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蝎小说 > 青春校园 > 人骨密码[刑侦] > 30-40
    第31章


    看伤痕方向, 不像沈规自己划的。


    可如果是别人动的手,那会是谁干的?


    这么密集的伤口,看着像是……被拷问?


    拷问沈规?为什么?杨局他们知道吗?


    他小叔在国外这么多年,究竟经历过什么?


    楼川眼中满是困惑, 他和沈规之间仿佛隔着一层浓雾, 看不清, 更捉摸不透。


    在直白的注视下, 沈规忽觉手臂皮肤灼烫,久违地感到新肉悄然生长的瘙痒, 酥酥麻麻却无法抓挠。


    他移开视线,一言不发地将手背到身后。


    看沈规的态度,摆明了是想回避受伤的事,楼川也不是对每件事都执着地追究到底,主动换了个话题:


    “附近只能买到豆沙包, 你先对付对付。”


    沈规一怔, 对楼川没有追问的态度感到些许意外,倒也乐得其见。


    他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包子,谈不上对付, 在现场能有口吃的,已经没什么好挑剔的。


    “谢谢。”


    沈规说着,顺手从车上拿了瓶水递给楼川,难得的主动问候道, “我看你打了一晚上电话?”


    听警员说, 大棚现场找到5张身份证后, 警方又通过比对车钥匙、衣物、戒指等随身物品, 与失踪人员登记记录里的四个人能对上。


    楼副队通宵打电话,就是在联系失踪人员家属。


    嗯?


    嗯!!!


    倏地, 楼川觉得有道闪电往自己头顶上劈,轰得他脑袋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沈规忙得脚不沾地,还有心思盯着他看了一晚上?


    一晚上!


    虽说他是公认的市局一枝花,凭着身高长相肌肉,下海也能赚得盆满钵满,左手二等功右手大比武冠军,深得老弱病残信任,又有上级领导青睐。


    但,他是直男啊!


    之前他们是抱着睡了一个晚上没错,但沈规那时候醉得不省人事,他跟一个醉鬼计较什么,后面说那些也是逗着人玩的。


    合着,沈规不是耍酒疯,而是真的对他有意思啊!


    难怪都醉成那样了,还一直叫他名字。


    难怪跟个小姑娘似的,私底下蛋糕奶茶零食样样都来。


    原来在他不知情的情况下,沈规其实早就关注他了,并且……


    对他芳心暗许?!


    出一趟国,思想就这么开放了吗?


    沈规看他不说话,不解问:“怎么这副表情,进展不顺利?”


    楼川倒吸一口凉气,被嘴里没咽下的包子噎住,咳了好一阵,眼睛都快失焦了。


    沈规刚才在关心他?


    肯定是在关心他!


    楼川拿着矿泉水的手微微颤抖,仰头喝了口,想起这瓶水是沈规刚才递给他的。


    突然又开始咳嗽。


    原来早就有迹可循了吗?


    虽然沈规确实是他见过的所有人里,最好看的一个,专业能力强,气场稳定,还能理解和接受他的工作强度。


    但是……


    对了,沈规是他小叔啊!


    就算他们之间没有血缘关系,但袁金香女士要是知道了,还不得怀疑人生?


    对对对,他必须再劝劝沈规,怎么说都得回去和袁女士再商量商量。


    楼川拿出琢磨数学大题的精神,考虑该怎么开这个口。


    “是控制不住家属那边的情绪吗?”


    沈规越发看不懂,只以为楼副队是工作压力太大。


    “啊?”


    楼川明明没再啃包子,却又给噎住了,往旁边撤了两步,一个踉跄差点栽沟里。


    被沈规手疾眼快一把扯了回来。


    人高马大一男的,跟只小鸡仔似的,被矮了半个头的人抓住后衣领。


    楼川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从沈规手里挣脱,两只手紧紧抓住自己的领口。


    小叔不仅关心他,还主动保护他?


    难道小叔是那个意思?


    不行!


    “累了?要不歇会儿?”沈规问。


    他没做过长辈,一般是这么关心人的吧?


    楼川脸上青一阵红一阵,快赶上旁边警示灯了。


    完了!


    真要开家庭会议,袁女士肯定站她亲儿子那边,楼董也绝对不会帮他说话。


    可要是楼董也不在意什么传宗接代,他也不是不能……


    但,当下面那个,他真的接受不了。


    楼川手指蹭了蹭鼻尖,犹犹豫豫地开口问:“那个……你准备什么时候回家吃饭?我们要不先聊聊呢?”


    沈规咬了口豆沙包,试图用腻人的甜味掩盖疲惫,听到楼川跳脱的提问,回答:“案子结束后再看。”


    随后又说:“你先休息吧,不和你聊了。失踪人口的核对结果,我去问方警官。”


    此时,想回车上吃早饭的方姓警官听到自己被点名,呆在了原地。


    ……她是喜欢站在吃瓜第一线,不代表她想往瓜田里扎啊!


    “等等,失踪人口?”


    又一道惊雷劈下,这次引起的震荡比刚才还要猛烈,楼川咬牙闭上双眼,深吸了一口气。


    还好,没完全说服自己。


    看方皎往他们这儿走来,他挥手示意她不用过来了。


    沈规:?


    沈规:“你……有事没事?”


    楼川自觉尴尬地咳了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递给沈规说:“资料都在这里,家属那边说会尽快赶来警局,照片基本都能和你给的画像对上。”


    “黄主任说,因为发酵罐有使用痕迹,样本污染严重,DNA检测能做,但出结果会有点久。所以我们准备让家属过来,做亲子检测。”


    沈规专注地翻看着资料,拿着就啃了一口的豆沙包没再动。


    “三加五加四,还剩4个人没确定身份?”


    闻言,楼川收回盯着豆沙包上的整齐牙印的视线,点头:“对,剩下四人,警方已经发公告了。”


    因为社会的高度关注,公告一发,媒体和网友迅速转载。


    不出意外的话,会有不少失踪人员家属联系,希望他们能从中找到匹配信息。


    沈规快速看完资料,抬手想把手机还回去,忽然想到一件事,眉头微沉,又把手收了回来。


    “随身物品和证照都被留下了,说明死者的身份对凶手来说,不是最重要的。”


    楼川抓了个空,嘴角微抽,“嗯哼?”


    沈规抬眼,眸光沉静,转身面向楼川,再次把手机递还给他,同时说:“除了阿莲那台离开WiFi就不能用的老人机,现场没再发现其他移动设备。”


    楼川也想到了,“凶手是故意带走的。”


    他顿了顿,开口道:“不过,我还有一个问题。”


    沈规点头,等他说下去。


    “凶手为什么要大费周章地分尸?”


    十六个人,两把柳叶刀,凶手吃饱了撑的?


    还是他们的反社会人格驱使?


    沈规回:“这么多尸体埋入地下,腐烂后地面会随之下沉,出现深坑,且气味非常明显。”


    楼川姿态慵懒地斜靠着车门,跟着沈规的思路继续走下去,“分尸埋尸,又把尸块和她们的随身物品藏在发酵罐里……大棚的位置虽然偏,最晚等陈老板过年回来,凶案现场还是瞒不住。所以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应该是为了拖延时间。而且,在凶手看来,死者们的移动设备,优先级在死者本身之上。”


    沈规点头:“我们之前猜想,发酵罐的罐门没有关紧,是否出自凶手意愿。现在看来似乎不是。”


    既然凶手想拖延时间,他们没理由忽略这个细节。


    楼川:“被打断了?”


    沈规:“他们被跟踪了。”


    他的语气笃定,深如寒潭的瞳孔仿佛能隔着时间与空间,看穿人心。


    楼川凝视着深渊,思绪逐渐产生共振,反应过来后点头道:“对,警方能找到这里,是死者告诉我们的。那么,后面把尸体移走的人,又是怎么知道的?”


    以当前的线索,他们无法排除是否还有第四波人参与这起案子。


    但从移尸团伙的角度来看,凶手作案时,并不是绝对私密。


    楼川:“753号大棚的老板提供过线索,首次出租时间是九月一日,之后,九月十日,第二个人给他打了电话,询问大棚是否出租。”


    沈规又啃了口包子,没有证据,但他有个想法,第二个人打电话,会不会是为了试探?


    想知道杀人凶手还在不在大棚里?


    他们这么做的目的又是什么呢?蓄意报复?还是害怕正面对上?


    见他没有出声,楼川继续盘着时间线:“而十二日,有人向车行租借了涉案的那辆红色坦克300。九月十七日,警方接到地铁施工现场的报案。”


    时间节点和法医对尸体的死亡鉴定能对上。


    所以警方几乎可以确定,第二个打电话的,就是移尸团伙中的一员。


    那他们是怎么知道的呢?


    如果移尸团伙一直在跟踪,他们没有必要给陈老板打电话的。


    九月一日至十日之前,双方发生了什么?


    “对了,还有个线索。”


    楼川打开相册,翻出一张照片,给沈规看,“这是租车人故意留在车上的纸条。”


    十140


    到底是什么意思?他们到现在都没有头绪。


    ——


    “桥尾站到了,请乘客带好随身物品下车!”


    乘客捂着鼻子下车时,忍不住朝身后看了眼,不明白好好一个女孩子,怎么浑身臭烘烘的。


    简丹丹没理会他们的目光,跟着下了车,漫无目的地往前走,直到余光瞥见墙上的出租公告。


    “吱嘎——”


    房东热情地打开门,指着房间说:“这房间虽然小,但有窗有独卫,条件还是可以的。”


    简丹丹从口袋里掏出三张纸币,这是她为数不多的积蓄。


    房东有点惊讶:“这年头很少有人用纸币了。”


    看他要走,简丹丹咬了咬唇,追上去说:“叔,您的手机能借我打个电话吗?”


    房东很爽快地把手机给她,“当然可以。”


    简丹丹的手指在按下报警电话时犹豫了两秒,删除,重新输入一串号码。


    电话接通的瞬间,熟悉的女声从听筒里传出,简丹丹忍不住哽咽:


    “老师,我需要你的帮助。”


    ==========作者有话说:==========


    今天上推,更新晚一点,一般是下午六点更,除非有事耽搁了,正常都是日更。


    第32章


    房间幽暗, 空气中弥漫着霉臭,仅有一扇小窗透进亮光。


    陈年床铺淤着湿气,躺在上面没多少舒适度可言。


    但不用躲藏,不用逃亡。


    对现在的简丹丹来说, 这里好比人间天堂。


    耳边不断回荡着老师在电话里的责骂声。


    “早看出来你没什么能力又逞强, 让你安分点不听, 现在出了事知道找我了?”


    “老实点呆在那儿, 看我不过来揍死你!”


    简丹丹记不清自己有多久没好好休息了,脸上难得漾起笑意, 可在想起向阳时,再次露出痛苦的神情。


    姐姐,我好想你。


    她含着泪进入梦乡,恍惚间又回到了那天午后……


    阳光正暖,和煦灿烂。


    目送女学生被妈妈带走, 简丹丹和向阳回到奶茶店的角落坐下。


    向阳:“女性被猥|亵的事时常发生, 但这些年愿意向外求助的人逐渐增多,作为法律从业者,我很乐意提供帮助, 但……”


    她无奈叹气苦笑:“但像今天这样被捂嘴的事,也不是第一次了。遗憾的是,女孩们开口前,是下了很大决心的。”


    简丹丹也跟着叹了口气, 视线落在面前的笔记本时, 重新振作地深呼吸。


    “我是不会放弃的!”


    向阳闻言抬头, 对面的鲜活身影映入她逐渐暗淡的眼眸。


    简丹丹笑着说:“如果有人阻止她们开口, 那我就替她们发声好了!”


    她将笔记本往回翻了两页,“刚刚那个妹妹有提到过自己是怎么被盯上的, 我想,顺着她的遭遇继续查下去,或许就能知道她没有说完的话是什么了。”


    “我和你一起调查,可以吗?”


    简丹丹惊讶地抬头,见向阳脸上的肯定,重重点头。


    “好啊!”


    后来。


    她们根据女学生提供的线索,打开了一个网页,入眼就是无数暴力色|情影片,随后根据跳转链接,下载了一个名叫CU的软件。


    注册账号的下一秒,她们就被拉进了一个群聊,群名是“生活记录交流群18”。


    生活记录?


