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交易


    连滚带爬地上了马车, 檀穗趴在毯子上狂喘牛气,沈幽拿开头上的麻布袋子,一把将檀穗提到座上, 说:“这便累了,看来这段时日疏于练武了?”


    檀穗从矮橱中拿出一把折扇, “唰”地打开狂扇,说:“少转移话题!说, 你打算去哪儿啊?”


    审问官神情严肃, 眼神威严, 沈幽实在不敢妄动, 老实交代说:“自然是回家去。”


    檀穗冷笑,“大半夜的回家?”


    沈幽说:“大半夜的出来套麻袋?”


    “我就是抓你来了!”檀穗眼神狐疑,将沈幽上下打量, 旋即哼笑,“我管你去哪儿,现下既然落入我的手中, 你就哪儿都别想去!”


    沈幽斟酌着说:“这词是不是不大对?显得你像个恶人。”


    “恶人?倒也没错,”檀穗说,“我今晚上就是棒打鸳鸯来了。”


    沈幽失笑,“哪有鸳鸯?陆府里分明只有鬣犬。”


    檀穗闻言想了想,说:“那你是什么?”


    沈幽说:“我是小穗的大哥。”


    “你少哄我!”檀穗气笑了,抬手在沈幽背上啪嗒啪嗒几拳,“从现在到事情结束前,我要全方位地掌控你的行踪, 我可告诉你, 我特意为你准备了一摞麻袋,还有铁链子!”


    沈幽怔怔地说:“我是什么朝廷钦犯吗?”


    檀穗说:“就是为了防止你变成朝廷钦犯啊。”


    沈幽无言以对, 在檀穗的眼神镇压下保持顺从。


    待马车停下,檀穗羁押着沈幽下车,沈幽瞧了眼眼前的角门,脚步一停,“你确定要把一名杀手带进摄政王府吗?此事有没有先与你家殿下商议过?”


    “这是我阿兄的意思。”檀穗宽慰说,“哎呀你放心吧,我阿兄既然能让我把你带回来,肯定心里有数。他都不怕,你怕啥?”


    沈幽说:“我怎么感觉和进入牢房一个样?”


    “你感觉对了。”檀穗冷酷地将沈幽羁押进角门,一路押至承晖园隔壁的陈桃园,“你暂时住在这儿吧!”


    沈幽环顾一周,“许多桃树呢。”


    “嗯,很快就要开花了,到时候美滴很。”檀穗说,“你应该感觉到了,我府上可是巡逻严密,日夜如此,你进来了就是插双翅膀飞上天也要被弩箭射下来。好好待着吧,好吃好喝好伺候,等事情了了,我就放你自由。”


    檀穗说罢松开沈幽,与园里的掌事叮嘱了两句,叫他们好生照顾沈幽,但别太拘着他,就挥挥手离去了。


    沈幽被引到主廊上,突然察觉到什么,回头一瞧,檀穗刚出了园门就蹦跶起来,小石弹似的撞了一个男人满怀。


    薛豫是来接檀穗的,披着浅蓝外衣,他比檀穗高、壮,很轻易就将檀穗引到自己背上,背起来往回走了。


    檀穗的脑袋引到薛豫耳旁,嘀嘀咕咕了两句,又从薛豫背上爬下来,牵着薛豫的手一块儿走。他简直像个孩子,侧身蹭着薛豫走路,微微仰头和薛豫说话,另一只手比划来去,格外活泼。


    “我厉害吧!”檀穗得意地跳过面前的水洼,“我就说一个人就能搞定吧!”


    “厉害。”薛豫一只手被檀穗拉着,另一只手抬起来揉揉檀穗的后脑勺,“现在人带回来了,无论他作何打算,我帮你盯着,你都可安心了。”


    “嗯!”檀穗跳起来挂薛豫身上,“阿兄最靠谱了!”


    “小心摔着!”


    “那我给你当肉垫!”


    “你这身板,小心被压成肉饼。”


    “那你再把我揉吧揉吧回去呗。”


    “……”


    沈幽到了王府,十分老实,但也不拘束。他头一回来,自然要走走逛逛,府上难得来客人,叶自也很好客,亲自带着沈幽在府上四处闲逛,与他介绍山水草植、廊檐建筑。


    对外只说沈幽是檀穗的故友,来府上暂住,视作表公子,但叶自这些亲侍却是清楚沈幽的身份的。若非亲眼所见,叶自可不能想象传闻中的江湖第一杀手竟然是这般俊秀如竹、斯文温和的郎君。


    而沈幽也很惊讶,摄政王府的大管家竟然是这般热情好客、和蔼慈祥的大叔。


    两三日相处下来,两人已经是能在湖畔坐半日的钓友了。


    檀穗偶尔也要来凑热闹,但在小凳子上坐了会儿就宛如屁股长钉,溜溜达达地跑了。


    二月二,龙抬头,檀穗今日起得早,但醒来时身旁已经没了人,金和进来伺候时说:“天不亮殿下就被召入宫去了,今儿有小朝议。”


    “应该是湘州那边有新的进展了。”檀穗打着呵欠下床,简单洗漱更衣,便去廊上用膳。


    近来天气一日比一日好,坐在廊亭里用膳可以吹吹风,檀穗沐浴阳光,说:“去陈桃园问问,若是大哥还没用,就请来一块儿用。”


    金和“诶”了一声,立刻打发人去,很快沈幽便出现在桌旁。


    今日的早膳一如往常,唯独多了一样“薰虫”,是用枣糕油煎而成的,就在今日吃。


    园子里,叶自指挥着仆从们搬着花盆来去。现下这个时节,有些冬日存放在窖中的花种可以拿出来了,或是继续放在窖中养护,但是要开始通风了,檀穗瞧了两眼,也没多问。


    用完早膳,沈幽去钓鱼了,檀穗则在附近的湖心亭画画,期间膳房传了荸荠露,底下铺了一层荸荠丁,是很清甜的饮子。


    半上午的时候,内侍将信传到亭子前,金和收来呈给檀穗,檀穗看罢瞥了眼正严肃盯着湖面的沈幽,说:“账本被呈到御前了。”


    “朝廷钦办的案件,人物往来用的都是急驿,一匹一匹的快马在一日十二个时辰里陆续更替,以求丝毫不敢耽误。在账本缺漏问题被捅到御前之前,那账本就在路上了,今日总算是送到了。”金和说。


    檀穗放下信,继续作画。


    午膳时,内侍们就在湖心亭布膳,同时宫中传来第二封信,第二道消息。


    “工部侍郎及下两名郎中、三名员外郎已被羁押候审,陆俭便在其中。”檀穗放下信,问来传信的人,“慈宁宫和陆家可有消息?”


