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德伦太子爷(21)
屈听洄猛地睁开眼睛,头部一阵剧烈疼痛,四肢像灌了铅般沉重。
乙/醚。
他们半路被围追堵截,让歹徒用乙/醚迷晕,被带到了这里。
他抽出精力环顾周遭,夜晚一片昏暗,但从些许的月光能判断出,这是座废弃工厂的仓库,屈听洄盲猜这片地方是老城区。
没错,徐家终于按耐不住开始行动了。
仓库外蝉鸣蛙声不断,空气闷热不已,月夜光辉从上方的窗子斜斜投射到仓库内,照在了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身上,他蜷缩着,双手被绑得严实,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地颤动。
在他醒来的三四分钟之后,贝岑轩也渐渐转醒。
他蹙眉,从在温哲家就有的些许不适感此刻更为加重,头脑眩晕,浑身发热,他使劲晃了晃脑袋。
和屈听洄对视一眼,似乎也猜到了这件事是谁的手笔,他心如死灰地闭上眼睛。
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真的失算了,不想徐家如此沉不住气。
他气急败坏地瞪着屈听洄。
屈听洄深深地看着他,半晌,突然低头笑了一声。
听起来挺无奈的。
他想说点话缓解氛围。深情一点的?比如——
死到临头,能和你在一起也挺好的。
这话太缺德太混蛋,屈听洄怕贝岑轩踹死他,没敢说出口。
贝岑轩:“等死吧。”
屈听洄:“……好的。”
贝岑轩:……
他站起来四处走动,仓库大门紧闭,四周全是木箱,窗户太高爬不上去。
他的目光落到仓库里堆积着的木箱上。
说是废弃仓库,其实并没有。
最起码这些高高堆叠的木箱就不破旧,上面还用崭新的木板覆盖。
贝岑轩费力掀开其中一个木板,仔细探过去,果然在里面发现了东西!
贝岑轩喊来屈听洄:“有东西!”
只见里面堆满了一簇簇干枯的花瓣,乍一看像是是薰衣草,但花瓣色泽暗沉,发僵,透着某种怪异。
屈听洄凑近闻了闻。
无色无味。
他起身,眉眼深沉道:“K3,干花。”
新型毒品,和晒干的花瓣没有区别,做成干枯的造型方便逃避海关检查,是大麻替代品,毒性比大麻强数倍。
贝岑轩说:“徐家竟然在搞毒品交易,他们完了。”
屈听洄:“不,他们一家现在落寞了,没有别家的帮忙,闭门造车是不可能拥有这么多毒品的。”
贝岑轩灵光一闪:“是吕家。”
屈听洄点头:“对,听我父亲说,吕和君手底下养了一群顶尖化学科学家,但从来没对外公开过,不公开,那养着他们有什么用?”
“这批货很有可能就是这么来的。”
贝岑轩冷声:“所以他们制毒。”
贝岑轩想了想,又说:“贺暂不是说,丛子峰与吕和君来往很密切吗?”
他说:“除了这一处的干花,他们肯定还有别的据点,一部分是自制毒,一部分货能入到德伦境内,肯定是丛子峰在港口放水。”
屈听洄:“是。”
贝岑轩还想看看有什么锋利物,最后一无所获。
贝岑轩无奈:“真要等死了。”
他心下热得烦躁,但他没有告诉屈听洄,自己的吊坠上安装了卫星定位器,如果伊娜发现他没回家,肯定会告诉贝律恩,贝律恩一定会根据定位找到这里。
想到这里,他安心了不少。
却还是烦,这里环境过于恶劣,外面的蝉鸣蛙声让他情绪有些失控。
他用自己的脚一下一下地碰屈听洄的鞋,一句一句碎碎念。
“都怪你。”
“都怪你。”
“都怪你。”
……
屈听洄也不讲话,就偏头看着他,眼眸中含着自己未曾察觉的笑意。
贝岑轩:“徐家为什么要绑你?虽然你威胁了屈知玺的地位,但他也不至于冒着被屈州长抄家的风险要你小命吧?”
屈听洄:“屈知阁已经死在国外了。”
贝岑轩瞳孔微颤,随后面色沉下来:“谁干的?”
“谁知道呢。”
屈听洄说:“所以屈知玺应该是听到了风声,但不确定是不是真的,没办法,只能告诉徐大道,那是他唯一的外孙子,他也沉不住气了。”
他说:“对不起,连累你。”
贝岑轩不屑地哼了一声。
屈听洄往他身边挪了挪,突然俯身,自己的额头贴上他的额头。
贝岑轩愣住。他们离得很近,几乎鼻尖凑着鼻尖,他能清晰的看到屈听洄疏密的睫毛,姣好的唇线,以及,担忧的神色。
他咽了口唾液,视线往下瞟:“你干嘛?”
屈听洄顿了两秒才离开,“怕你发烧,感受一下温度。”
贝岑轩小声嘟囔:“我还不至于那么弱。”
“渐渐。”
贝岑轩:“嗯,怎么了?”
屈听洄笑笑:“没什么,就叫叫你。”
这么长时间相处下来,他发现屈听洄是个相当莫名其妙的人,各种方面,是不是之前吃过太多苦,好不容易认祖归宗还没怎么过好日子,又被绑了,现在有点抽风了?
目前情况还算稳定,徐大道把他们扔在这边不知道要干什么,他们也找不到工具脱身,只能干耗着。
总要聊点什么。
贝小少爷不顾及什么,长枪直入:“我想知道你和池诺到底是什么关系。”
屈听洄听见池诺,满不在意地说:“没什么关系,就是初中同学、同桌,我们之间有点小恩怨,他家有钱,那件事之后,一年吧?他就转学了,我直接被开除了,但我确实没想到他转来芙城,能进主校,三年过去我还能遇见他,他还能舔着脸来缠我。”
或许是现在他们还处在危险当中,贝岑轩心绪本来就不稳定,听到开除,他不禁代入了当时小听洄的处境,这是一件很不好的事情,他心里仿佛被针刺了一下。
他小心翼翼地问:“什么事?”
屈听洄垂眸,浅浅笑了一下,“你应该不知道,我是二次分化才成的金环。”
贝岑轩:“这个几率很小,怪不得你出生的时候屈州长不要你,原来和我一样,但你运气可真好,我是说分化。”
“确实运气好,但我觉得对于你来讲,做Beta没什么不好的。”
贝岑轩不屑:“Beta有什么好的?”
屈听洄沉默一会儿,他深深望着贝岑轩:“Beta最自由,不受信息素裹挟,而且不管你是Beta还是其他的什么,都会有人无条件爱你。”
“所以你和池诺到底什么关系?”