    简丹丹带着疑问点开,群里哪儿是她理解的“生活记录”,而是大量不堪入目的视频,不乏偷拍、胁迫。几百个群员相互交流时,用词毫不收敛,极尽粗鄙下流,肆意地评价着视频中的女性,甚至扬言自己也要这么拍。


    她看群名称,这样的群聊少说有18个。


    向阳盯着刚刚跳上去的头像,低喃:“这个头像,我好像见过。”


    点开头像,看着照片里的一家三口,她愣了好几秒。


    简丹丹关切询问:“向阳姐,怎么了?”


    向阳拿起自己的手机,在好友列表里找到有同样头像的联系人,沉声说:“他是我律所的合伙人,微|信名叫爱老婆爱女儿,平时对同事和客户也很客气礼貌。讽刺吧。”


    看着屏幕上洋溢着幸福微笑的三人,简丹丹张了张嘴,满腔脏话不知道该从哪一句开始骂起。


    她们的账号潜伏在群聊里,默默窥屏收集证据,即使时常忙于各自的工作,也会在闲暇时保持联系。


    关于那个头像的事,简丹丹听说向阳找那个男同事私聊过,之后就没再听到后续。


    却没想到不久后的一天晚上,她接到一通电话,话筒里传来向阳略显急切的声音。


    “丹丹,有人在跟踪我,你自己最近也要小心点。”


    背景音里,除了向阳小跑时高跟落地的哒哒声,还有一道脚步声。


    越来越近。


    …


    简丹丹在睡梦中霍然睁开双眼,周遭依旧是昏暗的出租屋,空气中的霉味不减分毫。


    与此同时,又多了几分危险的气息。


    她惊恐地盯着紧闭的房门。


    “哒、哒、哒。”


    有人走到了她的门前,停下。


    她不敢出声,轻手轻脚地挪到门口,靠近猫眼向外看。


    一张熟悉的脸映入眼帘。


    简丹丹见过,是开车要撞死她的那个人。


    他正似笑非笑地幽幽注视着猫眼,仿佛知道门后的猎物醒来了。


    ——


    市局,侦查科。


    楼川紧盯着屏幕上的进度条,放缓了呼吸。


    他抿着唇,眼神专注,清明的眸中倒映着屏幕亮光,颈侧微凸的青筋随喉结滚动而起伏,延至衣领,又从结实手臂肌肉上蜿蜒至手背。


    物证在大棚的那堆生活垃圾里提取到了三个人的DNA,黄主任说,检验结果刚出来,系统随后就报了警,提示其中一人在警方通缉名单中。


    报告在进度条走完后跳出,楼川视线锁定在了报告上的人名上。


    “苗伦。”


    ——境外人员,十年前涉及多起人口拐卖案件,疑有上线,目前在逃。


    楼川点开照片,一张骨相立体的脸赫然出现。


    男人浅绿色的眼瞳宛若宝石,带着不加掩饰的阴翳,嘴角微勾着弧度,似笑非笑地凝视着镜头,仿佛能与屏幕前的人对视。


    一颗脑袋从电脑后冒出,刘柱晃了晃手,说:“楼哥,找到那个同时入住酒店的人了。”


    楼川站起身,身体前倾趴在屏幕上,朝前排的电脑屏幕望去。


    根据在大棚里找到的洗护用品logo,他们向几家涉事酒店要了八九月份的监控记录和入住登记表。


    的确有个人在短时间内,先后入住过这些酒店。


    但警方根据登记表上的名字和身份证信息,没查到个人信息。


    也就是说,他用了假身份。


    正常酒店入住需要核验身份证信息,此人应该在故意规避,所以住的都是大学城附近的小酒店和民宿。


    柱子放大了前台监控视角的画面,男人约莫二十出头,刘海碎分的短发,衣着年轻,说是个普通大学生也没人觉得奇怪。


    楼川:“发给图侦,做人脸识别,追一下这个人现在在哪儿。”


    那剩下的一个,又会是谁?


    沉思着,他的手指在桌面上轻敲了敲,视线在两个屏幕间游移,最终落在那双绿眸上。


    这双眼睛,他好像在哪儿见过?


    深幽的绿,宛若毒蛇竖瞳中的凶光。或许下一秒,它便会从暗处冲出,将猎物生生绞杀。


    沈规归整好带回的尸骨,走进专案组会议室。


    “沈顾问。”正在整理文件的警员听见脚步声,主动打招呼。


    沈规点了点头,余光瞥见白板上的照片,脚步一滞。


    他缓缓转过头,凝着照片里有着褐绿眸的男人,眸色微沉。


    是他?


    沈规视线微移,看向旁边的视频截图,不发一言地摸出口袋里手机。


    他背对着警员,打开了相机,摁下拍摄,悄无声息地将照片转了出去。


    ——


    “叩叩叩。”


    楼川反手轻叩桌面,指着手机屏幕问:“开始解释吧。”


    见对面的人依旧不信,楼川很配合地滑动屏幕,点进群聊,示意这些功能都是可操作的,警方没有拿截图糊弄人。


    赖嘉明的脸色愈发难看,可他认得,警察手上拿着的确实是阿莲的手机。


    “不可能!”


    楼川:“为什么不可能?主板被烧了可以修,记录被销毁也可以恢复,你对你们的技术真有这么自信?”


    他放下手机,没再操作,四平八稳地靠坐着,冲赖嘉明扬了扬下巴,“这是在给你机会,我劝你自己交代。”


    话罢,桌上的手机屏幕不寻常地暗下,楼川面不改色,随手拿起一份文件翻了翻又放下,正好盖住了手机。


    赖嘉明垂着头,桎梏着他双手的手铐在灯光下泛着寒光,令他忍不住打颤。


    他闷声松口:“我也是按照上面的指令做事,知道的真的不多。”


    楼川:“上面?说你知道的。”


    赖嘉明咽了口水,上身佝着,跟被抽了精气神似的,“我和他是在越南认识的,身边的人都管他叫伦哥,是他主动找上我的。”


    “伦哥?”


    楼川拿出自己的手机,点开苗伦的照片,问:“是他吗?”


    “对!”赖嘉明即答。


    话罢,他怯怯低眉,最后一点侥幸也收了起来。


    楼川:“他为什么找你?”


    赖嘉明:“从看守所出来后,我一直找不到工作,想干电诈来着……就去金三角转了转。”


    楼川挑眉:“学习经验去了?”


    赖嘉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很快又笑不出来了,“我在附近转了几天,有人突然找上我,说有比诈骗更赚钱更轻松的活,问我干不干?”


    “一开始我没同意的,伦哥就让我跟着看看。我看就是带人在越南旅游,引荐游客和当地人认识,然后一起带回去,确实没什么难度和成本,就同意加入了。”


    楼川轻敲着桌面,随后又问:“你是如何引导阿莲离开的,她离开后去了哪儿?”


    赖嘉明:“我让阿莲往毛戬的饭里加安眠药,然后让她从小路出来,开车把人带走了。”


    警员把毛戬家附近的俯视图打印出来,让赖嘉明指出是哪条小路。


    那片警察摸排过,因为是老城区,巷道很多,追着阿莲的行踪到巷口就丢了。


    得到赖嘉明指示后,警员立即把消息传给图侦,确认他的供词是否正确。


    楼川又问:“你把阿莲带去了哪里?”


    赖嘉明为难地摇头:“伦哥只让我把她放在环城高架桥下,后面的事我就不知道了。”


    “你为什么和毛戬说,能把阿莲找回来?”


    赖嘉明:“怕他报警。”


    “所以你找过吗?”


    赖嘉明摇头:“没有。毛戬说他报警了,我只能先骗他把警撤了,然后躲起来,想着过了风口再说。”


    有关海外账户的问题,赖嘉明反复摇头,自述是苗伦教他这么干的,至于账户后续的事,他一概不知。


    由于给赖嘉明打款的,不止毛戬一个,所以还存在其他受害者,后续的审问,楼川让警员继续负责,带着阿莲的手机离开了审讯室。


    把手机还给在门口等着的技侦小刘,楼川拍着胸口悻悻道:“差点就露馅了。”


    第33章


    小刘接过手机, 担忧地朝审讯室看了眼,问:“楼副,这么审真的没问题吗?”


    半小时前。


    他给阿莲的手机换了主板后,终于能开机了, 但数据一时半会儿找不回来。


    能抽出手的技术兄弟都来帮忙了, 可CU的后台代码嵌了好几层, 又自带报警和反追踪, 实在难搞。


    楼副队知道这件事后,问他:“能不能把吴寒的软件界面, 暂时导到阿莲的手机上?”


    可以是可以。


    但也是有点隐患的。


    比如阿莲的手机之前烧过,现在使用还不是很稳定,容易暴露。


    比如,警方拿出来的证据是假的。


    楼川倒了杯凉茶喝,反问:“刚才的问话, 我说的哪句有假?”


    手机确实是阿莲的。


    主板坏了可以修。


    数据丢了可以找。


    他只是没说, 阿莲手机里的软件界面其实是吴寒的。


    小刘眉头翘得老高,随之翘起的,还有他的大拇指。


    怪不得他领导之前说, 干多少就说多少,不要假设也不要画饼,侦查那帮人……尤其是楼川,都是人精!


    楼川深藏功与名地扯了扯嘴角:“数据的事, 麻烦哥几个再努把力。”


    小刘意会:“没问题!”


    楼川瞄了眼时间, 边给图侦发消息, 想问问现在是什么进展, 边往二楼会议室去。


    他阔步刚走到楼梯口,图侦主动发来了消息。


    【楼队, 我们找到登记酒店的那家伙了。目标半小时前刚从西林路的舒月酒店离开。】


    【楼队,不对劲。目标人物出酒店后,乘坐出租离开,中途换了两次车,他在有意识地逃跑。】


    楼川眼皮子一跳,一个电话打了过去:“现在呢?”


    图侦警员:“还在追,十分钟前,他又换了一辆出租。”


    “继续盯着,我去追,同步给我消息。”


    “明白!”


    楼川没急着挂断电话,而是抬头冲楼上侦查办公室大喊:“柱子,带人出门!”


    随即,他对通话另一头的图侦警员又说:“舒月酒店是吗?定位发给柱子。”


    “好。”


    刘柱立马带着几名警员从楼梯上下来,不等解释,跟着他楼哥就往下跑。


    疾风从脸侧擦过,楼川步伐矫健地跑到车边,气息依旧是稳的,指向另一辆车说:“分头行动。”


    柱子闻言拿出手机,看到定位消息后,没多问地上车出发。


    直到两辆车都驶离警局,他们才在车上通话,对齐消息。


    楼川:“点子可能醒了。你去他刚刚离开的酒店,看看是怎么回事,我跟着天眼追车。”


    柱子:“好!”


    红蓝光频闪的车灯汇入主干道车流,逐渐消失在视野中。


    二楼窗边的沈规仍没有收回视线,微微偏头凝视着远去的警车。他又换了身长袖衬衫,静靠在墙边,几乎融入阴影之中,微风轻掀起窗帘,很快掩去他眼底的沉思。


    “滴。”


    手机弹出回信:【已转移。】


    沈规轻扫了一眼短信,收起手机,转身便对上抱着材料进门的方皎。


    见他在会议室里,方皎一点都不意外,微笑说:


    “沈顾问,头儿让我来找你。”


    沈规不语,等待对方下文。


    刚才楼川在会议室门口喊人的声音,他听见了。


    方皎拍了拍怀里的报告,解释道:“这些是户籍科和检验科的报告,还有早上和家属的谈话记录。”


    警方第一时间和家属取得了联系,但因为人数较多,且有人短时间内赶不过来。


    于是他们联系了当地警局,让家属先配合调查,再来江安市确认遗体。


    她手里的这些材料,有不少是其他分局发过来的。


    “头儿说……”


    她清了清嗓子,模仿楼川的腔调复述:“咱们沈大顾问胆大心细、冷静理智、能谋善断,是整理线索的不二之选!”


    说完,她又咳了声,把自己的声音找回来,半遮着嘴说:“头儿原本想自个儿来的,我看他外卖都下好单了,临时又外勤去了。”


    他们这行就是这样,永远为线索待命。


    但是吧,他们楼队什么时候这么粘人了?


    整理关系网的工作,以前都是大家一起开会讨论的,这回头儿第一时间想到的是沈顾问。


    她和柱子哥失宠了!


    沈规唇线微抿,对于楼川这个侄子的亲近,他并不觉得排斥。楼川的教养很好,大概是担心他作为顾问初来乍到,在专案组里不好说话,所以才会主动靠近他,关照他的日常饮食。


    但楼川的关心会不会太密集了?


