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61.
在南宫府的日子虽有薛氏母女搅扰, 却也还算平和,一晃眼,半月已过。
估算着, 也该快六月了,而摄政王命司天台和礼部拟订的大婚之日便是六月初六,因此孙嬷嬷早记在心上, 于是提点了红菱杏儿等人近日留心照顾南宫蘋, 万不可出什么差错。
“也不知王爷要出关了没有?如今已五月份,若是到时王爷没有出关, 该如何成婚?莫不是要延后么?”
“哪儿能呢, 王爷什么人,不至于被一个姨娘就算计得如此, 应是快出关了的。”
院里两个小丫头趁午后闲暇说这话儿,孙嬷嬷从里间出来, 便要骂的,怕二人吵醒了里边睡中觉的主子,可一想, 她从前故意做出那般威名来,也不过是想震慑下人,令他们好做事利落些,不至于欺负到南宫蘋头上去。
可如今不同, 南宫蘋马上就是王妃了, 不再是从前那个任人随意打骂指责的小丫头, 遂她也就收了那副厉色, 只对两个小丫头说:“你们小点儿声,事情都已做完了么?”
两个丫头忙福了福,一个道:“回嬷嬷, 冰鉴已抬来了,王府那边早上派人送了几碟子小姐爱吃的果子,还有几碟酥山,另有各色香饮,都放在冰鉴里头镇着呢,只等小姐醒了就送上来的。”
孙嬷嬷便说:“既如此,你俩就去歇了吧,大热天的不必守在这里说话,小姐也还要再睡半个时辰的。”
那两个小丫头谢了孙嬷嬷,自去下人房里歇着。
直至日暮时分,南宫蘋才悠悠醒转,起来觉得渴,嬷嬷忙端来一碗冰雪甘草汤,道:“姑娘喝了吧,用甘草加了冰糖和清水熬的,又加了冰块,吃起来凉凉的。”
南宫蘋已是渴极,便捧了碗喝尽了,还想再要一碗,嬷嬷笑说:“姑娘别贪嘴,算日子,你月信要到了,喝太多冰的又要肚子疼,且等过了这几天再喝,要吃冰的也还有,王府那边已派人送了许多冰镇的吃食来,不用吃这个。”
才说罢,杏儿和红菱已各自端了盖盅进来,摆在小几上揭开盖儿,一碗是冰雪凉水荔枝糕,一碗是乳酪浇樱桃。
这些新奇,之前没吃过,南宫蘋先细细看了会儿,杏儿已递来一只白玉瓷小盏,又递来一只银掐丝小匙,一边说:“刚从冰鉴里头拿出来的,姑娘快吃了,别等放久了,冰化了就不好吃了。”
孙嬷嬷蹙眉道:“才劝了姑娘少吃些冰的,你俩又弄了两盅进来,这怎么好?”
红菱笑说:“嬷嬷又自扰了,夏日里吃些冰的没什么,连大街上还有贩冰的人呢,只是这冰卖得贵,普通人也舍不得买,就是这里的主子也轻易用不起这个呢。”
说完,她用手指了指外边,杏儿和嬷嬷哪里不知她说谁?
南宫府已然没落了多年,之前老爷留下的底子也被薛氏渐渐挥霍空了。
虽南宫家也有庄子,但那庄子不比大户人家的,一年到头也弄不到多少银子,何况近些年因这薛氏强要面子,又无度挥霍了不少,便一年不比一年,竟渐渐入不敷出了,所以府上很少用冰,就是有,也只紧着那薛氏自己和她女儿南宫茗能用,旁人是不能有的。
杏儿狐疑看了看外边,去掩了门,回来说:“这样好东西别叫茗姑娘见了,她那性子,脸皮比城墙还厚呢,说不准要来讨了去。”
这边才说完,那边就有小丫头来报:“茗姑娘又来了。”
这小丫头用了个“又”字,可见也是很烦这南宫茗。
孙嬷嬷红菱杏儿忙要藏了这些果品,可一时又不知藏哪儿,这样做派,又未免有些小器了,几人也想着了,都笑了一番,就又不藏了,大大方方摆在几上,开了门。
南宫茗一进来便说了句:“好凉快这里!难怪呢,屋子里这么多冰。”
她堂而皇之进了里间,一屁股坐在榻上,揭开盖儿,两眼放光,也不等人请她吃,自己就拿了匙子舀了一口乳酪浇樱桃,杏儿等人撇撇嘴,也不好说什么。
“三妹妹愈发小器了,这样好的东西,怎不送去给母亲尝尝?”
南宫蘋叹了口气,也不与南宫茗争,反正这样东西她要吃也不是没有,让这大姐姐吃一回也不会如何,遂也不理她,只让红菱去拿了一碗豆蔻饮来喝。
这南宫茗也是脸皮厚比城墙的,吃完了乳酪浇樱桃,又捧了那冰雪凉水荔枝糕吃,几口吃完,好似有人和她抢似的,令人瞠目结舌又哭笑不得。
“这叫什么?怪好吃的。”南宫茗擦了擦嘴问。
红菱答:“这是冰雪荔枝糕。”
南宫茗:“我已吃完了,哪有荔枝?你少唬我。”
杏儿笑了,说:“这荔枝糕里没有荔枝的,只是做好的味儿吃着和荔枝一般,因此叫荔枝糕,就如同老婆饼里没有老婆。”
“……”
南宫茗脸上不太挂得住,因她没有吃过这个,反倒被一个丫头指点,觉得脸上无光,便装出一副什么都知道的样子,说:“我不过随便一问,谁还不知道这荔枝糕没有荔枝了?你少在我面前学舌。”
杏儿也懒得搭理她,寻了个借口便退出去。
南宫茗又问:“这荔枝糕怎做的?我让厨房以后也常做这个。”
红菱道:“也简单,只用乌梅半斤煎汁,缩砂仁和肉桂各三两,剉碎了,煎汁一升,再取生姜汁半盏,丁香一分,这些原料混合了,加入冰糖熬制成膏状,再撒丁香粉拌匀,若喜欢吃冰的,就在上边另浇些冰糖水或是冰沙。”
“这也不难,我明儿就让厨房做这个。”南宫茗说到这儿,又让孙嬷嬷和红菱也退了,还让掩了门,才又说,“那日我和三妹妹说的事儿,三妹妹你可还记得?”
南宫蘋正用手撑着下巴看窗外鸟雀呢,闻言一抬眼,看了眼自己的大姐姐,叹气,比划道:
大姐姐不要再有非分之想了,我不会同意大姐姐进王府做姨娘的。
南宫茗气极,站起来威胁道:“你少在我面前甩脸子,我是你长姐,又是爹爹的嫡女,理应最大,你如今攀上高枝儿了,怎不提携拉扯帮扶母家?真是头白眼狼。”
南宫蘋也不气恼,依旧平和,比划:
论道理,人应该往前看,不该沉湎于过去的,从前大姐姐和母亲时常欺负我和弟弟,我也忍了。
那时候我没有倚仗,自然做小伏低,事事谨慎,如今我有王爷撑腰,为何还要事事对你和母亲言听计从?
何况若我大人不计小人过,不追究从前的事了,也可,大姐姐要想我帮扶你,我自可让王爷替你寻一门合适的亲事,若你想进王府做姨娘,我是万万不会同意的。何况,王爷也瞧不上大姐姐你这样的。
“……?”
南宫茗咬牙切齿:“什么叫王爷瞧不上我这样的?我如何了?我生得也是玲珑有致的,哪里比你差了?”
南宫茗叹气,比划:
虽在容貌上姐姐算不上丑的,可也不是什么大美人,平乐郡主大婚那会儿子,姐姐也去吃了喜酒吧,那里有一位令家小姐你可记得?
“记得,怎么了?”
南宫蘋见她不死心,只好如实比划:
令家小姐已是那般美丽,王爷也不肯纳她进门,何况姐姐这等姿色平庸之辈。
“…………???”
南宫茗简直要气炸了,可又拿这三妹妹无可奈何,马上人就是王妃娘娘了,她有几个胆子,敢动摄政王要娶进门的人?
遂忍着火气,砸了桌上两只杯盏,噼里啪啦的,杏儿红菱忙进来,一瞧见这光景,忙叫小丫头进来收拾,一面请南宫茗出去。
“茗姑娘快回吧,我们敬你是小姐,别给脸不要脸了!好歹你自己掂量些,那位是你得罪不起的!”
“我有什么不敢得罪的?偏她就能做王妃,我就不能了?”
说完就又摔了一只碗,瓷片险些飞溅去了南宫蘋脸上,索性她躲得及时,又有杏儿等护着,不然脸上就要破了相了,大婚在即,破了相怎好?
孙嬷嬷正要说几句的,没成想那边一溜烟地跑进来一个人,是个小厮,前门上的,跑进来,在阶下弓腰说:“小姐纳福,外边摄政王府派人传话过来,王爷一会儿带人下聘礼来了。”
一众人便忙乱起来,小丫头收拾了瓷片,打扫干净了,杏儿红菱替南宫蘋换了身翠罗裳,又梳头上妆。
“也不知招她了还是怎么,天天来我们这里找不痛快,这样性子,谁敢娶她?”红菱气道。
杏儿从妆奁里找了支并蒂莲的珠钗来,插进南宫蘋的发髻里,只道:“你管她呢,又不是长久住这里的,等三书六礼过了也就好了,何必与这样人置气。”
红菱:“也就你有性子耐得住她。”
杏儿笑了,“若没有这样性子,我还怎么驯兽?那畜牲可不比人,极是野性的,如今我才知,世间竟有人连畜牲都比不上呢。”
这话分明是指桑骂槐,红菱也笑了,又搬了只小镜子来照了照,南宫蘋却不怎么喜欢照的,看了两眼觉得可以了便起身出去了,忙得红菱二人跟出去。
这南宫茗竟不怕事儿的,还在外边杵着,孙嬷嬷也不赶她,只候在门外等。
外边忽然吵吵嚷嚷的,极是热闹,想来是抬聘礼的进来了,孙嬷嬷只纳闷怎这么块就出关了,不过半月罢了,竟也不提前说一声,聘礼就跟着下了,真是给人意外之喜呢。
不一会儿,摄政王爷果然来了,他穿一袭元青色锦袍,迎风而对,长身玉立,剑眉星目,冷冽中藏匿几分柔情般。
一时快步进了院,也不看旁人,直奔南宫蘋而来,也不顾有人看着,埋首在她颈项间吸了一口,抱她转了一圈,又拦腰抱起,在手里掂了掂,沉嗓说:“重了些。”
孙嬷嬷等人只是笑,挥退了看戏的下人,只留红菱杏儿在这里,杏儿端了好茶来,红菱则上了几碟精致茶点,其中一碟绿绿的,小山一样堆积。
慕淮之坐下后,随手拿了一块吃,问:“这叫什么?”
红菱答:“叫抹茶糕,以茶叶碾碎成粉末,和了白面蒸的。”
慕淮之不爱吃甜的,遂只吃了一口,刚要了帕子擦手,南宫蘋却凑过来,上半身靠在几上,手里拈了一块抹茶糕,似乎要喂他吃的,他心念一动,便就着她的手吃了一小口,说:“多日不见,你倒是会粘人了。”
南宫蘋也没觉不好意思,把他吃了一半的抹茶糕塞进嘴里吃完了,慕淮之眸色一暗。
那边,南宫茗本是有意要好好表现一番,谁知摄政王看也不看她,她好没意思的,又舍不得走,只好立在那儿干看着二人吃什么抹茶糕,心道,这三妹妹果真是狐媚子,吃个抹茶糕还玩儿这些花样,于是也要献殷勤,忙走过来福了福,端了另一碟藕粉桂糖糕,说:“王爷也尝尝这藕粉桂糖糕吧。”
慕淮之拧眉,冷眼睇了她一回,冷冰冰道:“有你什么事儿,下去。”
“……?”
红菱杏儿一旁笑了笑,孙嬷嬷道:“茗姑娘回吧,你也是未出阁的小姐,私见外男成何体统。”
“…………???”
南宫茗又气又羞,便转身跑了。
孙嬷嬷等人也就下去了,掩了门,独留二人说些话。
南宫蘋正吃着抹茶糕,慕淮之走过来就掐了她的下巴亲了。
她还吃着抹茶糕呢……
忙推他,他只又重了几分力道,困她在椅子上,掐着她的下巴辗转流连,她微张唇吸气,又被他趁势而入,一并吃了她嘴里的抹茶粉,她有些羞,要闭嘴,哪里成,他只轻轻一捏她的两颊,她便自己又张了唇,任他长驱直入搅弄。
终是小别胜新婚,这会儿子她也由不得自己了,只顺从地让他吃了一回,后来被他抱腿上又弄了弄,她已眉眼如丝,神思都不清明了他才收手,替她拢了衣物,亲着她已有些肿的唇问她:“这些天,可有想念本王?”
她摇摇头,比划:
王爷这些天去做什么了?
慕淮之见她摇头,便故意咬了一下,她捂着嘴,有些惊恐地看他,又摇头。
“早知如此,该再晾你十天半月再来下聘。”
南宫蘋问:
王爷今日来下聘么?
“嗯。”
慕淮之抱紧她,又说:“虽说娶你进门该三书六礼,本王不愿等太久,纳采问名这些便省简了去,今日已下了聘,定于六月初六那日正式迎你进门。你可有甚不愿的?或者,你最关心的,说来听听,若有不妥,本王按你的意思改改。”
南宫蘋怔了下,想了好多话,可最终千言万语只汇成一句:
王爷给我下了多少聘礼啊?多不多?
“……?”
慕淮之又爱又恨,顺手掐了掐她的脸蛋儿,此刻她的单衣松了些,春色撩人,他顺手轻裹了小兔子咬牙道:“聘礼自然厚重。按礼数,你这新娘子也该回礼才是,可有什么回给本王的?嗯?”
南宫蘋被他捏了白兔已有些羞,于是打他的手,他重重按一下凑近她耳畔说:“不回礼也可,那就吃一吃抵消了去。”
“……?”
她还未来得及想明白他吃什么,他已埋首下去,浅尝辄止一番,后来不尽兴,干脆扯开半边阻隔,隔了一层绸缎咬上。
她不禁仰了脖子,又推他,哪里推得动,只好……从了。
慕淮之尝够了,这才替她拢了衣物,一面哑了嗓音说:“不回礼也可,那便天天吃你。”
“……?”
她已有些红眼,着急比划道:
我给回礼的,没说不给的,王爷不要天天吃我好不好?
“不好。”
“……?”
南宫蘋无法了,想着,吃就吃吧,她也不会怎么样,且有时候还挺……舒服的。
聘礼那边,已有人送去正厅里摆上了,薛氏也打扮得极为隆重,坐在主位上,听范柏捧了礼书念那上边的聘礼数目、规制。
薛氏哪有心思细听了去,光是那一箱又一箱的金银珠宝绫罗绸缎已是晃瞎了她的眼睛,耳朵都听不到声儿了。
南宫茗则暗自垂涎那些聘礼,又十分妒忌,却又无法,只一边艳羡嫉妒,一边又想着这些聘礼总该要落在南宫家的,这些东西已够南宫府吃几十年了吧!
不过下一刻,薛氏母女的算盘落了空,范柏念完礼单,便皮笑肉不笑对薛氏道:“回夫人,这些聘礼暂且先放这儿,待三小姐过了门便抬去给三小姐收着的。因三小姐出自南宫府,为了礼数周全,这才抬来府上放一放,这些聘礼自然都是给三小姐的,非是给旁人。”
薛氏脸色都青了,道:“哪里的话?这嫁女儿,夫家下的聘礼自然是给女方家里的,岂有收回去的道理?说出去也不好听的!”
范柏道:“这个是自然,不过王爷给三小姐的这些东西世间罕有,自然只能是三小姐才有资格要,王爷自给了南宫府别的体面,夫人也莫急。”
说罢,范柏拍拍手掌,立马又有人抬了几箱进来,也有礼单,范柏照念了,一共十八箱,亦是些金银珠宝绫罗绸缎,虽比不上给南宫蘋的那几十箱上等货色,这也足够体面了。
薛氏因此也不好再说什么,笑容满面地命人上茶,对范柏说:“有劳了,南宫府自有回礼,还望王爷不要嫌我们寒酸了。”
范柏笑:“这是自然。”
薛氏命人抬了十箱东西进来,没打开,范柏也懒得看,这薛氏恐怕也不舍得拿出什么好东西来回礼,能这般做做样子也就得了,他还奢求啥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62.
因是下聘之日, 薛氏少不得要做出主母的模样来,张罗下人摆了张大圆桌在正厅上,又命厨房杀鸡宰鹅, 猪牛羊等肉也备了几大箩筐,专门去请了醉仙楼的大厨来做菜。
一时饭菜摆上,王府那边又有人来, 薛氏已听说了摄政王的母亲也在京中, 遂忙忙候在厅上等了半时辰,大门上的小厮来报, 说端韫夫人携了人来了, 薛氏忙迎出去。
那端韫夫人非是自己来,还带了两个主子一般的, 一个看着比摄政王大些年纪的,身旁又一个衣着光鲜华贵的年轻夫人, 薛氏早已打听了,知道这是端韫夫人的长子和长媳,于是笑容满面迎进来, 命人上了好茶。
端韫夫人喝了茶,便笑说:“淮之哪里去了?我们是掐准了吉时才来的,淮之不信这些,比我们先来了, 这会儿子在哪儿呢?”
薛氏恭敬道:“在三丫头院里呢, 许是半月不见, 他们有些梯己话说的。”
端韫夫人也知自己儿子的做派, 所以不好说什么,叉开话题,厅里气氛倒也还祥和。
众人无非聊些大婚当日的流程安排之类, 又聊些生意上的琐事,及问到那庄子等事项,一时慕家长媳庄氏又问及南宫蘋在府上的琐事,其子、也就是慕淮之大哥的小儿子、刚六岁的慕齐业站起来对薛氏道:“我听人讲,小叔未过门的老婆以前是王府的姨娘,现在娶她是扶正呢!还有人说小叔未过门的老婆是被主母撵出去的呢!你既是这里主母,难不成就是你撵了她出去么!你家里也不十分穷酸,怎么还养不起一个女孩儿了呢!”
庄氏忙捂住慕齐业的嘴,有些尴尬地对薛氏笑了笑,说:“小孩子嘛,听到什么就乱说,童言无忌。”
“……”
薛氏脸色有些难看,只好赔笑道:“自我家老爷去了后,家里就清简了许多,事事都需我管辖,这府上银钱支出每一项都需得经我手,实在分身乏术,却也还是难管,纵然老爷留下的家底也还算殷实,可也架不住府上养这么些人,我便将府上多余的冗杂人员逐出了府去,只留下可用的,那会儿子家里又十分艰难,这才把三丫头送去了王府的,非是我不想养活她,只是不能罢了,何况女儿家大了总该要嫁人的,哪里是存心要撵她出去呢。”
说罢,薛氏还用帕子假意擦了擦眼睛。
庄氏便骂慕齐业:“成天人小鬼大,专爱听人讲这些胡话,回去让你祖父找个学究来教你,看你还有没有心思成日玩耍了!”
慕齐业便对母亲笑了笑,说:“我的功课从来不瞎糊弄的,祖父也夸我年纪小小就会作诗了呢。”
庄氏打了他一下,道:“又胡说,你才认得几个字?就会作诗了?不害臊!”
慕齐业便笑着扭头扑进祖母怀里。
端韫夫人忙搂了他抱腿上,对长儿媳庄氏道:“你也知道他不过六岁,哪里需要这样严厉教导了?要说做文章讲学问,也需再等几年,他还小呢,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别弄坏了眼睛去,小小年纪正该天真的时候,读成书呆子有什么用呢!”