“……我家在小镇,初中是在城里的中学上的。”
说起这个,屈听洄得意地笑了笑:“因为我学习成绩特别好,他们主动来要得我,不然我就在镇上初中上了。”
“但是后来我被开了。”
初中那时候,我比较闷,脑子里只有学习,心里想的也很简单,好好学习,天天向上,考个市里的省重点,加把劲去首都读大学,再努努力读个研究生,博士就不读了。
我只是读书好,不代表我爱读书。
然后毕业,毕业出来给人当驴拉磨,赚钱买房把妈妈接出来过好日子。
池诺是我同桌。
那时候他还不像现在这样卑躬屈膝,还有刺呢,是个傲娇的一个少爷,但和你比起来,没你傲,哈哈。
贝岑轩哼了一声。
那件事没发生之前,我们关系其实不错,他对我有点那种口嫌体正直的感觉,嘴上说话恶狠狠的,说什么下次我一定超过你,但其实对我还挺好的,闲着没事就赏我点零食,偶尔还会丢几个他买多了的、用不完的名牌笔记本,那些东西对现在的我来说这点东西实在不算什么,但对当时的我来说真是大恩大惠了。
那时候我是年级第一,他是年级第二,我是Beta,他是Omega——银环,小城市嘛,别说金环了,银环都少见,他是我们班里最受欢迎的交际花。
隔壁班有个叫齐越的劣等Alpha,是个二世祖,家里有权有势,每天上学招猫逗狗打游戏,放学网吧台球厅烧烤店。
那段时间他在追池诺,热火朝天人尽皆知的那种,池诺不喜欢他,拒绝过他很多次,但他却以为池诺是欲擒故纵,纠缠地越来越厉害,每天下课都来班门口堵他。
要我说,世界上大部分Alpha就是一群头脑简单、四肢发达、自以为是、傲慢自大、年纪一到满脸青春痘,而且管不住信息素管不住下半身劣质物种。
等我身居高位,就出台法案,把不安分的Alpha的全阉了,当然,这是开玩笑的,毕竟我还要支持率,害——政客们更是一群吃干饭的虚伪东西。
有一次,齐越又把池诺堵了,也是在班门口,池诺忍无可忍,就说,你什么时候能像我同桌听洄一样,我就和你在一起。
我不知道他脑子怎么想的当时,他也不知道自己给我造成了多大的麻烦。
从那之后,齐越开始找人针对我,类似于——体育课拿篮球砸我、把我的书从三楼扔下去,和他们狐朋狗友们围住我,挑衅我,我不回答,他们就给我两巴掌。
他们扇我,我没做声,只是盯着他们看,他们看我是个哑巴,就笑作一团。
我确实不敢还手,齐越的爸爸是我们那座城里的小富豪,我惹不起。
这也是他能那么嚣张的资本、也是为什么老师们也不敢管教他。
池诺很愧疚,他对我越来越好,但他对我越好,齐越就越针对我。
那天放学,齐越把池诺堵巷子里了,我路过,当时眼睛瞎,没注意到他们两个,就这么坦坦荡荡地走过去了,池诺危急关头大喊一声,听洄!然后我就暴露了。
齐越本来就有气,他听到池诺喊我,一回头又看到我的脸,那么好看帅气一张脸,他可能气死了,上来就把我踹飞到一边的垃圾桶上,垃圾桶砰地倒在地上,我感觉我肋骨折了,那可太疼了,把我打懵了。
他其实打不过我,我之前忍着是不想惹是生非,给了他一种自己能上天入地的错觉。
屈听洄用一种轻松轻快的语气讲这件事,贝岑轩却听得越来越认真,凝重。
齐越亮了刀子,我们两个就打起来了。
齐越的胳膊被我打折了,我身上也被刀子划了几下。
那天校长办公室里来了很多人,他们把池诺叫来办公室,当着所有人的面,让他指认,是谁先动的手,当时发生了什么。
这事情过去有三年了,当时是初二,我记得那是一个下午,也是夏天,不比德伦的夏天潮湿闷热,普因的夏天干燥,太阳特别烈,整个办公室,阳光刺眼,班主任是语文老师,她桌子上有盆多肉,多肉底下的枝叶枯萎了,也不打理。
池诺深深地低着头,我看不清他的表情,我也不知道他心里怎么想的。
我只听见他说,是屈听洄先动的手,是屈听洄想欺负我,因为当时齐越在追我,碰见屈听洄纠缠我,他就和屈听洄打起来了。
然后我就被开……
突然,屈听洄收起随意的语气,冷道:“闭眼,歪倒,装睡,快。”
外面传来皮鞋与石头子摩擦的声响。
贝岑轩瞬间了然,立刻歪在原本昏迷的地方,紧闭双眼,努力平复激动的心情。
仓库大门缓缓打开,月光犹如一副巨大的暮帘完全展开在屈听洄面前,两秒后,水泥地板上的阴影渐渐延伸到屈听洄的脸上。
屈听洄仰头,迎面而来几个漆黑高大的人影。
徐大道还是老了,尤其是在他弟弟——前国务卿死后,整个徐家没落,他本人没了十年前的抖擞精神劲儿,剩下的只有满头苍苍白发和沉重的皱纹,但依旧见得老城区地下总管的迫人气势。
他瞥了眼“昏迷不醒”的贝岑轩,轻轻抬了抬手。
两个手下便将屈听洄架起来,一脚狠狠踹在膝盖窝。
屈听洄被迫跪在坚硬的水泥地上。
啪!徐大道给了屈听洄一巴掌。
屈听洄的脸歪到一边,不愧是地下总管,就算到了古稀之年,手掌宽厚,力气也蛮。
他的脸瞬间起了明显的红掌印,连带着一边滋滋地耳鸣。
他没觉得有什么,反而,低头嗤笑出声,抬起头:“外公,你为什么绑我?”
他的眼睛总是那样黑沉,瞳孔占据整个眼球更大的面积,眼白少,此时此刻笑起来,幽幽的月光成了他的陪衬。
外面传来几声野犬的吠叫,一只小小的蜘蛛从他跪着的膝盖边穿过。
徐大道:“畜生,谁允许你叫我外公。”
“外公我……”
啪!
“外……”
啪!
贝岑轩紧闭双眼:…………
屈听洄抬起头,眼神愈发倔强:“爷爷。”
徐大道:……
贝岑轩:……
徐大道抬起脚来当胸一踹,屈听洄重重倒在身后的木箱上。
“屈承南这个忘恩负义的狗东西,丝毫不念及旧情,不仅针对知玺,还把小阁流放出国自生自灭!这段时间又抓了我十几个手下,他要将我们赶尽杀绝,那我就把他的儿子绑来,让他来体会一下生离死别,痛彻心扉一把!”
