差点没站稳。


    庄峥玉涉嫌杀了自己的叔叔庄园鸿。那个案子不是已经结了吗?不是已经定性为意外了吗?怎么又翻出来了?


    云岁也终于见到了严溯说的那个录像。


    画面确实非常奇怪,一看就是偷拍的视角,镜头藏在某个角落,晃动得厉害,画质也有些模糊。


    里面的主角除了庄峥玉还有庄园鸿,可以看到庄峥玉的侧脸,和庄园鸿貌似中枪坠海的画面。


    那短短几秒的片段,配上一些模糊的解读,这么看就好像真是庄峥玉在前方运筹帷幄一般,总之像是庄峥玉主使的。


    云岁盯着屏幕上那定格的画面,只觉得一阵眩晕,他还没来得及告诉庄峥玉真相,人就已经被关进去了。


    云岁托了关系,又塞了不少钱,才终于见到庄峥玉。


    他隔着桌子看着对面的人,心里五味杂陈。


    他就知道这样下去他老公会出事的,这种精神状态,迟早要出问题。


    结果没想到,真铁窗泪了。


    庄峥玉坐在对面,穿着统一的衣服,头发有些乱,下巴上冒出一层青色的胡茬,整个人看起来状态不太好,像是很久没有好好睡过一觉,不过有种颓废的帅。


    云岁看着他,沉默了好一会儿才开口:“……老公,真是你做的?”


    庄峥玉抬起眼看他,声音沙哑:“他就在我面前跳下去,说实话我也很懵。”


    云岁凑近了,压低声音:“……老公,这里没外人,可以实话实说的。”


    毕竟是文里的大反派,云岁觉得庄峥玉完全不必再装。


    庄峥玉盯着他看了几秒,忽然笑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自嘲:“……不信就算了,反正我现在进来了,也没人管着你,你可以跟严溯双宿双//飞了。”


    云岁一听这话,心里咯噔一下。


    他怕庄峥玉自暴自弃,怕这人真的就这么认了命,把自己往绝路上推。他咬了咬牙,开口说:“老公,就算进去了你也别灰心丧气,其实……我肚子里的孩子是你的,我只是为了气你才跟你说那种话的。”


    庄峥玉的表情顿住了,像是没反应过来,目光直直地看着他,带着一种存疑的审视。


    庄峥玉颓丧地道:“……你别安慰我了。”


    云岁继续道:“我真的只是气你骗了我。严溯那么穷,我这么物质,怎么可能看得上他?我一开始看上的就是你。你到时候坦白从宽,争取从轻,我和孩子们会等你出来的。”


    庄峥玉沉默了很久,久到云岁以为他不信,才听见那人哑着嗓子开口:“……真的是我的?”


    云岁点点头。


    庄峥玉的表情像是枯木逢春,那双眼睛里忽然亮起光来,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重新点燃了。


    他朝云岁招招手,云岁犹豫了一下,还是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庄峥玉戴着手铐的手抬起来,有些笨拙地捧住云岁的肚子,动作轻柔得像在碰什么易碎的珍宝。


    他低头看着那片隆起的弧度,声音低低的,小心翼翼认真道:“……我记得六个月就可以听到声音了,我骂她,她不会记恨我吧。”


    话音刚落,云岁的肚子里传来一记有力的胎动,踢了庄峥玉。


    作者有话说:


    庄哥:谁懂给自己做了那么多心理建设接受老婆的外遇这件事,呼,老婆孩子还是我的。云岁岁:嫁给反派的结局就是不是在当寡夫的路上,就是在当罪犯家属的路上。严溯:还有我的戏码吗?我可以完全当打酱油的路人。尽力了,明天看能不能多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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