    亲卫答:“太后凤体抱恙,需要清休,慈宁宫戒严,没有任何消息。文清侯回到陆家后,侯府大门紧闭,暂无消息。”


    不远处的花几上,瑞兽小炉里的线香已经燃尽,金和上前续香,拿团扇轻轻扇风,说:“那账本上既有陆俭的署名,他是无论如何都撇不开关系,若是平日,得看陆家愿不愿意救,可现下因着瑞王殿下遇刺一事,陆家是自身都难保。”


    “那就看太后愿不愿意救了。”檀穗盯着桌子正中的那盘油光锃亮的烧鹅,咽了咽口水,“到底是太后的娘家,陛下的舅家,若陛下愿意留情,未必没有生路。”


    金和柔声说:“主子宽心,殿下既要杀,便容不得人来救。”


    “请大哥来用膳吧……一上午一条鱼都没钓到,坐那儿干嘛啊。”檀穗看向皇宫的方向,略显心事,也不知薛豫和承丰帝在此事上是不是一条心。


    “我与皇叔是一条心——”


    紫宸宫中,承丰帝一面执笔写着先生布置的课业,一面说:“母后总是‘提点’我,说我年岁渐长,朝堂上容不下摄政王。我自不信她,并非因为她口中的‘偏信’皇叔,而非她在说这些话的时候,全然忘记收敛自己的尾巴。人人皆有私心,但一个人说话时私心远重于公心,如何使人信服?”


    薛豫端着茶杯站在侧方的窗前,没有言语,从这里能眺望到摄政王府。


    这个时辰是王府午膳的时辰,昨儿夜里檀穗累倦睡着前嘟囔想吃烧鹅,这会儿估计在拿着面皮菜卷吃得满嘴油光吧。


    “皇叔想要办陆家,也有私心,但我知皇叔公心更重。而在此事上,无论公私,我都与皇叔一条心。”承丰帝说,“陆家贪墨既是事实,便借此机会秉公办理……若皇兄的事情当真是陆家所为,我也不会留情。”


    他叹了口气,“今日先生抱病在家,来传话的人说是先生前几日淋雨,有些风寒,但我心知肚明,是为着荣国公府小郎君的安危。他和皇兄同去湘州,皇兄遇刺时他就在身旁,怎能不叫家中长辈担忧?也不知小小年纪凑什么热闹。”


    薛豫说:“等他回京,便到陛下身旁随驾伴读。”


    承丰帝愣了愣,“皇叔早有安排?”


    “奚家如今虽比不得祖上,但到底比陆家聪慧本分许多,这些年陆家多番拉拢示好,奚家半点不动摇,对太后亦是不卑不亢,便是在守君臣之道。奚家有帝师,再有天子伴读,他们必定感念陛下恩德,愿竭诚报君。”薛豫说,“少了陆家,还有奚家,待陛下长大,自有外家亲臣。”


    “光有外家亲臣如何够?本家亲臣呢?”承丰帝搁笔起身,定定地盯着薛豫,“皇叔作此安排,是想离我而去吗?”


    “?”薛豫侧身,纳闷地看了眼承丰帝,“好端端地咒我干甚?”


    “?”承丰帝说,“我说的是这个离我而去,不是那个离我而去,呸呸呸,真不吉利!”


    薛豫扶额,“哦,暂时没这想法。你也不小了,该培养自己的亲信了,皇兄在你这个年纪都在剪除他老子的羽翼了。”


    “我与皇叔不是父皇与皇爷爷。”承丰帝表完情,又要达意,“敢情奚家小郎是要给我做伴读啊?我看他屁颠颠地跟着皇兄去湘州,还以为他看上皇兄了呢!”


    “什么叫看上?好好说话,莫要引人误会。”薛豫如今在男男关系上很敏感。


    承丰帝敢腹诽不敢言,嘟囔说:“哦……那皇叔为何突然作此安排?总有个缘由。”


    “缘由就是我先前说的,你要外家亲臣,奚家比陆家好。所以,”薛豫将茶杯递给身旁的内侍,“陆家必除。”


    承丰帝说:“这是威逼还是利诱?”


    “是交易,陛下全然得益的交易。”薛豫压了压眼皮,“六亲不认的恶名我来担,泼不到你头上,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承丰帝坐了回去,“哦。”


    “至于太后,”薛豫看着又站了起来的侄儿,淡声说,“你以凤体抱恙的借口软禁她,实则是保护她。”


    “什么都瞒不过皇叔,我也不想瞒皇叔。”承丰帝红了眼,“母后对不住皇叔,我明白,可她到底是我娘,要我看着她死,我……”


    “她若踏出慈宁宫一步,她就要死。”薛豫淡声打断,转头就走。


    反言之,太后若一直在慈宁宫,就能活命。


    承丰帝怔怔地看着薛豫的背影,心中既愧怍又羞耻,拧作一股疼痛,不由喃道:“皇叔……”


    薛豫头也不回地走了。


    “后日穗穗生辰,可来蹭饭,记得备礼。”


    ==========作者有话说:==========


    穗穗:


    鳕鱼想念中的穗穗:


    鳕鱼:


    穗穗想念中的鳕鱼:


    第92章 生辰(上)


    “穗穗, 酉时了,该起床了。穗穗……”


    檀穗在被窝里翻了个身,拿锦被盖住脑袋, 一副拒绝交流的样子。


    坐在床畔的薛豫笑了笑,俯身拍拍拱起来的被子, “那我吩咐人去通知大伙儿,晚膳延迟?”


    檀穗猛地扯下被子, 露出一张惺忪睡颜, 那眼周和唇周都是红的, 遗有暧昧的痕|迹, 瞧着漂亮又可怜。


    檀穗还没出声就被俯身压住,吓得立刻偏头睁眼,堪堪躲开薛豫的吻。薛豫的气息洒在侧脸和颈窝, 低低地,“嗯?”


    “真的不行了……”檀穗撑着微微红肿的眼睛向男人求饶,“今天我生日, 长寿面还没嗦一口呢,你就变本加厉的欺负我,这是不对的!”


    他把自己说得这样可怜,衬得薛豫是何等禽|兽,但其实今日的事情完全是他自找的。


    今日是檀穗的生辰,薛豫一早向账房和府库传了话,对内,府中属官、仆从本月皆可领三倍月俸, 对外, 绥远侯府的生辰礼可以收,再以王妃的名义回一份厚重的赏赐。


    而按照先前薛豫与檀穗商议好的, 摄政王府不办宴席,寿星小老爷最终还是选择了要去广来楼搓一顿。


    薛豫今日一直待在府中,上午在净思斋处理政务,打算早些腾出空来,下午和夜里就一直陪着檀穗。


    寿星小老爷今日不做正事,也跟了进来,老实待在一旁翻书作画或是作别的事儿也就罢了,偏要赖缠着他,坐在他怀里耍他的头发衣裳也就罢了,偏要在他身上摸摸挠挠、偶尔还要往他身上嘬一口咬一口,这样还是罢了,他仍然能忍,结果某人非要往书桌底下钻……


    干柴烈火烧了一半,薛豫稍得纾解,到底还惦记着傍晚的安排,便强忍耐着堪堪压住,哄撵着檀穗出去。谁知檀穗仰头追着先前握着自己后颈的大手痴痴嘬吻,顺着那只精壮手臂将自己送到薛豫怀里,火势瞬间一发不可收拾。


    这一闹,檀穗差点在书桌上晕死了去,午膳都没机会用,一直睡到了现在。


    “只怪我心性不坚,怀抱卿卿不能自持,害你辛苦了。”薛豫嘬着檀穗的脸腮,说着哄人的软话,“恼我就打我,啊。”


    檀穗没恼薛豫,他自己找的太阳呢,就是身上还散着架没拼好,腿肚子还在打哆嗦,很怕薛豫压着他再来一发。


    但是吧,这事儿也不能丁点都不怪薛豫,这人长成这样,本身就是一种罪过。


    檀穗给点颜色就开染坊,轻哼着抬手搂住薛豫的脖颈,“累,赶紧伺候我洗漱。”


    “好。”薛豫拖长尾音,将他从被窝里抄抱起来,放在腿上,吩咐人端热水进来,“有没有哪儿不舒服?”