屈听洄深深地叹了口气,“爷爷,你把我杀了,你不仅得不到你想要的,屈州长也不会为此心痛,三个月,培养不出什么父子情,生离死别又不是什么很值钱很深刻的东西。”
徐大道蹙眉。
“爷爷,说吧,你想要什么?”
“我要见我的亲外孙。”
“我要和屈州长联系。”
“不可能。”
徐大道:“你和你父亲狼狈为奸,一定知道他在哪儿,告诉我,孩子。”
屈听洄开口,“爷爷,你心里不可能不明白,这件事不仅我办不到,屈州长也办不到,因为——”
第22章 德伦太子爷(22)
屈听洄面无表情的抬头,直视徐大道的眼睛:“屈知阁和屈知玺根本就不是屈承南的亲生的。”
贝岑轩眼皮跳了一下。
谁能容忍自己养了将近十五年的孩子不是亲生的呢?
或者说,屈州长已经隐忍了十几年。
对于屈知阁的血脉来源,徐惠联合他人瞒天过海,骗了屈承南,往他头上狠狠抹了一把绿。
可屈承南是何等聪明的人物,他在某个不为人知的盛夏午后,儿子女儿正在蹒跚学步的时刻就已经意外知晓。
阳光盛烈打在橡树上落下满地光斑,抬头,恍惚间,他看到了早逝父亲的棺椁,年迈愚昧的母亲,不务正业的弟弟。
以及,前途未知的自己。
于是,他选择明知故昧,忍辱负重。
不是过度溺爱,是故意养废。
屈知阁是,屈知玺也是,屈知玺也不是屈承南亲生的,他们两个是龙凤胎,十五岁。
两个孩子的成长轨迹都是屈州长特意安排好的,包括那场对屈知阁而言灭顶之灾的车祸,也是屈州长一手策划。
屈听洄一开始威胁屈知玺的证据也是屈州长提供给他的,说是必要时刻起威慑作用,好让他在家里安稳度日。
一切罪恶的源泉,就在这里。
徐惠也不是傻子,黑龙恶凤的夫妻从来不谈真心,结婚是利益的联合,婚后亦是利益的博弈。
于是在这场博弈里,徐惠输了,说是病死,其实死得不明不白。
徐三道的死也是疑点重重,四处蹊跷。
一切的一切,为得就是铲除徐家。
徐家当初在屈承南的前途是上出了大力气,但是后续太过猖狂,违法乱纪搜刮民财不计其数。
屈承南羽翼丰满,徐家于他而言反而成了前途路上的阻碍。
更何况,徐家同州里议员勾结在一起,霸着老城区为非作歹,致使民不聊生,民怨四起,屈承南不下手,下一任州长也不会袖手旁观。
屈听洄勾唇:“什么锅配什么盖,屈知阁不是屈州长的亲生儿子,我也不是徐惠的孩子,徐惠阿姨估计也不止屈知阁和知玺两个孩子,他们夫妻两个之间早就貌合神离,结婚也只是为了利益,当年徐三道帮他竞选,这些年他给了你们那么多好处,不过是蛇鼠一窝,狼狈为奸,有什么谁对不起对得起的戏码?别搞得像别人欠了你们一样。”
徐大道暴怒,又狠狠踹了他胸口一脚,屈听洄的后脑勺重重磕在身后的木头箱子上,他觉得自己的肋骨应该断了。
“你错了,我什么都不想要,我只想要你的小命,泄愤!”
屈听洄攥紧拳头,视线冷冷移到站在徐大道身边,一直一言不发的男人。
“你不是徐家人。”
这个叫安迪的外国男人微微一笑:“是,屈少,不过,我也只是奉命前来。”
屈听洄低头笑了,他呼吸有些沉重:“让我猜猜——你又是谁。”
安迪挑眉,似乎很期待他能够猜出来。
屈听洄深吸一口气,抬起头来:“——虞泰生物,吕和君,对吧?”
贝岑轩心下一抖。
安迪鼓了鼓掌:“屈少那出雷雨演得好,龙小姐同样美艳动人。”
是屈听洄疏忽,非要跟我渐渐去演什么话剧,和龙敏西同台表演,让人难免不起疑心。
安迪:“屈州长铁了心了要和龙浩洋搞虞泰,龙浩洋表面与吕董合作,私底下多次会晤表忠心,却是个吃里扒外的东西,暗地里与屈承南狼狈为奸,安排好调查员、内线收集核心罪证,真是好一出瞒天过海,他们现在已经掌握了全部证据,我们别无他法,只能委屈一下屈少,求屈州长能够放过我们。”
屈听洄语气依旧平淡:“你们这是求的态度吗?龙浩洋和吕和君有一个好东西吗?吕董表面上跟龙浩洋合作,私底下还不是对屈州长示好,暗地里提供政治献金,企图两头吃。”
贝岑轩听了这话,心都死一半了。
这个屈听洄!口无遮拦,脑子跟抹了浆一样,丝毫不知道自己的处境!
屈听洄:“冤有头债有主,我说了,我和屈州长才几个月父子情,还没培养出完美无瑕的信任,屈知玺好歹也是屈州长养了十几年的女儿,知道的屈家的秘密可比我多,你们绑我没用。”
说到了徐大道的外孙女,屈听洄毫不意外地又挨了几拳。
屈听洄张了张嘴,唇下溢出了些鲜血,滴在水泥地上,好不浓艳。
他突然十分诡异地笑起来:“你饶了我吧,爷爷,你饶了我,你当我爹都行,你缺不缺干儿子?干孙子也行,我跟你姓徐,我可比你那两个外孙都聪明。”
徐大道蹙眉:“你又在想什么阴谋诡计。”
屈听洄收起笑容:“爷爷,你知道我身边这位是谁吗?”
贝岑轩心里咯噔一下。
徐大道眯起眼睛看了眼贝岑轩,视线定在他空荡荡的脖颈上。
屈听洄又望向安迪,他嘴唇沾染了血,牙也沾了血:“你呢?你主子知道他绑了谁吗?”