庄氏只好笑着回婆母:“母亲说的是,只是这样纵容他,他以后愈发没有数了,还是需得管教,别日后成了那些专会斗鸡遛狗的泼皮才好。”
端韫夫人叉开话题,对薛氏道:“今日来下聘可是不能马虎的,要让全京城都知道才好,另外淮之说了,我们不是扶正,是明媒正娶,你家三丫头做姨娘时的身契早撕了,这会儿子她不是姨娘了,是你家府上的小姐,要正正经经的嫁进王府的,你要让些人去外边传话,好让人知道,别委屈了三丫头。”
薛氏忙应了:“老夫人说得是,这些道理我岂不知?明个儿我就邀请些官夫人来府上打牌,借此和她们说了,好教她们都知晓这门亲事是最正经不过的了。”
慕齐业虽年纪小,也听懂了祖母的意思,意思就是他小叔不是要将姨娘扶正,而是正正经经的明媒正娶,把人用八抬大轿走正门抬进王府的。
一时众人围了圆桌坐了,下人去请了慕淮之出来,因是家宴,礼数全免,因此薛氏也随端韫夫人坐了主位,南宫茗因未出阁,这样场合也不便来,遂没有出来吃饭。
慕齐业不见那未来小婶婶,心里疑惑着,便问小叔:“我小婶婶怎么不来?”
慕淮之看他一眼,清冷道:“你小婶婶还未正式过门,不便出来。吃你的饭,食不言。”
慕齐业忙哦了一句,坐端正了,规规矩矩地吃起饭来,也不敢说话了,因为他最怕两个人,一个是他的祖父,一个是他小叔,爹爹倒不怕,只因爹爹宽厚又好说话,还时常带他去街上逛呢。
慕淮之陪母亲、大哥、大嫂、薛氏吃了会儿饭,便找了借口先走了,自然,他又去了后院,彼时南宫蘋正窝在凉席上喝香薷饮,案几上摆了许多果品,都切好了装在碟子里,红菱杏儿在旁服侍。
他一来,红菱便和南宫蘋耳语了什么,南宫蘋便坐端正了些,随手拿了一盅香薷饮递给他,他接过,喝了一口,放下盅,问她:“可吃过饭了?”
她点点头,比划道:
王爷在外边吃得一定比我好,我这里只有几份清淡小菜,嬷嬷不让我吃油腻和辣的,没滋味。
慕淮之坐在她身侧,随意揽了她过来,她顺势靠过去,窝在他怀里,把他当靠背了。
“你嬷嬷为何不准你吃辣的?”
南宫蘋比了比:
我快来月信了,不宜吃辣的,这会儿子已有些疼了呢。
慕淮之把手放到她腹上,她顿觉腹部一阵热热的,觉着好神奇,问他:
这便叫做以内功疗伤么?
“不过是本王手热。可舒服了?”
她点头,又比道:
王爷给我多揉会儿。
“捂的不行,你还要揉的。”
他虽如此说,还是照做了,手放在她腹部上揉了揉。
红菱杏儿等人早退了,独留二人在屋里,轩窗半开,晚风微凉,屋里点了檀香,月色蔓延至窗下案几上,夜色旖旎又温柔,温香软玉在怀,她今日又这般柔顺,于是,慕淮之不免生了些燥热,那揉按她腹部的手,便移去了别处。
南宫蘋本来还闭着眼小憩的,可忽然觉得好难为情,望了罪魁祸首一眼,那罪魁祸首却面色镇定,反问她:“看本王做甚?要亲亲?”
“……”
她按了按那只乱来的大手,又比划:
王爷别弄我了,要按扁了呜呜……
“哪里扁了。”
慕淮之说着,松开那只,又裹另一只,她仰起脖子哼了哼,音调有些妩媚的,他心神躁动,勾下脑袋,堵住她的小嘴,吃掉那些乱他心神的哼声。
她一边推了推,后来又觉着身上热热的,但是也有些舒服,便不推了,由他又亲又弄的,最后缩在他怀里,眼尾都是媚态。
因外边红菱杏儿等人都去了外边做事,这里也没人把守,一个按时来添茶的小丫头便进来了,这丫头也以为摄政王在外边厅上呢,哪里料到一进门,就看见她家三小姐被王爷抱在腿上亲……
丫头吓坏了,脸红着退出去,不甚踩空了台阶,茶盏就摔了,一个嬷嬷闻声便过来骂:“你昏了头了还是没吃饭?连盏茶都不会端了!”
那丫头只好收拾了碎片下去了,也不敢说里边主子如何如何。
南宫蘋早被那噼里啪啦的声音惊了惊,推开他要跳下去,他只圈住她腰,一边替她拢好衣裳,一面整理她的发鬓,从地上捡了刚刚掉落的珠钗,插进她发髻上,沉嗓道:“蘋儿今日好乖。”
“……”
她不忿地比划:
是你强迫我的!
“待成了婚,这样的事天天有,你早些习惯也好。”
“……”
南宫蘋一想到婚后要每天被王爷这样那样,心里已有些退却了,虽……这样还是有些舒服的,可是又哪里怪怪的,她好热,却得不到疏解,也不知如何才能疏解的,于是低头默了默,半天也没抬头理他。
慕淮之以为小丫头被他这番对待生气了,遂柔声哄道:“本王已尽量顾及你,没用力,你还要本王如何?嗯?”
说着,又亲了亲她的小嘴。
她抬头看了他一眼,便抱住他的脖子,主动亲上去。
慕淮之一怔,旋即搂紧她,任她亲了亲,问:“还要亲亲?不怕肿了?”
她退开来,比划:
王爷不要亲肿我,以后每天让你亲亲,王爷不要碰了……
“你指哪里?”
“这儿?”
她摇头,他沉了眸:“莫不是……这儿?”
她小脸绯红,又点了好几下头。
慕淮之暗着眸色。
小丫头早已受不住,把眼闭起来,在他怀里瑟瑟颤了颤,他吻上她唇。
片刻后。
南宫蘋缓了缓,慢慢睁开眼,慕淮之已放了她在榻上,去外边,一会儿进来,手里拿了块巾帕擦手。
这只骨节分明的大手几欲挑开薄薄绸布,她害怕拼命摇头,他方住了手。
她低头细想了方才那般,已是耳朵滚烫。
慕淮之洗了手,把她抱进里间放床上,开了箱柜,找了套贴身衣物,一面放下帐子,回来问她:“可要本王替你换了?”
她猛摇头,推他出去,他便立在帐子外,衣裳扔进帐子里,说:“不若先洗了澡再换?”
她不依,迅速窝在床上换了贴身衣物,又穿了外衫,掀开帘子,慕淮之还在,他坐在榻上,翻她的医书,又拿起案几上的瓶瓶罐罐看。
她走过去,对他比划:
王爷那里还缺安神的丸药么?
“你前些日子和本王闹别扭,不是已做了两三年的?如何还缺,本王现只缺一样。”
她眨眨眼,比着问:
是什么?
慕淮之搂她过来,咬了一下她的耳珠:“缺你。你若在,那些丸药尽可扔了,吃你便可。”
“……?”
南宫茗摇头,比划:
不要吃我,我给王爷做丸药,做多多的。
“不要丸药,就吃你。方才谁红着眼睛要本王伺候的?口是心非的小哑巴。”
“……”
南宫蘋红着脸蛋儿低下脑袋去。
夜色已深,端韫夫人等人已要打道回府,让一个小丫头来催,慕淮之让丫头回去,说他就来,一面进了里间,把南宫蘋抱过来,说了些话,忽想到这些天他在玉清宫运功逼毒时,偶然在虚元的屋子里寻到一封信。
他对探听他人私密并不热衷,只是,那封信的信封却是用的澄云堂专供王府的纸,那信便出自摄政王府,府上还有谁人与虚元有联系?便只有南宫蘋了。
因这丫头与虚元之间有些关联,他也曾疑过虚元和她有什么,便将那信拆开看了。
信上内容平常,不过是徒儿问候师父的话,小哑巴还要虚元来喝喜酒,最后,她问询师父能否替她治疗哑症。
他对此,甚是疑虑,遂提早将毒逼了出来,却因急躁,那合欢散的毒是逼出来了,可却将他体内另一味毒勾起。
此毒是在十年前种下的,下毒之人除了太后别无旁人,只是太后本想要他的命,却不知他所习内功心法还有疗毒功效,遂这毒没有要了他的命,却不能尽数排出,这毒便盘旋于他体内已十载。
太后以为这毒他已解了,所以才有了三年前给南宫蘋种千岁寒毒一事。
而这毒,虽不如千岁寒阴毒,却是十分难排。
医女绮雯亦对此束手无策,只告诉他,此毒出自南疆,若要解,需得深入南疆寻得那里一位号“圣手毒医”的巫医才能解,而他已派人搜寻这巫医十载,至今杳无音讯,那些探子来报,说也许巫医已不在人世。
近来,他体内被合欢散勾出的余毒频繁发作,绮雯诊脉后告诉他,此毒已残留太久,凭他的内功已经压制不了下一个十年,若再无解药,他恐怕只有三五年寿了。
因此,他不能再等,他要做的事,自然还有很多,但她是最紧要的一项——
他要娶她。
说他自私也罢,大宴的摄政王他都做了,何况娶她一事?
若他真只剩三五载之寿……她以后若要改嫁,便随她。
但只他在一日,她便只能是他的.
夜色凄迷,王府众人已安歇,外籁俱寂,范柏提灯,去东角门开了门。
虚元天师已在外久候。
范柏躬身道:“天师又不是不会轻功,一堵高墙如何困得住您?何必在这里等开门。”
虚元也不答话,只揣了拂尘走进来,云衫飘逸出尘。
范柏也是纳罕,因虚元天师的头发一会儿白一会儿黑的,怪吓人的。
于是便问:“天师这头发,怎又白了?前些天我去玉清宫给王爷送东西,您这头发还是黑的呢。”
虚元道:“走火入魔而已。”
“……”
而已?
范柏见天师也不说别的,自己也不好多问,只提了灯走在前边,引了天师进府。
天师路过槐香院前,住了步子,问:“她不在这里?”
范柏答:“小姐回南宫府了,六月初六是王爷和小姐大喜之日,天师要来喝杯喜酒。”
虚元:“那日我要闭关,不来了。”
范柏:“小姐是您徒儿,怎也不来?”
虚元:“我头发又白了,要闭关。”
“……?”
范柏嘀咕:“您这头发不是已白了好几年了吗?怎还在意这个?”
虚元:“黑发更英姿勃发。”
“……?”
范柏已经不愿意和虚元对话了,因他们这些修道之人说话很是天马行空,说白了,就是神经病。
走到蘅逸轩昭仪堂前,范柏忽然问:“天师怎知小姐不在府上?”
虚元抬首,望了眼月色,说:“她身上的香已比三年前更盛,院子里却闻不到,所以猜她不在。”
范柏没敲门,提灯走进昭仪堂,掀开几层帐幔,对里边屏风内打坐运功的慕淮之道:“禀王爷,天师到了。”
慕淮之也不理会,虚元绕进去,在一旁立定,看看四周,随后从袖里取出一封信,问:“师兄可是窥探我的信了?”
慕淮之睁眼,眸光如冷月银辉般清冷,淡声回:“是又如何?”
“……”
虚元也不继续问,只说:“师兄不该强行逼毒,你体内的寒毒已复发,如今怎好?”
慕淮之:“总该要发的,只是时间问题。你今日来有何事?”
“来劝师兄不要娶她。”
慕淮之冷道:“原因。”
虚元道:“她与你犯冲。”
“你指命格?本王不信这些。”
虚元踱步至窗前,叹了一声,说:“不是命格。你可知她身上为何有奇香?又为何能压制你身上的毒?若我没猜错,她许是来自南疆,并极有可能,是青族的圣女。”
不止慕淮之,范柏也惊了,上前问:“敢问天师,青族圣女为何不能娶?”
虚元道:“青族的圣女一出生便被种下一味蛊,这蛊专压制男女情愫,但也并不准,所以她才与你家王爷暗生了情愫,这圣女是不能破身的,若破了,体内的蛊毒便会发作,顷刻要了性命。”
“且蘋儿又是天生热毒体质,师兄你中的是寒毒,寒热相克,若你二人结合,不仅她会死,你也会。难不成,你要和她一起死?唯一之法,便是你另娶她人,而蘋儿,只能做一世清白之身。”
窗下,慕淮之口内蓦然喷洒出一口鲜血,濡湿了玄色衣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63.
翌日, 南宫蘋听闻师父来了,正梳妆呢,忙让红菱随意绾了个髻, 钗环都没点缀,便飞奔出门去见。
虚元天师候在厅上,薛氏命人看了茶。
她听闻这位天师是玉清宫的掌教, 天下道观也都受其管辖, 又受皇家恩赐的,香火极盛, 亦很灵验, 遂十分恭敬诚心,愈要求天师赐一些吉祥物。
“天师远道而来, 可否赐我家女儿一个长命锁?或是姻缘锁也好,不胜感激……”
薛氏很是规矩, 一派清贵世家主母的行止。自然,这薛氏虽苛待庶女,却并不是什么不懂大道理之人, 如今也今时不同往日了,那庶女今后贵为王妃娘娘,她这个母亲也能沾些光的,不好再似从前般刻薄。
虚元也不吝啬, 命跟来的一个小道童开了绢包, 道童从里拿出一枚银制的长命锁, 还有一枚姻缘锁。
薛氏叫了大丫鬟来取, 虚元却笑道:“这有两枚,这长命锁是给我徒儿的,这姻缘锁可给你家大姐。”
薛氏忙谢过, 也不贪那另一枚长命锁,命丫头取了姻缘锁回去给女儿,又叫人摆桌,上了斋饭。
虚元略吃了一晚素饭,正待告诉薛氏自己要告辞,南宫蘋已跑进来了,往他这里站定拜了一拜,比着问:
师父要走了么?
虚元点头,说:“为师马上又要闭关,因此特来告你一声,你大婚那日,为师恐不能来,你不要为此介怀。”
南宫蘋虽有些想不通,却也没有阻挠师父的决定,何况她随在他身边修道三年,也大抵知晓了他的性子,却是不愿强求之人,万事皆顺从由心而定,因此他不来,也自有他的道理。
她送了虚元一段路,送至城外十里堡才歇了马。
这十里堡其实是一座瞭望塔,据说是前朝所建,已废弃了,却又没人修整,京城也不用这瞭望塔,遂没有整修,久而久之便荒废了去,不过周围有村民聚集成村落,因此这里有个十里堡村,村民皆民风淳朴,亦很富庶,各家都有农田庄稼,亦有养牛羊牲畜的。
十里堡村有个大荷塘,满栽荷花,远望便已十分秀丽,近看更添清婉之气,塘里正好有打鱼的村民,撑着船靠岸,虚元便问那渔夫:“老人家能否卖一些莲蓬给我?莲子也可。”
那撑船的老人家便笑回:“有是有,只是我们村都留着莲子将来做成莲蓉,送去城里婵娟阁打月饼用的,你要是收莲子,最好多给些银子,不然他们不肯卖的。”
这城里的婵娟阁是专做糕点的,中秋自然也做月饼,通常都是供应王公贵族和宫中的,因此收莲蓉给的价钱很高,村民才轻易不肯卖莲子,就这片荷塘,也是村民共同所有,外人若来摘,是要被扭送去官府的。
虚元让带来的童子和渔夫讲好了价钱,渔夫便欲带人进村去,当场验货,说这叫童叟无欺,虚元便去了,南宫蘋因许久没出门走走,也跟去了,她出门,随行自有一支暗卫跟着,只是她不知道罢了。
那暗卫见她去了十里堡村,头领便叫一个暗卫回去禀报摄政王,但摄政王此刻在宫里,因此只好禀了范柏。
范柏得知南宫蘋出了城,虽有些纳闷,却也不惊讶,只说:“暗中护好主子,若有危及小姐的,不必回禀,直接做了。”
他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暗卫便明白了该如何行事。
暗卫又说:“虚元天师也在。”
范柏:“你不早说?既天师在,自不用你等出手了。”
实际上那十里堡村住的不是普通村民,而是一支伪装过的铁骑营——
号玄铁骑。
自然,那些妇孺亦不是普通村民,都是训练有素的暗卫,妇女则是女卫,孩童亦都是自小习武的,这支铁骑营除却妇孺,总共千余人。
这支铁骑装备精良,乘烈马、重甲,刺斫不入,若用钩索绞联,虽死而马上不坠。
玄铁骑的选拔方式基本为世袭,便是父亲的盔甲传给儿子,儿子的盔甲再传给孙子,因此这里大半孩童也是重点培养对象,将来要继承父亲衣钵的。
要说这玄铁骑为何在此镇守?自然是因为政坛风云瞬息万变,若能有一支所向披靡的铁骑在关键时刻冲锋陷阵,那便有机会力挽狂澜,冲破死局。
这支铁骑背后的主子,自然非摄政王莫属。
只是这支铁骑并非秘密,当年慕淮之亲自组建了一支铁骑营,铁骑营精锐分十支,每支三千人,又分重骑和轻骑,十里堡这一支则是轻骑,机动性较重骑更强,每逢战事遇阻被围,或失去先机危机重重时,慕淮之便亲选千余名轻骑,令士兵皁衣玄甲,慕淮之亦披玄甲帅兵为前锋,乘机进击破敌阵法,所向披靡无坚不摧,因此慕淮之帅铁骑冲锋陷阵,一度成为敌军在战场上的梦魇。
这支铁骑营战后亦并未解散,而是分化为三支,一支驻守在十里堡随时听候调遣,一支汇入羽林军为皇宫的近卫部队,另一支则在前线待命,随时听候战事调度。
这玄铁骑并非秘密,太后等人早已闻名,一直想找机会遣散了这支铁骑营,因非战时期,臣子私藏兵刃和盔甲便是有意谋反,是要诛九族的,只是慕淮之手握大权,太后这才无法,却一直忌惮这支铁骑营,因慕淮之将其分了三支,一支秘密驻守京城,一支在前线,另一支在皇宫禁卫军中。
如此一来,慕淮之的势力便分别把持了前线、京师和皇廷,几乎无法击溃,他又在军中威名赫赫,那些将士见了他,不用虎符诏令便视他为主,哪里能轻易扳倒他?
不过太后虽有心击溃玄铁骑,却一直不知京中这一支精锐铁骑到底藏匿于何处,遂太后的爪牙一直在搜寻,因此十里堡的铁骑营亦十分谨慎,若有等闲人靠近此地,一旦露出可疑马脚,便会被立刻处决,不留活口,这也是摄政王下的令。
摄政王麾下不止一支暗卫营,这铁骑营里的女暗卫又和子鱼子舟她们出自不同的营,大抵是不认识的,若打起来,谁知道谁会赢?何况铁骑营的暗卫一向是喜欢杀人的,为了保证南宫蘋的安危,这事马虎不得。
谁知今日偏偏出了差子,这虚元天师怎么带南宫蘋来了十里堡?
总不能虚元叛变投靠了太后吧?
范柏越想越觉得此事有些诡异,又怕那些铁骑营的人一言不合就杀人,那怎么好?都是自己人,怎能刀兵相见。
于是他立马飞奔进宫传话。
慕淮之在军机阁处理奏疏,闻言,便将几道紧要的折子批了,其余不太紧要的推给军机阁几个重臣批阅,若拿不准主意,则容后再议。
慕淮之乘车架从丹凤门出,范柏将暗卫来报一事禀明了。
“王爷可知天师用意为何?难不成天师已投靠太后?暗中挟持了小姐去十里堡,名为游览风光,实则是探听那支玄铁骑的秘辛?因小姐是王爷的人,天师以此为盾牌,深入敌营?”
范柏说了自己的顾虑。
慕淮之却不言语,冷着脸色,眸中划过寒意。
若说虚元还未放下从前,也许吧,但说虚元叛变投靠太后,他是不信的。
今日一事却又不像虚元了,他定已知晓十里堡那支铁骑营的秘密,总不能,他只是随意去那里走一走?.
暮色将至,农田里蛙声一片,此地景色甚美,令人流连忘返,南宫蘋舍不得回去,只是天色晚了,她不得不回。
虚元天师已得了几十袋莲子,都是各家村民处寻的,算得上重金收购了。
南宫蘋好奇,问师父:
师父喜欢吃月饼么?买这个回去做莲蓉月饼?
一旁小童子摇摇头,一副十分老成的模样,明明才十二岁罢了,已像个小大人,他十分正经地对南宫蘋说:“师姐也是很天真了,师傅收这些莲子怎么可能为了做什么莲蓉月饼呢?当然是另有用处。”
南宫蘋听这小童叫自己师姐,起先还愣了愣,随后伸手拉了小童过来,左右上下细看了一番。
这小童也不吵闹,随她看,只立在那儿,手里一柄小号的麈尾拂尘,一身鸦青色道袍,模样清秀,倒与寻常孩童不一般,看着怪有道骨的,远看,还有几分虚元天师的影子呢。
于是问虚元:
师父又收了徒儿吗?