    在真正圆房前,薛豫便已经研读过许多相关的书籍,而这些时日磨合下来,他们不再是当初那对青涩的新婚夫,已然无比和谐。薛豫在床帏之事上自来贪婪凶猛、不好打发,但无论如何都不会丧失理智,弄伤檀穗,每次完事儿,他也不会忘记帮檀穗清理、上药,因此檀穗除了头一回事|后有些发热外,也没有再出现哪儿不舒服的。


    檀穗仰着脸方便薛豫帮自己擦脸,“没……就是饿!唉,这张嘴吃饱了,那张嘴就得挨饿,上下不能两全嘛。”


    金和臊得脸红,薛豫也清了清嗓子,在檀穗腰侧轻轻捏了一把,引得檀穗撇嘴白了他一眼。


    狗男人,“办事”的时候什么骚|话都说得出口,衣裳一穿就要装正人君子了,呸,真是衣冠禽|兽!


    薛豫简直是檀穗肚子里的蛔虫,一下读出那小白眼里的涵义来,笑着说:“骂出声儿来,嗯?”


    “你当我傻!”檀穗一口咬住薛豫递上来的牙刷子,一手叉腰在薛豫腿上坐正了,俨然将薛豫当作了人形太师椅。


    薛豫从后面扶住他的腰,笑着看着他。


    “刷牙有啥好看的?”檀穗沾着一口白沫含糊不清地说,“不许看。”


    薛豫看着他的脸,眼神往下,凝在他唇上,笑得意味不明,引人遐想。


    檀穗后知后觉看懂那深沉小眼神下的淫|光,一时又羞又气,在薛豫腿上摇晃扭动起来,“薛豫!”


    薛豫总算识相地挪开眼神,“牙粉沫儿吐我脸上了。”


    檀穗恶狠狠地,“我真想喷你一脸!”


    又不是没喷过,薛豫默默顶嘴,一手抱住檀穗,一手拿巾帕帮他擦嘴,哄着说:“刷牙。”


    檀穗一面刷牙,一面盯着薛豫,心里简直很羞愧,“近朱者赤近墨者黑”这句话没错,薛豫真是被他带坏了!


    薛豫的芯子已经从流墨水变成流芝士了,黄黄的!


    檀穗洗漱罢了,薛豫帮他擦干净手,叫人取了寿星的新衣裳来,内搭豆绿素衣,套喜鹊点枝图豆沙粉交领长衫,外罩浅麦黄大袖对襟短衣,清新又俏皮。


    檀穗在镜子前转圈臭美了会儿,被薛豫按坐回妆镜前,帮他梳了个小髻,簪一只憨喜的沉香木小喜鹊。


    再浅浅收拾一番,便出发了。


    檀穗今日就是简单的搓馆子,连家宴都算不上,因此除了薛豫,只请了沈幽和承丰帝。


    承丰帝不知沈幽身份,也没探问,只知此人是檀穗从前在扬州的朋友,此次特意入京来探望檀穗的,因此很是客气。沈幽是来蹭饭的,对承丰帝毫无探究打量的兴趣,一如既往地温和有礼。


    两人都为寿星备了礼。


    沈幽备的是一只桃花银手镯,不仅样式漂亮,檀穗拿到手中一掂量就察觉到其中暗有玄机,应该是一种机关手镯,藏了机巧,关键时刻可以当作一击毙命的武器。


    承丰帝则为檀穗准备了一套文房四宝,笔墨纸砚都是今岁贡品,书画皆宜,只有皇帝能用,外加一套十二彩金墨。


    檀穗半点不客气,笑呵呵地接受了两人的祝福和贺礼。


    至于菜单,他没点广来楼那些吉祥富贵的套餐,按照大家伙的口味单拟了一桌,都是些下饭的家常菜,譬如他非常喜欢的烧鱼,薛豫能多吃几口的虾油豆腐,承丰帝每次来府上都要吃的炉焙鸡,沈幽酷爱的烧乳鸽,再额外添上蟹黄炒蛋、烤羊肋排、蜜汁山药、时蔬杂炒和一盅雍京很有名的“开口汤”群鲜羹。


    群鲜羹汤如其名,所用虾仁、火腿、鸡肉、干贝鱿鱼等多种食材熬成浓汤,一口下去浓郁鲜香,唇齿余味,瞬间勾开人的食欲和胃口。


    当然,“蛋糕”就摆在檀穗正前方,一盘圆圆的“步步糕升”,看着软糯香甜。


    檀穗笑了笑,拿了小碟子摆开,用小刀将“蛋糕”划分成冒着热气的小四份,分别给其余三人,而后拿起手旁的荸荠饮,说:“来,走一个!”


    承丰帝和沈幽一脸茫然,走哪儿?还没开吃呢!


    薛豫清了清嗓子,说:“同饮一杯。”


    哦哦。


    于是四人碰杯,走了一小个,大概一小口吧,喝多了吃不了太多东西,毕竟还有一碟步步糕升呢,这玩意儿是蒸物,可占肚子。


    说说笑笑,一顿馆子搓了一个时辰,薛豫今日不扫兴,都难得吃撑一回,檀穗更是吃得十八分饱。


    出去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沈幽很有眼力见地不打搅人家夫夫两个,率先回了,承丰帝则在薛豫的安排下打道回宫。


    薛豫扭头,看着臊眉耷眼的檀穗笑叹了口气,“撑得肚子疼?”


    檀穗不好意思地瞅着自己有点嚣张的肚子,“太好吃了,难怪能做成全国连锁呢!”


    先前他就和薛豫说过广来楼,期间也用到这个“全国连锁”这几个字,薛豫记住了,闻言说:“那也没见你平日常来。”


    “因为府上的饭菜也很美味!”檀穗拉着薛豫的手散步消食,走得慢,“我听说自打我来了,膳房可忙了,老范天天研究食谱,变着花样地投喂我,我都不舍得常出去下馆子。”


    薛豫失笑,说:“我食欲不盛,从前是让膳房没了用武之地,可你爱吃,又会吃,他们自然巴不得多弄出些花样来找你品鉴。”


    檀穗嘿嘿,“别说,没有我不喜欢的!”


    薛豫笑着揉揉檀穗的脑袋,牵着他走出这条街,便上了马车,一路慢行回府。


    入了承晖园,檀穗吩咐烧水,要准备简单地洗个澡,却被薛豫拦住。


    “不问我要礼物啊?”薛豫笑看着他。


    “你都把你送给我了,我也不稀罕别的了。”檀穗装模作样地说,眼神却咕噜一转,机灵狡猾的,不知多讨人喜欢。


    薛豫变戏法似的从袖中扯出一根绸带,上前蒙住檀穗的眼睛,解释说:“我带你去拆礼物。”


    他握住檀穗的手,檀穗紧挨着他的身体,蹭着往前走。


    檀穗太了解承晖园了,循着方向说:“净思斋?你带我进书房干嘛呀?”


    薛豫装冷漠地不理他,檀穗嘿笑,“哦,推门的声音,水台?”


    净思斋内室有一间木门,推开后外面有一座水台,以半丈宽的浅池连接着后苑的内湖,平日临水观鱼或抚琴听雨都是极好的。檀穗站在水台上,浮夸地说:“你要把我喂鱼……啊!”