“爷爷,你常年不见小辈,难道忘了,我身边这位半死不活的,是贝律恩和林净崖的独子,林家嫡系的子孙,林家都有谁,你不会不知道。”
如果徐三道还活着,十个徐三道碰不了一个林家。
屈听洄:“你怎么把这位小少爷绑来了呢?你的手下真不会办事。”
这就是明晃晃的告诉徐大道,以及在场的所有人。
他比我值钱,同样的,你伤他一分一毫,后果都比杀了州长的儿子要严重一百倍。
“我们之间的事不应该影响到别人,趁他还没醒,你们把他放了,他永远不会知道这件事,我想办法让你和屈知阁见一面。”
屈听洄又望向安迪:“或许我们可以谈一谈,你不要伤我,我会告诉你一些有用的秘密,比如——龙家?吕董会感兴趣的。”
安迪答应得很爽快:“可以。”
徐大道的眉眼愈发深沉。
权衡利弊之后,他还是怕了。
“把他带走,找个空旷的地方,扔了。”
贝岑轩被其中一个粗暴地拎起来,扔进后车座,砰地关上车门,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入驾驶位和副驾驶,车辆缓缓启动,贝岑轩明显感受到它在倒车、转弯。
进入直道。
贝岑轩睫毛颤了颤,他缓缓睁开眼睛,发现运着他的这辆车竟然是屈家的宾利。
这也就意味着,那把勃朗宁和刀片还在靠垫里面。
这片地方他一点也不熟悉,不知道这两个人会随便将自己扔到哪里。
但他绝不能坐以待毙任人摆布。
他假装因为车的颠簸身体向后倾倒,整个身体盖住靠垫,手慢慢伸进去,手触到冰凉的刀片,迅速开始切割绳子。
主驾驶:“这个小少爷真是金贵,竟然能被阿大当场放走。”
副驾驶转头看了贝岑轩一眼,小少爷安静地阖着眼皮,即使脸颊上蹭了土,但依旧容貌昳丽,脸上的土反而增加了几丝美丽的狼狈感,像朵被摘下来的樱花。
“这小子是个Beta,但长得真他妈带劲,要是真是个家境普通的Beta,我可就上了,可惜啊。”
可惜啊,Beta不值钱,但贝家的Beta值钱。
手指被刀片割伤,刺痛,他感受到了红色液体在自己手中的流动,贝岑轩额头冒汗,咬紧嘴里的肉,加快了速度。
主驾驶:“收起你满脑子的污秽,这小子也是你能碰的?真要留下一点证据你我都吃不到兜着走!”
绳子的切口越来越大。
终于。
一直紧勒的双手得到了释放,贝岑轩睫毛颤抖,手攥紧,松开,逐渐放松。
他摸到枪,确认已经上膛,抑制住激动的心情,心里默数,三、二、一……
他迅速起身一枪爆了副驾驶的头,刀片抵住主驾驶的脖子。
“停车!!”
主驾驶的神色震惊,但很快,又转为凝重,他反应迅猛,油门往下踩,车辆加速疾驰,手快速摸向装在腿上的枪。
贝岑轩这才注意到他腿上也有枪,另一只手迅速去抢,半个身子伸到前座和主驾驶扭打在一起。
子弹打歪打在了身侧的车玻璃上,玻璃弹孔周围四分五裂。
贝岑轩连续重重劈了他三下才弄掉他的枪,抓住他的头发狠狠往车玻璃上撞,却在一个瞬间对上他邪恶阴冷的眼神。
主驾驶猛地转动方向盘,宾利在宽阔的柏油马路上横冲,鸣笛声和轮胎的摩擦在空荡的空间格外刺耳。
嘣!!
又是一声枪响。
宾利失去控制狠狠朝路边野草丛中的大树撞过去。
嘭!飞鸟惊散,玻璃碎裂,车头报废、冒烟。
不知道过了多久,后车门打开。
贝岑轩从车里爬出来,重重摔在草丛地面上。
他眼冒金星,全身疼得散架,额头有淤青,脸上有擦伤,皮肤表层有好几处磕伤,已经流了血,身上到处是灰尘。
他躺在草丛里,深深呼吸了几分钟,才慢慢站起来,伸手扶了下报废的宾利,勉强站稳,又狠狠给了自己几巴掌,意图让脑子清醒一点。
他长舒了一口气,咳嗽了好几下,手中是那把袖珍勃朗宁M109。
转身打开主驾驶的车门,歹徒满脸血液,不省人事,贝岑轩不管这人是死是活,他表情冷漠,举起手枪对着歹徒的脖子又补了一枪。
他从歹徒身上又找出一把柯尔特、一个银制打火机、一包绿色芙蓉王,还有一罐乙/醚。
看来他们是为了防止贝岑轩装晕,或者恢复意识,想要在到达目的地之后,给他加量。
他还找到了手机,却没信号。
四下尽是野草野树,荒无人烟,夜晚根本无车通行,要想找到救援还要等天亮,那时屈听洄会不会被撕票。
他想起屈听洄与众人对峙时,那无所畏惧的模样,都快被打死了,依旧口无遮拦,骂完这个骂那个。
贝岑轩闭上眼睛。
他不想给屈听洄收尸。
他将自己的蓝宝石吊坠取下来,团成一团揣进兜里。
此时距离他们被绑架已经过去了将近四个小时,可现在贝家却不见一点动静,他怀疑自己的定位器让人动了手脚。
或许这个时候,爸爸他们找不到自己,已经焦头烂额了。
果不其然如贝律恩所料,吕家果然有问题,不仅研发生产不合格的靶向药,还和徐家勾结在一起制毒、贩毒,并且意图谋杀州长长子。
胆子太大了。
可——
刺杀州长长子这么重大的事情,吕家却只派了安迪一个人来,可见安迪并不重要,吕家对这件事也不是完全地抱有信心,只是想在原本的混乱里添上一笔。
所以只派安迪一个人来陪徐家玩玩,倘若游戏失败,安迪被直接归入徐家人的行列,吕家及时撇清利益关系,也算及时止损。
他现在要去哪?他该何去何从?
等待救援还是原路返回。
他从收缴的烟盒里抽出一根烟来,烟细长,是好看的墨绿,他微微低头,叼在嘴里,拇指擦过火机的滚轮——
火苗窜升,映亮了他狼狈又漂亮锋利的五官。
烟雾缭绕。
他眯起眼睛抬头看看天上的月亮,说是晚上有雨,到现在还没个动静。
芙蓉楼的西瓜味带了点薄荷凉,醒神,也算是适当其时了。
一根烟燃尽,他低头,发现宾利内部正在慢慢漏油,渗到草丛中来,他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将烟盒与打火机丢进车里,点燃了整辆车。
背后熊熊大火窜天,贝岑轩拎着两把枪,一滴血顺着指尖滑落。
他顺着宾利开来的方向往回走。
车没开出去多远,他走了二十分钟。
他蹲在仓库外的大木头箱子后面,小心翼翼地探头,发现绑匪们全都背对着自己。
因为——
屈听洄已经解开双手,他用刀挟持了徐大道,徐大道举着手不敢轻举妄动,周围的绑匪围着他们两个,枪口对准屈听洄。
不愧是屈听洄,轻而易举就拿捏住绑匪。
现在不包括徐大道,绑匪还剩四个人,他们手里都有枪,或许还有其他武器,他和屈听洄身上都有伤,直接上没有胜算。
他举起柯尔特,锁定徐大道。
不,不能打徐大道,打死了徐大道,屈听洄就失去了唯一挟持的筹码,到时候他们一定会转而攻击身无寸铁的屈听洄。
他举起两把枪,同时对准另外两个人。
曾经的无数个假期被林净崖丢进军队磨炼,其中最擅长狙击实战,百发百中,部队的军长说他是个做狙击手。
他在心里默数。
一、二、……
其中一个绑匪这时好像听到身后的鬼鬼祟祟,突然回头,露出完整洁白的额头。
贝岑轩眸色一凝。
嘭!!两声重叠的枪响惊天动地。
绑匪的额头正中央赫然出现一个惊悚血洞,沉冷的表情在一瞬间变成了茫然,血液顺着额头流满全脸,众人纷纷惊恐散开,立刻转头望向枪声来源。
两具尸体重重倒在了水泥地上。
他们迅速举起枪管对准贝岑轩的方向。
密集的枪声召唤了黑沉的乌云,月光消失得无影无踪,屈听洄的脸也被阴影遮盖,真正的夜晚来临。
屈听洄惊恐大喊:“贝岑轩!!”