虚元微颔首,说:“这是为师的关门弟子慎一,此后为师便不再收徒了。”
慎一问:“那师姐便是师父的开门弟子了?”
“正是。你师姐较你,甚是贪玩儿,你别学她,不然为师头疼。”
慎一点头,道:“师父放心,慎一不是贪玩儿的,只愿和师父修道,传承师父的衣钵。像师姐这样资质,居然是师父的开门弟子,可见师父以前眼神不好,不然师姐这样的资质,是没有机会拜入师父门下的。”
南宫蘋:“……?”
师徒两个明着欺负她,说她资质不好呢!她哪里资质不好了……
慎一骑马进城,很快叫了一辆拉货的大车来,不过那车是用骡子拉的,走得慢,慎一怕这些重金收购的莲子在路上有不测,于是主动请缨,说:“师父可先骑马回玉清宫,徒儿要陪着这几十袋莲子共存亡。”
虚元道:“这样也可。”
说完,虚元便呼了自己的马儿过来,骑上马,二话不说便策马疾驰而去,留下一地尘土飞扬,呛得南宫蘋眯起眼睛,又咳嗽。
慎一道:“师姐可要我护送你回程?但只这几十袋莲子还需我护送,师姐不若自己回城吧,也不远,不过骑马半时辰便到了的,京城现在也不宵禁,不算碍事。”
南宫蘋想了想,觉着也好,她一个大人,还需要一个小孩子护送吗?
于是和慎一比划了几句,慎一当然没看懂,但他也不问,只骑上马,对那赶车的车夫交待了几句,回头对南宫蘋说:“我还是护送师姐一程吧,免得你半路失踪,我回去不好向师父交待的。”
“……?”
虽然,小师弟有心了,可她怎么高兴不起来呢?
大抵是师弟嫌她太弱了吧……
二人骑马走了一段官道,经过一处路边的小酒肆,也卖茶和烧饼等吃食,慎一饿了,便下马买了两个烧饼和一壶茶,二人坐路边吃了,又骑马赶程,正走过一处草木旺盛的坡地,那高高的草堆里忽有一些黑色影子移动,慎一警觉,忙勒住缰绳,低声道:“师姐先且暂住,有异动。”
南宫蘋左右看看,没察觉出什么异动,不过慎一既如此说,她也留心了些。
二人继续赶路,忽起一阵狂风,夹杂沙砾尘土,天色又黑了,今日无月,甚是有些漆黑,快看不清路了。
她正眯着眼等狂风过,勒着缰绳住了马,怎料那草堆里忽一跃跳出来十几个黑衣人,皆蒙面,身法矫健,如此打扮,不是劫财就是劫色,或者劫命的。
说时迟那时快,慎一念了句经文,随后从马上一个腾空跃起,一甩拂尘,前方几个黑衣人忽被暗器所伤,一时睁不开眼,另外几个没中招的便疾步飞踏过来,目标不是慎一,而是直取南宫蘋!
慎一觉得奇怪,因他是不使暗器的,那几个黑衣人不是他所伤,却是何人?
他正纳闷,忽听身后一阵稀稀疏疏的风声,随后几个暗卫现身,这些都是慕淮之安排在南宫蘋身边暗中保护的,今日却失了手。
南宫蘋已被一个黑衣人挟持了,那人一手掐着她的脖子,骑在马上同她飞奔向另一个方向去。
慎一念了句不好,忙骑上马赶来,可几个黑衣人拖住了他,他分身乏术,只得和暗卫一同招架,不过几招,慎一己同暗卫解决了几个黑衣人,可南宫蘋早不见踪影。
慎一没想杀那几个黑衣人,只骑上马要追那挟持了南宫蘋的黑衣人,不料后方又一队人马奔驰而来,为首的不是别人,正是他师父的师兄,当朝摄政王慕淮之。
那些黑衣人见是慕淮之,慌忙四散溃逃,慕淮之并不手软,不等自己的暗卫出手,已从掌心飞出暗器,顷刻间便结果了那几个黑衣人的性命,不过他还留了一个活口,吩咐范柏:“提回去严加审问。”
两个暗卫忙上前捆了,按在地上,范柏蹲下来问:“何人指使你们?说!”
那黑衣人要咬舌自尽,早被范柏料定,他掐住其两颊,塞了块布团进去,对慕淮之道:“这些都是死士,怕是难以问出来什么,不如?”
慕淮之:“死有何难,生不如死才可怕。提回去审,刑罚上身,不怕他不招。”
范柏称是,即刻着了人去办。
慎一揣着拂尘走过来,施了一礼,道:“师伯,师姐恐怕凶多吉少了。师侄办事不利,望师伯从轻发落。”
范柏在一旁哭笑不得,说:“哎呦,到底谁教你这么说话的?你师父只是欠揍了些,可没你这么乌鸦嘴,何必咒你师姐呢!火上浇油么这不是!”
慎一不言语,只垂眸沉思。
慕淮之沉吟片刻,却早已冷汗直下,因事关于她,他不可能镇定。
若她有事……不,她不会。
他们还没有大婚,她不能有事,决不能。
他上前查看了马蹄印记,只略作沉吟,便吩咐暗卫:“命十里堡吴义保领孔雀营来见本王,要快。”
暗卫领命而去,不消一刻钟,孔雀营已赶了来,不多不少共百人,恰好是一支小分队。
孔雀营里能人辈出,善奇攻,并能在最短时间内搜集情报,天子脚下,皇城根底儿,无论藏哪儿,也逃不过这支孔雀营的追捕。
吴义保躬身听命:“不知王爷有何差遣?”
慕淮之骑一匹高头骏马,神色晦暗,他从腰间扯下一个荷包,她绣的,做工粗陋,并有些刺手。
吴义保忙拿好,问:“末将不知王爷何意?”
慕淮之音色冷然道:“命你们寻人。她身上有奇香,与此香如出一辙。本王只给你们三天,若她有事,提头来见。”
吴义保大惊,忙应了声,迅速领了孔雀营回去排兵布阵。
这孔雀营也不是第一回领到这等办不成就掉脑袋的任务,因此也不十分慌乱,还因已许久没接到这等摄政王亲自下达的任务,个个都精神抖擞,誓要完成任务令摄政王刮目相看的。
孔雀营的人一夜未眠,第二日一大早便已派了暗卫来王府秘禀:“在子息城一座观音庙寻到小姐踪迹,只是……”
慕淮之:“说下去。”
“这观音庙……是太后胞兄昌明侯虞祝兴族里家庙,并不接待外人,只允虞家人进去烧香拜佛的,且是虞家有些本事之辈才能去的,其余人等不接待,所以……属下等人还未能进庙查明小姐是否有碍。”
慕淮之一拂衣袖,冷声道:“你们孔雀营的人何时如此守规矩了?”
那人回:“非是属下等人不肯设法进入,只是那虞侯族里刚死了一个有身份的太太,正在庙里停灵,是受过诰封的一品夫人,据说那夫人死前做了个梦,说……说她死后要派兵在灵堂守七天七夜,否则大宴会有祸乱,虞侯已上奏了太后,太后下懿旨派了兵,将庙里三圈外三圈围了,因守卫森严,不适合密探,属下等人若要强攻,只能亮出孔雀营身份,兹事体大,吴将军不敢妄自决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64.
那禀话的暗卫说完, 已是垂眸立定,不敢抬眼直视。
只因摄政王威名赫赫,虽已阔别沙场四五载, 却在军中威望更甚,那些将士一说起摄政王,无一不敬佩敬服, 若再有战事, 只待摄政王一声号令,他们便万死不辞。
先帝在位时, 尚文轻武, 还听信虞太后谗言,一度废了武举, 文臣愈加跋扈,以至于北边几个草原骑射之国南下犯境, 大宴曾一度失了几座边塞城池,皆是要镇。
那时先帝已病入膏肓,不过是日日续命罢了, 而当时的皇太子才四岁,虞太后已有把持朝政的迹象,北境又战事频起,若先帝一朝驾崩归天, 幼主登基, 几乎只有两种可能, 要么是以虞太后为首的外戚专政, 要么便是朝中以文渊阁为首的内阁臣子们当权。
无论哪一种,都是先帝所不愿看到的,外戚祸乱超纲的史例比比皆是, 而权臣亦多祸国殃民的……正当大宴民不聊生、北地频频失利、帝王垂垂老矣、天灾人祸齐发之际,前线忽然开始捷报频传——
终于又一次大捷,前线大将八百里加急快报发到京师,先帝阅后才知,北地大捷,是因为大元帅破格提拔了一位英武的少年将军慕淮之——便是金陵定国公府的三公子。
此人有勇有谋,临危不惧。
那时正值边防最后一座城池北川城遭陷之际,军中将帅负伤的负伤,战死的战死,敌寇找准时机,在此危难之际强攻城池,且只要这座城池攻下,那么便可长驱直入,南下直抵京师攻陷皇庭。
将士们早已心如死灰,虽有心抵抗,却也是负隅顽抗了,人心涣散之际,慕淮之轻披玄甲,率领三千骑兵连夜冲破敌军防线,因是半夜突袭,敌军未料到大宴还有此猛将,遂被打得措手不及,敌军以为胜利在望,遂派来的都是些步兵,精锐也只一两万。
那一役,慕淮之以三千骑兵大败敌军五万,后又乘胜追击,杀得敌军十万兵士措手不及。
也就是那一役,慕淮之回京后被先帝钦封为定北侯。
后来,定北侯又亲帅大军收复城池,三年的浴血奋战,敌寇溃逃,至今不敢再犯,至此北境失落城池竟数被收复,又连带着攻下了敌寇三座城池收入大宴版图。
先帝设北川城为府,又设玉溪、繁梨、四昌和北昌四镇。
后来先帝临终之际,钦封慕淮之为摄政王,朝中军国大事由其定夺,又托孤于他。
先帝驾崩后,慕淮之以一道先帝亲笔圣旨,扶持当时只有九岁的皇太子登基,便是今上,后,慕淮之又大刀阔斧削弱文渊阁,一夜之间,那文渊阁的两位首辅被下狱抄家,军机阁应势而生。
至今,摄政王当权已有六载,根基深厚,虽朝中不乏弹劾他有谋逆之心的折子,但却无法撼动他在军中威望。
若摄政王一声令下,千军万马由他差遣,因为将士们知道,没有摄政王,大宴早已分崩离析,就是他有心要坐那个位子,又有何不可?
只是不知那位小姐是摄政王什么人?需得出动孔雀营执行任务?
这禀话的将士心内思索猜度了一番,只听摄政王冷然嗓音从前方传来——
“不必迟疑,令吴义保率孔雀营强攻,就说本王下令查案。”
“属下遵令。”
那人退后,范柏躬身过来,压低嗓音道:“要不……小的去请虚元天师卜一卦?天师善此道,且极准,吉凶之事从无失过手。”
慕淮之拧眉,神色寡淡:“不必。他若能测吉凶,就不会扔下她自己先回玉清宫。”
范柏:“或许……天师另有打算?”
“你又要说他投靠太后?”慕淮之冷了脸色,负手而立道,“他不会。”
“王爷何以如此笃定?您和天师虽师出同门,却也因那一位而疏远了许多,何况,天师一直认为是王爷致使全阳天师走火入魔而亡,加上您那位小师妹一事……天师是有理由恨您的。”
慕淮之挥退了众人,独自临窗对月小酌,诚然,他心中也疑过,虚元是不是真的因师父和小师妹一事对他有过杀意,但他最终还是笃信,虚元不会是那等拘泥于仇恨之人,何况,虚元又不是没有脑子,有些事情,他终是会想明白.
这里是一座地牢,阴森可怖,墙面黑漆漆的,地上铺着稻草,墙角一张木板做的小床,稻草堆里时不时就有几只蟑螂和老鼠出来打招呼……
南宫蘋记不清自己睡了、或者昏迷了多久,她只记得被一个黑衣人挟持后,黑衣人又用一块帕子捂住她的口鼻,起先她以为是不让她叫喊,后来才知,那帕子涂了迷药,她后来晕过去,醒来,人已经在这处黑乎乎又脏兮兮的地牢了。
方才有个衙役来送饭,准确一些来说,是穿着僧袍的衙役,也不知那人到底是和尚还是假扮和尚的衙役,总之,这里好可怕,又脏兮兮的,她想逃出去,却又没办法,又很饿,还想喝水,但那衙役只送了一碗馊了的饭菜给她,没有水,那饭菜都馊了,她吃不下……
又经过一番不怎么强烈的思想斗争后,她捧起那碗饭菜吃了一口,瞬间又吐出来。
太太太太难吃了!
扔掉饭碗,她缩到角落去,抱着膝盖,想啊想的,她好想马上见到王爷,好想吃热乎乎的饭菜,好想喝水,想睡软乎乎的床,然后,就有些困了,她把脑袋搁在膝盖上,一边想着王爷什么时候来救她,一边想念各色平时吃的喝的……
就快睡着的时候,牢房外边有什么动静,随后几个和尚进来,背后还有一个人,她揉揉眼睛,发现竟是虞中孝,这个曾经在昭穆宫想非礼她的浪荡纨绔,已经被王爷打成了瘸子,竟然还是那么不长记性。
虞中孝对那和尚道:“开牢门,本公子要和小娘子说说话。”
那和尚道:“公子别闹了,这是太后娘娘要的人,若是有什么差池,我们吃不了兜着走的,公子还是回吧。”
虞中孝啐一口:“放你娘的屁!本公子和她说两句话她还能够跑天上去?你开不开?不开本公子一刀砍了你!”
那和尚抹了一把脸,赔笑着开了牢门。
南宫蘋忙起身,虞中孝走进来,她害怕,于是又缩到角落去,一面抓了把稻草扔向他。
虞中孝让几个和尚下去,随后笑眯眯对她说:“小娘子是不是很想从这里出去呀?那就从了小爷我,马上带你出去……”
说着就扑过来,南宫蘋一躲,他又扑,她又躲,最后还是被他一把搂住了,她拼命推,却推不动,直犯恶心,没办法,张嘴就在他肩膀咬了一口。
虞中孝呼痛,一把推她至墙角,然后一边解腰带,一边□□猥琐地笑着走过来。
“管你今天怎么叫怎么躲都不成了!小爷今天弄死你!”
一面搂她过来要亲嘴,她拼命躲,一时拔下发髻上的钗子,狠狠地朝虞中孝的颈项刺去,虞中孝抬手捂住颈项的窟窿,骂道:“你他娘找死!”
南宫蘋第一次这么“行凶”,所以没掌握好,只不过刺中了虞中孝的肩膀肉,他破了皮,一边叫人进来,一面从衙役手里拿了皮鞭往她身上抽,抽得她身上立马多了一道印记。
不过比起抽她,虞中孝还是更想上她,所以抽了两三下就扔了鞭子,又扑过来拉扯她的衣裳,她这才感到害怕,无声地哭起来,一面推他踢他。
她只觉胃里翻江倒海地恶心,要吐,感觉到虞中孝已掀开她的衣襟,要拉扯她的亵衣时,她又狠狠地咬了他一口,他一巴掌过来,她捂着脸,又不停打他。
虞中孝也不客气,直接脱了自己的衣服,裸着上半身又压下来,一面乱亲一面乱扯她的衣裳,她死死地闭着腿哭的时候,外边忽一阵吵嚷声,接着一个和尚跑进来喊道:“不好了小侯爷!外边有人闯进来了!”
虞中孝嚷:“这是太后族里家庙!哪个不要命的敢来闹事!”
说完又要弄她的,哪知牢房外边一队兵卒人马提着刀硬闯了进来,瞬间白刀子进红刀子出,一刀一个,须臾,那几个假和尚便一命呜呼了,虞中孝见此架势,早已吓得扔下南宫蘋躲起来,就躲在那床板下。
一个将军模样的人一脚踹开牢门走进来,南宫蘋缩在那里瑟瑟发抖,那将军却朝她单膝跪下拱手道:“我等救驾来迟,请姑娘恕罪!”
“……”
南宫蘋一面拢衣裳,一面站起来,那将军背过身去,这时又有一队人马闯进来,看到地上几具死尸,已是暴怒道:“你们是谁的手下?!竟敢擅闯太后娘家私庙!拿命来!”
此番先带兵硬闯进来的正是孔雀营将领吴义保,吴义保只临危不惧,冷哼道:“大胆!吴某奉摄政王之令来此搜寻逃犯,岂容你等置喙?!倒是虞家大胆,既是家庙,如何有权私设地牢关押良民?这位姑娘如今已负伤,你们该当何罪!”
那为首的将士有些犯了难,因他们是奉太后之命来此驻兵把守,并不知原来这里私设了地牢关押良民,且听这吴义保的口气,这位姑娘怕是摄政王的人,那他们岂不是为虎作伥并且在摄政王头上动土了?
一时也都面面相觑,吴义保待要叫人送一套衣裳来,外边又几个人进来,为首的竟是皇太后!
虞中孝见姑母前来,也不惧了,从床底下爬出来,走到太后跟前诉苦道:“姑母疼我!今日侄儿奉父亲命令在此守灵哭丧的,谁知这些人无故擅闯,还杀了庙里几个和尚,这等没有王法之人,姑母定要将其绳之以法!”
太后哪里不知自己这侄儿的德性,看了一眼南宫蘋落魄的样子,她便知虞中孝没干好事,她碍于兄长情面没有追究,严厉道:“你既来守灵,何故跑来这里?”
虞中孝擦了擦汗,低头说:“回姑母,侄儿不过乏了,到处走走罢了,不知道这里还关着……人。”
太后拂袖,道:“没出息的东西!还不给我下去!”
虞中孝唯唯诺诺要退,吴义保却拔刀出来拦住,吓得虞中孝动也不敢动,大喊:“姑母救我!”
太后身边的大太监忙掐着嗓喝道:“大胆!太后在此,你敢当众行凶?!是要造反吗!”
吴义保吹了吹胡子,义正言辞道:“太后娘娘容禀!你侄儿欺辱良家女子,难不成太后娘娘还要包庇不成?王子犯法尚且与庶民同罪!”
太后冷静应对:“吴将军昏了头了,这里虽是地牢,却是虞家专门关押族里犯了错的家下人等用的,关押的自然是犯了错的,将军来此查案,既已搜过了便退了吧,虞家家事,还轮不到外人插手!”
吴义保只不放人,依旧横刀拦在虞中孝脖子上,虞中孝吓得两条腿已抖成了骰子。
皇太后一脸怒色,只道:“吴将军来此查案,不知是奉了谁的旨谁的令?连哀家也不放在眼里了,想来是要反了天了!”
吴义保:“末将奉摄政王的口谕来此查案!太后若不信,大可去问摄政王是否下过此谕!”
皇太后冷笑,“好啊,摄政王如今权柄盖过了皇权了,哀家竟不知他有这般胃口,莫不是要将皇上也要赶下台去么!可怜我们孤儿寡母,真真是叫天天不灵了!”
“……?”
吴义保也是头疼,这太后做戏做得连她自己都快信了,谁人不知当初先帝驾崩,若不是有摄政王拥护今上,这太后就要假传圣旨拥立南义郡王登基称帝了,如今太后竟要拉今上一起下水,不知今上知道了会有何感想……
“太后慎言!摄政王一片赤忱之心,安邦定国,不辞辛苦为国为民,绝非太后口中那等乱臣贼子!”吴义保大义凛然道。
太后:“……?”
双方正僵持不下,外边又有一队人马进来,一个和尚来报:“回太后,摄政王爷来了!”