    话音未落,他便被薛豫扛上肩头,只感觉薛豫扛着他往前跳,再跳个更大的,他晃两下,就被稳当地放在地上。


    “画面太美,我不敢想象……诶哟!”


    檀穗捂着被敲打的额头,感觉薛豫从后面抱上来,推着他往前走,他眼前昏黑,却闻到了花香,“兰、兰花?你喷香香引诱我啊?”


    薛豫在他耳边叹了口气,是那种很想收拾他的叹气,檀穗识相地手动闭上嘴巴,紧接着眼前的绸带就被解了下来。


    入目所见,花客纷繁,灿烂馥郁,是一座不知何时修建的琉璃窗花房。


    ==========作者有话说:==========


    一步一叩头,祝小穗生日快乐,新的一年健康平安,万事如意,和鳕鱼幸福美满,甜甜蜜蜜


    明天跟随小穗继续拆礼物


    第93章 生辰(下)


    花房大体是方形的, 色调清幽。左右皆是两侧角落一扇大方窗、中间三扇菱纹长窗,大方窗中间各镂一扇小长窗,四扇小长窗外分别可以看见一株四季不枯的海棠树。正面打一扇海棠门, 往外是鹅卵石小径,而头顶则是一整扇琉璃天窗。


    此时星月皎洁, 尽悬于上。


    檀穗心中喜欢,又觉得眼熟, 回想着说:“是我画册上的……”


    檀穗有好几本画册, 人物、山水、花鸟分门别类的整理, 另外有一本日常画册, 上头的画不做分类,都是平日无聊时随手画的。他偶尔画了就搁在原地,自有薛豫帮他收集整理, 一张都不会少,其中就有一张花房图。


    “你什么时候偷看的?”他说,“我都不晓得。”


    薛豫说:“我光明正大看的。”


    檀穗平日随手画了什么, 自个儿都记不清了,但薛豫一张张地看罢,都记在心里。日子还长,那些画一张张摞叠起来,也许等几年后他也会逐渐忘记其中的某一部分,但那些令他记忆深刻的是绝不会忘的。


    “当时我看到那张花房图时,就打算好了,把它打出来, 给你做今年的生辰礼。”薛豫跟在檀穗身后, 陪他慢慢地细细地端详这座花房,“从前在琼州, 我问你喜欢什么样的屋子。”


    “嗯?”檀穗停在一只花几前,四周的海棠立灯和地上的琉璃小灯皆是白烛,清清淡淡地笼下来,那片后颈和耳朵莹润如玉,隐约散发出一种清馥香气。


    薛豫突然就沉默了一下。他轻步靠拢檀穗,眼神循着那片玉颈、蹭着檀穗脸颊上的细小绒毛往檀穗身前看,说:“花瓶是宝蓝色,描纹繁琐富贵,因此瓶中插花便统一择色泽清雅的,譬如玉莲、杏花、绣球等,再插一支梨花枝。”


    “好漂亮,贵而不俗。”檀穗怜抚花瓣,指尖流连,莫名缱绻。


    薛豫顿觉被爱抚的是自个儿,温声说:“彼时你说,你喜欢舒适、漂亮的屋子,家具装潢都得好,最好带个小花园,可以养花,还想要养小宠物,猫猫狗狗都可以。”


    “你记得好清楚……我自己都忘啦。”檀穗收回手,继续顺着中间的花台绕圈走,拐角处又有一只花几,上面的瓶子是深蓝色,素面无纹,乍一眼无比浓郁,而这只瓶中只插了大红山茶。


    薛豫抬手勾弄檀穗的发尾,说:“承晖园除了没有猫猫狗狗,别的都能满足你的需求,因此当初你回来前,我只命人换了一部分家具陈设,没有对园子动工。那会儿看到你画册上的花房图,我仔细琢磨,承晖园里没有合宜的地方,便选择了此处。”


    “前两天我看见他们搬花盆,还以为是寻常的挪动,可后来也没在承晖园里看见那些花,敢情是偷偷搬到这儿来了。”檀穗指了指面前的一盆紫牡丹,转身审问薛豫,“你瞒着我在书房后头搞这么大动静,我一点都没察觉!”


    “察觉了还怎么给你惊喜?”薛豫指了指侧面的墙,“为着偷偷的,这扇墙我都没敢打通,因此还不算完全修好。”


    他和檀穗商议着,“明日开始,把这面墙打个海棠门,再在水上搭一座小桥连接水台,就可以直通净思斋。你若觉得桥单调,也可以再在桥上搭一座花架,紫藤、玫瑰、蔷薇或是别的都可以,两侧围花墙。”


    “蔷薇好不好!”檀穗商量说,“府上已经有一块玫瑰田了,今年我也还想在承晖园里移植一株紫藤,就栽寝殿外头,我觉得紫藤撩檐特别漂亮!”


    薛豫说:“你喜欢,自然好,咱们一样一样办。”


    “阿兄……”檀穗猛地抱住薛豫的腰,要哭的样子,“谢谢你,我特别喜欢。”


    薛豫嗅着檀穗发间的香气,“嗯。”


    “其实我这些天老是忍不住猜测你要给我准备什么生日礼物。”


    “哦?那你猜的是什么?”


    “金子!”


    薛豫轻轻揪住檀穗的耳朵,檀穗仰头露出一张白里透红的小脸儿,黏黏糊糊地说:“因为你送给我的东西太多了嘛,我实在猜不出来,就猜了个最朴实的。”


    薛豫气笑,“我要送你金子还需特意等到你生辰?”


    “当然不是!但是平日送我的是散的金子,”檀穗小眼神一转,“那生辰的时候说不定可以送我整的。”


    薛豫问:“怎么个整法?”


    檀穗说:“一大箱!”


    “合着敲我竹杠来了。”薛豫哼笑,“你哄哄我,未必没有。”


    檀穗吧唧一口亲在薛豫嘴上,搂着人家的腰晃来晃去,撒娇说:“好哥哥,我要打大金链子,来个十八圈套脖子上诶!”


    薛豫猛地将他抱起来,狠狠亲了一口,把他放下,扔搂着他说:“不好看,打别的成吗?”


    竟当真了!檀穗在心里大笑,嘴上故意作弄人,“不要,新的一年,我就讲究四个字——富贵逼人!”


    “我看你是憨态逼人。罢了,”薛豫为檀穗的审美让步,“你喜欢便打吧。”


    “哎呀我哄你玩的!”檀穗嘿嘿憨笑,“你不心疼钱,我还心疼我的脖子呢。”


    薛豫推开檀穗,转身就走,檀穗从后面抱住薛豫的腰,贴着人家蹭着往前走。


    出了海棠门,踏上鹅卵石小径,檀穗左顾右盼,发现小径两旁依次摆着空圆缸,应该是荷花缸。一路顺去,尽头处有一棵银杏树。


    檀穗突然愣住,微微偏头,眼神跃过薛豫的肩,看见了前面的小竹屋,屋前挂着一方木头牌,雕的两个字:


    【碎雨】


    “还没修好。”薛豫说。


    檀穗将眼泪蹭在薛豫肩膀上,嘟囔说:“啥意思!我都住惯大寝殿了,你要把我挪到小竹屋里去啊?你知不知道由奢入俭难!”