第23章 德伦太子爷(23)
那天下了很大的雨,雨水渗进林净崖的眼球、喉咙、耳道。
嗡嗡隆隆的声音从大脑里爆开。
那些雨浇在他的身上像是一根一根的银针,让他终生刺痛,毕生难忘。
猩红的血从身下蔓延出来,和脏污雨水混在一起。
林净崖眼睁睁地看着昏睡的贝岑轩被人抱走,却无能为力,他趴在地上撕心裂肺:“渐渐!!!”
他拼了命地要挣开枷锁往前爬,不顾身体的疼痛,想要追上那高大的背影,却又被人拳打脚踢,大多都踢在腹部的位置。
他们捂住了他的嘴巴,硬生生、活生生地将他拖走,水泥地上留下一道蜿蜒的、细细的血痕。
脸上满是绝望的泪水。
“唔——!!!”
林净崖猛然睁开眼睛,眼前一片漆黑,窗外炸开一声惊雷,两秒后,暴雨声哗哗出现。
他才慢慢发觉,刚才那只是一场噩梦。
在法院加班没回家,直接从办公室里的卧室住下,却不想半夜下起了暴雨。
又是雨。
而今年的雨似乎下得格外勤。
噩梦所带来的恐惧心悸挥之不去。
他忧心忡忡地咽了口唾液,摸索到手机,想要给伊娜打个电话,还没点开号码,贝律恩的电话却突然打了进来。
林净崖心底的焦虑更明显了,他赶紧接通了电话。
贝律恩那头语气急促:“净崖!渐渐不见了,电话打不通,我给伊娜打电话也打不通,回家发现她不见了,家里没有渐渐的身影,定位失效了!”
轰——!!
窗外闪电引爆乌云,仿佛要撕破整个天际,整个黑暗的卧室也闪过一瞬间的炽白,林净崖的面色惨白如纸。
他僵在原地,全身冰凉,脊骨仿佛被砸得稀碎,砸死他。
……
在枪林弹雨来临之际,贝岑轩及时躲到附近的木箱后。
屈听洄震惊,他一刀狠狠刺在徐大道大腿上,伴随着徐大道惨叫声迅速拔出血刃一脚将他踹远。
他猛冲过去锁住绑匪的喉咙,用力向后摔去。
砰!
枪走火打中了仓库上方。屈听洄一刀刺中绑匪手臂,枪脱手飞出去,匕首也飞了出去。
徐大道挣扎着爬起来,要趁乱去够远处的手枪。
安迪停下对贝岑轩的攻击,将枪口对准屈听洄。
屈听洄迅速揪起绑匪衣领反手一挡,鲜血溅满脸,他将尸体当做沙袋,咬牙用尽全力砸向安迪。
他眼球一转,目光迅速锁定在掉落的匕首上,他几乎贴着地面滑铲过去,指尖在粗粝的水泥上擦过,捞起匕首,冲向被尸体砸蒙的安迪,两个人扭打在一起。
安迪眼见形势反转,空手接白刃,鲜血从指缝间溢出来,“屈少!今日留一命他日好相见!我无意想杀你!整件事的主策划是徐大道!”
屈听洄此时此刻没了刚才能言善辩时的狡猾,现在的他,满目都是阴鸷的杀意。
他握紧刀柄,转动,搅动,血肉翻涌。
趁那些人没有靠近自己,贝岑轩再次出没探头,眼看只剩下安迪一人,他从木箱里光明正大地走出来,面无表情。
上膛。
打中安迪的腿。
再上膛。
打中安迪的胳膊。
刺啦——
屈听洄趁其不备,一刀刺中胸口,安迪睁着眼睛,倒下。
屈听洄瘫坐在地上。
他浑身是血,有他自己的,也有绑匪的。
贝岑轩走后,他彻底放下心来,靠花言巧语拖延了一段时间,也的确告诉了安迪一些有关龙家的事情。
比如龙浩洋如何与屈州长勾结。
龙达兴表面资助好几家福利院实际上是为了供自己和其他权贵的特殊/癖好,以及某些罪恶交易。
自己的生命危在旦夕,龙家的利益又算什么,不过,就算安迪知道了什么,吕家也离被清算不远了。
让徐大道见上屈知阁一面确实难为他。
因为他的手机不能连地府。
徐大道恼羞成怒,赏了他一顿毒打,却被他抓住机会,抢到匕首,割断绳子,直冲徐大道的命脉。
就在他拼命往下想对策之时,贝岑轩从天而降,仿佛神话中的天使救他于深水危难之中——第二次。
贝岑轩冷冷望向“手无寸铁”的徐大道,给他腿上又补了一枪,确保他不能再兴风作乱。
徐大道必须得活着,好让警署的人有机会审问,好让屈州长能拿到更多他这些年勾结政客的证据。
他身上藏了太多有关德伦地下的秘密,还需要慢慢挖掘。
贝岑轩望向屈听洄,只见他气喘吁吁,浑身狼狈,英俊的脸上淌着血。
他手掌撑着地面,慢悠悠张开修长的双腿,似乎是在等自己。
轰隆——
一下电闪雷鸣,黑暗的仓库蓦地被照亮了,屈听洄的脸也蓦地闪了一下。
他踱步至屈听洄身前,弯下膝盖,跪在屈听洄双腿之间,垂下乌鸦翅羽般的睫毛,俯视着他。
他一只手抓住屈听洄的后脑勺,强迫他抬起头来,一只手撩起屈听洄黏腻的、混合着血的额发,他又看到了那个小疤。
“疼不疼。”
贝岑轩的指腹拂过屈听洄的疤痕、眼睫、太阳穴、脸颊、唇边……指腹沾上了来自额头的鲜血。
他用这鲜血涂抹屈听洄苍白的嘴唇,屈听洄微微启唇,轻轻含咬住他的手指,舌尖撩拨。
他们之间出现了一股神秘的力量,是突如其来的、以前从来没有过的奇异感觉,萦绕在他们之间,仿佛是两个藕片,中间有着千丝万缕。
这促使贝岑轩竟然想去亲吻那条陈年的疤、想将拇指往口腔深处探去。
他抽回自己的手,撩开还算干净的上衣,露出一半晃白的腰腹,他慢慢轻轻的,用衣服擦拭屈听洄脸上的血,眼里没什么情绪,“看看你,真狼狈。”
其实现在他自己也很狼狈,手臂和脸上全是擦伤和血痕。
屈听洄笑了,他目光缱绻温柔,反手扣住贝岑轩的白皙手腕,将贝岑轩的手掌放到自己的脸上。
这样,他感到安心,但还是不够。
他一只手环住贝岑轩的腰,手臂收起箍紧,一只手抚上他的侧腰,将脸埋进了贝岑轩的怀里,温热的呼吸透过布料传到薄嫩的身体皮肤上。
贝岑轩微微失神,他握紧屈听洄的上臂,呼吸有些失衡。
好奇怪,他感到自己像发烧一样,整个人陷入一种飘飘然的状态,头也晕乎乎的。
他其实很反感和Alpha这样亲密,或者说,是从来没有过。
初中的时候,有个Alpha把他堵在器械室,双手掐着他的肩膀企图强吻他,并对他释放了恐怖量的信息素。