皇太后也不慌,冷笑道:“摄政王也来了,今日好戏啊。”
吴义保冷哼一声,已是对太后十分不满,心想,亏得大宴还有摄政王,若不然,这太后就要把他们虞家的阿猫阿狗都封王封侯了,虞中孝那等腌臜货色,不知祸害了多少良家女子,那些没权没势的畏惧太后和虞家势力,就是受了辱也只能忍气吞声,这虞中孝的恶行满城皆知,就是一刀剁了也不过分。
一想到虞中孝这样的货色将来也能封侯,吴义保便十分唾弃,恨不得一刀砍了,奈何这是太后侄子,砍不得。
南宫蘋已拢好衣裳,躲在吴义保将军身后有一阵儿了,非是她不想和虞中孝理论,而是她的衣裳被虞中孝扯破了,只能勉强蔽体,不好站出去的。
正低头冥想着,先是外边几道脚步声传进牢房,接着是几声问候摄政王的声音,吴义保大步过去单膝跪下拱手道:“末将救驾来迟,致使姑娘有恙,还请王爷降罪。”
南宫蘋早已扑过去,慕淮之将她揽紧了,快要揉进骨血般的力道,勒得她快透不过气。
他一面看了看她身上可有什么伤处,及至发现她的衣裳残破不堪,颈项又有那样痕迹,一边脸颊肿起,胳膊上肩膀上还有鞭子打过的印记……一时将她搂紧了,沉嗓道:“是本王来迟了。”
南宫蘋只靠他怀里,没有一点怪他的意思,他来得不迟,一点儿都不迟,她还是他的蘋儿。
早有一个女卫送上来蔽体的大氅,慕淮之替她披上,命几个女卫护送她先出牢房。
南宫蘋才随女卫出了牢房,便听见吴义保禀话。
“末将来此时,姑娘已糟了荼毒,那虞中孝如此如此……”
吴义保一五一十说明来时所见,那虞中孝已吓得半死,忙要躲去太后的身后告饶,慕淮之冷着脸,迅疾地抽了吴义保的佩刀,朝虞中孝刺了去。
手起刀落间,不知是谁念了声阿弥陀佛。
那虞中孝还未来得及喊一声,已被慕淮之一刀划开了脖子。
汩汩血水从划开的口子涌出,虞中孝睁大眼,慢慢倒下去,竟是死不瞑目。
南宫蘋听到一句:“慕淮之你好大的胆子!”
正疑惑他做了什么,让太后如此大怒,她欲回头,一个女卫拉住她,低言道:“姑娘随我们来,这里有王爷,不必挂心。”
她点头,随女卫出去了,因此并没看见虞中孝的死状。
在车上换了衣裳,南宫蘋要出去透透气,一个女卫见了,忙说:“姑娘要什么?只管吩咐我们。”
她比了比,可那些女卫不明白她的意思,这时街口两匹马儿奔来,正是子鱼和子舟。
当日她二人因朱雀营里有事召她们去办,遂没有跟在南宫蘋身边护卫,此刻赶来,竟是要负荆请罪的。
二人背上还真背了藤条……
下了马,二人单膝跪地告道:“子鱼子舟来迟,请小姐降罪!”
南宫蘋让她们起来,比划了一番,子鱼忙对一个女卫道:“小姐饿了,去弄些吃的喝的来。”
一个女卫便去了,不多时捎了一包荷叶鸡和几个包子来,又有一壶茶,竟是连茶壶茶杯和茶盘都带来了,子鱼问:“哪里买的?”
那女卫说:“一家菜馆子要的,我嫌他们墨迹,自己进厨房把这些拿来了,因我想着小姐喝茶方便些,就把茶盘杯子都取走,那店小二和掌柜在后边追了我三条街,我还纳闷呢,后来才想起来自己没给钱。”
“……?”
子舟问:“那你后来给没给?人家小本生意,别说追你三条街,换我能追去你姥姥家打你。”
那女卫道:“我给了掌柜二十两银子,那掌柜直呼我姑奶奶呢!”
几人哭笑不得,子鱼子舟服侍南宫蘋在车里吃了东西,一时外边的女卫问:“二位姐姐可也是孔雀营的?”
子鱼道:“我二人是朱雀营的。”
那女卫说:“难怪二位姐姐眼生。”
这时摄政王出来了,因他自己出来的,几人也不知里边现在情形如何。
子鱼子舟忙下车请罪,南宫蘋便和慕淮之比划:
她们是被上级叫回去做事,不是她们的错,你不要罚她们。
慕淮之却冷道:“错了就是错了,不必推诿。二人回去各领二十板子。”
子鱼子舟也不辩解,当即领了罚。
慕淮之上了车,帘子放下,一面将她搂过来,查看她身上可有什么伤,只见她胳膊上和身上都有鞭子抽过的痕迹,颈项上又是青青紫紫的,他眸光一沉,抱她过来,下巴搁在她发顶,淡声问:“身上可有什么疼的地方?”
她摇摇头,被他抱了会儿,又抬头看他的脸,因两天不见他,她已有些想他了,于是看啊看的,慕淮之倒被她看得有些纳闷,凑近了,说:“想要亲亲了?”
她点头,慕淮之一怔,忽又瞥见她身上那些他人留下的痕迹,一时没有满足她,只拢好她的衣裳,沉嗓说:“乖,今日之事忘了。”
南宫蘋想了想,比划:
王爷是不是不愿意亲我了?因为我已被虞中孝碰过。
她垂眸,委屈巴巴的,还要比划,刚抬起眸,慕淮之早已掐了她的下巴重重吻下来,她顺从地抱住他的脖子,让他吃掉她的呼吸。
渐渐的,他勒得她有些疼,她又推推他,他退开些,亲着她的唇瓣,见她分神,又重重咬一下,她蹙起眉,打他,被他反剪了手,又一面吃着她的耳珠,哑着嗓说了句:“他怎么敢?”
说罢,早搂了她入怀,又重重吻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65.
不知过去多久, 外边子鱼禀道:“王爷,吴将军求见。”
几个女卫都有些羞,因马车里那刻意压低的喘息声, 十分具有攻击性,那么小姐现正和王爷如何如何……也就不言而喻了。
不过王爷也是血气方刚的年纪,又一向没有女子陪在身边嘘寒问暖, 忽得了一个喜欢得不得了的小娘子, 禁欲多年,难免把持不住也是有的……于是众人也不敢妄自揣测。
子鱼见那吴义保有要事要禀, 这才斗胆打扰了二位主子。
车里一阵哼哼声, 压得极低,想必是小姐被欺负得狠了。
须臾, 车帘子掀开,慕淮之撂了帘子下车, 那车里的情形众人便一无所知,只隐约看见方才帘子半掀时,小姐的衣襟凌乱, 露了一侧香肩,那亵衣的带子也松了……
几个女卫不禁耳热,心想,王爷也太……猛了。就不能怜香惜玉一些么?
慕淮之随吴义保又进了观音庙。
过了会儿, 里边南宫蘋掀开帘子出来, 衣裳皱巴巴的, 一张小脸儿也微红, 不过她一向对于这些事情较平常女子大胆些,因此也不算很不好意思,一手拢着衣裳探了身子出来, 比划问子鱼:
王爷又走了么?
子鱼回道:“今日之事牵连太后,所以不能随意,王爷定是还有别的裁处,所以才和吴将军去了,小姐有什么吩咐只管说,我们都会照办的。”
南宫蘋想了想,便比划:
我想先回王府,身上不舒服。
子鱼子舟便明白小姐指什么,想必是方才和王爷情动,有些过火了,难免要换衣裳洗个澡才能舒服些,于是子鱼和那孔雀营的女卫说了声,便和子舟先赶了车回京师。
子息城离京城有半日路程,一路上南宫蘋又困又累,便睡了一路,她做了噩梦,又把她给吓醒了,她醒来后发现自己被人抱着,那人抱了她,走在通往槐香院的一条石子路上,周围绿树成荫,花香鸟语,头顶月色迷蒙,倒是诗情画意,那股不安的劲儿又无影无踪了。
一时她抬眸,慕淮之正好也看她,目光一对,他先勾下脑袋来,亲亲她的额,道:“可是还困?乖,吃了晚饭洗漱后再睡。”
她点点头,也就不那么困了,虽被噩梦惊扰,醒来后看见他在,她便把那噩梦忘却了。
实际上她方才梦见的是……她的师父虚元天师。
虚元竟将一把长剑直刺进慕淮之胸膛里,血淋淋的景象,师父好似变了一个人,好可怕,他剜了慕淮之的心,一边擦剑上的血,一边笑着走向她,还将心捧给她瞧,说:“好徒儿,这是他的心,为师给你取下了,就送你吧。”
说罢,扔给她一颗血淋淋的心脏。
她想尖叫,却出不了声儿,一时惊恐无比,随后吓得一个激灵就醒了。
心有余悸间,望见慕淮之一张平静冷淡的俊脸,她又平静下来,告诉自己,那只是一个梦罢了。
丫头们摆了饭,南宫蘋已坐下先吃了,慕淮之却没陪她,只说:“我去换身衣裳再来。”
她这才注意到他的玄色衣袍濡湿了一片,还有一丝铁锈的味道,又有些腥……然后她明白,那是血的味道。
他杀了谁吗?或是对谁用了大刑?
须臾,慕淮之换了身宝蓝色锦袍来,坐在她对面,一边执了筷,一边看她,发现她老是盯着自己看,他受不了这样的目光,便住了筷,问:“本王脸上有东西?”
南宫蘋摇摇头,比划:
我想和王爷商量一件事儿。
慕淮之沉了沉眸光,道:“何事?”
她放下筷子,比划:
我想治自己的哑症,师父应是有法子的,所以我想去玉清宫住一段时日。
慕淮之却说:“你我马上便要大婚,岂有新娘子去别的男子那里住着的?”
她一愣,竟把婚事都给忘了,于是笑了会儿,又比划:
那大婚之后我再去师父那里吧。
“不准去。你师父到底是男子,男女授受不亲。”
南宫蘋比划:
可我不想一辈子是个哑巴。师父肯定能替我治的。王爷不想我以后可以陪你说话么?
慕淮之沉着脸,一拉就将她拉了过去,抱腿上箍着腰,重重地亲一亲她的小嘴儿,道:“天下名医不止你师父一个,本王可替你搜寻名医来治。”
南宫蘋很天真,比划:
但师父是天底下最厉害的名医。我为什么要舍近求远呢?
“……”
这话倒把慕淮之弄得哑口无言了。小哑巴也长进了,还知道怼他了,且有理有据。
慕淮之抱着她半晌,沉吟着,一面想到虚元。若他直觉没错,这一次她被绑,虚元不会毫不知情,他又会卜吉凶,怎么会算不到她有灾?却还是放任她遭了此劫。
吃了饭,慕淮之叫了医女绮雯来府上替南宫蘋查看身上可有什么别的伤,绮雯验过后说:“小姐无碍,身上只有些皮外伤,擦些化瘀生肌的药膏即可痊愈。”
于是南宫蘋洗了澡,让红菱替她抹了药膏,这药膏清凉,味很重,不过她身上自带体香,这些药膏也盖不过去,所以慕淮之盥浴后来她房里,闻见这样馨香,没忍住,又压着欺负了一番。
她红着眼睛咬他的肩膀,他也没知觉似的,任她咬,一面手从下摆伸进去,抚弄她光滑脊背,按压着那微微凸起的脊骨。
她并不很瘦,肌肤盈润,加上抹了那药膏,因此摸着很是滑腻。
这样被他按着也有些舒服的,南宫蘋就没抵抗,只闭着眼享受他的“伺候”,后来不知怎么就失控了……他埋首下去,先亲了亲,又伸舌,直弄得她想叫出来,却是不能。
她呜呜呜的,又哼几下,泪花从眼尾冒出来,两手先是紧紧拽了被褥,后又忍不住抱了他的头颅,拼命地压向自己。
慕淮之抬了脑袋,眸色暗得可怕,不等她反应,他已再度埋下去,重重地吮吻。
忽然,她脑子里一白,瞬间什么也不知道了,待有知觉回神,才发现自己已经泡在了浴桶里。
慕淮之叫了红菱杏儿进来服侍,他则出去,因他也要盥洗。
泡了好一会儿,南宫蘋从浴桶里起身,杏儿和红菱忙拿了浴巾来裹住她的身体,只见她身上颈项上锁骨处到处都是粉粉的痕迹,这还不算,竟连大腿根也有,且这儿是重灾区。
杏儿和红菱虽也看过那些个册子,却没经过事儿的,因此脸红耳热起来。
杏儿压低嗓红着脸道:“王爷怎么如此……难不成要把小姐整个都吃一遍么?”
红菱笑,说:“可不是么,真成婚了到那时,小姐也不知受不受得住,希望王爷届时能怜香惜玉些。”
南宫蘋心里疑惑为什么自己受不住,但又不愿细想,今日王爷“伺候”得她很是舒服,要是以后也是如此,那他想吃就吃好了,她应该受得住的吧?
慕淮之盥浴回来已是四更天了,他命人退了出去,放下帘子和帐幔,又熄了灯。
她正窝在榻上摆弄几上的瓶瓶罐罐,慕淮之也不打招呼,抱了她就往床榻走,她被扔进被褥里。
他压下来,亲了亲她,她躲开,裹了被子摇头,意思是不要亲她了,今天已够了。
“才伺候了你,就翻脸不认人?没良心的小哑巴。”
他掐了一把她的脸,一手扯开被子,将她整个抱过来,又盖了被,拥她躺下。
她想到什么,又坐起来比划:
王爷怎不送我回南宫府呢?
“你出了这样事,本王不放心,等大婚前一二日送你回去即可。”
她笑了笑,比划:
别人会说闲话的。
慕淮之漫不经心,挑了她的发丝缠绕在指上轻嗅,说:“谁敢?”
她顿了顿,又比划:
王爷今日杀了人么?
“谁和你嚼舌根?”
她摇头,比划:
我闻见你衣裳上的血腥味儿才问的,没人和我嚼舌根。
慕淮之冷了冷目光,道:“本王在战场上,杀的人更多,怕了?”
她摇摇头,比划:
不怕,王爷在战场上杀人是保家卫国,不一样的。
慕淮之搂她过来,心下沉了沉。
他虽曾修道,却是不信命亦不信问卜吉凶一说的,可因为她,他竟有些动摇了……许是他杀孽太重,才累及她么?
一时揽紧她,沉了嗓:“虞中孝奸淫掳掠,死有余辜。”
她点点头,心里恨及那虞中孝,也常听闻虞中孝在族里目无法纪,族里那些没什么势力的兄弟的妻女稍有姿色的全都被他奸~淫过,若不是太后是他的亲姑母,他早死几百次了,所以他今日毙命一事,她并未觉得有何不妥.
又过十日,很快便是六月初六了,只还有几日大婚,南宫蘋便回了南宫府待嫁。
南宫家出了一位王妃,南宫府自然也跟着水涨闯关,送礼的攀亲的,这些日子络绎不绝,南宫府可谓是门庭若市,薛氏已快应接不暇。
因南宫府出了王妃娘娘,又有人打听到王妃的长姐还没有许人家,于是有心和摄政王做连襟的,便都借机来拜访送礼。
这天有个官媒婆带了几个有身份的婆子来,薛氏盛情款待了。
那官媒婆吃了茶,说:“这家的哥儿人是极好的,今年刚弱冠,虚岁二十一,和你家大姐年纪也相仿,家里现有几个人在朝中做官的,虽不是一二三品的大员,却也是清贵世家,这哥儿已中了举人,家里排行老二,那老大病弱难养,将来怕是这二哥继承家业的,家里又有人做官,想来这二哥将来要在朝中谋个好差事也不难,且家里几处庄子每年都有近万两收成,你家大姐若是嫁过去,是极有福气的了!”
薛氏一听已是动心,后来又托人打听了几天这家人,有1奸淫掳掠是准的,那家人也天天派婆子来当说客,薛氏怕这门亲事跑了,便做了主,允了这门婚事,给南宫茗定了亲,二家说定了,等摄政王的婚事一办完,就要选个吉日来下聘的。
南宫茗却不愿意,在家里大闹了一顿,天天鸡飞狗跳的。
薛氏气急,一日,吃了午饭就去女儿那里骂道:“从前给你说的那些你嫌是小门小户不愿意去也就罢了,这会儿子给你找的人家可是京中大户,这哥儿的老爷在工部任郎中,正六品官儿,不小了,家里又有好几个叔伯亲戚也都是做官的,你还不知足?我也不是没拉扯过你,前年还花了大价钱打点送你进宫选秀,你自己不中用没选上也来怪你老娘么!”
南宫茗被母亲这么挤兑,也是气急,从窗子里不管不顾地扔了几个杯子出来。
薛氏忙躲,气得拍门叫嚷道:“你个没良心的东西!我有什么好的不紧着你用?巴巴地苛待了你妹妹弟弟全供了你一个人去,人家都说我这母亲偏心得很,我为你也认了!这会儿子你这个受了大头恩惠的竟还来和我甩脸子瞧!我造了什么孽了!生出你这么个不晓事儿的白眼狼!”
南宫茗打开门就和母亲嚷:“嫌我没本事,你去认那个飞上枝头的做亲女儿呗!何苦来挤兑我!”
薛氏气得快背晕过去,捂着心口直叫嚷,一旁伺候的两个婆子忙劝道:“太太消消气儿吧,大姐怕是为了妹妹嫁得好,心里不受用也是有的,我看大姐的心思却是在妹夫身上的,不如太太想个法子,和三姐说一说,让大姐进王府去做小?终究是一个父亲的亲姊妹,哪有一人享福的。”
另一个婆子也说:“我瞧着大姐也是为这个闹的。”
薛氏白眼一番,又气又笑道:“我当你有什么出息呢!竟巴巴要给人做小去!那赵郎中家里又如何配不得你了?!你要进王府,你也不瞧瞧你那妹妹生得什么样儿!”
南宫茗气得开门出来顶撞薛氏:“我生得没那狐媚子好看怪谁呢!还不是母亲生得平平无奇!怪不得爹爹在时独宠那林姨娘呢!”
“谁白眼狼?母亲这样性子我自然也这样性子!前两年回金陵老家祭祖那会儿子我早听那边几个婆子嚼舌根说爹爹本不愿娶你,早和林姨娘定了终身的,还不是母亲看爹爹长得俊,又年纪轻轻就中了举人,母亲就仗着姥爷家家世强逼爹爹和你结了亲去!林姨娘没爹没娘的自然只能委屈做小了!”
林氏便是南宫蘋的生母,薛氏想起林氏那张狐媚子脸,一时更气了,喘了几口气,晕了过去,几个婆子忙扶了回去躺下。
南宫茗见母亲如此,也有些愧疚,便跟着去薛氏屋里照看了一番。
一个婆子劝道:“姑娘也别气你母亲了,她只你一个女儿,后半生全要靠你,你如何气她死去活来?况那王府也不是谁都能进的,何必闹得如此?这次给你说的赵家很是不差的,过了这村恐没这店了,那哥儿又年轻,人也有几分俊俏,年纪轻轻就中了举的,姑娘可别把人不当宝!”
南宫茗听如此说,心里虽还是惦记摄政王,却又怕真过了这村没这店了。
爹爹去了后南宫府就成了破落户,来说亲的都是什么从八九品不入流的小官吏,更有甚者家里开赌坊这些下九流的也来家里说亲……如今这赵家是官宦世家,家里庄子也有那么几处,她嫁过去,待那家的大哥病死,她就能名正言顺做主母了,想来应是不差,遂已有些动摇。
薛氏醒了,南宫茗忙给母亲递水,薛氏又骂:“你气死我得了!”
南宫茗低头努嘴儿,说:“既那赵家二哥很是不错,那便随了母亲……就定了这门亲吧。”
薛氏一听,忙喜笑颜开的,拉了女儿的手说:“你知道就好,怎么说你嫁过去也是正房,何苦做人小?再说摄政王也不是别个,我听说,他府上的姨娘差不多都送出去让另外嫁人去了的,你进去还能有什么好果子吃?不如嫁了这赵家二哥,虽比不得你那妹妹身份尊贵,但你将来也肯定是不差的,又有个妹妹是王妃,人也都让你三分的,你有什么可愁的,若要闹着进王府,只怕撕破了脸还落不着半点儿好处,何苦来!”
于是薛氏就和赵家定了这门亲了。
这天赵家派了几个婆子带了占卜先生来纳采问名,薛氏摆了饭请吃,又叫书写相公写了南宫茗的生辰八字和闺名给赵家人。
等赵家人算过,若一对新人八字无冲,那便就正式来南宫府下聘礼了。
恰好这赵家人着人来府上问名这日,慕淮之也来南宫府一趟送东西。
虽还有几日便大婚,最好不见南宫蘋为好,他还是来了。
南宫蘋已听平乐郡主说了那些大婚前的注意事项,遂不肯见慕淮之,他来也不开门。
慕淮之起先也还假模假样随了她,没进屋,只在门外和她说话,后来她听外边没声儿了,便打开门瞧他还在不在。
熟料门才刚打开,慕淮之便从一旁站出来,二话不说就拉了她入怀,低头便亲上。
她呜呜呜地推了几下,然后……又从了。
慕淮之按耐着几日的兴头吃了她一番,一面问:“外边什么人?看着像来说亲的。”
南宫蘋便和他比划了:
是工部郎中赵家的人,要说大姐姐给他家二哥,今日来纳采问名的。为何我们定亲没有这一环节呢?