    “嗯,”薛豫笑了笑,“以后你惹我生气,我夜里就不抱着你睡了,来这里求个清闲。”


    檀穗松开薛豫,握拳啪嗒啪嗒地往那背上捶几下,又紧紧地抱回去,“不许不许,再生气也要让我抱着睡!你多大年纪啊,开始忆往昔了?”


    薛豫辩驳,“这叫美好记忆。”


    檀穗轻哼,脸蹭着薛豫的背,乱蹭。


    薛豫说:“敢把鼻涕擦我背上,就把你塞那荷花缸里去。”


    “我怕你啊!”檀穗嚣张地说,“我已经擦了!”


    薛豫也是说到做到,反手便将檀穗抄抱起来,直接拎放在最近的荷花缸里,笑说:“跟我道歉。”


    檀穗往缸口一靠、一枕,倨傲地说:“诶,我就坐这儿了,你有本事别求我出来!”


    薛豫压了压眼皮,“好啊。”


    他抬手握住檀穗的后颈,迫使檀穗把脸压在自己的腰|腹处,温声说:“那我求你,让我出来。”


    “喂!”檀穗啪嗒啪嗒拍开薛豫的魔爪,撑着缸口站起来就往薛豫身上扑,“变|态啊你,臭流|氓!”


    薛豫轻笑,一把将檀穗捞出来挂在自己身上,说:“走,还有一样礼物没给你看。”


    “啊?”檀穗眼冒精光,“真有金咂!”


    薛豫抱着檀穗走到竹屋前,轻轻推开门,把檀穗放下,说:“去角落里瞧瞧。”


    他声音轻,檀穗便也下意识地放轻动静,这屋里还没摆家具陈设,因此檀穗一眼就看见左手角落里放着的一只大篮子。


    他气声说:“一大篮子金子啊?”


    薛豫抬手,他便很识时务地抱住自己的额头,溜边儿蹭到角落里,俯身下去轻轻掀开篮子上的布一瞧,里头竟然是两只酣眠的狗崽子!


    檀穗瞅了瞅,溜回薛豫身旁,两人出去后,他说:“哪儿来的?”


    薛豫说:“荣国公府。”


    檀穗捂嘴,“你把人家的狗崽子偷出来了!”


    “光明正大拿的。”薛豫和他解释,“奚府有个‘汪汪队’……”


    “等会儿。”檀穗说,“啥队?!”


    薛豫说:“汪汪队,就是汪汪叫的汪汪。”


    檀穗迟疑地说:“哦……汪汪队哦。”


    薛豫拉着檀穗散步,说:“汪汪队是从景和年间传下来的,族谱上写好几页了,人家可是狗中的‘大户’。”


    “景和年间是崇帝时期吧,那奚家的汪汪队难道就是你老子的老子的老子的老子立的那位男皇后养的狗?”檀穗掰着指头数薛豫的祖宗十八代。


    薛豫被檀穗逗笑,说:“什么几老子,那叫高祖!”


    檀穗说:“哦哦!”


    “高祖谥号‘崇’,其后随帝谥号,叫做‘崇皇后’。但崇皇后也有独谥,曰‘宁’,因其辅佐高祖安定朝堂,一统南北,四海安宁。高祖帝后鹣鲽情深,共守白头,一生六宫空置,未有亲生,后来立了宗室子为嗣,便是曾祖,而后一直传到咱们这代。”


    “哦哦!”檀穗说,“所以这汪汪队是不是你高祖小爷爷建的?”


    高祖小爷爷……薛豫嘴角抽了抽,说:“不错。”


    “名字也是他起的?”


    “不错。”


    檀穗挠了挠头,薛豫打量他,“你对‘汪汪队’这三个字有什么见解,如此在意?”


    檀穗讪笑,“因为听着很稀奇嘛。”


    “哦。”薛豫意味不明地看了檀穗一眼,但也没追问,只解释说,“先前听奚世子说府上的狗正好要下崽,我就向他买了两只,能做伴儿。”


    檀穗说:“原来如此。”


    薛豫说:“等狗能跑了,请人驯一驯、教一教,到时候便带到承晖园去,平日陪你玩,你若要出门登山打猎,也可以带着。”


    “好呀!”檀穗说,“那我现在给它们起个名字!”


    薛豫说:“可以。”


    檀穗说:“一只叫富贵,一只叫平安!”


    “……”


    “咋?你还要给狗起什么风雅高深的文化名吗?”檀穗说,“平安、富贵,一生所求,既吉祥,又上口,就叫这个!到时候打个圆牌儿放在一块,叼中富贵的就叫富贵,反之就叫平安!”


    薛豫顺从地点头了,说:“只要你喜欢。”


    “喜欢!”檀穗对他弯起眼睛,“特别喜欢。”


    喜欢花房,喜欢碎雨,喜欢小狗狗,更喜欢薛豫总是愿意记得、满足他的小心愿。


    “我也喜欢,喜欢看你高兴,所以,”薛豫摸檀穗的脸,“不哭。”


    “我是因为高兴哭的!这叫喜极而泣!”檀穗抱住薛豫,侧脸贴在薛豫心口,小声说,“阿兄,我好幸福呀。”


    薛豫一手抱着檀穗,一手轻轻按着檀穗黑乎乎的后脑勺,说:“应该的。”


    他偏头亲亲檀穗温热的耳朵,声音像虫翅蛰进檀穗的心脏,酥麻了一片。


    “生辰快乐啊穗穗,新的一岁,要健康、幸福地长大。”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第94章 桃绽


    半夜外间有淅淅的动静, 檀穗从薛豫颈窝里抬了抬脸。


    “下雨了。”“睡着”的男人轻声开口,吓了檀穗一跳。


    薛豫睁开眼睛看着檀穗,眼神谴责, “趁我睡着狎|戏我?”


    檀穗半点不心虚,说:“我是正大光明地使用你!”


    起夜回来时借着昏昏夜灯看见安眠的俊美老公从而一时眼神挪不开、嘴努子也撅了起来, 趁机小声地啵啵几下,这叫什么?


    人之常情, 理所当然, 血气方刚, 男儿本色!


    “哦。”薛豫微微偏头, 就这么笑盈盈地看着趴在自己怀里的人,直把檀穗看得脸颊微红,哼哼唧唧地倒回他身上。


    薛豫失笑, 抬手揽住檀穗的后腰,轻轻拍了两下。


    “我以为你睡着了呢,”檀穗嘟囔, “你是被我亲醒的吗?”


    “你起夜时我便醒了。”薛豫说,“我睡眠浅,你夜里打呼噜我能听见,更别说起夜了,何况你下床前还偷偷亲了我一口。”


    檀穗突然有点愧疚,“那你和我睡是不是很折磨?毕竟我晚上翻来滚去的,要不我纠正一下睡姿吧?从明晚起,我就把我的手脚都捆起来系在床头床尾, 这样就不会乱翻了!”


    薛豫本想揶揄檀穗, 没想到叫他这样想,不由蹙眉, “是睡觉还是受刑啊?”


    檀穗哼哼唧唧。


    薛豫捏捏檀穗的臀|尖肉,侧身时手臂微微用力,便让檀穗落到外侧,睡在自己臂弯里,安抚说:“不要紧的,其实现在比以前好睡许多了……明明身旁多了个不老实的人儿,偏令我更易合眼安眠。”


    檀穗很土地说:“我是你的良药!”