虽然不会让他有任何有生理反应,但还是留下了阴影,导致他很长一段时间对各种气味应激。
他厌恶Alpha的信息素。
包括白锐、贺暂,他都有刻意保持距离。
他们一直是良好的朋友关系,再没有别的。
可与屈听洄在一起让他没有任何不适,甚至舒适、愉悦……
一直这样就好了,他想躺在他怀里,好危险的想法……
屈听洄感受着贝岑轩胸腹的轻微起伏,忍不住手向上摸去,他微微张开嘴唇,带血的牙齿咬住上衣布料,濡湿。
他感受到贝岑轩精致修长的手指没入自己的头发,慢慢向下,探到象征着身份与某种危险禁忌的颈环,指尖蹭到自己的腺体,很敏感的部位,十分隐私性的东西。
屈听洄愿意。
可还没结束。
屈听洄余光一瞥。
徐大道的生命力无比强悍,他不知何时爬到仓库侧面的木箱后,阴恻恻地举起枪,对准了贝岑轩。
屈听洄眸光一沉,他猛地推开贝岑轩,贝岑轩摔在地上,大脑一阵嗡鸣。
下一秒。
贝岑轩听到了极其清晰的子弹凿穿皮肉、血液喷涌而出的声音。
他惊愕地抬起头来,难以置信地盯向正在狞笑的徐大道。
“徐大道!!”
他从踉跄着从地上爬起来,恶狠狠冲过去,一把踹飞徐大道手中的枪。
他掐着徐大道的脖子,颤抖着,用枪管,一下一下,砸烂了徐大道的脑袋,徐大道彻底不动了。
静寂一片。
只剩下沉重的喘息声。
轰——
电闪雷鸣,石破天惊。
雨点噼里啪啦摔在外面的水泥地和仓库上方,仿佛天地间有只怪物在嘶吼。
黑色的枪重重摔在潮湿的水泥地上,血腥味迅速蔓延。
贝岑轩咽了口唾沫,喉结滚动,他怔怔地环顾四周。
雨势越来越大,暴雨连天,潮湿水汽扑面而来,仓库大门俨然成为一个水帘洞。
几具尸体躺已然倒地,他们的脑袋上慢慢地流出一滩血。
刚才从屈听洄膝盖边路过的蜘蛛再次折返,它们在浓稠冰凉的血液上欢腾。
屈听洄靠在木箱上,脸色苍白脆弱,死死捂住被子弹打中的伤口,可血液还是不断地从指尖渗出来。
贝岑轩的瞳孔发颤,身体也开始发抖,大雨滂沱扭曲了他的视线。
即使雨点打在各处如此的嘈杂,震撼着他的耳膜,耳边也传来刺耳的鸣叫。
可他依旧能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脏的搏动声,肾脏、肝脏、胃和肺组合在一起蠕动的黏腻声、骨头像筷子一样咔嚓被折断的声音。
他重重跪倒在地,鬓角的汗珠滑落到水泥地板上,指尖泛起红,脸色苍白,呼吸深刻又沉重。
他使劲摇了摇头,全身的骨头仿佛被电穿、打碎,大脑好像被插了钢筋,剧痛无比。
眼前的景象彻底变得虚幻模糊。
浓郁的信息素在雨气中蔓延开来。
樱花盛放的季节已经来过,现在这种情形只能是信息素。
屈听洄的信息素不是花香。
他颤栗着,爬过去查看贝岑轩的情况。
樱吹雪风暴般的花瓣朝他扑来。
屈听洄能百分百的确定,这是Omega信息素。
脖颈上金环的红光一闪而过。
屈听洄攥紧拳头,浑身颤抖。
今天第二件出乎他意料之外的事情出现了,他恍惚道:“Omega……你分化了……”
完蛋了。
比起被徐大道杀掉更可怕的事情出现了。
颈环的作用这时候展现出来。
性别等级越高,抑制自身信息素的能力越强,同时,预防外界信息素对自身带来影响的能力越强。
金色颈环完美地抵御了贝岑轩的信息素冲击,让屈听洄目前看起来还算正常,发生不了危险事件。
但贝岑轩没有颈环,他的信息素此刻混乱无序,横冲直撞。
屈听洄恨昨天白天池诺缠着他时没在他口袋里偷点Omega抑制剂。
他抿着苍白的唇,忍着中弹的疼痛大脑飞速运转。
最后——
他从背后环住贝岑轩瘦削的腰腹,让他来到自己怀里。
贝岑轩开始挣扎,甚至去打屈听洄的手。
“屈听洄……你、放开我……”
“……乖、乖别动,一会儿就好了。”
屈听洄俯下身,omega的信息素过于强悍,不断地冲击着他的全身上下,伤口的血止不住。
他望着贝岑轩裸露的,脆弱的后颈,闭眼,心一横,张口露出獠牙,咬了下去。
一股凶猛的Alpha信息素瞬间注入,顺理成章地压制住贝岑轩体内翻腾的混乱,贝岑轩拧起眉毛,紧紧握住屈听洄的手腕。
全身的剧痛减弱,一种奇异的、带着安抚的灼热慢慢渗入。
贝岑轩的眼睫蜷缩着一滴眼泪,他抿住苍白的嘴唇,瑟缩在屈听洄怀里。
因为失血过多,屈听洄脸色也惨白,眼睫颤抖,瘦削的脊背紧紧贴着木箱,额头汗水直冒,不停地调整呼吸。
但他还是抱紧贝岑轩,手掌覆上额头,细细地感受他的温度。
发烧了。
“贝岑轩,贝岑轩,渐渐……你别睡,醒醒——”
“我故事还没讲完,你听我给你讲……”
雨声像鞭炮一样,掩盖了屈听洄微弱的声音。
事后,我就被开除了,还赔了一笔钱,因为齐越爸爸的压力,和我哥哥的烂名声,没有学校敢要我,妈妈捡到我的时候三十五岁。
她已经不年轻了,因为哥哥的死,她的身心也受到了严重的打击,此刻又为了我奔波操劳,到处求人。
该死的池诺和齐越,他们两个就应该在一起,两个贱人,天造地设,一个得了十年脑血栓的老王八,一个是早就小脑萎缩的鲶鱼精。
我真想杀了他们。
这是犯法的。
我身为州长的儿子要以身作则,严于律己。
我也恨自己,为什么当时就不能忍一忍,为什么要意气用事。
如果我是孤儿,我可以肆无忌惮地惹是生非,但我不是,我有家人,我有妈妈。
于是,我背着妈妈偷偷出去打工了,两个月,电子厂、砖头、水泥袋,倒卖假证,什么活都干了,什么苦都吃了。
我长高了,回家之后一量,一米八,对了,我现在一米八八,不知道还能不能再长高。哈哈。
我打工的城市叫虞城,在裂空州,话说,裂空州现任州长叫陈棣,是吧,你表哥叫陈晞?