    现在还有这个必要吗?


    沈规眼底闪过片刻疑惑,忽略了方皎的打趣,接过报告后说了声谢谢,半靠在桌边翻看。


    没得到回应,完全在方皎的意料之中。她笑着拉了块白板过来,将一张张照片贴上,神情肉眼可见地凝重,时不时叹一口气。


    根据警方在大棚找到的物证,结合沈顾问的模拟画像,他们联系到了死者家属。


    除了一名正从外地赶来的家属,警察通过直系亲属血液采集,或死者随身物品的DNA取样,基本确认了死者身份。


    沈规的目光从方皎脸上掠过,将手里的文件分成两叠,率先开口:


    “本案涉及7名未成年,已确认6人。”


    “1号2号为同班同学,双方家属表示,两人8月底相约结伴参加夏令营,从第四天开始断联。家属觉察不对劲后向警方报案,接警分局联系夏令营确认情况,得知两人并未随队。指挥中心介入追查,发现两人结伴当天,主动上了一辆套|牌车,之后就没了行踪。”


    沈规在白板上贴了两张照片后,又贴上3号死者蒋文茵的照片。


    随后,他又拿起两张照片。


    “4号5号死者住校,非同校。两人9月初开学时离家,并未返校报到,两人家长对此表示并不知情,但校方坚称学生家长联系过他们,说家中突发急事,需要延迟报到。家长各自报案,后续情况与1号2号一致,主动上车,行踪消失。”


    6号死者的家属正在赶来警局的路上,当前不能确认信息。


    但她有条情况和7号死者相似。


    “7号死者初中毕业后选择不再就读。其亲属表示,孩子青春期叛逆,常与双亲发生口角冲突。一个月前,他们家突然吵得很凶,孩子当夜就离家出走了。直到警方通知,父母才知晓女儿出事了。”


    沈规将死者的姓名一一写上,字体端正,笔锋顿挫,干净利落,规整严明,同他这个人一样沉稳。


    方皎适时补充道:“查到套|牌车的时候,指挥中心就让当地警局并案了,但嫌疑人非常警觉,可能是察觉自己被跟踪,没多久,连车带牌都消失了。”


    说完,她看向桌上另一份报告时,愣了两秒反应过来,沈顾问是担心她心有不忍。


    其实她没有这么不理性,但面对好意,她由衷感激。


    方皎冲沈规微微鞠躬,才拿起照片说:“8号死者黄鑫鑫,电话联系过,也上门找过,好不容易打听到新住址,死者家属得知情况后,还是拒绝配合调查。”


    连来警局确认尸体都不愿意。


    但她没有多说什么,又拿起一张照片贴在白板上,照片里有两个女孩,手挽着手,笑容灿烂如夏日锦花,很难与如今的枯骨对上。


    “9号与10号死者是多年好友,她们的妈妈说,两人大学暑假前和家里提过,有经纪公司联系她们,假期得去训练营封闭式集训。两个女孩一直都有明星梦,看她们这么激动,家长只好先联系训练营负责人,看到对方主动提供合规材料,家长看完觉得没什么问题就同意了,没想到从此再没了音讯。”


    她又道:“我们核查过那些所谓合规材料,全是P的。”


    闻言,沈规低眉,拿着材料仔细翻看。


    方皎语气无奈地说:“其实这种骗局很拙劣,在童模圈里蛮常见的。经纪人找上门,说你家孩子条件不错,出道肯定能赚钱,先交钱拍艺术照,再交钱培训,实际上根本就没有所谓的经纪公司,目的就是骗钱。”


    沈规沉默无言,之前他的处境不方便主动接触外界情况,所以国内的新闻他了解的不多。


    但,他接受得很快。


    方皎:“12号与13号死者已婚,常年在外打工。断联前突然和家人说,她们要进厂工作,得交手机,之后有机会了再联系,别的什么都没说。”


    据楼队说,他联系上12号死者的家属时,背景音里是小孩子哇哇啼哭的声音,死者和丈夫都外出打工了,孩子一出生就交给乡下的爷爷奶奶照顾。


    想到孩子那么小就没了妈妈,方皎又叹了口气,自己都记不清这是今天第几次了。


    “11号与14号死者情况类似,外地来江安打工,只有年节回老家,但不久前离职,现在处于待业状态。”


    她贴上15号死者阿莲的照片,接着又在旁边贴了一张,照片里的是16号死者,同样为境外人员。


    赖嘉明松口后,警方很快也得到了16号死者的个人材料,她与阿莲算是先后入境的。赖嘉明对她们用的是一套处理办法。


    两排照片,十数条人命,短时间内悄无声息地消亡。


    两叠材料,写不完她们的遭遇。


    沈规紧凝着照片,再次拿起笔,在照片旁边做下标记:


    出行、住校、辍学、追星、打工、独居、境外人员。


    他低垂着视线,纤长羽睫在眼底洒下一片墨色,微蹙的眉心嵌着沉思时的认真。


    黑板笔在指尖轻转,他在一排词语下画了条线,又写:


    年轻女性、无社会经验、无固定工作。


    注视着这些词语,沈规缓缓抬眸,定格在了唯一一张合照上。从警方获得所有谈话记录来看,只有她们在离家前,和家人保持着正常交流。


    “训练营?”


    第34章


    湍急车流间, 交错的红蓝|灯光紧咬着前方的出租车。


    直到一首DJ动感单曲结束,切歌的间隙,出租车司机才反应过来,刚才那几声不是鼓点, 而是后方的警笛声。


    他赶紧打着双闪, 挪到应急通道上停车, 一脸茫然地看向后视镜, 见有好几名警察从车上下来,往他这儿跑。


    楼川眼神示意所有人戒备, 随即单手摸着后腰的枪,逐步逼近出租车。


    同行警员接收到队长的暗号,快步上前拉开车门。


    楼川准备拿人时,才发现车里只有司机一个人。


    “没人?”


    楼川再次向耳机里的指挥中心确认。


    指挥中心反馈:“嫌疑人从酒店离开后,最后一次乘坐的车是你们拦住的这辆。怎么会没人?”


    楼川俯身歪头看向司机, 问:“刚才的乘客去哪儿了?”


    司机被这阵仗吓住, 愣了两秒说:“下车了,晖航小区后门下的。”


    “晖航小区后门?”


    听到楼队的复述,指挥中心立即回放天眼录像, 沉默了会说:“被一辆环卫车挡住了,看不清嫌疑人下车后去了哪儿。”


    楼川磨着后槽牙,少见的有脾气,“溜我?”


    指挥中心警员无奈道:“很抱歉, 楼队, 因为出租车停车时间很短, 所以我们都没注意。”


    楼川沉声:“监控发我们一份。”


    话罢, 他挂断了电话,以免个人情绪上头。


    同司机道了个歉, 他转身示意收队上车,“走,找柱子他们汇合。”


    指挥中心。


    警员放下话筒后,起身请示领导:“姜队,录像要发给侦查那边吗?”


    姜哲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挪开,点了点头。


    屏幕上赫然写着:


    【让鱼漏网。】


    …


    车上的警员一声没吭,他们也对指挥中心这次的疏忽感到不爽,而且楼哥上车后,表情特凝重,看起来像是真生气了。


    副驾驶上的楼川板着张脸,扭头望着迅速后退的街景,眉眼间凝着一层沉思时的雾气。


    不对。


    指挥中心怎么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可如果他们是故意的,又为什么要这么做?


    楼川摩挲着指腹,车窗上的斑驳光影映在他线条刚毅的侧脸,衬得本就清亮的眼眸如宝石一般泛着光彩,掩住他眼底真实的盘算。


    他们赶到的时候,刘柱已经带着警员在嫌疑人刚开的房间里展开搜查。


    “楼哥。”


    楼川含了含下巴,正要开口询问,余光注意到床上排了四排的东西。


    “全是摄像头?”


    柱子点头。


    “全是这一个屋里的?”


    柱子又点头。


    楼川清点数量,一共二十八个微型摄像头。他不敢置信地环视着面前这个不到20平的房间,问:


    “之前都放哪儿?”


    物证警员拿着刚找到的又一个摄像头经过,放在床上摆好,说:“吊顶、床头灯、烟雾报警器、插头、镜子底下、电视机顶盒……”


    他说着,指了指楼川身边的一张小桌,“那个遥控器看到了吗?假的,也被装了摄像头。”


    楼川眼角微抽,问:“看着体积不大,无线的?”


    一个探头盯一平都富余了。


    他戴上手套,拿起一个仔细检查,质量看起来还不错,造价估计不算低。


    装这么多摄像头,究竟想拍什么,在场的不言而喻。


    但花这么多摄像头的钱,就为了拍小视频,背后的利润恐怕突破了他的预期。


    一旁,来现场协助的技侦小刘点头:“对。”


    见他的电脑一边运行代码,一边呼叫附近的设备,楼川问:“在找接收源?”


    能同时存储这些摄像头的视频记录,接收源的体积应该不小,而且距离也不能太远。


    小刘先点头又摇头,“但是没找到。”


    他端着电脑走到门口,在过道里来回走了两遍,最终停在一个消防箱前。


    除了标记房间号的WiFi,不知名信号端在这个位置最强。


    物证警员见状意会,立即走来,小心翼翼将消防箱从墙边挪出。


    逐渐清晰的红光,暴露了秘密所在。


    一块巴掌大的方盒,就贴在箱子底部。


    “噫?”小刘一脸纳闷凑近了些,隔空指着掉落的电缆线,抬头对楼副队说,“他线没接完。”


    难怪他用探头倒查信号源,一直找不到。


    楼川注视着方盒,眉心的疑雾更重,“装一半就跑了。”


    探头装到一半突然离开、有意识地换车、卡视角逃脱……


    看来点子不是主动醒的。


    有人透了风声。


    ——


    亮光频频闪烁着,如心脏搏动的频率。


    方皎跟着导航开到小区楼下,关闭警灯的功夫,沈顾问已经往电梯走了。


    她欲言又止了一路,跟来的警员也是满脸困惑。


    “饺子姐,沈顾问怎么突然带我们来找栾青青和贾嫣的家属?”


    栾青青、贾嫣,本案9号、10号死者。


    方皎回答不上来,把领导的原话复述给他:“头儿知道这事,他说沈顾问这么做肯定有他的道理,要我们跟紧了。”


    “跟紧了”的意思就是……


    想到这里,方皎突然一个原地弹射,追上沈顾问的步伐进入电梯。


    沈规微微偏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言,伸手拦住将要合上的电梯门,等其他警员跟上。


    方皎:这门……可真门啊!


    “沈顾问来找家属,是想了解经纪人的事?”刚刚整理资料时,她好像听沈顾问提了一句。


    可,沈顾问不是学人类学的吗?


    怎么主动来找死者家属了?


    沈规点头,淡淡道:“嗯,来看看。”


    电梯门缓缓合上,屏幕的数字开始跳转。他又问:“找家属要过经纪人联系方式吗?”


    方皎:“要了,但账号已经注销,技术那边正在追查注册信息。”


    技侦这回是真吃苦了,连着几天没休息过。


    刚查完联系753号大棚老板的“学生”,没喘口气,又有新线索。


    “死者生前的社媒聊天记录呢?”


    方皎:“确定身份后,就向运营商申请了。”


    她说着,拿出手机检查后台,“看时间,应该快回复了。”


    沈规闻言应声,又陷入沉默,站在冷光灯下面无表情,就跟进入了节能模式似的。


    狭小的空间逐渐上升,电梯门没打开,就有悲哀的哭声传进来。


    警察上门前打过电话,但看到他们进来,客厅里的人还是愣住了。


    早上负责接待的就是方皎,所以她认识他们,是9号和10号死者的家属,因为两家住得近,所以女儿们从小一起长大。


    两位母亲互相搀扶着起身,艰难地开口问:“是查到凶手了吗?”


    她们眼中满是悲伤,并没有对答案的期待,紧攥着的手止不住颤抖。


    方皎放柔了声音宽慰:“目前警方还在调查中,这次来是想找你们再补充一些细节。”


    她说完,把话头交给此行的发起人。


    沈规沉稳开口:“请问,她们关注‘明星’多久了?因为喜欢明星,就同意经纪公司的邀请?”


    “也就最近这半年,特别喜欢一个女团,吵着闹着要去当练习生,跟那些明星一样唱歌跳舞。”


    一位母亲说着,旁边另一位母亲点头附和,补充道:“是啊,青青非要报舞蹈班,还一直节食减肥,劝了也不听,她说要当女团就得这样。”


    沈规:“方便让我们进她房间看看吗?”