她比完,手指用力戳了戳慕淮之的心口,表达自己的不满。
慕淮之随她戳,只揽紧她说:“不过是些虚礼,况本王不信八字合不合这些。”
南宫蘋又比划:
可是问名也要问女孩子的小名儿的,只家里人叫的,别人都不知道的小名儿,王爷不关心我的小名儿叫什么吗?
慕淮之一怔,看着她,似笑非笑问:“那你小名叫什么?”
她便在他掌心写上两次“昭”字。
“昭昭?”
她点点头,又比划:
原本爹爹想给我起个名儿叫南宫昭的,不过按照家里族谱,到我这一辈儿,女孩儿的名字要用草字头,所以就用了“蘋”字,昭字用做小名儿了,爹爹和阿娘都喊我昭昭的。
“知道了。”慕淮之勾下脑袋,唇似有若无擦过她的耳珠,沉嗓念了一句,“昭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66.
不知怎的, 被王爷呼了小名儿,南宫蘋竟微微耳朵发起烫来。
自阿娘和爹爹去后,已再没人这么唤她了, 如今再听人这般唤自己,恍如隔世般,一时怔了怔。
慕淮之见小丫头发起呆来, 便自思, 他好不容易抽空来看她,她竟还走神了, 莫不是没怎么把他放心上?
一时便有些凶狠地搂她过来, 不由分说又重重亲下去。
小丫头呜呜呜地,又顺从又推拒, 欲拒还迎的模样十分动人,怎奈这里不是王府, 下面那些婆子又是爱嚼舌根的,若传出去,总归对她名声有碍, 遂他只浅尝辄止一回,便放了她。
宫里忽有急报来,刻不容缓,因此慕淮之没陪她吃晚饭, 便匆匆从角门走了。
那边, 主母薛氏让人摆了饭留赵郎中家的几个婆子和媳妇儿吃饭, 做的菜多了些, 薛氏也有意笼络南宫蘋的,于是让身边大丫鬟亲自捧了几碟精致小菜给南宫蘋送去。
南宫蘋正窝在榻上懒懒地看医书呢,模样十足清闲, 这来送饭的大丫鬟心里便和从前比对,只叹人比人气死人,十年河东十年河西……
从前这三姑娘在府上可是谨小慎微的,连平日里自己穿的一些贴身衣物都得自己做,衣食用度皆被主母苛扣,那主母是铁了心要苛待这庶女的,因此将所有心思全花在南宫茗身上,又是送去选秀,又是高价请了学究来教书的。
谁知如今竟换了一番,三姑娘要做王妃了,那大姑娘却只能嫁个六品小官之子,就这也还算大姑娘高攀了人家,只因大姑娘是个不学无术的,虽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可哪个官宦大家的小姐不是琴棋书画样样精通的?
可见“女子无才便是德”这话也只有那些个拎不清的傻子才信。
“给姑娘送些小菜,姑娘可是已吃过了?”
红菱忙接了食盒,又请了这大丫鬟进去,一面让上茶,那丫鬟只笑说:“我还得回去侍候太太,茶下次再喝。”
送了人走,红菱揭开那只珐琅食盒,从里边拿了几碟小菜来,虽说已是很精致了,但比起王府的饮食还是差了些。
“这些东西虽不错了,可终究难比王府的,不如咱开个小厨房,请了王府的厨娘来代劳吧?”红菱提议。
杏儿却笑:“你也昏了头了,再几日王爷和小姐就大婚了,也就这几天了还折腾什么?你比小姐的嘴还刁呢。”
红菱脸红,过去就拧人,杏儿忙躲,两个丫头闹了一番,却见榻上的南宫蘋已睡着了,二人不敢再闹,各自收拾了会儿屋子,红菱又去里间拿了床薄薄的蚕丝软被和一只鸳鸯戏水纹绣枕头来,随后二人才退了出去。
夜半,里边忽传来几声咳嗽,红菱今夜当值,就睡在小隔间外,听见这几声,忙小心翼翼进去查看,她掀开帘子看了眼里边,南宫蘋却又还睡着,只一手揪着心口位置,满额头细汗,许是做噩梦了?
红菱便叫醒她。
南宫蘋睁开眼,忽觉心口处很疼,又要水喝。
红菱端了一碗水来,问:“姑娘又做噩梦了吧?”
她点点头。
又梦见师父剜了慕淮之的心……
“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明个儿我去益顺堂问陆名医要几副安神的药来吧。”
南宫蘋摇摇头,意思是不要了,何况她自己就做了不少安神的丸药,静坐了会儿,困意涌上来,她自拥被睡了。
翌日一大早,平乐郡主和宋芙蓉来了,她让红菱去厨房吩咐做些好菜,又在园子里摆了小圆桌。
菜刚上齐,宋芙蓉便笑指了指平乐道:“我前几日去靖国公府看郡主,郡主还为着没有酥山吃,闹了一顿闷气儿呢。”
平乐叹气,说:“你还取笑我,我那婆母也是个厉害的,明里暗里给我使绊子。就说前些日子吧,她老家那边来了几个亲戚,其中有一个姑娘叫什么晚晚的,我也不知是哪个字,暂且就用晚风的晚吧,这晚晚十六七的年纪,生得倒是水灵,还没有许人家,那边一个婆子就和我婆母说,不如让晚晚给我夫君做妾,我不依,婆母脸面不好看,等打发了那几个亲戚走了,婆母就明里暗里给我脸子瞧,我堂堂一个郡主,哪里受过这档子窝囊气了……”
说罢便以帕子擦了擦眼睛。
宋芙蓉自知今日失言,忙劝平乐:“天底下疼儿媳的婆母是极少的,媳妇儿和婆母天生的冤家对头,哪里有几对好的?你也别气了,只以后能让的就让一些,最紧要的是你夫君的态度,他若也和你婆母一个鼻孔出气,我看郡主不如休了他罢了!”
这话把平乐逗笑了,骂道:“你个没心肝儿的,我才嫁为人妇两个月罢了,你就咒我和离,哪有你这样人,看我不撕烂你的嘴!”
芙蓉忙告饶:“郡主绕了我吧,我不过随便嚼舌根,你要是喜欢你夫君得紧,舍不得与他和离,那当我这话儿没说罢了,要是不喜欢他,和离了也没什么,何况郡主这样身份,又不是嫁不出去了。”
平乐见芙蓉如此说,心里也计较了会儿,要说她到底喜不喜欢楚霁明……她也说不准,两个人平日里也没少拌嘴儿,却又床上很合得来……
等等,床上很合得来?
平乐想到那些事儿,脸一下子红了,一时假意冷着脸说:“哼,才不过嫁给他两个月,哪里就能谈到喜欢二字了?他不过就是模样不差,又是公府嫡子,勉强可配本郡主罢了,本郡主是下嫁于他,他敢纳妾,我必与他和离的!和离之前,本郡主还要将他看中的那小娘子给折磨一番,闹得他家鸡犬不宁才行呢!”
宋芙蓉:“呃……郡主这做妒妇的气话可别让别人听见,传出去可是再没人敢娶你的了。”
“那又如何?本郡主想嫁谁,让今上赐一道指婚圣旨不就完了?”
“郡主仗势欺人。”
“那又如何,做了郡主还不仗势欺人玩一玩儿,还当郡主做什么!”
“你什么歪理儿?要让人听见了参你一本呢!”
“参就参,我又不是朝廷命官,还怕这个?”
二人闹了一阵,忽发觉南宫蘋不怎么笑,二人于是都问:“可是快大婚了,新娘子紧张?”
南宫蘋摇摇头,比划了一番,二人也看不太懂,红菱忙说:“小姐只是乏了些,许是看医书闹的。”
平乐:“总听人说你会做丸药,也没见你拿来送我们,可别小气了!”
红菱道:“小姐那些丸药不过是做着玩儿的,不敢送人,怕别人吃了不好,所以才做了自己用的。”
宋芙蓉:“少来,我那会儿还在王府时就听人说你家小姐送了好多丸药给王爷吃,怎么这会儿子你说不送人?”
红菱便说:“那是王爷不嫌弃,或许是王爷哄小姐开心呢,所以才收了。”
平乐便说:“这有什么,那些丸药可还有剩的?我最近几日总觉犯恶心,吃不下什么东西,可有什么开胃的丸药?好蘋儿给我一些吧,我不喜欢宫里那些太医来瞧,他们开的药总苦苦的,难吃死了。”
宋芙蓉:“郡主把药当糖吃呢,药自然都是苦的。还有……郡主别是有了吧?”
平乐疑惑:“有什么?”
芙蓉笑了笑,摸了摸小腹,“孩子呀,别是有喜了吧?”
平乐脸色大红,站起来就去拧宋芙蓉的胳膊,二人又闹了一阵,忽回头一看,桌上已多了好些瓶瓶罐罐,都是瓷瓶,瓷瓶上用鹅黄色签子写了丸药的名儿,还有主要功效。
“这是什么?怪好闻的。”平乐揭开一只青玉瓷瓶的盖儿,倒了一粒丸药出来,嗅了嗅,又用水化开。
红菱忙说:“这些都是小姐近来做的,各色功效都有,郡主手里那瓶是茯苓丹,温胃止呕的,不过用了茯苓、陈皮、山药、盐渍生姜来配,又佐以蜜糖熬煮的,每日饭前吃一粒,便能开胃,吃起来也不苦,还有些些甜的。”
“蓉姑娘手上那瓶是泽兰丹,用了川穹、丹参、红花、郁金、姜黄、桃仁、益母草、泽兰几味,活血止疼的,月信期吃一吃,保管那几天都无碍。”
宋芙蓉收好,笑说:“我正缺这个呢,还有没有?给我多拿几瓶才好,这一小瓶哪里够吃的!”
平乐也问:“这泽兰丹还有没有呢?我月信也总腹疼,这个我也多要几瓶。”
红菱却笑说:“这个郡主还是别要了吧,活血化瘀的,若有了喜,吃这个怕是要不好了。”
平乐这才想起来芙蓉提起来的那茬儿,一时又羞又恼,气得打了红菱一下。
“你也和蓉丫头一起取笑本郡主!回去我和夫君说一声,让他来要人,把你配给他身边一个俊秀小厮做老婆去得了!也和兰月那丫头在府里有个伴儿呢。”
红菱脸一红,忙告饶:“郡主饶了我吧,再不敢了。”
一时吃过饭,三人又在园子里下了会儿棋,等到暮色将至,靖国公府那边来了个婆子给平乐郡主报信儿。
“夫人老家南边又有几个亲戚来,让少夫人回去,那伙人专门要来拜见郡主娘娘的,所以少夫人快些回去吧。”
“……”
平乐本来还要留下来吃晚饭的,一听婆母那边又有亲戚来,已是有些兴致恹恹,又不好推了这事儿,又舍不得两个姐妹,只好任性又坐了一刻钟,那婆子又来催,她烦乱得很,又不愿和婆母闹得不好看,只好带了丫鬟们随那婆子回了。
宋芙蓉陪南宫蘋吃了晚饭,一时说起过几日南宫蘋和慕淮之大婚的事宜。
婚事由礼部和光禄寺承办,宋芙蓉的父亲又恰好是礼部尚书,因此她常在家听父亲说些婚礼事宜安排,于是就和南宫蘋露了些底儿。
“我听爹爹说,这回办的婚礼好大排场呢,比今上那会儿子还要隆重些,可见摄政王舍得砸银子哄新娘子开心。摄政王大婚,今上自然也赏了一些银子令礼部着办,不过大头还是王爷从他王府的府库里拨了款给礼部和光禄寺,还派了人专门去礼部盯梢的,吩咐让仔细,出了纰漏就要罚,重些还要被贬官降职呢,因此这些天爹爹都没敢回家,就在礼部的班房里打地铺睡了几夜,可见礼部衙门里事情多得很。”
“我看哪,你和王爷的婚事也有些办得急,可见王爷是怕你跑了,早早的就定下了你呢,不过怎么没听见王府那边来下聘?摄政王这样贵重的身份,应是由礼部派人来下聘才是。”
南宫蘋便让红菱说了那日下聘的事情。
宋芙蓉却又笑说:“可我怎么听爹爹说礼部明日才来下聘?明日确是个好日子,大吉之日,专请了司天台的人卜卦占星定下这天来的,六月初一下聘,六月初六嫁娶,这是几十年都难得的大吉日子,可见上天都眷顾你们呢,这样好的日子也给你们撞上了。”
二人又下了会儿棋,天色不早,宋芙蓉便乘轿回了。
夜里南宫蘋睡不着,一来怕自己又做噩梦,二来又为聘礼的事情疑惑不已,因前段日子王爷已来下过聘了,怎么又有一轮?
总不能芙蓉听错了?
第二日,六月初一,大吉,一大早就有几个婆子来院子里让红菱杏儿叫起。
二人也不知何事,忙去叫了南宫蘋起来,伺候梳洗妆扮了,孙嬷嬷出去打听是为哪般,一个婆子说:“这样大喜的日子你们还不知道呢!礼部那边今日奉旨来代摄政王爷下聘来了,一并还有司天台的长官,想必是一并来纳采问名的,虽办得紧快,也是十分隆重,小姐可是起了?”
孙嬷嬷笑容满面:“起了起了。”
“书写相公一早就候着了,快去和那相公对一对,生辰八字和小名儿都写了上去,送去司天台占一占,虽只是个虚礼,也得做全了才显周到吉庆。”
孙嬷嬷应道:“哎,正是这么个礼儿呢。”
一面又回去和红菱杏儿说了,南宫蘋听见这些,心里有些欢快,又想到王爷,他竟记得那日她的话么?
其实她不过随意闹一闹,没有当真的,他竟真让礼部又来下聘,连纳采问名这样流程也一并安排进去了。
嬷嬷今日不让她出去,可她待不住,于是就趁红菱和杏儿都在厅上忙活,自己偷偷溜去了前厅那里,躲在一架屏风后边偷看偷听。
厅上果然好大排场,十几个宫装看着有身份的嬷嬷都穿吉服,每人身后还跟了若干宫女,宫女手里都捧了盘子,上边好些她没见过的东西,一列一列望过去,分别是合欢、嘉禾、阿胶、九子蒲、朱苇、双石、绵絮、长命缕、干漆等九样物件,还有两个内侍捧了一对儿活的大雁。
薛氏和南宫茗闲话:“母亲,这些都是什么?也不是甚值钱的东西啊。”
薛氏说:“纳采自然送的不是物件本身,送的是九种大吉大利之意,这胶、漆,取其固,绵絮取其调柔,蒲苇为心,谓之可屈可伸也,嘉禾,分福也,双石,义在两固也,都是极为喜庆的寓意,还有那大雁,寓意忠贞不二,情比金坚。”
南宫茗努了努嘴:“王爷竟待三妹妹如此……”
这等喜事,京中早有耳闻,又见今日排场如此大,宫里的人一波接一波来,礼部的聘礼一箱一箱往南宫府抬,那些看热闹的百姓在街上流连驻足,扎堆观望,昌乐街还是头一回这么热闹呢,那些看热闹的人都说,今上大婚那会儿恐怕都没这么大阵仗!
唱聘的内侍黄门官直唱到日暮时分,薛氏早在偏厅摆了饭菜招待这些宫人,为首的一个内侍缓步上前,一扫拂尘道:“请府上太老爷、夫人和府上爷、小姐们的安,今日奉旨来下聘,荣幸之至,因聘礼太多,难保分不清了,因此特与夫人说明,这聘礼单子总共三份,一份是礼部奉旨按王妃仪制下的聘,一份是今上皇恩浩荡,特下旨另外赐与摄政王王妃的,还有一份,是摄政王府和金陵定国公府额外添的聘礼,礼单已着人送来,夫人可容后过目,看看可有什么错漏了。”
薛氏忙恭敬应了,又请了这位大太监去偏厅主位用饭,待宫中和礼部的人都吃了饭,薛氏又让下人一一送了早已备下的小礼送了几个有身份的内侍和女官,待人都回了,薛氏让关了大门,来不及吃饭,又一径去了南宫蘋的院子。
南宫蘋正吃晚饭,今日她已是饿极了,因她也才刚刚溜回来……
薛氏一改曾经的刻薄脸色,上前拉拢体贴问候。
自南宫蘋回了府,薛氏便极为殷切,就算只是虚情假意,那也得做样子,何况南宫蘋以后是王妃,她这个母亲也要跟着享一享好处,哪里还有苛待她的理由?
所以一进来就拉着南宫蘋的手,笑说:“三丫头今日可是也累了?你别装,我知道你偷偷跑去前边看热闹去了,你也别盯这么紧,我也不敢私自扣留了那些聘礼,总归都是你的,但你只可怜可怜我为你爹爹操持家务多年,没有功劳也有苦劳,你祖父又在城外庙里出家,少不得一年到头我还得去打点孝敬的,也是一笔不小的花销,你不念我的好,也念一念你祖父,他出家前在家也是极疼你的,所以那些聘礼,你也留一些给我们吧。”
南宫蘋思量一番,想到了祖父,诚然,祖父还在,虽已出家十几年了,与家里联系甚少,却也还是她祖父,以前祖父待她很好,所以薛氏说得也有些道理,便比划了一番。
子鱼面无表情转述:“小姐说,这些聘礼待她看过了,捡一些喜欢的,剩下的便留在南宫府。”
薛氏一听,忙又拉南宫蘋的手说道:“难怪你爹爹疼你,你是极懂事得体的,这么着吧,这些聘礼我也不敢私自动了,赶明儿你有空去开箱看了,喜欢的就让人标记好,待你过了门,我让人抬去王府,你好和王爷美言几句,不然我怕王爷不肯放水呢,不怕你说我私下拿了,这里是三份礼单子,你收着,到时候看少了哪样你来找我,我也不推脱。”
要说薛氏为何如此惦记这些聘礼?
自然是因为这些聘礼极为贵重,比那日的还要琳琅满目,一共一百八十八抬,都是王府和宫里的好东西,她只要得几箱,后半生就有了着落了,所以才如此惦记,又怕摄政王不肯露一些好处给她,所以才要南宫蘋去说一说,只因枕边风最好吹,何况又是新婚,王爷肯定招架不住。
薛氏又说了些客套话便走了,子鱼便对南宫蘋道:“您母亲打聘礼的主意呢,小姐真要留一些给她么?”
南宫蘋比划:
南宫府是爹爹的家业,有两处庄子也还需得母亲操持,金陵那边也有族人,薛氏始终是主母,族人也认可她的,虽她苛待了我和弟弟一些,也没犯过什么大奸大恶,因此给她一些好处也无妨的,又不是都给她,何况以后弟弟成婚也要母亲操持,祖父那里也得有人照应养老的,不给好处,母亲不会尽心的。若母亲拿了好处不尽心,我也可再收回那些好处。
子鱼笑了,“小姐原来想得这么长远,是我狭隘了。”
正说着话,那边院里的小门开了,红菱进来说:“王爷来了。”
南宫蘋便出去看了眼,他果是来了,还穿着官服,想必是从宫里刚出来。
慕淮之一进她屋,下人全跑得没影儿了。
他坐下喝了口冷茶,顺手拉她过去抱了,一面问:“今日下聘礼数,王妃可还满意?”
她点头,比划:
王爷给的实在太多了,那我需要陪嫁多少才能不失礼数呢?
慕淮之沉吟片刻,沉嗓说了句:“吃昭昭抵债。”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67.
为此, 南宫蘋立马蔫巴巴的,想到被他从子息城的地牢里救回那晚,欢愉竟与平日不同, 平日他也不过亲一亲,过分一些的时候,也只捧了雪团弄, 一面亲她。
可那一晚, 这些过程也有,可后来的一些举止又好似好奇怪的, 她也说不准是哪儿奇怪了, 只觉浑身发热,想和他贴得更近些, 于是那一日她有些大胆,最后被他快吃了个遍。
第二日就很累, 她也有些后悔这般纵容他了,因此现在听见他要吃她抵债,就打起退堂鼓了。
慕淮之见小丫头垂着眸立在那儿, 好似有心事,又有些退缩的,一时没忍住问:“可是不愿天天被本王吃一吃?”