    薛豫鸡皮疙瘩都要起来,另一只手从檀穗软乎的肚子上挪开,隔着寝衣摸着檀穗的腰腹胸口往上掐住檀穗的脸,狠狠地亲了他一口,说:“嗯,那我得天天多服用几次。”


    檀穗立刻求饶,“别,白天才搞过。”


    “……”薛豫感觉“禽|兽”二字瞬间戳自己脑门儿上了,大红色,“没说要扒你裤子,只要你别招我。”


    檀穗立刻闭上眼睛,安详地“睡着了”。


    他其实一直都很想询问薛豫以前为何睡眠困难,直觉关乎薛豫的一桩心事,但又怕提及旧事惹人伤心,因此这次也一如既往地按捺住了。


    薛豫看着怀里这张脸,这个人儿,轻声说:“从前常做梦,久而久之,夜里都懒得睡,不如多匀会儿时间做别的事儿,更清净。”


    檀穗睁眼,小声说:“做什么梦啊?”


    他一不小心还是问出了口,薛豫却竟没有敷衍哄骗他。


    薛豫说:“在宫里的时候,常梦见母妃,梦见她将我抱在腿上,拿拨浪鼓哄我玩儿,笑得明艳又温柔,真正是全天下最美的女子。偶尔又梦见她独自坐在榻上刺绣,那针穿刺绣面,越来越快,伴着她癫狂的咒怨,突然插进我的皮|肉里——”


    檀穗抖了一下,薛豫噤声,抬手揽住檀穗的肩头,轻轻地吻他的脸。


    檀穗在被子里的手攥紧了薛豫的衣摆,气声说:“怎么这样?”


    “她不是故意的。”薛豫的那只手轻轻握住檀穗的双手,哄着它们打开,别攥疼了自个儿,“她刚生下我的那几年,是极疼我的,哪怕我那会儿太小,没什么记忆,但皇兄却是亲眼看见过的。她亲手为我缝制衣裳、鞋子,给我做小孩儿玩的小木马、小秋千、小物件,按照惯例,宫里的皇子公主幼时都是由专门的奶嬷嬷喂养人乳,但她那会儿却是亲自喂养我……凡事与我相关,她都恨不得亲力亲为。”


    檀穗揪着薛豫的指头,没有说话。


    薛豫说:“后来啊……我五岁那年,她应当是疯掉了。”


    檀穗问:“为什么?”


    “她是个极勇敢、纯挚的女子,当初离开故地跟着良人奔赴雍京,她心中忐忑却毫不犹豫,后来面对满朝质疑、六宫轻视,她亦不曾后悔。她宠冠六宫,却对后宫的风光权势并不如何在意,而是整日待在宫殿里,与抽空便来的良人享受些寻常爱侣间的琐碎缠绵。她与别的嫔妃有一点是极不同的,她心中没有对家族兴衰、子嗣荣华的谋求,她将全部的感情、思慕和柔情都献给了自己的良人,她求的不是皇帝的恩宠,而是夫君的恩爱,因此当她发现不再被爱的时候,她便失去了一切。”薛豫淡淡地说,“少女时期惊鸿一遇、修成正果的良人变成了凉薄冷漠的皇帝,三千宠爱,一场空梦罢了。”


    檀穗唏嘘不已,“所以她恨自己曾经的爱侣,也恨你?”


    “她恨我么?”薛豫摇头,“我始终不确定。”


    他眼神里有些茫然,语气却那样平静,仿佛说的是别人的故事。


    “我五岁后,她逐渐不抱我了,也不再日日对我笑。她癫狂时偶尔会弄伤我,可很快又会抱着我痛哭,我本是不愿哭的,但听她哭得那样伤心,好似要把心都呕出来,便也忍不住哭了。平素,她渐渐地沉默寡言,偶尔却会用那种黑漆漆的眼神瞪我,我觉得那眼神像吃人不吐骨头的深渊,后来在梦中困了我许多年。可你说她恨我么?”薛豫说,“她在火中自刎的时候,到底还是没有带着我去死。”


    “原来……”檀穗哆哆嗦嗦地说,“她的死果真另有原因。”


    薛豫抱紧檀穗,闭着眼说:“嗯,为着天家颜面,偶尔是需要对臣民掩饰一些真相的。”


    檀穗说:“你才五岁呢。”


    “她死的时候才二十三,戴金冠都要挑样式才能刻意显出贵妃威严的年纪。”薛豫说,“她自刎后,我曾经昏沉了几日,整日高烧,若非皇兄日日夜夜在我床畔招魂,说不得我要烧成个傻子了。”


    他问檀穗:“我若是个傻子,你爱我吗?”


    檀穗摇头,“我喜欢比我聪明的!”


    薛豫庆幸地吁了口气。


    檀穗翻身压住薛豫,“以前都不肯和我说……”


    “起初怕你觉得我不够光彩,后来吧,”薛豫捧起檀穗湿漉漉的脸,哑声说,“我怕你哭啊。”


    檀穗的眼泪砸在薛豫眼皮上,他眨了眨眼,觉得外面的雨都淋到他身上了,细细密密地让他疼。


    檀穗泪眼朦胧地哽咽,“那今晚怎么肯告诉我了?”


    “怕你胡思乱想,以后呼噜都不敢打了,那我夜里听什么动静去?”薛豫笑着挨了一口咬,“也顺便和你坦诚了,往后你就不用憋闷着这个问题,怕说出来冒犯我了。其实没什么,都过去了。”


    檀穗揪着薛豫的脸,“我说你怎么被捅刀子都不说疼,敢情打小就打好基础了!”


    这话薛豫不敢接,哄着说:“以后你保护我。”


    “我肯定保护你,”檀穗说,“谁要敢碰你,我一巴掌把他扇墙上抠都抠不下来!”


    “这么猛啊?”薛豫亲亲檀穗的“铁掌”,“看来平日打我时根本没用力。”


    檀穗当头就往薛豫胸口“啪啪啪”几下,薛豫笑着说疼,抱着檀穗打了个滚,将人压在身下,闷声说:“睡觉吧,可不许偷亲我了,我明儿还要起大早入宫呢,有早朝。”


    檀穗拿薛豫的寝衣擦干眼泪,抬腿夹住薛豫的腰,两人又打了个滚,“我要压着你睡!”


    薛豫帮他掖好被子,说:“明儿陪我用早膳。”


    这要求太苛刻了,檀穗才不搭理,扭头拿屁股对着薛豫,盯着床里侧,眼泪顺着鼻尖往下滚,流个不停。


    薛豫看着檀穗乱糟糟的后脑勺,贴上去亲了一口,也闭上了眼睛。他仿佛不知檀穗在默默地心疼他而掉金豆子,但窗外的雨声那样明显,他也听见了檀穗偷偷吸溜鼻涕的声音。


    便狠狠心疼他一回吧,往后的日子他们挨在一块儿,日日都是极好的。


    早上醒来时寝殿里外已然一片安静,那场雨不知何时停的,檀穗打了个哈欠,嗅到脸上有药香,应该是薛豫半夜起来的时候帮他敷眼睛了。他翻身抱住枕头想打滚赖床,却正好摸到枕头底下的东西。


    凉凉的,硬硬的。


    他睁了睁眼睛,用手感觉一番形状,不由笑起来,旋即爬坐起身,将那东西从枕头旁拿出来——


    是只实心金寿桃,手心那么大!