    “可以的。”


    栾青青的母亲带路,站在门边让警察进去,自己却不敢踏入,更不忍往屋里看,捂着脸止不住哽咽。


    女孩的房间以暖色调为主,简单又温馨,被子铺得整齐,枕头边摆着两只可爱小熊,当季的衣服按颜色挂好,书桌上摆着一份待拆的礼物盒。看得出,是一位母亲在等待女儿回家时细心收拾的。


    沈规的视线落在书桌上,久久没有移开,不解地眨了眨眼。


    方皎探头过来,大概明白了他的困惑,解释道:“哦,这一叠是专辑,这些是周边,有海报、小卡、谷子、立牌。”


    眼看一向冷静理智的沈顾问越听越迷糊,她再通俗一些解释:“简单来说,买这些对追星的人来说,很有纪念意义,并且可以给喜欢的人冲销量冲人气。”


    “嗯。”沈规应了一声,仍旧盯着桌上的纸张和卡片。


    方皎抿唇腹诽。


    沈顾问,你这一看就是没听懂啊!


    沈规的确不理解它们的含义,所以问:“贵吗?”


    方皎重重点头,瞥了眼门口的死者家属,遮着嘴低声说:“最面上那张专辑,限量的,不捆小物都已经炒到三千块钱一张了。”


    “请问,家长一个月给孩子的零花钱大概是多少?”沈规看向门口问。


    方皎立马噤声,家属刚得知女儿的死讯已经很伤心了,一些事等调查结果出来再说也不迟。


    被突然提问,栾青青母亲怔了怔,抽噎着说:“一周300。”


    沈规声调平平地又问:“她平常的花销大吗?”


    女孩的母亲摇头:“她不怎么吃东西的,总把钱攒着去演唱会,全国各地跑,给人家接机,劝了也不听。”


    沈规又看了眼桌上红红绿绿的卡片,随即将目光投向方皎,无声地问:


    这些钱够吗?


    方皎惊讶自己居然能看懂沈顾问的意思,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在明星周边上。


    都不用她一个个算,就知道价值远超死者的经济承受能力。


    方皎向死者家属再次确认:“栾青青平常会打工赚零花钱吗?”


    母亲摇头,“她平时忙着给超话发什么帖,我不懂这个,反正她说每天都得刷。有的时候作业都没时间做。”


    方皎哪儿还有不懂的。


    她对沈顾问点头暗示,走到一边给队里发消息,申请先调看栾青青和贾嫣的各项流水。


    第35章


    方警官的能力确实优秀, 直觉敏锐,反应迅速,有时还能看出她师父的影子。


    沈规默默收回视线,没再想那个人。


    他事先对死者生前的追星行为并不了解, 临时带人过来, 是还有别的想问。


    “那个经纪公司最早是什么时候开始联系你们女儿的, 通过什么渠道, 你们知道吗?”


    渠道很重要。


    如果根源在CU这个软件,那么作为“追星族”, 两个小姑娘是怎么接触到的?


    还有其他女性……


    他不能绝对保证她们不会主动接触色|情平台,但如果她们都被一条无形的线牵引着,是CU的可能性不太大。


    那会是什么呢?


    栾青青母亲哭到发懵,是一旁的贾嫣母亲开口说:“暑假的时候,两个小姑娘跟着短视频学手势舞, 发到了网上, 没多久就有人联系她们,问愿不愿意签经纪公司,他们可以帮忙包装出道。她们那天特别开心, 和我说她们很快就能当明星了。”


    沈规问:“然后就让她们去训练营?”


    不过,这个训练营是什么?


    当明星也要军事化操练吗?


    贾嫣母亲摇头否认道:“不是,中间隔了一段时间,她们也没跟我细讲, 就说要走点流程。”


    她说完, 转头看向姐妹。


    收到视线, 栾青青母亲也是摇头, 说:“孩子说我什么都不懂,没什么好跟我聊的。她最开始挺高兴的, 没过两天又说要选拔了,从那个时候开始,就变得紧张兮兮的。”


    “对!”贾嫣母亲点头认同,“暑假期间,她们经常一起出门,然后很晚才回来。”


    沈规疑问:“知道去找谁了吗?”


    “她们去做头发做美甲,买各种衣服首饰,买了很多化妆品。”


    “我当时也是想,这个年纪的女孩确实爱美,又是放假期间,她们爱玩就随她们去。现在回想,当时就不对劲!”贾嫣母亲说着,悔恨地狠抓自己的头发。


    方皎的视线从手机屏幕上抬起,问:“她们这些花销是问你们要的钱吗?”


    她不由得想到,自己昨天几乎一整天都在联系黄鑫鑫的家属,最后还是无功而返。


    不得不感叹一句,家家都有本难搞的育儿经啊!


    栾青青母亲语气犹豫:“她们出门玩,我都只会另外给钱的。不过青青说,她用的都是攒的零花钱,还有过年留到现在的压岁钱,还说那些衣服首饰其实都是假货。”


    “我也会给点。”贾嫣母亲附和,但从逐渐慌乱的神情可以看出,她心里已经觉察到了不对劲。


    女儿说过,这些衣服都是假的啊!


    还说理发美甲什么的,用的是优惠券,没花多少钱。


    她们说的是真的吗?


    因为两个孩子都这么说,她们做妈妈的没有去验证过,也是怕女儿的心。


    沈规缓步走到衣柜前,轻拉出两件衣服,在眼前端详着。他身姿挺拔修长,极简的衬衫西裤包裹着举手投足的优雅,不是刻意伪装的姿态,而是一种久居高位养出来的泰然。


    从做工和面料来看,沈规不认为衣服是假货。


    “沈顾问。”


    方皎轻喊了句后,把手机递给他。


    沈规将衣服挂回原位,讲究地理平褶子,转身面对方皎,见她把手机递到自己面前,鬼使神差地问了句:“和你师父学的?”


    方皎:“你怎么知道?”


    她之前和贺小宝私聊的时候,听对方说,沈顾问不太会使用国内的社交账户,好像有点老派。


    可沈顾问看起来明明很精英范儿啊!


    之后不久,头儿也明里暗里提醒过她,如果顾问有通讯需求,尽量满足他。


    反正她手机里只有账户为四位数的欢乐斗地主比较丢人,别的没什么不能看的。


    沈规唇角扯了扯,接过手机垂着眼帘查看:


    【又是境外虚拟IP注册,怎么全是这个路数?CU一个,租大棚一个,现在这个经纪人又来一个。】


    【我们讨论了一下,严重怀疑他们搞了外接主板机,这个假设一旦成立,就意味着他们手里绝对不只有这几个账号。】


    屏幕顶部又弹出了几条消息,手机是方皎的,沈规不方便查看私人信息,于是还给她说:


    “你有新消息。”


    方皎歪着头看了眼,没拿回手机,解释说:“纪哥,经侦的。”


    家属在场,她不好细说。


    言外之意,是栾青青和贾嫣的流水数据出来了。


    沈规领会地点了点头,还是当着方皎的面,点开了聊天界面。


    是两名死者的银行卡及微|信|支|付|宝的收支记录。


    紧接着有文字消息:


    【她俩的银行卡都有多笔海外账户汇入。方姐,这很不对劲。】


    方皎拧眉,压低声音说:“海外账户?充值渠道一个,赖嘉明收款后转账又一个,这是第三个了吧?”


    刚看完技侦发来的消息,她说话时不自觉地也套了模板。


    沈规眼睑未收,沉声说:“不,这个账号,和赖嘉明打款的是同一个。”


    他看过警方的调查记录,记得账户号码。


    “哈?”


    方皎暗道不好,立马让警员给楼队发信息。


    “滴。”


    有一条消息弹出,沈规轻扫了眼,没有多言,将屏幕熄灭。


    他又望向女孩的母亲们,问:“可以给我看看她们的视频账号吗?”


    母亲们点头,手机一打开就是。


    得知女儿的死讯后,她们不停翻看孩子们生前的视频,可越看,心脏越像是被抓紧了一样抽痛。


    她们的女儿啊!


    沈规摸了摸口袋里自己的手机,还是选择询问方皎的意见:“方警官,可以用你的手机拍张照吗?”


    “随意。”


    他拍下账号,是感谢也是惋惜地对两位母亲微鞠了一躬。


    方皎刚发完消息回来,沈顾问就把手机还她了,同时说:


    “你的相册里有一张栾青青的社交账户,麻烦让网安介入,向与这个账号社交矩阵相似的用户发出提醒。”


    “明白!”


    方皎是行动派,立马打开手机要发消息,就看到经侦后面又发来的消息。


    【方姐,这个账号被标记了,你们之前让我查过的。】


    【还有一点,这个年龄段突然收到这么多钱,买了一大堆奢侈品,绝对有问题。根据以往的案件,我怀疑小姑娘可能碰了裸|贷之类的,这边继续追,有消息通知你们。】


    方皎怔愣了好几秒,反应过来沈顾问刚刚应该也看到了,却没有在家属面前声张。


    还提醒她让网安介入,防止更多人上当。


    别看沈顾问说话冷冰冰的,其实也是一个细腻的人啊!


    “你们楼队有回消息吗?”


    沈规上车后问。


    方皎点头回应:“楼队说他在回去的路上了,晚点再和赖嘉明碰一碰。”


    她话声才落,听沈规又开口:


    “麻烦出小区后,在门口的小卖铺停一下。”


    开车的警员顺嘴问:“沈哥,我们要跟着吗?”


    “不用。”


    沈规戴上一顶鸭舌帽下车,没让他们等太久就回来了,手上拎着一大包零食。


    方皎:?


    “给你们的。”沈规解释。


    方皎:???


    沈规想了想,补充:“你们很忙,还跟我出来跑一趟,辛苦了。”


    虽然楼川的想法时常跳脱,但有一点他很认同。


    没什么是理所应当,即使是同事和下属,别人帮了忙就该给出回报。


    这样,就不会欠人情了。


    方皎熊抱着零食,双眼发着光,夸张地说:“沈顾问,咱们跟着你和楼哥,这辈子吃喝不愁了!”


    沈规闻言抿唇,总觉得哪里有点奇怪。


    ——


    “哪儿来的零食,打劫小超市了?”


    见饺子抱着零食哼着曲,兴高采烈地进办公室,楼川觉得稀奇,扬了扬下巴调侃。


    视线掠过塑料袋,他咧着嘴角挑眉问:“你们沈顾问出的血?”


    方皎脚步一顿,见鬼了似的问:“你怎么知道?”


    话罢,她又愣住了。


    这话她好像不久前才说过。


    “头儿。”


    饺子竖起大拇指,“你和沈顾问是这个。”


    既默契,还是他们的零食父母。


    祝99。


    楼川长臂一伸,抓了包黄瓜味薯片出来,拆开就吃。


    “没听懂,但感觉是好话,赏!”


    他往饺子的零食袋里丢了一桶方便面,继续啃着薯片问:“怎么说?”