你们这一家人,个个都是人中龙凤,真厉害。
虞城有一家高端面包店,好奢侈,一个佛卡夏就要八十块。
等当了州长,第一件事就是整顿甜品价格。
我不喜欢他们家的佛卡夏,我喜欢他们家的贝果。
第一次吃贝果这种高级东西,是七岁的时候,有个小孩请我吃的,那时我是脏小孩,他是干净小孩。
那时的我们是天上地下,云泥之别,我也以为我们只是一面之缘,不,是贝果之缘,听起来不太正经,但就是这样。
“你说,是不是挺巧的,贝果姓贝,你也姓贝。”
屈听洄僵硬地笑了两声:“我们两个未免太有缘分了。”
屈听洄失神地望着外面的层层雨幕。
我不是大度人,我才是那个最坏的孩子,你知道屈州长把我认回家,我干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我让他答应我了我几个要求。
其中一个是——我首先告诉屈州长,你如果接受不了我是一个喜欢仗势欺人的恶毒孩子,那你就回去吧。
然后,我坐着屈家的宾利去了市区,当时齐越在市区上学。
我们是闯进来的,傅赢叔叔当场甩了齐越父母好几个耳光。
我很开心。
但我知道,他不是真心实意的,只是受了屈州长的命令,傅赢这样一个冷漠无情的人,却只服从于爸爸的口令,他能为了爸爸付出一切行动,是个忠心耿耿的下属。
当着屈州长和齐越父母的面,齐越的腿被砸烂了,完事之后,我转头,看着齐越的爸爸,他都不敢看我,他嚣张的样子呢?他审视我的样子呢?
我又看向屈州长,他倚着门框,什么都没说,只是深深地看着我,嘴角有不容易察觉的笑意,别人看不到,我看到了。
于是我也笑了,屈州长看见我笑,他才露出更明显的笑来,我们两个人饮血食肉,相视而笑,这或许就是亲父子?
齐越的腿废了,但是我却相安无事,甚至都没人来追责我,爸爸在这之前就已经给普因州的州长打了电话,两位州长在谈笑风生之间决定了这家人的命运。
被权力服务的感觉……当州长的儿子原来是这种感觉。
我就是屈家人,这都不用鉴定,因为我和屈家人一样,天生恶劣。
我尝到了甜头,当时就下定决心,就算芙城是个血雨腥风、波诡云谲的鬼地方,我也得回来。
我还想着未来大展宏图呢。
却没想到才来三个月就让敌人搞死了。
在小说里,我应该就是炮灰级别的人物吧。
我太倒霉了,还总是连累别人。
明明说好了,派人在附近,怎么到现在还没来?
屈州长的人都是吃干饭的狗吗?
屈听洄流了很多血,明明是夏初的季节,他却觉得冰冷刺骨。
他抬手抹了一把自己的额头,再拿下来一看,满手鲜血。
口袋里裸露出一角丝质的亮橙色。
他的手无力地垂落,一只小小的蚂蚁悄悄爬上了他的手指。
贝岑轩的体温却逐渐升起,体表温度到了灼热的地步,他已经不省人事了。
屈听洄的脑子也渐渐的起了一层朦胧雨雾,他说了很多。有埋藏在心底的真心话,也有因为意识模糊而出口的胡话。
一股汹涌的疲惫席卷全身。
要是真睡着了再也醒不来也挺好的。
生离死别不值钱。他最不值钱。
已经到坟头长草的季节了。
要是哥哥还活着就好了,如果没有那件事,哥哥现在估计已经是某个科技公司的骨干人才了。
他被枪毙那年,才考上研究生,学的是当时最热门的工科专业,出了社会,就是各大公司抢着要的人才。
等他十七岁,被领回家来,兄弟两个相互扶持,把妈妈接到城里来过好日子。
那时候,谁能有他们兄弟无敌。
屈听洄总爱做梦。
屈听洄喃喃自语。
对不起,渐渐。
你真的分化成了Omega。
这对你来讲,到底是好是坏呢?
渐渐,你别睡。
要睡也是我先睡。
哥哥死的时候,也是这样季节,五月份,热天。
或许,他会来接我。
真死了的话。
我不住公墓,随便找块地给我包个坟头就行,我们的小镇都是这样,回头在我坟头放朵花,我喜欢你们家花园里的樱花。不行。还是种棵樱花树吧,这样到春天的时候,樱花花瓣落满我的坟头,一定特别美。
这样,我总会想起你。
第24章 德伦太子爷(24)
层层雨幕中,德伦玛丽医院院长焦急地在医院大门口踱步,医院急诊科精锐严阵以待,已然进入紧急戒备状态。
每个人都带着对讲机以便于随时接收救护车上急救人员的信息,信息素科的同事脸上戴着信息素阻隔器。
救护车在暴雨中飞驰,警笛声刺破雨幕,轮胎稳稳止住。
“来了来了——”
工作人员打上伞冲下去,两台担架床被推出来,医护人员迅速接应,滚轮极速运转进入大厅。
“快!快!快!”