    檀穗盘了几下,从博古架上找了个镂雕桃花的矮架,将金桃小心翼翼地摆放了上去,嵌稳了,并在格子前挂上一张穗牌,用笔写上:


    【柳软桃浅,春花绮梦。


    穗十九生辰,阿兄赠。】


    檀穗踮着脚看着那金桃,垂眼时亲了亲穗牌上的“阿兄”二字,轻声说了声“谢谢”。


    沈幽昨夜吃多了,还在睡懒觉,檀穗独自用早膳的时候,两个仆从抬着个箱子到廊亭外,叶自先上前来,与他说:“小主子要用的金子抬来了,放哪儿里?”


    檀穗被豆乳呛到,金和忙上前替他抚背顺气。


    檀穗摇头示意无妨,清了清嗓子,抬眼瞥了眼那沉甸甸的大红箱子,仿佛已经被封印在里头的赫赫金光闪瞎了钛合金狗眼,“我都说我是玩笑的了!”


    叶自不明所以然。


    “从哪儿抬来的就抬回哪儿去吧。”檀穗旋即和叶自解释了一嘴。


    叶自听罢了然一笑,“我说怎么突然要用这么多钱,还当是出了什么大事儿呢!诶,”他话锋一转,“殿下要求得小主子高兴,自然也是大事儿!”


    檀穗笑眯眯地说:“阿兄不用求,我和他待在一块儿就已经很高兴了!”


    叶自老怀甚慰,“主子们高兴,咱们也高兴!”


    不只是他们这些亲侍,对下面的仆人们也是一样的,主子们高兴,府里便是晴天,大家伙儿都眼前一抹亮光,只要恪守本分,心里便是安稳松快的。


    檀穗笑了笑,“对了,府上是不是新酿了一批酒?”


    叶自警觉地说:“不对您开放!”


    “……我没说我要喝!”檀穗不满地哼了哼,暗道薛豫这个冷漠无情的人,果然对府中下了‘禁檀穗喝酒令’!


    叶自笑眯眯地说:“那您是?莫非要送礼?”


    檀穗“嗯哼”,“昨儿我生辰,府上不是收到了来自琼州的贺礼吗?”


    叶自明白了,“小主子是与故旧许久不见了,那我去挑一些咱们雍京的好酒,还赠琼州。小主子可有书信?可一同寄去。”


    陆俭既已下狱,薛豫又和承丰帝达成了共识,任由陆家如何作为也翻不出浪花了,想来沈幽很快便可以“重拾自由”。这么一想,檀穗说:“不必,等酒和大哥都到了跟前,他们便知道我过得很好了。”


    用了早膳,檀穗往水台后面去,顺路消食。


    小园子里人来人往,有搬家具的,有扛花草木材的,金和说:“现下您知晓了,这儿就可以光明正大地动工了。”


    “哦,”檀穗尾音微扬,“敢情你们都知道,就瞒着我?”


    金和笑着求饶,“殿下想制造惊喜讨您欢心,奴婢可不敢提前泄了风,坏了殿下的心意!”


    檀穗哼哼一笑。


    那头的一个管事看见檀穗,忙跑上来见礼,随后问道:“不知王妃有何吩咐?”


    “我溜达溜达,你们不必管我,继续做事就好。”檀穗去了小竹屋,推门一瞧,一个内侍正在角落里给狗喂东西,“这喂的是什么?”


    内侍要起身行礼,被檀穗用手势打断,便保持着喂东西的姿势回话,“是从狗儿铺买回来的羊奶,专门给一两个月的狗儿喝的。”


    檀穗蹲在一旁看着两个小家伙努力喝奶,不由伸手逗了会儿,其中一只格外亲人,竟也蹭着他的手,嘴里发出呜哼声。


    檀穗欢喜地笑起来,“富贵啊,平安啊,快快长大吧,到时候我带你们去接阿兄下朝,不知多威风呢。”


    等狗崽儿们进完食,檀穗离开竹屋,站在门前一望。


    雨晴风暖,竹屋旁的一株桃花开了。


    ==========作者有话说:==========


    小穗:


    鳕鱼:


    两人:


    快写完了


    第95章 尾声(上)


    那株桃花一开, 王府乃至雍京的桃花也渐渐一日一日的接连绽放了,有天檀穗从宫中蹭饭回来,瞧见街旁一棵桃树簌簌摇晃, 冶红妖翠,好不明媚。


    薛豫和他说这棵桃树有些年头了, 薛豫幼时它便在,这一片街巷后来修造过几次, 但都没挖了它, 算是这条街上的一处特景。周围有些茶楼乐馆, 每年春天都会有些学生画师来这儿画桃。


    随着账本被送回京城, 瑞王回程的消息也传了回来,有司要查、审涉案人员,薛豫仍然不得空闲。没有小朝议的时候, 他能起得晚些,陪檀穗用早膳,但白日基本不着家。


    正德堂里翻阅、讨论案卷、争执定罪的声音始终不下, 当值的内侍进来行礼,说:“诸位大人们,请先到偏殿用饭吧。”


    承丰帝体谅众卿辛苦,吩咐将饭食摆在偏殿里,免得走动。


    另一头,正德堂的内侍进入里间,与书桌后的薛豫说:“殿下,王府送膳食来了, 直接传进来么?”


    薛豫愣了愣, 旋即搁下案卷起身,说:“传到偏殿吧。去紫宸宫通禀一声, 我不过去用膳了。”


    有司官员们纷纷进入偏殿,刚分了位置坐好,便瞧见薛豫也跟了进来,忙起身见礼。


    奇怪,这位今儿竟不和陛下一道用膳?


    薛豫打断众人的行礼,到东侧花鸟屏风后的圆桌落座,偏殿里突然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内侍们摆碗筷的声音。


    摄政王府的内侍接着提着食盒进来,径自到那花鸟屏风后布膳,声音不高不低,够让偏殿里的人都听见。


    “午膳的食单是王妃亲自拟的,牡丹鱼片、羽衣酥片鸡,王妃说春天就要多吃鲜菜,因此加了槐花炒蛋、香椿拌豆腐和春笋排骨汤,饭是春茶泡饭。”


    摄政王语气温存,“我在宫里饿不着,何苦惦记我?”


    “殿下近来辛苦,王妃可心疼您了。往后殿下若不能回府,便由府上做好了送来,奴婢还要看着殿下用完,回去一五一十地禀报才行。”内侍笑着说,“殿下可得多用些饭菜,才好叫王妃放心。”


    “我都多大了,他还这样管着我。”摄政王叹气,好似有些无奈,但那话里分明含着笑意,像是恨不得被自家王妃当幼儿管束似的。


    内侍说:“这句话也要回禀王妃的。”


    摄政王便不说话了,但很快,他又开始询问王妃今日在家做什么。


    那内侍便说王妃几时起来,今儿穿的是哪套衣裳,早膳用了什么、用了多少。早膳罢,王妃看着墨球吃了肉,去后苑看了花房和狗儿们,又去湖心亭跟着严长史学棋了,简直事无巨细。


    摄政王等内侍说罢才开了口,好似不满,“我在时不与我学,我不在时便要学了。”


    内侍笑着说:“王妃说了,他要偷偷学,打您个措手不及,好将您压在棋盘上打得落花流水、跪地求饶。”


    他敢说,官员们都不敢听了!