    听说沈规主动外勤的时候,他也挺意外的。


    但和他遭遇的那些“意外”比起来,沈规的主动是最令他踏实的。


    方皎将技侦和经侦同事发的消息同步给领导。


    又道:“纪哥刚刚给我分享了好几个案例,和受害人的经历很相似。”


    楼川划了几下屏幕,看完就还回去,坐在电脑前敲了两下鼠标。


    “客服那边把受害人使用账号的聊天记录都发过来了。”


    因为沈顾问把关注点放在9号和10号死者上,他也先看了这部分的。


    “先是一个叫造梦者的人通过短视频平台联系上了受害人,以提供资料为由,先要了基础信息,包括姓名、出生年月、电话号码、家庭住址,又要了证件照片和个人照片。”


    到这里都还算正常。


    但后面的聊天记录就开始不对劲了。


    “没过两天,造梦者以面试需要为由,要求受害人更换多套衣服和装扮,拍摄艺术照。”


    “然后以某些角度不上镜为由,怂恿受害人接收微调。”


    方皎抱着袋子,任由路过的同事拿几包走,柱子更是肆意地直接靠在旁边椅子上,原地吃了起来。


    他是真饿了,也就早上啃了两个馒头,然后一口饭没吃。


    柱子之前接触过类似案件,说:“这种就是PUA了,让受害人产生自卑,然后给她介绍贷款。”


    楼川点头,但本案的受害者有些顾虑,表示自己住家,无法在脸上动刀。


    对方很快就改变了话术。


    第36章


    这个“造梦者”让受害人从衣着打扮上改变自己, 变着法儿地让受害人花钱。


    直到受害人有些没耐心,询问什么时候可以接触商业活动的时候,就意味着,她的钱包差不多被掏空了。


    楼川鼠标继续往下滑, “不久后, 造梦者给受害人介绍了一个人, 微|信名叫L。”


    “造梦者借口已经有商业活动注意到她, 需要按照要求拍摄照片。受害者又一次提出疑问,觉得拍摄道具都太贵, 造梦者表示就是这些大牌想邀请受害人当模特,但需要她先展示品牌表现力。又说现在只是先借笔钱周转一下,等代言费到手,一下就还完了。”


    后续和柱子刚才说的类似。


    两个女孩同意了。


    拿到钱后,她们开始大肆消费, 直到催债人找上来, 才意识到自己被骗。


    楼川缓缓滑动鼠标,从后续的聊天记录看,她们反应过来后, 提出想退出造星计划。


    可她们的身份信息和照片,出现在了造梦者手中。


    对方威胁,如果她们不配合,就把借款时交的裸|照发给父母, 再P成小视频发给同学。


    基本可以确定, 放贷人L和造梦者是一伙的。


    而且这个催债路数, 楼川越看越觉得眼熟, 简直和蒋文茵的生前遭遇如出一辙。


    楼川心思一动。


    或许这些没来得及整理的聊天记录,能找到十六名死者之间的共同点。


    ——


    大地被灼烤一整天, 气温终于在太阳落山后有了点缓解,但不多。


    会议室的空调已经开到最低,专案组警员进进出出,还是出了一身汗。


    之前在外地的死者家属终于赶到江安,他们正忙着接待,以及问题的补充。


    只有一个人从进门后就窝在角落的饮水机边,一声不吭,时不时拿起手机看两眼。


    不像在和人聊天,倒像在等什么消息。


    警员起初还会好奇地多看两眼,后面自己忙起来,就顾不上了。


    沈规没太在意他们的目光,手心突然感到震动后,素净的手指随即点开消息查看。


    【1】


    短信只有一个意味不明的数字,沈规却领会地舒展了眉心,屏幕亮光映在眼中,好似星星点点。


    “沈顾问心情不错?”


    沈规闻声,熄屏的同时抬眼望去,见楼川端着一盆绿植大步走来。


    他脸上的笑意不加掩饰,挂在微扬的眉尾,发梢跃着夕阳霞光,比盎然绿意更加鲜活。


    楼川扫了眼会议室里的监控位置,刚刚好拍不到沈规的手机屏幕。他心下了然,把绿萝放桌上,借着倒水的借口往沈规跟前凑。


    “让沈顾问看饮水机,我们受之有愧。”


    沈规轻呵了声,顺势转移话题:“吃了吗?”


    没等回答,他从饮水机旁边的箱子里,拿了两桶泡面。


    楼川不介意他这么生硬的话题转变,笑着从兜里掏出卤蛋火腿肠。


    “没呢,这不来找你一起吃了吗?”


    没时间叫外送了,只能先凑合凑合。


    放以前,饿急眼了,连等泡面都来不及,左手八宝粥,右手盼盼小面包,埋头就是吃。


    沈规慢条斯理地拆开包装,同时问:“有进展吗?”


    楼川:“我们整理了受害者的聊天记录。和之前预想的一样,她们因为各种原因,安装了CU。”


    “蒋文茵”不是个例,好几名女孩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偷拍,反抗无果,反被威胁,被迫下载软件。


    直接或间接接触到“裸|贷”的,也不只有两名受害人。


    她们一旦踏入陷阱,再想全身而退几乎不可能。经侦计算了她们的还款利息,几乎是七出十五归,这种砍头息,借贷人就算倾家荡产都还不完。


    僵持着不还?


    借贷人早就暴露了自己的信息,一开始会收到各种来电短信轰炸,然后是线下堵截,再上门讨债,搬家都无济于事。


    她们的命运只有“听话”。


    剩下几名受害人既没有被偷拍,也未接触贷款,却同样逃不出魔爪。


    像阿莲她们这些境外人员,证照在入境后,就被“中介”收走。美其名曰,为她们留条退路。真当她们按照指示,在拿到尾款后离开“丈夫”,等待她们的不是回国,而是任人摆布的未来。


    身在异乡,语言不通,无处可去,她们连求助的机会都没有。


    其他几名肄业待业女性,是被轻松又高薪的工作吸引,入职后,就没了音讯。


    一页页聊天记录中,她们或被迫,或为“从天而降的机会”而高兴,通过链接下载了CU这个软件。


    它如一双隐形大手,迅速掌控了通讯设备的权限,掐着受害人的咽喉,扼制她们向外求救。


    困于牢笼的鸟儿被生生折断翅膀,她们在恶魔的低语中走向灭亡。


    直到现在,外界才听到她们的哭喊。


    “一个CU,背后是多少板块?”楼川的声音沉了下来。


    沈规洒好料包倒好热水,递给楼川后,再拆下一桶。想到了什么,他冷声问:“受害人信息查清楚了,关于CU,警方知道多少?”


    “现在十六名死者的受害原因全指向CU,那么线索按理说也是互通的。我们在调查阿莲的身份信息时,通过毛戬抓到了赖嘉明,他供出自己的上线,苗伦。”


    “此人是警方通缉多年的拐卖案涉案人员,凶案现场也找到了他的DNA。并且,苗伦最少还有两名同伙。其中一个,涉嫌在酒店安置摄像头进行偷拍,但警方找过去的时候,人提前跑了。”


    楼川说着,拆了卤蛋的包装,放一颗到沈规那碗泡面里,本来想留一颗给自己,但来到沈规面前,藏私什么的全抛脑后去了。


    虽然之前是误会,但他越想越觉得蹊跷,毕竟有的时候,沈规看他的那个眼神真的……很不太对劲。


    就比如现在,沈规又直勾勾地盯着他说话。


    所以绝对不是他自恋!


    沈规指定对他藏着事儿。


    他俩中间隔着袁金香女士,真把事儿摊开了说多尴尬。


    而且沈规再好看再优秀……也是个男的啊,带把儿的!


    所以楼川思来想去,觉得以后多关照关照,努力把小叔那点子情愫转化成亲情。这样不就体面了,他还顺手。


    嗯,不愧是他!


    楼川话声落下后,沈规就收回了视线,继续拆料包泡面,可停在他身上的目光始终没有移开。


    他眸色微沉,片刻后换上困惑神色,抬头回望着楼川,问:“怎么了?”


    楼川扯了扯嘴角,暗暗腹诽:我怎么了,你真不知道?


    不能说,不体面。


    摁下心里的牢骚,楼川干笑了两声,递了根火腿肠给他。


    “冰雪聪明的沈顾问要不要猜猜,我们接下来查什么?”


    沈规右手接过火腿肠,左手拿了罐红牛,拉开铁环递还了回去,沉声说:


    “催款人。”


    受害群体为年轻女性,但本案的大部分受害人并没有明确的指向性。


    放贷人也不可能只一个目标。


    钱放出去了就得收回来,就算其他账号注销了,催债人也不会这么快撤。


    而且为了恐吓和威胁,催债人无所不用其极。他们暴露得越多,越方便警方追查去向。


    “沈顾问好聪明!”楼川从来不吝啬自己的夸奖。


    他瞧着开好的红牛眨了眨眼。


    看吧,小叔果然很关心他!


    这是怕他工作太累!


    算着时间,楼川打开泡面盖,拨散了点,闷头进食。


    看他这架势,沈规不用问也猜到,经侦和指挥中心已经在查那人的去向,侦查队随时准备外勤拿人。


    “下午为什么出外勤,我能知道吗?”


    楼川吸溜了两口面,垫垫肚子,直接开口问。


    沈规其实不太饿,但看楼川吃东西,莫名也想吃两口。盖子被缓缓撕开,水汽氤氲,遮去他眼底的深思。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楼川以为他不会说,突然听到:


    “我要调查的事,可能和你的案子有交叉。”


    大概和食欲会传染一样吧,因为楼川问得太坦率,沈规也有了开口的冲动。


    他说话依旧藏着九分,但能让楼川知道的,他尽力不隐瞒。


    至于别的,在暗处那些眼睛没离开前,他什么都不能说。


    楼川仗着铁胃,嚼了两下就往肚子里咽,撇了撇嘴,语气不满地说:“什么我的案子,你也是我们专案组的。”


    就算结案了,沈规也是他小叔。


    偶尔回家也是要坐一桌吃饭的,干嘛分得这么细。


    沈规怔了怔,虽然不理解,但还是问:“你生气了?”


    他刚才那些话很不合适吗?


    果然,隐瞒是对的。


    楼川正经不过两秒,露出八颗大白牙,乐呵呵地说:“没有啊,我挺高兴的。”


    “嗯?”沈规觉得自己很有必要挑个时间,复习心理学。


    ……儿童心理学。


    “我一直觉得你没说实话,但刚刚那句,是真的吧。”


    在直白坦诚的目光注视下,沈规下意识垂眼避开对视,搅着碗里的面,闷声:“嗯。”


    他说实话,对楼川来说,就这么值得高兴吗?


    “滴。”


    楼川第一时间查看消息,腾地一下站起身:“你继续吃,我先带人出去一趟,指挥中心锁定放贷人的位置了。”


    走了两步,他又折返回来,双手撑在桌边,上身前倾着俯视沈规,眸中泛着碎光,亮晶晶的。


    “对了,下来前网安给我发消息,他说你下午让他们介入提醒,有个女孩主动反应,说自己真的差点被骗。沈顾问,我先替她谢谢你。”


    目送楼川快步离去的背影,沈规唇角勾起浅淡的笑意。


    视线幽幽平移,落在白板上的苗伦照片时,他又恢复了淡漠神情。


    第37章


    审讯室灯光大亮, 亮得赖嘉明眼前有重影。


    他试图抬手挡一挡,可双手都被铐在铁椅上,随着动作发出一阵燥响。


    “我知道的就这些,全都说了, 到底还想怎么样?”赖嘉明语气里满是不耐, “第三次了, 你们警察是没别的事干了吗?”


    他一肚子牢骚刚说一半, 审讯室的门突然被打开。一名神色淡漠的男子缓步进门,在角落的椅子上落座。


    男子侧对着他, 坐下后低头翻看着手里的文件,纸页将顶灯的亮光反到他脸上,随着翻页,优越的五官忽明忽暗,平添了几分神秘感。


    赖嘉明呼吸一滞, 紧盯着那张脸移不开眼, 试图在记忆里找到那抹熟悉感的源头。


    他见过这个人!


    但,在哪儿来着?


    赖嘉明拼命回想,一时间什么都想不起来。


    沈规淡淡掀眸扫了他一眼, 继续查看手里的记录——


    是赖嘉明前两次接受审讯时的供词。


    警方去了赖嘉明和他情人的房子,以及那个半真半假的旅行社,找到两台手机和一台笔记本。


    但和之前的情况一样,设备里的所有记录都被销毁了。


    赖嘉明的个人物品很少, 他说自己习惯就这样。


    对于过往经历, 他翻来覆去说的都是警方之前登记过的。


    而有关阿莲和其他“新娘”, 警方问什么, 他就答什么,稍微往外引申, 他就说自己不清楚。


    究竟是真不知道,还是怕担更多的责,明眼人一看就知道。


    赖嘉明也不是傻子,相反,这个人鬼精得很,从上次楼川套话就能看出来了,在警方没拿出指向他的实质性证据前,他只会装傻。


    “沈顾问?”负责审讯的两名警员同时看向角落,不明白他怎么会来。


    沈规指了指戴在自己右耳的耳机,随后做了个“请”的手势,示意他们继续。


    耳机里,传出楼川带笑的低语:“辛苦沈顾问当我耳朵了,晚点给你带好吃的。”


    沈规抿唇。


    是,他说过自己要查的事和这个案子有交叉,但他看审讯结束后的记录不就好了。


    而且楼川真想同步审讯过程,可以直接询问负责警员。


    偏偏突然打电话,要他来坐镇审讯室,并且全程保持通话,美其名曰,想第一时间知道审讯结果。


    他竟然也真配合地进来了。


    沈规合眼默叹了一口气,将耳机稍微扯出一些,旁听警员和赖嘉明的对话。


    “赖嘉明,你说你辛辛苦苦牵线搭桥,赚的中介费,全打给这个海外账户。可我们刚刚查到,背后的人转手就把这些钱打给别人花,都不晓得能不能收回来。”


    警员只字未提贷款的事,目光始终关注着坐在对面的人是什么反应。


    只见赖嘉明一脸无所谓地耸了耸肩,“我就是个办事的,上面的人什么打算,我哪儿管得着?”