她想也没想就点头了,慕淮之气笑, 搂了她过来, 亲着她的耳珠说:“那一晚是谁求着本王伺候的?”
她愣了会儿, 脸一红, 原来他也还记着这事儿呢。
犹记得那一晚到了后头,他埋首她腿间……后来昏昏沉沉,她什么也记不住了, 只觉飘飘呼呼的,在云端沉浮一般,后来就……累得睡过去。
愈发红透了脸面,抬手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亲他的脸颊。
他受用地又揽紧她,说:“这会儿子又过来拉拢本王,何意?”
她比划:
王爷不要天天吃我,那好累的。
“那你想几天一次?”
她顿了顿,认真想了想,伸出五根手指。慕淮之哼了哼,道:“新婚燕尔,五天一次未免太折磨本王。”
南宫蘋蹙起眉,比划:王爷要多久一回呢?
“天天。”
“……?”
南宫蘋又认真想了会儿,小脸蛋儿又蔫巴巴的,似乎要让她去刀山火海走一趟般的愁,又比划:
天天的话……昭昭会被王爷弄坏的,不要天天。
慕淮之沉了眸,轻咬她的耳珠,说:“本王有分寸,不会弄坏你。”
“……”
她叹了口气,靠去他怀里,由他抱了会儿,她也不讨价还价了,意思便是允了,一时又想起薛氏那日说王府的姨娘已都遣送了出去,于是她便问了这事儿。
慕淮之说:“只杨氏和柳氏还在府上,她二人同那被降了罪的萧氏一样,是先帝赏赐,不好随意送出去,若你介怀,本王回去打发她二人去城东一处别院住着也可,若她二人愿意离府出去自行婚嫁,本王可给她俩一笔安置费,这样安排你可满意?”
她点点头,比划:
王爷以后还会让别的女子进府做你的姨娘么?昭昭不喜欢你身边还有别的女子,如若王爷有这样的打算,那就不要娶我了。
“小丫头,还没嫁进去,就已开始打这些主意。”
南宫蘋也不怕他说自己蹬鼻子上脸,她心里就是这么想的。
且因为阿娘做了爹爹的小,她一直挂怀。
虽爹爹对阿娘极好,阿娘却始终在世人眼中是上不了台面的妾室,因此她情愿嫁一些小门小户或是贩夫走卒也要做正室才好。
且她不愿意做小的,旁的女子自然也是没几个愿意做小的,若她们进了府,王爷又不愿碰,她也不愿王爷碰她们,那岂不是白白蹉跎了人家一世么?
何况女子本就没什么选择,被家里人送去做小也是身不由己,因此她是不愿意那杨柳二位姨娘继续待在王府的,去别院也不好,那样子守活寡有几人愿意的?
于是接着刚才那茬儿,她对他又比划了一番:
王爷将杨柳二位姨娘休了吧,让她俩自行嫁人最好,去别院住着也是不怎么好的。
慕淮之抱她坐腿上,神色寡淡,微勾了勾唇,说:“小丫头也管这些事儿了?本王以为,你不在意这些。”
她摇摇头,比划:
王爷既需要纳妾,那我若养几个清秀小厮伺候我也是成的么?
慕淮之眸色一变,咬牙:“你敢。”
南宫蘋也不惧,只比划说:
王爷敢我就敢,为何你们男子可以三妻四妾,女子就不能三夫四夫呢?好没道理的事儿。
“……”
慕淮之并不打算和她理论这些事儿,因自古以来皆是如此,他虽不愿同流合污,但人家的事儿他也管不着,遂正了色,又亲了亲她的樱桃嘴儿,略微不满道:“本王今后只要你一人,不会纳妾,杨柳二人也会送出府去,你不可将方才□□在外人面前说,尤其是我母亲那里,她一把年纪了,别气坏了她,你忍心本王为了你不孝么?”
她忙摇摇头,意思是不愿意。
慕淮之叹了口气,又说:“本王为你如此,你也只能想着本王一人,可记住了?”
南宫蘋疑惑不已,比划:
我有时候会想师父怎么办?
“……?”
慕淮之忽感危机四伏,这样心绪已许久没有,只因这丫头什么话都敢往外倒,还好她是哑巴,若哑症真治好了,她恐怕要语出惊人的。
“你同本王说实话,对你师父,你是否也待他同本王一样?”
说这话时,慕淮之箍在她腰间的力道明显重了几分,眸光亦冷冽,似有寒冰堆积。
她亦感到有些怕,腰上也被他勒得紧了些,蹙起眉推了他一下,他哪里肯放,只勾下脑袋来,一手攫了她的下巴重重地吻,在唇上咬了一下,她吃疼,微张了嘴哼哼,他便趁势伸进舌来勾缠。
被他又亲又弄了好一会儿,她已支撑不住,拼命推他打他,又以牙还牙咬他的的唇瓣,他只不疼不痒地任她如此,最后还更放肆地扯开衣襟,埋首下去。
她仰起脖子哼了哼,一面推他的脑袋,一面又忍不住抱了他的脑袋按向自己,后来不知怎么,他又停下来,看着她红扑扑的脸蛋儿,眸色深得可怕。
她现在想要他亲亲,他又不动了,于是哼哼着自己靠过去亲他,他也不为所动,直待她哭了出来,他才重重吻下来,直刺激得她哼哼着抱紧他。
不知何时了,红菱在外边道:“三更天了,姑娘可是要安歇了?”
意思就是来赶人了。
慕淮之也不顾这些,只一味弄了她许久,最后人儿靠在他怀里软绵绵没有力气一般,柔弱无骨的模样。
慕淮之还是冷着脸,问她:“你心里有你师父?”
她摇摇头,他沉着脸,大手裹了一只雪团子,用了些力,她又哼哼唧唧的,拼命摇头,比划:
昭昭要被搓扁了呜呜……
“既如此,你就将虚元忘了,只念本王一人。”
她点点头,一面亲亲他,以示安抚,又比划:
师父虽是师父,但昭昭更喜欢王爷的。
慕淮之一怔,趁势追问,咬她耳朵:“你有多喜欢本王?”
她用实际行动证明,搂着他的脖子亲上去,只是怕他又乱来,于是只亲了一下,又比划:
昭昭只给王爷亲亲。
慕淮之一手捧了雪团,沉着嗓道:“也只可让本王这般弄你。”
南宫蘋点点头,比划:
昭昭好困,王爷快回去吧?
慕淮之哼了声,替她拢好衣裳,抱她去了里间,放她在榻上,一面也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发冠和发丝,小丫头下手没轻没重的,方才不知扯断了他多少根青丝,连他的腰带也扯松了些,因此有几枚环佩掉在地上,他捡了一一别好,待走到帘子外,又回头嘱咐一句:“不许想你师父。”
南宫蘋点点头,待他走了,自己下了榻,又唤了红菱杏儿进来服侍她梳洗。
杏儿看了眼小姐身上这些痕迹,红了脸面,对红菱道:“王爷也真是,也就还有几天就大婚了,怎么也不忍一忍,小姐到时哪里受得住。”
红菱也担忧道:“王爷体格健硕,又曾长年在沙场杀敌的,想必有时候也是没轻没重,小姐这样小小一只,王爷届时……可别把小姐弄坏了。”
南宫蘋站起来和红菱杏儿比了比,比划说:
我与你们一般高的,哪里很小一只了呢?
红菱噗嗤一声笑了,说:“小姐和我们自然是一般身量的,可和王爷站一起就不一样了,王爷身长八尺有余,又惯使刀剑的,几乎能一只手就提得起小姐呢,要奴婢说,王爷平日里是让着小姐呢,真要动起手来,小姐哪里够王爷打的。”
杏儿也说:“别说小姐,就是战场上,王爷也是能以一挡百的。”
南宫蘋想象了会儿自己被慕淮之一只手提起来扔来扔去的场面,忽然觉得自己以前就是在拔老虎须……呃,不若以后还是识时务一些吧,她不太想被王爷扔来扔去的,那场面太美,她不忍细看。
又闲散过了几日,因她待嫁,所以无论是孙嬷嬷红菱杏儿等人还是薛氏都叮嘱她不许贪玩儿出门去逛,于是这几日她都窝在自己的院子里吃吃喝喝,闲下来无事就看医书做丸药,或是看些棋谱和琴谱的。
嬷嬷说王爷虽不讲究这些虚的,琴棋书画也不需样样都会,好歹也要会一两样,这样方能有些体面,她便只好翻了翻这些书。
不过她的阿娘本就是善琴的,小时候也常抚琴给她听,却不逼她学,因此她耳濡目染,琴也是会抚的,只是会的曲子不多而已,若是照着琴谱操演,她还是能的。
至于棋术……她技艺一般,没有得爹爹真传,倒是弟弟很会棋术,她于是想着等成婚后有了闲暇,便让澈儿来教一教她。
书画两项,她自然是识字的,只是书法上边,她能写,却写得不够好看。
不过她看慕淮之写字却很好,无论楷书还是狂草,他的字迹堪称笔走龙蛇,且京中一向有那么一拨人在收藏购买慕淮之的字,虽不知道这些人是从什么渠道得的,总之就是,慕淮之的字是京中达官显贵之间送礼社交的香饽饽呢!
所以,王爷的字既这样好,她还学什么呢?以后遇上写字的活儿,让夫君代笔不就好了!
至于画技上,她也能画一些,但只擅长写意的水墨画,油彩她不甚能。
不过女子无才便是德,琴棋书画也无需样样精通,何况这些她都会一些的,也应该可以勉强混过去吧?而且抚琴,她自认得了阿娘真传,无师自通,若静心下来操练一段时日,应是很可以拿得出手的。
初三这日,南宫蘋在院子里抚琴,因点了安神香,她又抚琴累了些,遂就在院子里靠着琴桌睡了过去,杏儿发现的时候,她已睡了许久,听见动静,又醒过来,睁眼一看,眼前不是别人,是她弟弟南宫澈。
她病着那段时日因跟着虚元天师云游四方,以至于弟弟在京中的事情没怎么关注,后来她回了京,才得知澈儿因下了决心要考取功名,恰好又在学里得了几个学究的赏识,就免除了他的学费,他又因家里主母不待见,不肯回府受脸色,遂就在太学附近一条街上的一处庙宇里租了间屋子住着。
那屋子虽说是租,但那里的住持心善,只要他有了银子就随意给些权当租费,没有也就不用给了,因此他已在外住了许久,只是怕阿姐担心,所以一直没说这事儿。
南宫蘋也是因为这些日子定亲家宴都不见南宫澈,这才问了薛氏,薛氏也就说了。
她很是担心,弟弟和她一般大的年纪,哪里有什么积蓄在外自己过活?
南宫澈带了些她爱吃的点心来,一面问:“阿姊今日抚琴么?好久没见你如此了,自阿娘……”说到这儿又不说了,怕勾起伤心事,于是叉开话题,“阿姊不日就要嫁人了,这样造化,阿娘和爹爹在天上也放心的。”
南宫蘋比划:
你如何不在府上住了呢?
南宫澈垂首答:“主母这般不愿待见我,我也懒得受气,就赌气搬出去了。阿姊别担心,我平日也卖些字画,也替人写写文章,能得些银子的,那些子弟也因为阿姊的缘故,十分愿意和我打交道,给弟弟提供一些可以赚些银子的好差事,遂经济上不用很愁。另要告诉阿姊一件事儿,我已打算明年考秋闱了,若中了举,便可参与第二年的春闱,若有幸又取中……弟弟自知这样有些好高骛远,不过阿姊放心,功名一事上不可强求,弟弟惟愿一心读书,厚积薄发,终有可为百姓做事的一日。”
南宫蘋听后点点头,拉他去里间,送了他一些东西,又给了一包银子,他不肯要银子,说自己用不了太多花销,且自己也有收入。
南宫蘋只好收了银子,另外给了许多好的布匹让他做衣服穿。
南宫澈谢过了阿姊,又说:“初六那日阿姊大婚,弟弟肯定要来喝喜酒的,只是学里事情多,弟弟要晚上才能去恭贺阿姐和王爷,所以阿姐和王爷说一声,非是弟弟不肯早来。”
南宫蘋眨眨眼,比划:
其实王爷不一定记得弟弟你那天来没来,你就算不来他应也不会说什么的。
“……?”
南宫澈陪阿姊说了会儿话,又想起学里还有事,于是辞去。
初六这日,南宫蘋几乎没有得睡,差不多五更天就被孙嬷嬷叫起,她虽还要睡,不过想到今日大婚,便也就起来了。
嬷嬷怕她饿,于是拿了一块素饼让她吃,吃完洗漱了。
这边还在慢吞吞服侍新娘子洗漱,外边早吵嚷起来。
薛氏都没敢睡,昨晚安排了好些事情,不过小憩了会儿,四更天起了,还未梳洗,宫里头就有内侍和女官携了圣旨代礼部来调停,还派了尚宫、尚仪、尚服、尚食四局的女官来主持,早惊动了薛氏和南宫府上下,因此这夜除了南宫蘋得睡了两个时辰,其余人等都没得睡的。
薛氏引了四局的女官来了南宫蘋的院子,一概虚礼都蠲了,怕误了吉时不好,遂忙忙张罗起来,不过因事情多,万事都显乱了些,这边还在给新娘子换大红喜服,那边已有几个婆子忙忙慌慌跑进来报说:“哎呀不得了了呀!摄政王爷亲自过来迎亲了!”
薛氏也急了,一面让里边人赶紧的,一面出来问那几个婆子:“怎么是王爷自己来了?不说是选定了靖国公府二公子和宜亲王家的三公子来代迎么?”
一个婆子说:“本是如此定了的,不过王爷临时改了主意,就和那靖国公府二公子和宜亲王府的三公子一块儿骑高头骏马来了!”
薛氏呀一声,忙去里边让快些梳妆,别等摄政王来了让好等。
在大宴朝,一般王侯这样身份,婚事都会由年轻又未成婚的宗室王公家的公子来代迎亲的,不过摄政王亲来迎亲也不是不可。
里边几个女官也是对摄政王十分仰慕的,听了这话,也有心奉承王妃,一个便说:“王妃娘娘果然好福气,摄政王爷亲自来迎亲呢!可见对王妃极看重!”
另一个也说:“这事儿也是很少的,王爷这样身份的,往时都是宗亲家的公子来代迎,可见王爷把王妃挂心尖上呢,一刻也等不了,要来亲自迎回去才放心的!”
又一个说:“恐怕全京城也没有一个像王妃这般有福气的人了!摄政王爷什么身份,多少女子的春闺梦里人呢!如今也被王妃一人独享了去,怕是再没有谁这样有福的了!王妃万福!”
于是屋子里一声又一声的道万福,南宫蘋抿着唇笑着受了,又让红菱赏她们,众人谢了恩,又开始忙活梳妆穿衣梳头等事。
这大婚的喜服自然也是宫里尚功局所制,因摄政王妃位分要比亲王妃还要高一些,因此礼部特奏了上去,今上便让尚功局和尚服局在亲王妃喜服的规制下额外添了些象征身份贵重的图腾,因此这身喜服与往常的不同,极为雍容繁复,华贵无比,加起来竟有十层,虽用的料子极薄极轻,可这么多穿身上还是有些重,又是夏季,难免有些热的。
不过因是大婚,南宫蘋也就安安静静的,随人摆布,穿好衣裳,她照了照镜子,有些怔了,那镜中人还是她么?
没见过这样人儿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68.
这喜服果是别出心裁, 不似寻常婚嫁喜服,倒有几分像皇后娘娘穿的凤袍呢,大红色描金的凤鸟图腾, 并蒂莲一朵又一朵,一层又一层皆是精致绣工的图腾样式,最外一件大红袍服绣的是百鸟朝凤。
虽有些逾矩, 不过这是今上看了图纸准奏了的, 又是大婚日,所以这样穿也不算坏了规矩, 何况大宴朝是准许民间新人在这一日也凤冠霞帔的, 所以凤冠也跟着上了,这凤冠极重, 纯金打造,其上点缀的珠宝玉石熠熠生辉, 华贵万千。
待全妆完成,一屋子的丫鬟宫女和女官都怔了又怔,竟是望着新娘子目不转睛的, 直到外边已传来喜乐,吹吹打打的十分热闹,众人才回神,忙忙拿了绣了一对儿鸳鸯的红盖头盖在新娘子头上, 女傧相一边一个扶了新娘子去里间红帐子里坐着。
好一会儿, 前边几个婆子来传话:“新郎官儿来接新娘子了!”
于是众人忙排列好要行礼, 那边早有摄政王府的人来说:“今日大喜不用这些虚礼, 赶紧的请新娘子出来吧!”
一行人笑,哪里就轻易让接新娘子走?自然要闹一闹的,于是有几个女官就说:“新郎官也作几首好诗哄一哄新娘子才是!要不新娘子不肯出来了!”
这几个女官是宫里头有头有脸的, 因此很是有些胆子大,连摄政王也要为难一番,不过今日大喜,想必摄政王也不至于摆出朝堂上那般厉色,于是几个女官和未出阁的官宦家的小姐们拥过来拦在新娘子的院门外,为首的是宋芙蓉,她一面递上纸笔,一面又让人拿了砚台来,亲自蘸了墨水,将狼毫笔递上。
不想那迎亲队伍里居然有个她认识的熟面孔,可不就是镇远大将军齐翰飞么!
可是,他此刻应该在边关才对,怎在京师呢?
芙蓉思及此,还有些怔愣,一人忽上前来,递了一叠纸给她,她回神,抬眼一望,却是齐翰飞亲自递了摄政王写的几首催妆诗词过来,她不知为何绯红了脸面,也不叫嚷了,只取了一叠诗词奔进闺房里,递给众人看。
来闹婚礼的十几个官家小姐里,有好几个素有些才女之名的,她们一面看那些诗词,一面纳罕,一个说:“不得了了,这些诗词真是摄政王爷写的?我以为弄惯了刀兵之人,是不擅长舞文弄墨这些的。”
又一个说:“别是他人代笔?”
宋芙蓉笑道:“哪里的话,你们瞧这上边的字迹都是出自同一人之手,何况墨迹未干,一看就是现写的,你爹爹不也收藏了两幅摄政王的字么?今日本尊在此,这字迹你瞧着像是伪造的么?”
一个又说:“万一是早已想好了的,今日才写下来也不一定呢。”
小姐们都笑了,又一个出主意说:“不若咱们各自拟定些韵律和该规避的字眼,不许用前人的构思,也不准用前人写过的俗套字眼,你们各自出个韵,让新郎官再捡几首能作的作可好?”
众人都说好,于是都提笔写下韵律,让如此如此作了,还分了律诗和绝句,不可混写,条条框框一大堆,除非是出口成章的大诗人大词人,否则很难在这样少的时辰内写出来的,也算是这些小姐们给自己出一出恶气呢。
要说是为何?
只因摄政王一直未婚,这些小姐们多多少少也都被官媒婆或今上太后等人赐婚或牵过红线的,谁知她们没有一个是被王爷看中的,全都被无情回绝了,于是这几个小姐也是借此为难一番,遂出题才如此刁钻了些。
这些题目才送上去,那边迎亲的公子哥儿里早有应对之法,众人出谋划策十分殷勤。
一个伯府家的公子说:“我家里有个书写相公惯会作诗写词的,可让他代劳两首。”
又一个侯府家的公子也说:“我结识了一个落第举子,今岁春闱虽未取中,倒是写得一手好字和好文章,想来作诗作词应也是不难的,让他也代劳几首。”
这时楚霁明笑说:“你们也是够了,堂堂摄政王迎个亲,还需得他人代笔作诗作词,传出去也有损王爷一世英名,我看这几个小姐是故意为难新郎官儿的,方才王爷已作了两首诗一首词送进去,这会儿子又来,明显是故意而为之,照我说,不若王爷拿出朝堂上的魄力来,直接闯进去抢了新娘子就走,谁敢拦?”
那些公子们都笑了,一个说:“我看这也成,还是楚侍郎有法子,文的不行,武的还不成么!”