    摄政王倒笑了笑,说:“说得我都害怕起来,得提前想好求饶的招数了。”


    待用完膳,那内侍吩咐人收拾碗筷,又说:“王妃不让殿下饮许多茶,特意煮了一壶茉莉饮,还有一盒子茉香山药软酪,供殿下午后消遣。另外,王妃晚膳时要吃芥菜馄饨。”


    薛豫说:“好,那我也吃芥菜馄饨。”


    “那晚膳的时候奴婢送来。”


    “嗯,”摄政王叮嘱,“叫他别用太多糕点。”


    内侍应了,很快便带着王府的内侍们提着食盒离开了,偏殿众官你看我我看你,一切尽在不言中。


    大理寺常和鹰苑协同办案,大理寺卿因此和薛豫也算相熟,回到正德堂的时候忍不住调侃:“殿下与王妃感情甚笃、羡煞旁人啊!”


    薛豫温声说:“王妃心疼我,恨不得事事都要操心一番,叫诸位见笑了。”


    众人哈哈干笑,见笑,谁敢笑您啊?而且您这是炫耀吧?是炫耀吧?


    薛豫享用完“爱心午膳”,提了提手中的“爱心茶点”,大方地说:“王妃特意为我备的茶点,诸位要不要尝一尝?”


    众人纷纷谢拒,笑话,特意为您备的呢,谁敢尝啊。


    薛豫露出点恰到好处的遗憾,也不强求,心情很不错地回去办公了,毫不在意身后众人脸上以及心里的嘀咕声,殊不知此时王府正发生了一件大事——


    竹屋里藏了两只小狗的事情到底还是被墨球发现了。


    鹰心大怒,不能善罢甘休,若非檀穗拯救及时,狗篮子就被鹰叼飞了。


    鹰狗大战骤然被打断,一场人鹰大战却是由此拉开序幕,一阵上房揭瓦,一阵鸡飞狗跳,最终以鹰被檀穗捆在怀里吧唧两口勉强落下帷幕。


    紧接着,檀穗手拟一份《摄政王府动物和平相处议章》,强握着鹰翅膀摁了个章,然后叫人将它的专属食盆拿来,喂肉食给它吃,俨然已经领悟了薛豫亲传的“打一巴掌再给一颗甜枣”的训鹰大法,“欺负小狗崽子,你有没有出息?简直对不住‘鹰大王’的威名!”


    鹰听不懂,认真地享受食物。


    檀穗戳戳鹰脑袋,恐吓说:“这张纸我裱起来挂书房了,再被我发现你违反协议,我就叫你家长了。”


    鹰嫌弃檀穗吵闹,金豆眼不耐烦地睨了檀穗一眼,拿翅膀拍开他,偏个方向拿屁股对着檀穗,继续埋头享用食物。


    “嘿你!”


    “咕!”


    鹰家长回来时正是傍晚,霞光万千,似为园子铺上一层暖光,叫人隐约晕目。


    檀穗在廊上帮薛豫净手擦干,关心道:“怎么样?吵出个结果了吗?”


    定罪是个浪费口舌的流程,毕竟虽然律法摆在那儿,但很多时候律法之外还有“人情”,各方有各方的考量。陆俭罪责难逃,但事涉陆家,便是事涉太后,要不要定死罪,要死多少人,大家都要斟酌。


    “快了。”薛豫说,“再吵吵也好。”


    檀穗说:“你想借机看看朝堂中是否还有隐藏的太后党?”


    薛豫挑眉,抚住檀穗的脸颊亲了一口,“穗穗真聪明。”


    檀穗挨了夸就要摇尾巴,笑眯眯地看着薛豫,都说春光明媚,薛豫却觉得不如这个笑容动人。


    他心生欢喜,又牵扯出一阵愧疚,不禁摸摸檀穗的脸,“等晔儿回来,此案就能彻底了结,我也能清闲几日了,到时候好好陪你。”


    檀穗蹭蹭薛豫的掌心,说:“我又不是小孩子,用不着你陪,你别累着身子,我就心满意足啦。”


    他才不是这样不黏人的人,薛豫失笑,“真的?”


    檀穗撇撇眼睛,“昂。”


    薛豫笑看着他,他回视两眼,就努了努嘴,露出点委屈的模样来。薛豫心都软了,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哄着说:”开春了,外头的铺子纷纷进货,有许多漂亮的物件儿,你去挑一挑,正好配你的春衣。”


    檀穗说:“用金钱打发我啊?我是那么俗的人吗?”


    “哪儿啊?”薛豫拉着他说软话,“我忙,没空闲去挑,你顺便帮我也挑几样,咱们穿‘情侣款’。”


    檀穗闻言眼睛一转,勉为其难地说:“那好吧。”


    薛豫亲亲他的脸腮,他“哎呀哎呀”地推搡了两下,忍不住又笑起来,回头抱着薛豫往后腿,放纵地撒娇起来,“我好寂寞!”


    “那明儿我带你入宫去好不好?”


    “那不更无聊啦?府里好歹有人陪我玩呢。”


    “你到正德堂来陪我。”


    “可以吗可以吗?那儿不是你们议事的地方吗?”


    “无妨,你愿意来便来,旁人不敢说你。我有小书房,到时候让金和他们凑堆儿陪你打那什么,麻将?”


    “好耶!”


    “……”


    檀穗翌日果真带着牌具去宫里找薛豫了,薛豫给他设了一张桌子放在角落,叫金和他们陪他玩牌去。是好玩的,但檀穗玩得不尽兴,很简单,这儿是正德堂,皇帝开小朝会的地方,外头有朝臣们在办公,他不能在里头大声叫嚷吧。


    搓麻将的时候小心翼翼的,多不舒坦啊。


    于是第二日,檀穗没入宫打牌了,只是午膳的时候亲自给薛豫送饭。


    两人坐在屏风后一块儿用膳,趁机叽叽咕咕。


    檀穗说花房外头的墙已经打通了,开始修小桥了,按照他亲自画的图来修的。竹屋里的家具陈设也摆好了,荷花缸里添了水土和移植过来的荷,他打算在竹屋前添上小篱笆栏杆,栽种些小花。


    两只小黑狗今天已经能迈着小短腿儿跑了,先前他们带着两只小狗抓了名牌,更活泼的那只叫富贵,另一只叫平安,都一样的粘人。富贵活泼好动,一学会跑就精力无限,还和墨球隔着空气叫嚣,好几次差点掀起鹰犬大战,平安要内敛安静些,喜欢待在树下思考狗生。


    用完午膳,薛豫亲自将檀穗送出宫门。


    马车门打开,富贵立马就跑了出来,跳起来冲着他们叫。薛豫伸手摸了下狗儿,檀穗跳上马车,又俯身香了他一口,说:“好好赚俸禄,我去踏春了。”


    “知道了。”薛豫笑道,“去吧。”


    檀穗钻进马车,薛豫撵着富贵进去,走到车窗旁时,那车窗也猛地打开,露出檀穗和怀里的两只小狗。


    檀穗两只手分别握着一只小狗爪,笑着说:“和爹爹再见啦!”


    薛豫说:“再叫一声?”


    “走开!”檀穗横了薛豫一眼,抱着狗子们坐回去,倨傲地昂首挺胸,“回!”


    薛豫笑着往后退开,等马车离开才折身进入宫门。


    ==========作者有话说:==========


    穗:搓麻将的时候必须把麻将砸出声响


    外头的大臣:啥动静


    穗:骚瑞……


    鳕鱼:埋头办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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