    看他不气不恼的模样,指定是知道点什么。


    警员心里了然,不着急地继续说:“你做慈善的?收了中介费,一分不留全转走,那你赚什么?”


    赖嘉明显然是吸取了上次被抓的“经验”,将国内开支降到最低,账户里没什么余额,日常开销大部分花情人的。


    就这样,他身边的女人一个月换一个。


    警方调查过他的情人们,发现她们都跟过赖嘉明的旅游团,并且回国前,她们的个人账户均有一笔外币存入。


    面对警方的盘问,她们的回答近乎一致:


    钱是赖嘉明带她们在当地赌场赢来的,为了感谢他,回国后,她们默认包揽他的日常花销。


    虽然人数不少,总额加起来巨大,但细究起来,她们的个人所得不超过10万元,且不涉及组织揽客,最终以行政处罚和教育为主。


    但她们拿到的那些钱,真是赌局上赢来的吗?


    赖嘉明笑着摊手,说:“我赚不赚的,有什么影响吗?你们是想帮我讨薪?”


    他姿态散漫,继续抖着脚上的拖鞋,甚至无聊得开始扣指甲边的死皮。


    可他的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往角落的男人身上瞟,越看越觉得眼熟。


    应该不是最近见的人。


    那是什么时候来着?


    他一定是见过的,这辈子没见过几个顶靓的,这男人的脸千万人里出不来一个,他有印象。


    蓦地,一直坐在角落不吭声的男人突然起身,走到负责审讯的警员旁边低声说了句什么。


    紧接着,就见男人站在桌边,转身面向他,缓缓开口:


    “你知道罗群吗?他刚刚被抓了。”


    赖嘉明闻言怔神,喉结滚了滚,继续抖腿扣手,但晃动的频率明显加快,似乎在焦虑着什么。


    沈规静静注视着他,声音冷沉:“需要我再重复一遍吗?同一个账户,你往里面打钱,另一个人把钱转出去。他拿这笔钱做什么,你真的不知道?”


    他轻呵了一声,似乎是在嘲笑赖嘉明的固执。


    “你非要等警方拿出证据,才肯说实话。有没有想过,自己也要拿出证明呢?”


    赖嘉明要证明什么?


    沈规没有展开说,俯视着赖嘉明逐渐慌张的神色,转身回到角落里坐下。


    耳机里再次响起楼川的声音,微扬的语调听得出他此刻的愉悦。


    “沈顾问,我回来了。”


    沈规闻声,眸光微闪,转过头望向墙壁,仿佛能穿透隔断,看到另一间审讯室。


    一墙之隔。


    楼川亲自把罗群带到审讯椅上,自己灌了两大杯水,好心地给他也倒了杯。


    动作之流畅,仿佛他们哥俩好的“感情”还没消散。


    十分钟前。


    罗群刚从欠债人家里出来,一叠皱巴巴的钱在手里还没捂热乎,肩膀就被人热络地搭住。


    下一刻,手机也被人抽走了。


    他一扭头,身后的小弟个个被人架住。他们连喊人的机会都没有,直接被拖上路边的车。


    以为自己给人摆了一道,结果他眼睁睁看着车直接开进警局。


    草,居然是警察!


    楼川笑得狡黠,别看经侦那帮老哥平常静悄悄的,他们要么不动,要么拿着十拿九稳的线索,直接摁人。


    这次经侦出了不少力,楼川已经盘算着给哥几个点什么晚饭了。


    他又灌了杯水,才压下暑气,斜靠在桌子前,长腿自然地交叠着,冲罗群扬了扬下巴,笑眯眯地问:


    “想好了吗?车上问你的,到现在还没纠结完?”


    把罗群带上车后,楼川问过他对裸|贷这件事知道多少。


    罗群拿着纸杯,他确实很渴,但现在一点别的心思都没有,无奈道:“我就是个打下手的,听命办事。”


    楼川点头:“嗯,听谁的命?”


    其他人都销号跑路了,就留个罗群继续收债,必然是吃准他就算落到警方手里,也什么都答不上来。


    这个回答,完全在楼川的意料之中。


    罗群摇头:“不知道啊。”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会笑的。


    楼川:“不知道对方是谁,你就接这个要债的活儿,不想想后果?”


    罗群瞄了眼警察,又迅速低头,悻悻道:“他们给的佣金很多啊!”


    楼川无语X2,继续问:“那你怎么跟他联系的?”


    罗群:“线上联系。他会把信息发我,我只管把钱要回来就行。”


    罗群的手机已经被楼川没收,此时他正滑动着屏幕查看聊天记录,调转方向让对方指认。


    “是哪个?”楼川问。


    见罗群点开了一个账号,头像和放贷人L一样,但旧账号已经注销了,现在这个估计是新的。


    真是狡兔三窟啊!


    楼川又问:“收回来的钱怎么处理?”


    罗群还算配合地回答:“打到一个指定账户。”


    在警察的示意下,他点开微|信收藏夹,指着其中一条说:“就是这个。”


    楼川的视线掠过那串数字,是赖嘉明和放贷人L使用的那个海外账户。


    屏幕顶端突然弹出一条消息,头像就是放贷人L的。


    【钱呢?】


    楼川见状,从罗群手里拿走手机,防止他私自联系。


    他刚刚要回来的钱,这会儿在警方手里。


    楼川没着急回消息,而是先问:“如果你没成功把钱要回来,怎么办?”


    罗群缩着脖子说:“继续恐吓,如果对方一直不给,就把人带走。”


    “带走?带去哪儿?”


    罗群摇头:“我负责把人拽上车,送到指定位置,会有另一辆车把人带走,后面的事不归我管。”


    他的回答不出楼川所料,这和赖嘉明接走阿莲后的处理方式差不太多。


    楼川点开放贷人L的聊天框,让罗群回消息:“告诉他,你没收到钱。”


    “啊?”罗群惊讶得声调拔高。


    他这一叫唤,给楼川听得耳朵嗡嗡响。


    耳机里,仍未中断的通话另一头,沈规也蹙了蹙眉。


    连带着,他凝视着赖嘉明的目光也沉了几分。


    他把现状挑明了说:“你知道的,其他人都销号了,IP全是虚拟的。你和罗群之间,是隔着一个取钱放贷的,可你要如何自证,那个人不是你呢?”


    赖嘉明紧张到忘了呼吸,他盯着那双森冷的眼睛,只觉对方宛如吐信子的毒蛇,正步步朝他逼近。


    “你们警察不能强行把罪责安在我头上!”他挣扎的话语从牙缝里挤出。


    沈规睨着看他,“赖嘉明,警方不会往你头上强加罪责。但如果他们知道你和罗群同时落网,会怎么做呢?”


    IP是虚拟的,就意味着,它有很多可能性。


    赖嘉明攥拳砸向桌板,愤愤骂了句“妈的”。


    他吐了口气,终于松口:“我知道你们在查工地的案子,那些女的都是在派对上死的。”


    第38章


    派对?


    听到这个词, 沈规平整的眉心皱了皱。


    连带着耳机另一头的楼川,在审问罗群时,说话也卡了一下。


    赖嘉明:“就是上头的人为了感谢群里那些富哥,专门给他们定制的特别派对。”


    沈规睫羽微压, 冷声说:“群?”


    赖嘉明眼珠子滴溜转, 又想再撇清责任, 但余光掠过对面的警员时, 陡然想起,上次那个警察审讯时, 拿着阿莲的手机,屏幕上就是CU的界面。


    他舔了舔嘴唇,认命地说了实话:“就是CU里的群,钱充的越多,进的群越高级。能被邀请参加线下派对的, 都是花钱最多的那几个。”


    负责做记录的警员开口询问:“知道参与线下活动的都有谁吗?”


    赖嘉明摇头:“警官, 真不是我不配合,我就是个打下手的,接触不到上面的事。”


    想到赖嘉明之前指认过一个人, 警员又问:“你之前说,你是听苗伦的指令做事。那派对的事,他会知道吗?”


    赖嘉明小鸡啄米似的点头:“他肯定知道,那些姑娘都是他接走的。”


    话罢, 他突然愣住, 似乎想到了什么。


    脑海在回忆时混乱的画面终于定格, 一道身影逐渐清晰。


    警员追问:“你之前不是说, 把人送到指定位置,后续就不知道了吗?”


    刚刚积极回答的赖嘉明又一次哑火, 死死盯着仍笔直站在桌边的男人,似乎在确认着什么。


    不可能!


    怎么可能呢?


    留意到赖嘉明极不友善的视线,警员目光困惑地流连,偏过头轻声询问道:“沈顾问,怎么了?”


    顾问?


    赖嘉明难以置信地瞪大了双眼,想开口说些什么,对上男人那双波澜不惊、甚至略带死气的眼眸,话到嘴边,愣是出不了口。


    “你……”


    沈规在赖嘉明的直视下面不改色,转身倒了杯水,亲自送到他手边。


    纸杯落下,与桌板相碰,发出一声清脆磕响。


    赖嘉明不得不仰起头看他。


    只见他笔挺地站在半步之外,顶光洒下,将他微低着的头浸在阴影之中,略窄的眉眼间距本就带着肃色,双唇微抿着,在开口说话时,声音也是刺骨的凉意。


    “现在还能联系上苗伦吗?”沈规问。


    他的身形颀长,洒下的影子盖在赖嘉明身上。


    他明明没有更多的举动,却令赖嘉明在威压下喘不上气,反倒更加确信,眼前这位就是他记忆里的那个人。


    那个在众人的簇拥下,走进中心大楼的男人。


    可是,他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为什么能在警局安然无恙地走动?


    警察知道他的来头吗?


    还是说……


    一个可怕的念头从赖嘉明的脑中闪过,霎时间,他觉得有铅水灌进四肢百骸,动弹不得。


    “不……”


    赖嘉明忍不住颤抖,额头有细密的汗珠冒出,磕磕巴巴地往外蹦字:“不……不联系,都……都是他来找我,然后每隔一段时间,号码就换了。”


    他缩着脖子,什么狡辩的心思都没了,老实得像被人拿刀架着。


    “干完阿莲那一票后,我和他再没联系过了!”


    赖嘉明双手紧抓着桌板,目光死死盯着面前的男人,再次强调:“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沈规离开审讯室前,让警员接着问。既然赖嘉明说,他是根据苗伦的指令接送那些越南女人,那就老实交代指令内容。


    就算可以换车换牌,但以幕后团伙谨慎的性格,交接位置应该在心理安全区内。


    倒推幕后团伙的活动范围,方便警方后续摸排。


    “明白了。”警员认同地点了点头,态度诚挚地目送顾问出去,才继续审讯。


    这一幕落在赖嘉明眼中,荒诞得愣了好久,直到警员敲桌提醒,他才勉强回过神。


    欲言又止,止又欲言……


    算了,他的小命才最要紧。


    …


    沈规轻合上门,转身就见楼川也刚从审讯室出来。


    楼川指了指旁边的观察室,示意进去说话。


    观察室内,就是审讯室单向镜的背后。


    方皎和另一名警员时刻关注着审讯过程,见副支队长和沈顾问进来,连忙起身问好。


    “楼哥,沈顾问!”


    沈规礼貌地颔首回应,转头看了一眼赖嘉明,又移目望向罗群。


    楼川咳嗽了一声,吸引沈规的注意,“没想到沈顾问还会审讯。”


    他斜了眼赖嘉明,“瞧给这哥们吓的,跟只鹌鹑似的。”


    沈规淡淡道:“接手了我爸一部分的生意,有的时候需要谈判。”


    “哟,还是小沈总呢。”楼川调侃完,又咳嗽了两声,担心不够显眼,还拍了拍自个儿胸口。


    沈规的视线终于落到楼川身上,问:“楼副队感冒了?”


    这大体格,也会生病?


    “没有。”楼川哀怨地叹了口气,“只是有点奇怪,咱沈顾问亲自倒水,赖嘉明怎么就一口都不敢喝呢?”


    沈规:……


    旁边的警员:???


    方皎:哦,又开始了。


    瞥了眼离水壶最近的楼川,沈规扯了扯嘴角,拿了个纸杯给他倒水,没解释赖嘉明的转变。


    楼川喜滋滋地双手接过沈顾问亲自递来的水杯,就听面前的人问:


    “发给放贷人的短信,有回复吗?”