那默不作声许久的齐翰飞这时出列,道:“依末将看,还是文的吧,一来这也彰显了王爷对王妃的看重,二来,若传出去,王爷连几首好的催妆诗词都拿不出来,怕是有人妄议的。”
楚霁明:“这有什么,摄政王本就是武将出身,弄这些酸不溜秋的行当作什么,依我看直接进去抢,抢了去王府拜了天地再送入洞房才是正经。”
齐翰飞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模样,对楚霁明摇了摇头。
楚霁明乐了,直接挖人痛处,说:“你一个还没娶妻的光棍儿,哪里知道春宵一刻值千金这道理!”
“……?”
齐翰飞懒得搭理这人,站在一边又默不作声了。
众公子哥儿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推荐方案,正说得火热呢,那边摄政王已拿了一叠自己刚刚写下的催妆诗词递给宋芙蓉,宋芙蓉接过手,还睁大眼问了句:“这么快?”
一时顾不得细看,便忙忙拿回屋里,让小姐们鉴赏了。
一个小姐称奇道:“不得了了,王爷还有这样情思呢,这根本不像一个武夫写的嘛!”
又一个也说:“这些诗词虽作得仓促,有些地方韵律是没有合格的,不过这些诗词才思奇巧,又出其不意,用词也新,这样短的时辰内写出这许多来,已是极为难得了!换我,我得三天才凑得齐这许多呢!”
“你们只以为王爷是武夫,实则王爷参军入伍前也曾参加过科考的,不说中了举人,王爷在春闱也是取中了的,殿试上还中了二甲第六名呢,只不过王爷不愿意去翰林院供职,遂就弃笔从戎了,鲜有人知罢了。”
“那王爷怎么不直接考武举呢?”
“你们也是忘了,先帝那会儿子不是一度废了武举么?”
“也是了,难为摄政王,兜兜转转还是爱使刀剑。”
小姐们鉴赏了一番,又夸又赞,心里又极羡慕王妃,羡慕她的夫君这样能文能武,又是大宴的治国大才,如今又权势滔天,还不纳妾,只独宠一人,这是何等的福气呢!八辈子恐怕都修不到的好姻缘!
一时外边又喜乐齐奏,吹吹打打十分喜庆热闹,这里小姐们早各自瓜分了摄政王写的诗词,因摄政王的字可是翰墨之宝,平日里想得还得千方百计打点关系花重金去求呢,今日白送的,不要白不要!
外边迎亲队伍早按捺不住,也不等里边人应,已是有几个公子先闯了进去,随后开了道,摄政王大踏步进了院门,又入了里间,只见他的新娘子正端坐在大红帐子里,身边是红菱和杏儿还有孙嬷嬷,另有几个女官和喜娘围随,须臾,傧相扶出新娘子。
一时新娘子上了轿,慕淮之则骑一匹淡金色高头骏马先行,一路上围观的百姓早把昌乐街围得水泄不通,幸有官兵维持秩序。
那些百姓一见便移不开眼了,这威名赫赫的摄政王竟似天人一般呢!
其剑眉星目,青丝如瀑,不怒自威,只坐在高头骏马上,一手牵了缰绳,睥睨天下的气度,一身大红喜服也未曾失了他的威仪,反倒更添了几分温润如玉,真真是“马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了!
围观者众,不乏一些正待嫁闺中的小姑娘,见了摄政王如此形容举止,已是嗟叹不已,又十分好奇到底是何女子能摘得摄政王的心呢?
喜乐一路吹吹打打,从昌乐街一直吹到庄宁街,连丹凤门外永乐坊都有喜乐,想来是为了应景儿,或是拍摄政王马屁的人家附和弄了的。
一时迎亲队伍从王府正门抬了新娘子的轿子进去,到中庭,喜娘扶了新娘子下了轿,一路扶到正厅,早有宫里人和礼部的官儿在厅上候着了,先是礼部尚书捧了一道明黄圣旨出来,念了圣旨,赐封了摄政王妃诰命,又奉上诰书和金册,并赐其位同亲王妃,又特加封了正一品诰命夫人,钦赐“姝仪”二字为封号。
红菱杏儿孙嬷嬷等一众亲随忙扶了南宫蘋跪下领旨,待谢了圣恩,傧相宣布吉时已到,于是喜娘扶了新娘子,令新娘子拿了红绸,与新郎官一同拜了天地,后又拜了摄政王的祖母——便是定国公府的老太君,虽路途跋涉,老人家还是来了,幸好身子骨还硬朗,八十高龄依旧精神矍铄。
待拜了老太君,二位新人又拜了二位高堂,端韫夫人和定国公端坐主位受了拜,随后新人对拜,一声唱喏“送入洞房”后,众人又围随送了新娘子去新房。
屋里早布置好了,大红灯笼大红绸子大红的囍字,大红帐子里,床上几叠锦被,床上早洒了花生、桂圆、莲子和红枣。
众人将新娘子扶去床上坐着,喜娘围随,一时新郎官进了来,先过来同她坐了,女官递上一柄玉如意。
慕淮之执了玉如意,轻挑起红盖头,眸光一瞬定在南宫蘋脸上,她也不觉害羞,只笑着望他,天真喜人的模样。
慕淮之神色微动,陪她坐了会儿,喜娘让新人喝交杯酒,女官捧了酒来,二人各执了一杯,喝的时候,她因衣服太繁重了,不方便伸长手臂,于是向他靠过去,他已深了眸色,便伏低身子,将就她的身量,略勾下脑袋来同她喝了交杯酒。
喜娘一旁唱喏:“礼成!”
外边喜乐依旧,酒席已开,还需得新郎官出去应酬一番,就是做样子也要去的,遂慕淮之起身出去了一趟。
这边红菱和杏儿已替南宫蘋摘去发髻上顶着的凤冠,又取下各色环佩珠钗耳饰,新娘子依旧明艳动人,披了青丝,竟还添了几分妩媚风流,发髻上插了支并蒂莲的簪子,已是极为明艳不可方物。
外边摄政王之奶母梁嬷嬷进来贺了喜,又领了几个伶俐的丫头进来拜了拜。
“这几个以后便是王妃的大丫鬟,另有二十个小丫头做些洒扫端茶倒水的活计在外候着,红菱和杏儿是王妃贴身的,自然和从前一般服侍,这几个大丫鬟随王妃差遣,若有什么不中用的,王妃可随意打发了出去的,以后王妃就随王爷一起住蘅逸轩了,王爷已拨了这里靠南二十间屋子给王妃用,槐香院那里改做药庐了,王妃若要做丸药一类的,可去槐香院玩儿。”
说罢,梁嬷嬷又训斥那几个丫头:“你们以后仔细服侍,出了一点差子也是要打的!”
几个丫头忙过来福了福,一个说:“嬷嬷别吓唬我们,我们以后是王妃的人,自然任打任罚的,但只求王妃心宽些,饶我们一些吧!”
众人笑。
几个丫头报了名儿,南宫蘋一一记下了,一时又听外边好热闹,她便问孙嬷嬷自己能不能出去?
嬷嬷笑回:“哪有新娘子出去招呼客人的,外边自有王爷,王妃就在这儿等等,一会儿王爷该回了的。”
她点点头,又觉得好饿,想吃东西,嬷嬷看她一天没得吃什么东西,也怪心疼她,遂去厨房要了一碗莲子羹来,她喝了一碗还是饿,嬷嬷只好安慰:“一会儿子再吃,等王爷来了,王妃和王爷说些梯己话再吃东西不迟。”
“……”
南宫蘋只好点点头,心里只盼着慕淮之早点回来,她好饿呜呜……
因摄政王这样身份,那些王公家的公子哥儿们不敢来闹洞房的,于是只在外边喝酒,蘅逸轩的新房是一个也不敢过来,因他们素闻慕淮之看王妃看得紧,旁的男子别说碰了,就是多看一眼,也是要被慕淮之记上一笔的,因此都不来闹。
不知等了多久,南宫蘋已歪在床上了,她没有睡好,又饿了一天,早没有心思等慕淮之回来,于是求嬷嬷去厨房要些吃的喝的来,等她吃了就和衣睡下……嬷嬷一听她的意思,只笑她,又说了一番洞房之日的种种规矩,末了又问:“王妃近来也看过不少避火册子,可是知道一会儿该怎样服侍王爷就寝?”
南宫蘋想了想,点头,这些天嬷嬷逼着她看了好多避火册子,她不甚感兴趣,却还是看了许多,以前小,不太看得明白,只以为两个人抱在一起亲亲就会有孩子了,不过这回看的册子甚是画风大胆,以前的倒含蓄,但她不怎么明白,如今这些直白得很,一来二去……她也就懂了那事儿是如何如何。
说实话,她知道了那事儿会怎样怎样后,还小小的震惊了一天呢,男子居然要用大棍子捅女子呢!
好残暴!
她以为只有亲亲呢……
一想到慕淮之也要那样“残暴”地对她如此如此,她便小脸蔫巴巴的了,因为嬷嬷还说女子初回总会有些疼的……既会疼,那一定要如此如此么?可不可以只亲亲呢?
她头疼起来,一面靠着褥子想些有的没的,一面又要吃东西,嬷嬷磨不过她,便去厨房要了几碟精致小菜,荤素皆有,她坐在小几旁吃得正欢,外边忽有人吵嚷,不消多时,慕淮之就来了。
屋子里的人都福了福,慕淮之大手一挥,众人都下去了,只留下新娘子在里边,红菱杏儿孙嬷嬷等人则在外边候着,今夜紧要,她们是不得睡的,若是里边要水,她们也好服侍。
慕淮之坐了,一面用玉箸替她夹了些菜,一面给她倒了甜酒,她便无忧无虑地吃吃喝喝,待吃饱了,慕淮之抱她往床榻走,随后扔她去了床上。
好残暴!
南宫蘋爬起来,一面用手戳他的心口,一面比划:
你扔我做什么!疼!
“哪里疼?”
慕淮之一面问,一面已伸手,挑了她的衣带,一扯就松了,又褪去她的大红袍,一面解她的束带,环佩珠钗全部撂了,叮叮当当铺了一地,她青丝乍泄,白皙的小脸蛋儿施了粉黛,宛若仙子临凡一般,只方才挑起她的红盖头那一眼,他已再忘不掉。
不知衣裳是怎么被剥尽了的,她身上只亵衣和一层薄薄的冰丝绸里衣裹着,玲珑有致的身段任由他掌控抚弄,她半眯着眼望他,一面又主动勾住他的脖子亲他,又大胆地用舌勾勒他的唇——
册子上就是这么画的。
慕淮之已是难耐,被她这般挑拨,哪里忍得住?
可她从来不是这样主动的,今日如此,他很是受用,一面由她亲着,一面揽紧她的腰,一手裹了雪团,低声问:“谁教你这样的?”
她退开来,一面又亲亲他的喉结。
慕淮之早将她压下,勾下脑袋重重地吻她,直亲得她呜呜呜的,等她的唇肿了些,他又埋首去她颈项流连,直亲得她浑身酥软发麻,忍不住想要他更多。
她也不是害羞矜持的小娘子,于是搂住他的脖子要亲亲,慕淮之放纵地由她胡来,一面忍着,沉嗓说:“你师父来了,只是你已嫁我为妻,他不便来见你。”
南宫蘋一听师父来了,忙退开来,比划:
师父来喝酒么?
慕淮之抬手勾缠她的发丝,亲着她的额说:“嗯。他送了你我一样东西。”
她问:
是什么呀?
慕淮之暗了眸色,亲她的耳珠,说:“让我们顺利行房的东西。”
“……?”
南宫蘋听见这样虎狼词汇,并不是很开心,因她想缓一缓再做那事儿,于是又问:
为何要吃了药才能行房呢?
慕淮之笑了下,一字一句在她耳边说:“你体内有蛊,不能破身的。要将那蛊虫拔出才能行房。”
南宫蘋眨眨眼,比划:
破身……是指王爷要用你的大棍子捅穿我么?
“……”
慕淮之并没想过小丫头如此不加修饰的形容那事儿,今日她又如此动人,他却又不能真的动她,却又被她勾起了欲念,遂有些发狠地又吻下来,直亲得她呜呜的,眼尾也染了媚态。
他咬着她的耳珠,说:“你师父神通广大,这东西不仅能拔除你体内的蛊虫,还能治你的哑症。”
南宫蘋听了更开心了,便扯着他的衣袖,又比划:
那王爷赶快给我用那个东西吧!
“好。”慕淮之眸色沉暗,一面搂了她过来,说,“那东西是用大量的莲子养出来的,具体的,便是要将那东西放进你体内。”
南宫蘋问:
怎么放呢?
慕淮之已挑开她的衣裳,幽幽道:“此物是一种蛊虫,你体内的则是蛊王,待它与你体内的那只蛊王交合,便会被蛊王吃掉。你师父给这只蛊虫浸了药,蛊王吃了那只蛊虫,便会被此药腐蚀,随后死去,你的毒亦可解了。”
南宫蘋点点头,比划:
那我要把这个吃进去还是怎样呢?
慕淮之:“不能吃的,吃了它就死了。昭昭乖,把你的腿打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69.
她很听话, 也较一般女子大胆些,亦就是少了那么些矜持,于是把腿打开。
如若不这样, 那药也不好放进去的。
因她躺着,身上一层极薄的冰丝绸裹了玲珑身段,雪团呼之欲出, 一层云纹锦的亵衣半露不露的。
这般珠盈玉润的小娘子, 谁能不爱呢?
慕淮之绕是再定力极好,此刻也挡不住她这般无意的撩拨。
何况她已是他的妻, 无论做些什么也不过分, 只是如今她尚不能破身,遂面对良宵美景, 他亦只能压制了燥热火气,只是, 哪里能轻易放过她?
他将一只青玉瓷瓶揭开盖儿,不消多时,里边一只不过米粒大小的蛊虫爬出来。
这蛊虫生得通体乳白, 若不仔细看,真就如同那米粒一般,这蛊虫乃是虚元用莲子浸润养了七天七夜才得,又用药酒泡过, 对人却是无毒的, 却是那蛊王天生的克星。
虚元也是近来无法, 又听闻南宫蘋已回了南宫府, 于是他便夜闯她的槐香院,将她那些医书全翻了个遍。
自然,他不是为了他赠她的那些医书, 而是因为她跟着他云游四海时,所展现出来的惊人医者天赋令他惊讶。
若不是从小耳濡目染,她不可能有这般见教,于是他便猜想,她应是自小就看医书的……那么何人引导?
多半是她阿娘或爹爹,既如此,她那里应是有什么并未面世的医书古籍才是,且他推断,她极有可能来自南疆,连她惯使的医术也似南疆那边的。
如今她又和慕淮之生情,慕淮之又一定要娶她为妻,他做为她的师父,慕淮之的师弟,总不能眼睁睁看着这对鸳鸯就这么散了,于是这些日子都在苦寻拔除她身上蛊虫之法,只是她的蛊虫虽有解,慕淮之的毒却还未能寻到解救之法。
那夜,虚元在她的槐香院里果翻到了一箱厚厚的古籍,只是那些古籍上的文字是南疆字符,他并不甚通,千方百计解读了一二册,竟发现这是关于南疆蛊术的古籍!
自然,不仅有养蛊种蛊之法,还有拔除蛊毒之秘法,虚元破译了这些文字后,便欲养蛊,于是有了那日十里堡之行,只是那日他已算到她有此劫,虽凶险,却是不伤性命的,那一劫亦是转折,遂他算到后也未出手阻隔,只因万事皆有定数。
慕淮之虽因全阳天师和小师妹之事,与虚元有了些龃龉,但到底是同门,亲如手足,所以他虽疑过虚元,却还是选择相信,所以当虚元将这蛊虫赠他,让他放入南宫蘋体内时,他并未犹豫便接受了此法。
那日南宫蘋遭劫,虚元亦是将计就计,他早算到太后已在他身边安插了眼线,又以小师妹的性命要挟他投靠于她。
太后的计划是,要他替她找出慕淮之那支秘密藏于京师的铁骑营的下落,否则,小师妹便没命了。
可小师妹早已失去踪迹多年,连他也未曾寻到,这太后如何寻到的?莫不是唱一出空城计么?
但太后有物证,给了他一枚银手镯,那手镯是小师妹贴身物件,旁人哪里知晓?
因事关小师妹,虚元那日便乱了,遂将计就计,将太后的细作引到了十里堡。
那些细作只要不蠢,稍加留心便可知十里堡另有玄机——这是他对不住慕淮之的地方。
为了所爱,他不惜暴露了师兄的铁骑营所在。
以太后的野心和阴毒,这个妇人没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铁骑营暴露后,吴义保也不能继续藏了,慕淮之便借故将吴义保调派去了北地前线,从而替了齐翰飞回京。
随后不几日,那支铁骑营中毒者无数,起因是有人在十里堡一条溪流里下了毒。
太后手段利落,一得知铁骑营的下落,便等不及露出了狐狸尾巴,现如今那只铁骑营中毒者已过半,先是毒,后是瘟疫,这么一来,那支铁骑营短期内算是废了。
太后的目的很简单,明的不行来阴的,她要掣肘摄政王的可用势力,再一股一股逐个击溃,最后再来个瓮中捉鳖。
因虚元有愧,遂要偿还,所以这些日子费尽心机不眠不休,终于将蛊虫养了出来。
那只蛊虫在慕淮之的掌心蠕动了会儿,又不动了。
虚元说过,这只蛊虫只对那蛊王有害,对人是无害的,所以让他放心给南宫蘋用。
慕淮之也不迟疑,捏住那只蛊虫,放在一指的指腹上,随后,缓慢地替她放了进去。
他不敢深入,只探手送到一寸的位置便停下,她蜷缩起脚趾,一面蹙起眉毛哼哼两声,睁大眼睛看着他的举止,天真懵懂,一面比划:
王爷已经开始了么?
“……?”
慕淮之咬着牙,念了句:“只是替你放蛊虫进去。”
红灯帐底,鸳鸯交颈,夜色温柔,这一夜注定旖旎万千。
他亲她的耳珠,沉嗓哄道:“昭昭喜不喜欢?”
她眨眨眼,又点头,比划:
昭昭喜欢,王爷多亲亲昭昭。
“亲哪里?”
他说这话的时候,脑袋埋下去,眸色沉郁,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却也染上几分欲色,神色还是那般冷静沉稳,可举止却猛浪,不给她反应机会。
小丫头靠在他怀,一面抬起小手打他,一面又蹭进他怀里要抱抱,他笑说:“不是已经在抱了么?”
她摇摇头,比划:
夫君抱着昭昭睡觉才睡得香,昭昭现在好困。
“此刻真不希望你是个哑巴,想听昭昭唤本王夫君。”
慕淮之亲了亲她的额,她笑了笑,又靠着他不动了,想来是累极,眼尾眉梢的媚态却不减,慕淮之哪里肯就此放她睡了。
她也累了,并不理会他的孟浪,只闭着眼要睡,可是……哪里睡得着。
她义正言辞地比划:
昭昭困了!
慕淮之早捉了她的手,一面咬牙说:“新婚燕尔,不能只让本王伺候你一人,小丫头,你也让本王泄泄火。”
她眨眨眼,比划:
昭昭该如何做呢?
慕淮之沉了嗓:“这般便好。”
慕淮之咬着牙,额上汗珠渗出,一面亲她,道:“嬷嬷可给你看过那些册子了?”
她点点头。
他说:“那便照做。”
她摇摇头,比划:
昭昭不喜欢看那些,所以没有记住。
慕淮之咬牙:“别乱来,你要整死本王是不是?”
好一会儿,她委屈巴巴地比划:
好累好累哦,王爷能自己来吗?
“不能。就要你来。”
“……”
南宫蘋叹了叹气,又想到他刚刚也伺候得自己很是舒服,且他是王爷,尚且埋头苦干伺候了她那许久,她也应该尽一尽妻子的义务才对,所以,只好任劳任怨了。
又过还一会儿,她又累了,于是比划:
王爷还不困么?昭昭好困,明日再继续可以么?
慕淮之不答话,吻上她唇。
她哼了哼,她好累,也随他了,就在那儿装死随他亲。
不知多久,她已被抱了去净室的浴桶里泡着,孙嬷嬷和红菱杏儿进来服侍,待洗了干净,换了衣裳。
那边有两个大丫鬟已换了干净的床单和被子,慕淮之抱了她去床上放着,熄了灯,她被抱进怀里,相拥而眠,自是一夜无梦。
翌日一大早,慕淮之去练剑了,孙嬷嬷便进来服侍她,一面压低嗓音问:“昨日既叫了水,为何没有落红呢?王爷有没有为这个为难王妃?”