    他没忘记,罗群那一声振聋发聩的嚎叫。


    楼川点头,腾出一只手,把口袋里的手机拿出来,解锁后递给沈规。


    放贷人L:【老规矩。】


    楼川解释:“意思就是,借款人不还钱,就得跟他们走。”


    他又补充了句:“借款人那边,经侦全天候盯着,有动静第一时间通知我们。”


    沈规:“那你呢,什么计划?”


    罗群分明已经收到欠款,楼川却要他回复没收到,显然是有下一步打算的。


    楼川勾唇,完全没有被看穿心思的羞恼,坦然道:“为了给上头一个交代,罗群准备听从指令,抓人。”


    沈规当即意会,点了点头,主动道:“我也去。”


    一旁的方皎听得云里雾里,但还是主动道:“头儿,我可以伪装成借贷人跟车。”


    虽然放贷人手里有照片,但只要把交接时间放在晚上,她照着借贷人的五官仿妆,问题应该不大。


    楼川果断否定了她的提议,“你以为这是在拍电视剧呢?交接后会被送去哪儿,我们都不知道,变数太多,出了岔子补救都来不及。”


    而且万一打草惊蛇,幕后团伙提前跑了怎么办?


    ——


    霞光之后,天边似晕开一片墨汁,渐渐沉降。


    一辆黑色SUV安静停在巷道内,车灯未开,只有走近了仔细看,才会发现车内一前一后坐着两个人。


    负责开车的司机已经有点不耐烦,再次把视线往巷口探去。


    “怎么还不来?不是说带人过来了吗,这都等多久了?”


    他说着,又朝后视镜看了眼。


    车后座,一名男子静坐着,低头查看手机。宽松的黑色皮衣下,是件紧身背心,路边灯光穿过玻璃,浅淡地描摹着他胸腹的线条轮廓。


    闻言,他微微抬眼,眸中的幽绿在夜色下更显诡秘。


    只是被后座的人看了一眼,司机一声不敢再吭。


    又等了几分钟,后座的人开口了,带着些许口音:


    “走吧。”


    司机不解地问:“罗群不来了?”


    他哪儿敢干等着,赶紧开车退进巷道深处,从另一头离开。


    绿眸男子盯着手机,目光阴恻恻的,屏幕上是两条信息。


    罗群:【老子上门拿人了,她知道给钱了。哥,还要动手不?】


    X:【到账。】


    绿眸男子眼神阴翳,点开X的微信,编辑消息:【情况不太对。】


    罗群下午才上门要过债,以往他催得再急,也会缓一两天,但突然说今晚就会把人带走。


    他在急什么?


    还是说……


    怀疑的种子开始萌芽,不断壮大。


    “叮。”


    X:【他说,一切正常。】


    绿眸男子紧皱的眉头嵌满了质疑,发消息:【他的话不一定可信。】


    却没再得到回音,对面在用沉默表明态度。


    绿眸男子紧咬牙关,给罗群回了消息:“撤。”


    “撤。”


    消息同时出现在了楼川手中,他弯腰趴在座椅上,目送那辆黑色SUV拐进小巷,拿起对讲机说:


    “目标车辆开始移动,巷子很窄,我们跟进去太明显。指挥中心,他们从哪个口出去的?”


    对讲机发出回应:“稍等,我们在看。”


    线路里沉默了好几分钟,才传出指挥中心警员犹疑的回复:“楼副队,你们有几辆车?”


    “两辆。”楼川立即回应。


    指挥中心:“目标车辆很警觉,进小道后可能中途换过车|牌,原车|牌没有动静。我给你发了周围所有路口同型车辆的定位,一共三辆。”


    楼川看了眼手机消息,迅速作出应对:“往市中心去的那辆,帮我转给交警,设卡查个酒驾。其余两辆我们分头跟着。指挥中心继续盯着附近出口,不排除他们故意拖延。”


    他说着,一手拿着对讲机,一手转动方向盘,先跟上其中一辆。


    指挥中心:“明白。已转接交管中心。”


    副驾驶上,戴着黑色口罩的沈规放下手机,转头查看楼川放在架子上的手机。


    两个不同方向的位置,显然,楼川选了向西的。


    那个方向,可以往种植区去。


    但以防万一,楼川没有贸然放弃另一个选择。


    “你怎么跟来了,不怕?”楼川瞄了眼副驾驶,见沈规一脸的镇定自若。


    他知道沈规不会害怕追击嫌疑人,但神秘的沈顾问不是一直在躲什么人吗?


    沈规微勾嘴角:“怕啊!”


    “怕没人给楼大少爷倒水喝。”说着,他煞有其事地拿了个保温杯出来。


    楼川一噎,问:“沈顾问属哆啦A梦的?”


    异次元空间口袋?


    第39章


    沈规把保温杯放回脚边, 继续目视前方。


    看得出来,楼副支队长深谙跟踪尾随之道,始终和那辆黑车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直到黑色SUV拐进一条小路,熟练地改道了几次后, 重新回到主路。


    最终, 车停在了一个十字交叉路口边。


    车窗降下, 司机警惕地环顾四周, 确认无人尾随,转头对车后座说了句什么。


    随后, 车内的两人下来,低着头加快脚步,走进路边的一家会所。


    两人并未注意到,一辆低调的黑色桑塔纳缓缓停在对街。


    驾驶座上的楼川转动执法记录仪,镜头对准了两人。


    一旁, 沈规拿着楼川的手机, 拍下他们进入会所的画面。


    ……活像偷拍的狗仔。


    目睹全程的楼川竖起大拇指:“专业!”


    这反侦查能力,很有水平!


    幸好这块地界他熟,又有指挥中心在背后打辅助, 不然真有可能让刚才那两人溜掉。


    楼川自然地接过沈规递来的手机,点开相册回看。倏地,他眸光一顿,猛地抬头。


    视线, 定格在了会所门牌号上。


    140号。


    楼川愕然看向身边的沈规, 在他脸上看到了同样的惊讶。


    十字路口, 140号。


    原来, 那张写着【十140】的纸条,是这个意思。


    将尸体转移至工地, 引导警方展开调查,又在租赁的车内留下线索纸条,他们的真正目的,是希望警方能调查这家会所。


    他们是谁?决定揭露这个案子,是出于何种目的?为什么宁愿犯罪,也不想报警?


    不想,还是不能?


    楼川反复拉动录像进度条,画面定格在了SUV后排男子下车后的片刻画面。


    虽然只有一个侧脸,但从警多年的经验使然,楼川很快对应上了前不久见过的通缉照片——


    苗伦。


    楼川双眼微眯,默默将视线偏移,落在旁边的沈规身上。


    他半靠在车门边,片言不发地凝视着会所大门。昏黄街灯穿过枝叶缝隙,斑驳光影如碎金,洒在他的侧脸与肩头,窗外晚风轻拂,光斑跃动,似有什么无形的东西在隐隐动摇。


    楼川快速编辑消息发出去,又顺着沈规的视线,远眺着路边的霓虹。


    绚丽的灯光暧昧交错,像是要给夜幕上色,音浪动感,勾惹着原本压抑的心脏。


    手机屏幕的亮光召回楼川视线,他低眉,见刚发的消息有了回音。


    他没有声张,将手机放在一边。


    “楼哥。”对讲机发出柱子的呼叫声,“我们来了。”


    楼川拿起对讲机,回:“位置发你了。”


    “好嘞!”


    楼川迅速交代完所有人,考虑到接下来的行动不方便带着对讲机,他改用耳机对接,边戴边问:“沈顾问什么打算?”


    沈规:“一起。”


    他回答的速度之快,让楼川诧异了两秒,“我以为你会安全至上。”


    沈规神色平平,扫了楼川一眼,说:“娱乐场所,长辈陪同。”


    楼川:?


    谁家小孩三十岁?


    好好好,离了小叔,这年头谁还把他当小孩?


    不是,他知道这是沈规的借口,但能不能稍微用点心?


    他很好骗吗?


    ……好吧,不好骗,但好说话。


    沈规唇角微勾,口罩脱下后,面色恢复冷淡。


    他开门下车,细长手指滑过门边,轻扶着,随手掸去裤子上的褶皱,动作矜贵从容。


    就是和他们这辆老古董桑塔纳格格不入。


    楼川眉头微挑,看来小叔这些年在国外待的不错?


    后视镜忽然反着亮光,一辆车在夜色下缓缓停在他们后方。


    楼川一眼认出来车,对车边的沈规解释:“柱子他们。”


    沈规抿了抿唇,问:“这车?”


    奥迪RS7,警局配得起这个价位的车?


    “我的。”楼大少爷下车,反手关上车门,往后车走。


    沈规记得楼川上次开车带他回小区时,开的似乎不是这辆。


    看来楼家确实很有钱。


    留意到了沈规的疑惑,楼川苦笑道:“都是楼董送的生日礼物,平常全搁地库当模型。沈顾问抽空考个国内驾照,看上哪辆随便开,帮我压压轮胎。”


    别说挑礼物了,楼董能在百忙之中记得他这个儿子的生日,已经很给面子了。


    虽然十有八|九是袁金香女士提醒的。


    他平时开出来的,都是相对低调的车型了。


    说着,两人走到车边利落上车,看清驾驶位上的柱子一身打扮,楼川眼角抽了抽,连风轻云淡的沈规都愣了一秒。


    小夹克大金链子,妥妥暴发户穿搭。


    “四十度的高温穿夹克,下车前要不要先灌口正气水?”楼川笑着调侃了一句,趴在驾驶座靠背,给他和另外两名警官看视频截图。


    “苗伦也穿着,你们进去后留意着点。”


    沈规撇过头,嘴角微不可查地上扬几分弧度。


    车窗外的街景逐渐后退,取而代之的,是纸醉金迷的光影。


    他们的车缓缓停在逍遥宫门口。


    暴发户刘柱率先下车,皮夹顺手往臂弯里一夹,踏着大步往会所走,模样一看就是应酬不断的中登老板。


    他身后,两名身高腿长得跟模特似的男人同时下车,一人简单穿了件灰色T恤,影影绰绰的灯光映照下,看得出他布料下结实的肌肉线条,另一人衣着同样简单,白衬衫加西裤,看不出什么牌子,但有一张五官比例绝佳的脸衬托,这身衣服就是让人觉得很贵。


    两人并肩信步走来,吸引着门口所有人的视线,压根没注意到后头还有俩跟班。


    便衣警员对视一眼,心领神会,在进入会所后,默默潜入了人群。


    服务员连忙迎上来,问:“老板,你们想包间还是卡座?包间的话,在二楼。”


    他着重推荐了包间,除开低消问题,大多数老板来这里也是顺道谈生意,去包间更方便。


    刘柱开口前,身后的楼川先开口:“来这儿消遣,当然是卡座最热闹。”


    他懒懒散散没个正形,上前搭住刘柱的肩膀,重重拍了两下,“刘哥,你就放心吧,这单咱们两个厂子谈好了的。我们老板说了,今天这局他做东,算是提前庆祝合作顺利。”


    刘柱一听就乐了,直接应下:“成啊!等尾款打过来,我们单独再约一顿。”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听着是挺豪气的,但服务员细品了品,立马反应过来,这些人就是自建厂出来摆阔的,刚才的热情消减了不少,面上还是维持恭敬礼貌的微笑。


    “各位请!”


    服务员把人往里迎,带到卡座扭身就走,默认他们不会点什么酒水。有这时间,他多带几个真有钱的客人不好吗?


    刘柱看出了服务员的敷衍,不悦地暗骂了两句,视线投向落座的楼川,无声询问接下来的计划。


    小张和小郭顺利潜入了,正以找人的名义在四处闲逛,那他们呢?


    楼川给了一个安定的眼神,转头寻找沈规的身影。见他在杂乱中仍旧步伐缓慢,仿佛将自己隔在小世界里。


    沈规目光游移,快速掠过楼上楼下几个哨点,蓦地,他感到手腕被人圈住,低头顺势望向牵着他的人,不解地歪了歪头。


    楼川微仰头,与沈规对视的瞬间,周围一切杂乱迟滞,恍惚间,他好像又看到那抹结束了他噩梦的身影。


    不等沈规开口问,楼川把手往身前一收,将沈规带到身边坐下。


    他长臂往旁边一搭,直接将人半圈在怀里,举止是毫不掩饰地亲昵。


    沈规微诧,往边上挪了挪,下一刻又被楼川抓住手臂拉了回来。


    随着低沉的声音响起,湿热气息附耳而来,丝丝缕缕地描摹着他的耳廓。


    “光舞台周围少说二十个监控,二楼四角都有放哨的,你确定没事?”


    音乐节奏变化不断,舞池里的客人肆意扭动,喧闹声近乎穿刺耳膜,将楼川的声音盖掉大半。


    沈规听得不真切,想看楼川的口型辨认,转头便落入一双注视着他的含笑的眼眸。


    刮过他耳畔的气息扑面而来,他甚至可以在那双眼睛里,看到自己的影子。


    沈规微微后仰,移开视线,继续寻找某个身影,“确不确定重要吗,楼副队不是猜到我来这里的目的了?”


    在他明确要跟车后,楼川就有意避开他进行部署,能用文字交流,就不会出声调派。


    耳边有轻笑声响起,他回眸,见楼川慵懒地靠坐在沙发上,算是默认了他刚才的问题。


    沈规目光沉沉,低声继续问:“所以,楼副队想顺着我找到苗伦?”


    楼川撇嘴,听听他们沈顾问这语气,还真是爱憎分明的一个人啊!


    他微微侧过身,朝向沈规笑问:“那小叔愿意配合我吗?”


    沈规不动声色地继续拉开距离:“楼副队就这么相信我?不怕我出卖你?”


    他侧眸瞥了眼不远处的刘柱。


    此时,刘柱眼神忙得很,上下左右到处瞄,就是不敢往他们这边看。


    楼川凝着他,语气真挚又可怜:“怕啊!”


    他抓着沈规的手再次往身前带,“怕以后渴了,没人给我倒水喝。”


    他明确地表过立场,如果沈规愿意,可以尝试相信他,但沈规还是瞒着所有事。


    行,他理解,秘密任务嘛。


    他也说过不会干预沈规和领导班子的行动。


    但现在沈规不止瞒着,还敢在这么多双眼睛下,亲自带着警察来找苗伦。


    他来头真这么大,都敢跟阎王爷称兄道弟了?


    楼川抓着沈规的手愈发收紧。


    除非,他事先也不知道苗伦在哪里?


    但他有非找那人不可的理由。


    沈规眸光渐冷,正对着楼川,将声音压到最低:“楼川,你很聪明,但必要时,当一当傻子更好。”


    第40章


    头顶旋转的灯球折射出炫光, 渲染着楼川的眸光,他微勾着唇角,笑意却在听到沈规的话后,明显黯淡了几分。


    他松开拉着沈规的手, 十分善解人意地帮忙找好理由:


    “小沈总刚回国, 还没给你接风洗尘, 想吃什么随便点, 我请客。”


    沈规扫了眼恢复自由的手臂,明明看出楼川又在装可怜, 站起身后还是多说了一句:


    “我去看看,很快就回来。”


    楼川闻言,眉心瞬间舒展,心里的疑云没散,但被萌生的愉悦冲淡。


    他说他会回来。


    所以他留了后手。


    目送着淡漠的身影走出卡座区, 隐入肆意摆动身躯的人群中。


    “沈哥要去哪儿?”视线很忙的柱子余光扫到沈顾问突然走了, 一头雾水。


    楼川摇了摇头,没给出解释。他后倒在沙发上,冲服务员勾了勾手, 轻车熟路地点单,要了果盘小菜,再开两瓶价位中等的酒。


    他们占着卡座什么都不点,坐着干聊, 反倒引人瞩目。


    桌子摆上东西, 楼川明显感觉到盯着他的目光少了一些, 借着和刘柱碰杯的动作, 凑近了些低语:“再调两个人进来,配合小张他们暗调, 其他蹲点周围的兄弟提高警惕,注意所有进出人员。”


    他进门前给队里发过消息,提前调了人手包围这里。


    虽然他们之间的叔侄情浅薄,同事情也不深,但沈规要是愿意配合,把苗伦的去向告诉他们,能省不少事,可要是不配合,他们把会所封锁起来,一间一间地搜,他不相信找不到苗伦的踪迹。


    柱子点头:“明白。”


    “两位帅哥。”


    一道甜美的声音突然靠近,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楼川循声投去目光,见一名长发大波浪、妆容精致的女生拿着酒杯,坐在了沙发另一端,正笑盈盈地看着他们。


    他眉梢微挑,笑问:“有事吗?”


    “帅哥,交个朋友?”


    女生说着,手腕微压,酒杯和楼川手里的那杯轻轻碰了碰。


    楼川游刃有余地仰头抿了口酒,刚毅的下颌线微抬,充满荷尔蒙的喉结滚动,发出的声音也是磁性低沉,传入耳中酥酥麻麻。


    他移开目光,在人群中寻找某个身影,很快就锁定了那抹瘦削修长的身影,分心说:“朋友啊,也巧,我还没有像你这样的美女朋友。”


    女生不好意思地捂嘴笑了笑,纤长的狐狸假睫毛轻颤。她微笑着看了眼旁边的刘柱,好奇地问:


    “帅哥,你们一进门我就注意到你了。你的其他朋友呢,我可以把我朋友叫过来一起玩吗?”


    楼川轻应了一声,见沈规真在吧台边坐下,看起了菜单。他刚坐下,身边立马有人上去打招呼,没多久就被一张冷脸劝退了。楼川意味不明地低笑了声:“人有三急嘛,解决了再舒舒服服地玩。”


    沈规不是来这儿找人的吗?


    难道是菜单上有线索?


    见他半天没回答自己的后半句话,女生眉眼弯弯地又问:“帅哥,你喜欢什么样的。我姐妹都挺喜欢你的,可以给你介绍介绍。”


    她说着,精心装饰的美甲勾起一缕发丝别到耳后,露出好看的脖颈线条。


    楼川拇指摩挲着杯沿,思考着等会得留一份菜单,带回去研究研究,无视了绮丽绚烂,目光定定地望着吧台暖黄灯光下的那抹白。


    “好看的,最好斯文秀气点。”


    他不否认自己是个颜控,至于斯文秀气,自己缺啥就喜欢补啥,这很合理。


    女生一听,朝另一边卡座递了个眼色,立马说:“我正好认识一个……”


    “皮肤白点。”他天天外勤,晒得黢黑。


    女生微笑:“好说。”


    “身高比例要好,腰细腿长。”


    女生:“模特吗,有。”


    “有点肌肉线条,健康。”


    女生脸色有些凝滞,咬咬牙说:“有的。”


    “要和我有共同语言,思维能同频的。”


    女生沉默了很久,嘴角抽抽着说:“帅哥,这里是酒吧,不是婚介所。”


    楼川丢了颗小番茄进嘴里嚼着,“不是你问我喜欢什么样的?”


    之前袁女士和领导非要给他介绍对象,问他中意什么样的,他也是这么说的。


    明明不是很苛刻的条件,但他见过的每一个,都不是很合心意。


    不是人家姑娘不好,就是他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嗯?


    沈规怎么走了?


    那个方向是……电梯?他要去二楼?


    见面前的男人完全就是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女生顺着他的目光望去,瞬间什么都明白了。


    她深吸了一口气,灵活地说:“帅哥,你要是喜欢这种的,其实我们也有。黑皮体育生、阳光小奶狗、热辣小野猫,更热情更主动。”


    楼川收回视线,准备跟去二楼看看。


    反应过来她刚才说了什么,他没忍住噎了一下,招手示意刘柱解决。


    她说那些朋友,一听就不正规。


    拉皮条都拉到警察头上了。


    刘柱朝女生招手,没着急表明身份,笑眯眯地示意她坐过去,可口袋里的铐子早已准备好,计划等行动结束,把人带回去让扫黄办查查。


    但说实话,也不能怪人家想歪啊,他楼哥说的这一条条,说的不是沈顾问,还会是谁?


    没想到他楼哥原来好这口?


    发现了“惊天大秘密”的刘柱苦于这会儿无处分享,抓着来敬酒女生问东问西。


    “所以真有男客人点男大啊?”


    被铐住的女生一脸苦涩,一句话都不想说。


    …


    电梯在一声“叮”响后,缓缓停下。


    原以为二楼包间区会比一楼安静一些,电梯门缝渐开,轰炸耳膜的歌声此起彼伏。


    包厢内、过道边,处处有客人热络寒暄,偶尔有暧昧调笑声从阴影中传出,服务员习以为常地来回走动,随叫随到。


    沈规旁若无人地穿行其中,根据菜单里豌豆甜酒特调的价格,寻找二楼包厢号。


    他逐步深入,两旁包厢渐渐没什么客人,吵闹声也淡了许多。


    甚至他的脚步声都有了回音。


    不,不是回音。


    沈规刚要回头,熟悉的声音如鬼祟一般从身后传来:


    “别动。”


    后脊传来的刺痛感不断清晰,沈规毫不怀疑,他现在但凡有丝毫动作,后背的刀就会刺穿他的身体。


    “是你把警察带来的。”不是疑问,说话的人近乎肯定了这个可能。


    沈规面色如常,冷声开口:“苗伦,安分点,他们就在楼下。”


    苗伦绿眸闪着幽光,死死盯着他的后背,恨不得现在就动手。


    他阴狠地紧咬牙关,紧握着刀的手继续往前送,见有血色从白衬衫下透出,仍不觉得畅快,“不是你,那帮废物根本找不到这里。”


    沈规感觉不到疼痛一般,反问:“你以为我是怎么找到你们的?到底谁是废物?”


    他缓缓偏过头,冷漠的视线落在苗伦身上。


    死亡边缘,他没有丁点惊慌,更别提恐惧。


    这一截过道空无一人,连服务员都不往这里来,应该是被暗中遣走的。


    苗伦眼色深沉:“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规问:“谢嵊在哪?”


    苗伦皱眉:“你找他干嘛?”


    沈规默然不答,猛地回身握住苗伦握刀的手,趁势抬腿一个膝击,反身将人过肩摔倒在地,最后从容地夺去他手里的短刀。


    手腕一转,“铮”地一声,短刀脱手而出,钉在了墙面上。


    瞬息之间,局势扭转。


    沈规睨着地上的苗伦,话语中是不加遮掩的嫌恶:“轮不到你来质疑我的决定,谢嵊在哪?”


    苗伦握着差点被掰断的手,恶狠狠地呲牙:“他不会见你的!”


    沈规冷笑:“他会,除非你们还能联系得上杜一凛。”


    苗伦闻言怔愣,“你什么意思?”


    他单手撑地爬起,追问:“你少装,就算警察找到酒店,但肯定追不到他,他已经顺利……”


    “追到了。”


    “不可能!”苗伦不假思索地否认。


    沈规:“他在转移途中被警察扣下了,救人的事,我要和谢嵊当面谈。”


    苗伦噤声,伸手摸向口袋的手机,还是固执地不想松口:“谢爷现在不方便见你,我可以转达。”


    沈规笔直地站在灯光下,脸色阴沉无比,带着逐渐袒露的杀意,步步朝苗伦靠近。


    “谢嵊知道他养了条没脑子的疯狗吗?”


    听他这么直白地嘲讽,苗伦气愤怒骂:“阿渡,就算你现在披了层人皮,依旧是鬼。只有你彻底死了,谢爷才能得到他想要的一切!”


    用不着刀,苗伦握拳直冲沈规门面,疼痛缓解的另一只手展开成爪,恨不得立即拧断他的脖子。


    被提到那个名字,沈规眼色瞬间晦暗,俯下|身利落地横腿扫过苗伦的下盘,在他顿步稳住身形的片刻,迅速起身反守为攻,左手先一步扣住了他的咽喉。


    “如果我死了,谢嵊第一个为我陪葬,他现在在哪儿?”


    呼吸失控,令苗伦的面色瞬间涨红,暴起的青筋更加明显。他吃力地拍打着桎梏着自己的手,艰难地吐出几个字:


    “我……我说……”


    在死亡面前,所有伪装出来的硬骨头也不过如此。


    沈规甩手将人丢到地上,顺手拔出墙上的刀,蹲在了苗伦跟前。


    此刻,他身上再不见人前的沉静,阴冷的目光好似厉鬼托生。


    “说。”


    苗伦大口喘着粗气,捂着胸口咳嗽了好几声:“他在……”


    “阿渡少爷,好久不见。”


    皮鞋落地的轻响在身后响起,踩着地毯缓步靠近。


    沈规回头,只见来人身穿宽大的浅黄色卫衣,正和善地微笑着注视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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