南宫蘋坐在妆台前任由红菱杏儿梳头,一面摇摇头,又问嬷嬷什么是落红?
嬷嬷见她懵懂如此,也不多说了,只装无事一般又说:“既王爷不追究,那便如此吧。王妃身上可有什么不适之处么?新婚夜,王爷总归要王妃服侍的,可是疼么?嬷嬷备了药了,若疼,一会儿嬷嬷给你上些药吧。”
南宫蘋又摇头,比划说不疼。
孙嬷嬷纳闷了,照理儿说,王爷这样体格,王妃又这样娇小,就算小心些,第一回也定是会疼的,怎么王妃说不疼?况且又未落红,难不成……王妃和王爷没有行房么?
这怎么好,新婚夜不行房,端韫夫人那边一早就派了个婆子来打听消息,这会儿子她们如何交待?
那端韫夫人派来的婆子进来要鸳鸯落红帕,孙嬷嬷等人一时犯了难,那婆子便低声问:“莫不是昨夜王爷王妃未行房么?”
孙嬷嬷思量了会儿,又不知如何说,红菱犹豫道:“昨夜四更里边倒是叫了回水的,床单子也都换了新的,只是帕子……”
那婆子便以为是王妃没有落红,心里已有些看不起,因女子贞洁是大,于是就回去禀报端韫夫人
孙嬷嬷就气得说红菱:“你也不该什么都往外边倒,这下可怎么好呢?老夫人本就是不怎么喜欢王妃,如今又出这么个事儿,今后就是落了把柄在人家那里了,以后一有事儿就可借此随意指摘的,就算王爷不在意,也难保别人不嚼舌根,这是女子的一大体面,这下如何是好呢!”
红菱原本只是因为夜里叫了水,要替王妃说些话的,谁知弄巧成拙了,心里也是又气又愧,免不得居然哭了
还是杏儿安慰二人说:“嬷嬷也别说红菱了,她和我嘴笨,不比嬷嬷和已嫁了人的兰月丫头伶俐,无非就是没有落红罢了,当不得什么的,何况也有女子是不落红的,这也不是稀奇事儿,哪里就这样自己乱了手脚了?”
孙嬷嬷只好叹气,说:“这话儿也别出去说,只我们清楚就行,那边老夫人若是不追究也就罢了,要是问起来,我们干脆说王妃以前便是这里姨娘,或许那时候就破了身也是有的。”
红菱点头:“也只好如此应对了。”
这边才打定主意如此说话,那边端韫夫人果是又派了婆子过来,那婆子进来喝了茶,才说:“王妃万福,王妃是新媳妇,按理儿应该要去给老夫人请安奉茶的。”
南宫蘋点点头,起身就要过去,恰好慕淮之从外进来,穿得衣裳束紧了袖口,未上冠,只随意束了发,青丝如瀑般披散,更显几分清冷如玉。
她不禁看呆了些,心想:夫君真好看!
慕淮之见自己的王妃看自己目不转睛的,也是纳罕,从前她哪里这样看过他?
小丫头没心没肺的,这会儿子总算有点良心了。
“才起?饿不饿?”
慕淮之一面问她,一面牵了她的手进了里间,又唤了两个丫鬟进来替他更衣
他早看见端韫夫人身边的两个婆子了,一大早就来这里,无非是要给他的王妃立下马威,或许是找什么麻烦也不一定,因此他也揣着明白装糊涂,不理会那二位嬷嬷,只带了他的王妃进来
那两个嬷嬷本是来替老夫人立个婆母的威信的,因此本就没有怀什么好意,不过因王爷在此,她们不敢作祟,遂就待在一边,等王爷上朝去了,她们自有计较
慕淮之更衣毕,一面抱了她坐腿上亲了会儿,一面勾着她的发丝问她:“睡得可好?”
她点点头,比划问:
夫君何时起的?
他刮了刮她的鼻梁,道:“天刚亮便起了,独你睡得小猪一般。”
她打他一下,比划:
我不是小猪!
“不是小猪,那便是只小懒虫。”
她比划:
也不是小懒虫!
慕淮之淡笑着又亲了会儿,随后放了她,说:“本王今日会早些回来。”
她点点头,送他出了昭仪堂,随后跟那两个嬷嬷去了濯沐院给端韫夫人请安。
端韫夫人吃了她奉上的茶,一面让她坐,并未提及落红帕的事儿,与她说了会儿话,便让她回了蘅逸轩。
不过她想做丸药了,于是又去了槐香院,槐香院果被改造成了药庐了,不知道的还以为这里就是一间医馆呢!
王爷竟还找人按着寻常医馆的陈设,做了药材柜呢,一排又一排的,里边是各色药材,不过没有贴签子,但她看了这许多年医书,只需闻一闻,再细看一二就知道是什么药材了。
一旁一个丫头说:“王妃在南宫府住着那会儿,王爷就让人打造了的,这些药材还没分门别类,也未在抽屉格子上贴签子,不是匠人偷懒,是王爷特地吩咐留着这一步的,怕王妃在府上无事做也闷,就留着这一步没弄,好让王妃自己辨别这些药材,再分门别类的。”
南宫蘋一听更开心了,她好喜欢和药材打交道,巴不得自己辨别了这些药材再分门别类,于是让红菱带了笔墨纸砚过来,她一面辨别药材,一面写上药材标签贴在抽屉格子外边
不过因为这药柜做得比普通医馆还要大两三倍,因此分类起来还是需要些时日的,一天也弄不完,又没人催她,所以她便悠哉游哉地慢慢来,好不自在。
午饭的时候,端韫夫人带了两个婆子来,又让人在这里摆饭,二人吃了中饭,端韫夫人不过说些让她早点儿生下小世子的话,她也没许多心思周璇,便想也不想就应下了。
端韫夫人看她也比从前喜欢了一些,一来她模样标致,生下的孩子定也是好看的,二来她虽天真了些,却比那些个狐媚子整日爱算计的要强,三来,淮之喜欢她,这是最紧要的。
所以她这个做母亲的也要试着喜欢才行,否则母子情分受损不值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70.
端韫夫人说了会儿话, 看见这里被改成药庐了,心里想着,难怪前段日子总有匠人进进出出的, 淮之原来让改成药庐了,可见是投其所好了。
她也听闻这丫头喜欢做丸药,近来她也有些睡不安稳, 多梦乏力, 这是她的旧疾了,虽配了丸药吃, 却总吃不好, 不过吃一吃权当应个景儿罢了。
她听府上人说,这丫头常给了淮之丸药吃, 淮之的旧疾竟渐渐好了,于是也想试一试, 便对南宫蘋说:“我最近总睡不好,身上总乏乏的,你可有什么丸药给我吃一吃么?”
南宫蘋一听老夫人要吃她的丸药, 心里可开心了,立马去了里间寻找,所幸她各色功效的丸药都做的,并不单单只做一样。
她给婆母先把了脉, 又询问了症候, 过往服用的丸药, 一一问毕, 这才回去拿了一瓶对症的丸药。
红菱道:“王妃说老夫人并无什么大碍,应是心脾两虚,加上夏日炎热, 这才导致了此症候,这瓶是人参归脾丸,益气补血健脾养心的,这是参苓白术散,主治脾胃虚弱,肢倦乏力的,这是启脾丸,健脾和胃的,这是附子理中丸,温中散寒健胃的。”
“这些都贴了签子,写了功效的,老夫人可选其中一二味吃,若不好就停了,还是宣太医来瞧吧,王妃不过自小喜欢这个做着玩儿的。”
端韫夫人道:“哪里的话,做着玩儿是要吃死人的,你家王妃既深谙此道,那便是医者了,不要诋毁她。”
红菱忙福了福,欠身退了。
于是端韫夫人让婆子收了丸药回濯沐院歇着了,南宫蘋便泡在药庐里分辨那些丸药,弄到暮色四合也才弄好了二十几味药。
不过她乐得自在,以后也天天有事情做,遂很是开怀,夜里先自己吃了饭,又想到王爷说会早些回来,怎么还不回呢?
一时又看医书,直到了亥时一刻慕淮之才回。她已趴在几上睡着了,手上的一卷医书掉在地上,慕淮之捡了放好,又抱了她去床上,她却醒了,见是他,便搂住他的脖子蹭了蹭,小猫咪一样。
慕淮之哪里顶得住,勾下脑袋便封住她的唇瓣,肆意勾缠□□,直亲得她呜呜呜的,好一会儿放了她,他意犹未尽,亲着她的额,说:“今日也安抚它好么?”
她睁开眼,懵懂天真又可人的模样,还未理解过来他何意,他已带了她的小手往那儿按去。
大坏蛋!
孟浪的登徒子!
虽是如此,她也还是由着他的意思,伺候了他一回的,虽手法还是太生疏,不过王爷好似很喜欢她的伺候,不时就勾下脑袋来亲她,还一面欺负她的雪团,呜呜呜都快被他弄扁了!
好不容易结束一轮,慕淮之叫了水,抱她去了净室,她分辨了一天的药材也很累了,索性什么也不管了,由他代劳洗了一番,只是他很不老实,一会儿欺负雪团,一会儿又抱她起来蹭蹭。
她抗议着睁开眼,好奇地望着那凶器,居然又长大了,明明不是已经睡下去了么?怎么又醒了……
小丫头一面无辜地盯着那东西,一面抱紧慕淮之的脖子,怕掉下去。
他好过分哦,替她洗完了,不给她穿好衣裳,反倒就着她迷迷糊糊的,用他的武器蹭她,她有些累了,也不管他想如何如何,总之王爷的精力比她好,她还是不要计较这些了,反正也不用她出力,她不如随他了,何况他是她的夫君了。
她已把这样一只夫君据为已有,他偶尔放肆欺负她一回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带着这样心思,她一副事不关已的态度,干脆靠在他怀里休息了,惹得慕淮之不免一笑,凑近她耳畔说了句:“今日不躲了?”
她睁开眼,比划:
我说很困了,王爷就会不这样了么?
“当然不会。”
“……”
她赌气地咬了他一下,又比划:
那你快点儿哦,我真的困了,明日还要早起去药庐里做事呢,我很忙的。
“……”
慕淮之哭笑不得,小丫头好似更喜欢药庐而非他这个大活人,一时想欺负得她更狠,便也不顾她从不从了,让她闭紧了腿,接着他便开始欺负了。
好几次差些就要滑进那危险的地带,小丫头睁开眼愣愣地看着他,还比划说:
王爷是想进来么?
慕淮之沉了嗓,隐忍道:“想。”
小丫头笑了,亲亲他,又比划:
那为什么不来呢?
慕淮之加快了,说:“蛊虫还未拔除,还不能碰你。”
她点点头,忽地觉得身上热热的,这样的感觉好奇怪,她也不知自己想要什么,只是更加紧紧地抱住了夫君,又贪恋他身上淡淡的檀香,于是贴得他更近了。
他还未褪衣裳,衣冠楚楚的,却做着这样不正经的事,好坏。
不知又过了多久,慕淮之又抱她去浴桶里洗净了身子,方才弄得她身上很多,她还好奇地抹了一些要吃呢,被他勒令不准吃,她这才住了手。
那天真烂漫的模样真是令他恨不得现在就办了她,他想看她求饶,想听她叫着他的名字哭得梨花带雨的模样,想要狠狠地欺负她。
四更天了,红菱杏儿进来点了安神香,又熄了灯,只留一盏,昏暗月色从轩窗洒进来,月圆花好。
南宫蘋已习惯了慕淮之的气息和温度,没有他还有些不习惯呢,索性就自己滚进他怀里,还伸手要抱抱。
慕淮之便抱了她过来,一面拍着她的背哄她睡觉,又问了今日可发生了什么事。
她刚嫁给他,还是新媳妇儿,照理说婆母要立些威风的,这丫头天真单纯,也不藏事儿,难保他的母亲不会借此为难她一番。
“母亲今日与你可好?”
她点点头,比划:
老夫人还问我要了几瓶丸药呢。
“哦?母亲身体可是不好了?要不要明日本王唤太医来?”
她摇头,又比划:
夫君不相信我的医术么?我给老夫人把过脉了,望闻问切一样不少呢,老夫人只是有些心脾两虚,吃些丸药调理调理就好了,不是什么大毛病。
她一本正经的模样倒把慕淮之弄得有些忍俊不禁了,丫头片子还是有些天赋在的,连她师父也夸她,还说她配的那些丸药功效都好,不放出去治病救人可惜了。
或许……他该让小丫头做自己喜欢的事情才行,比如让她开个医馆,或药铺,那店铺她爱去坐诊就去,不爱去了就回府躺着做她的王妃使唤人也是使得的。
她不比寻常闺阁女子,总归是要散漫天真些,若拿出王妃的规矩事事框紧她,她的灵气是要折损的,而他爱的恰恰好就是这样一份天生的灵气。
“不如……王妃开一间医馆如何?你师父说你已可以出师,这样好的天分,不该浪费了。”
南宫蘋一听,眼睛都亮了,盘腿坐起来,十分认真地考虑了会儿,这才回他:
夫君不要我整日待在王府里做个假人么?
“……”
慕淮之揽她过来,说:“本王倒是想将你藏
起来,谁也不让见才好。可你愿意么?你不愿意。所以,本王只能投其所好,退而求其次了。”
南宫蘋比划:
那夫君给我在昌乐街开一家全京城最大的医馆吧!
最好能名扬天下的那种!
“……”
倒是马上就能狮子大开口。
慕淮之沉吟片刻,说:“这倒是不难,只是若开一间大的,一来病人一多,你可顾得过来?若是与人合伙,那人的医术高明与否,或是只图钱财之辈,与你理念不合,你要如何?王妃,你开医馆本意为何?是为了扬名四海,立千秋之名,还是为了财源广进?抑或是为了济困扶危、为了一句医者仁心?”
南宫蘋被这么多问题砸过来,一时傻了。
她坐在那儿左思右想,十分认真地思考了王爷提出的问题,这问题一针见血,发人深省,直击灵魂,十分沉痛地抨击了她的那份好高骛远、不切实际以及不顾他人死活。
说到底,她自小学医,不是为了什么财源广进,千秋留名,而仅仅只是因为阿娘就是医者,她耳濡目染,后来又因为爹爹阿娘双双去世,主母苛待,平时有个头疼脑热也只能忍着,后来她便试着用自己从阿娘那里学到的三脚猫医术给自己和澈儿治病,竟都治好了,于是她便对此产生了十分浓厚的兴趣。
现如今她嫁了人,夫君是极包容她的,又要给她开医馆,她一时得意忘形,竟把自己学医的初衷给忘了。
她学医是为何呢?
一开始是为了保命,后来,她有了更远大的理想,那便是悬壶济世。
阿娘说,医者要有仁心,爹爹说,做人,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
她只是一介小女子,从前没有钱财没有人脉没有好多好多的东西,这个想法便搁置脑后,时间的长河险些掩埋了它,她也因为一时的安逸而得意忘形,忘了它,如今慕淮之又点明她,他亲自将她从泥沼里拉出来,又做她的引路明灯,呜呜呜天底下去哪里找这样的夫君!
小丫头性子直白,心里如何想就会如何做,于是也就不管不顾抱住慕淮之,她不会表达,所以就用夫君最喜欢的方式表达——亲他。
慕淮之也受用得很,虽不知小丫头抽什么风,说着医馆的事儿呢,怎么就抱着他亲上了,如此主动,他自然顶不住,只由她亲了一会儿,便反客为主压她在身下。
轻轻一扯,雪团便跳出来,白花花的晃眼睛,他埋首下去,轻咬,小丫头伸长脖子,两只手又推又抱,欲拒还迎格外磨人。
“方才与你说的,可是想好了?”
他说着,已用大掌包裹了雪团,任意逗弄,举止十分的孟浪。
小丫头早已溃不成军,一面哼哼着,一面享受夫君的伺候,又抱住他的脖子亲亲。
慕淮之勾下脑袋说:“可是昭昭想要了?”
她也不扭捏,直接点头,又抱住他紧紧的。
慕淮之便埋首下去,十分尽心又孟浪地伺候了她一回,今夜她也是才得这样对待,所以舒服地神魂都飞走了。
后来睡着,还梦见夫君用大棍子捅她,好残暴的夫君!
她吓醒了。
醒来已是天光大亮,居然巳时了,她忙下床,红菱杏儿进来伺候她洗漱打扮,换了身紫色的襦裙,外罩一件蝶戏牡丹金线云纹广袖罩衫,发髻上的步摇也是按亲王妃的仪制插的,满头珠翠,整个人儿都娇艳欲滴。
因她是摄政王妃,这样盛装也合规矩,无人敢置喙的,不过她还是更喜欢轻便一些的发髻,也不喜欢头上插这许多步摇珠钗的,那些步摇连走路都会乱晃,她免不得只能慢吞吞走,这样有些费时间,她还是喜欢跑的……
一时梳好头,端韫夫人那边派了个婆子来请去濯沐院陪老夫人吃饭。
婆子说是送行宴,因她和慕淮之的婚事已完,从金陵来的那些叔伯嫂子大哥二哥祖母等人都要回金陵去了,今日是吉日,等吃过饭,他们便要启程回南了,为此慕淮之也在午时赶了回来。
宴席摆了三大桌,一桌是已婚的女眷,一桌是未婚的小辈,还有一桌是家里的叔伯们,慕淮之自与老夫人这一桌坐了,南宫蘋也随了这一桌坐定,她左右是两个嫂嫂。
两个嫂嫂先给同桌的长辈斟了酒,轮到南宫蘋时,慕淮之道:“她不喝酒,二嫂别给她斟了。”
二嫂就说:“哪里的话?这酒喝不醉的,我们一会儿也要赶路回家去,哪里敢喝酒的,这些是西域俅兰国进贡的葡萄酒,味甘微酸的,很是下饭开胃,老祖宗前日喝了三盅呢,要不是年纪大了,我给老祖宗开一壶也使的,你瞧你媳妇儿馋得什么似的,你怎么不给她喝?”
“……”
慕淮之自是说不过口齿伶俐的二嫂,况且他的王妃也确实馋得不行,所以他也不好再拦着,这俅兰国的葡萄酒虽喝着不似平常的酒那般烈,却也是酒,只是喝着像饮品,若多喝几盅,哪有不醉的?
老祖宗不醉,那是老人家本就年纪很大了,这样年纪自是想吃什么就吃什么,南宫蘋不一样,这丫头是一杯倒的,喝醉了如何是好?俅兰国派了支使团来,已进京了,今晚恰又是洗尘宴,还要带她进宫的。
于是他嘱咐:“你喝半盅就好,别贪多。”
南宫蘋点点头,不过这酒确实好喝,她一不留神已喝了一盅,还想再要,早被慕淮之拿走了酒盅,一旁二嫂笑道:“你瞧瞧,这个爱喝那个不让,可别拌嘴了!”
二嫂说完这话又忽觉不妥,因南宫蘋是个哑巴,不过她是无心之失,也口齿伶俐,便就起身半搂了南宫蘋的肩膀,笑说:“你别现在要喝,这样酒我那里还有几瓶,一会儿我让丫头给你送两瓶过去,你就躲着,他不在的时候偷偷喝,没人管你。”
一番话逗得众人都笑了,南宫蘋也跟着笑,不过大伙儿都开开心心的,唯独慕淮之一贯还是那副清冷如玉的面孔,也不笑,只自己喝酒,偶尔吃菜。
二嫂出去奶家里刚断奶的小四哥儿,南宫蘋就和二嫂换了座,于是悄悄拉了慕淮之的衣袖一下。
他执杯正要喝,她如此一拉,他便住了杯盏,问:“王妃何事?”
“……”
南宫蘋心里好笑,这会儿子冷冰冰生人勿近的,晚上又对她这样那样,还会哄她叫她的小名儿,昭昭昭昭的,现在当这么多人面,他又叫她王妃了……
她撒开手,也不说自己何事,只自己吃吃喝喝。
席间老夫人又说了几句让他们俩快些生孩子的话,一屋子的人也都跟着催,南宫蘋只好红着脸答应了,倒是慕淮之一副事不关已的神色,好似她能一个人生孩子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魔蝎小说 www.moxiexsw.com】