清晨早间。
街道打伞的路人、便利店收银台的姑娘、政府大楼公务人员,金融大厦男男女女、主校的黄色校车里坐着的一排排一列列学生……
贺暂、龙敏西、白锐、丛铭、主校师生……所有人都在看手机和报纸,议论纷纷。
媒体已经报道得沸沸扬扬,德伦基本上已经炸了锅。
芙城刽子手徐大道绑架州长之子屈听洄、司长之子贝岑轩。
屈听洄和贝岑轩,一个被子弹打中腹部失血过多,一个突然二次分化进入强发情期陷入休克昏厥。
两个小可怜儿心有灵犀一般,都是昏迷了三天三夜,在同一个天苏醒。
贝岑轩醒来时还在信息素隔离舱,他脸色苍白病态,难受得想呕吐,耳边是医疗仪器的嗡嗡声,后颈肿痛得难以忍受,他的脸上还挂着氧气罩,脖子上缠了一圈白绷带,身边围了好多带着信息素隔离器的白大褂,眼前朦胧一片,分不清是护士还是医生,亦或者是穿着白衣服的爸爸。
“血氧饱和度正常,信息素数值目前稳定,体温37.8,低烧。”
贝岑轩又陷入了昏迷,等到再次醒来,他已经在普通分化病房了。
贝律恩和林净崖一直在他身边注视着,眼底透着疲惫,这几天也是操碎了心了。
贝岑轩蹙眉,下意识去摸自己的脖子上的绷带,却被林净崖摁住了,叫他不要乱动。
贝岑轩嗓音沙哑,第一句话:“我是不是分化了……”
第二句:“……屈听洄死了没?”
林净崖柔声道:“是分化了,是Omega。”
顿了顿,又补充道:“小屈在另一个房间,没死,你被他临时标记了。”
贝律恩:“腺体疼不疼?医生说你软组织挫伤了,又遇上二次分化,淋雨高烧导致了腺体发炎,不过没事了,好好休养。”
贝岑轩微弱地点点头,刚刚苏醒,他还是难受,心里和生理上的,他的眼眶有些红,委屈的样子叫人心酸。
他变成了Omega。
Omega。
这是一个从天而降的事实消息,太过突然,他不讨厌Omega,只是有些难以接受。
他不是没幻想过自己会分化,可就算分化,他也以为自己分化成Alpha,他又不弱。
他分化了,他终于摆脱了普通的Beta的标签,他应该开心才是。
可现在更多的是惶恐,性别的转换所带来的另一种目光和生活方式,他不得不抛弃与他朝夕共处了十几年的南瓜毛绒玩偶,去接受一个根本不熟悉的高级手办。
好,是Omega就是Omega吧,他应该会像温哲一样,口袋里永远有抑制剂,一年有两到三次发情期。
未来或许会遇到一个门当户对的Alpha,联姻生子。
他们这样的家庭,婚姻注定不自由。
是金环吗?这是他最在意的问题。
虽然眼睛痛,头也痛,意识难以集中,但他依然感觉自己的脖子空荡荡的,应该是还在检测当中,信息素等级的检测通常很慢。
如果像他是Beta一样,就算分化也只是普通的银环或者铜环,那还不如Beta。
如果真是那样,他还不如找个风水不错的房梁吊死算了。
他从来没有看不起过他人的性别或者等级,但其实比谁都要在意自己的性别和等级。
州里都是群虚与委蛇的货色,表面恭维,背地里说风凉话。
他也不是没听到过,从小到大,耳朵都起茧子了。
大了不在意了,只是在小时候,每每无意间听到他人的嘲讽,不在乎是不可能的,心无旁骛是圣人才有的技能。
猎枪打在热带雨林的上空,鸟兽惊散逃亡。
他的心也会在那一瞬间咯噔、刺痛,下一秒,他的心气就和鸟兽们一样,散了。
如此往复,凌迟不断。
小的时候,他表面强势,其实总是躲起来,偷偷抹眼泪,爷爷因为他的性别不喜欢他,对他的态度永远比对哥哥和小叔的态度差。
他那段时间很爱争风吃醋,乱发脾气,他是一个偏执的小孩。
爷爷越不喜欢他,他越想惹爷爷生气。
他叹了一口气,但愿一切都好。
医院十八楼的VIP病房里,屈听洄也醒了,他和贝岑轩一样,上午醒的,现在才算彻底清醒。
他躺在病床上,脸颊和额头都有纱布,他中了一枪,失血过多,肋骨折了三根,腿和手臂都有挫伤,外加脑震荡。
当时在仓库和贝岑轩调情的时候都不觉得有什么,整个人像灵魂出窍的一般,飘啊飘,一直飘到了外太空。
反倒是来了医院,得了医治,哪哪都疼。
和躺尸没区别了。
他脸白得和纸一样,一旁玉兰花开,阳光折射进来,衬得他眉眼更加英俊。
他一直没说话,呆呆地望着天花板,眨了眨眼睛,在走神,以至于一旁的小桃和他说了什么都不知道。
吓得小桃以为少爷把脑子摔坏了,赶紧叫医生来,医生围着他检查一顿,说没问题,小桃才放下心来。
医生走后,屈听洄只缓缓吐出一句:“……贝岑轩没事吗?”
小桃温柔道:“贝小少爷没事,听说已经醒了,倒是少爷你,可受苦了。”
徐大道的事情闹得实在是人尽皆知,屈承南这几天忙得脚不沾地,一直在处理后续。
整整一仓库的干花毒品得见天日,无人不震惊于徐家的胆量。
徐大道没死,还在昏迷中,屈州长下令尽全力抢救。
检察长批准全城逮捕令,逮捕与徐大道相关的所有老城区的地下人员。
屈知玺彻底被软禁。
至于后续,屈承南不会手下留情,他不会放过任何机会处置对手。
这几天一直是小桃姐一直在病房里照顾他,偶尔屈随臣会来。
咔哒,有人推门进来。
两个人。
来人挺意外,没有屈承南,而是德伦现任副州长和总检察长——白笠和牧恒田。
这几个长辈都是发小,交情非凡。
牧恒田今年三十九岁,未婚无子,是牧家的小儿子,上面有一个哥一个姐——三姐弟都是位高权重手握大权的人物。
小桃见状,对两位微微颔首,自行离开了病房。
屈听洄苍白着脸,乖巧温顺,装模作样地要起来,白笠赶紧说不用不用听洄快躺下吧。
他又安心地躺下了。
牧恒田苦笑:“小祖宗——你可算醒了——
白笠坐在他旁边,摸了摸他的头,或许是自己的孩子也是和屈听洄一样的年纪,女人满眼心疼。
“伤口疼不疼啊?你那天流了那么多血可把我们几个和你爸吓坏了,徐大道这个老畜生下手太狠了。”
“……现在好多了。”
白笠长舒了一口气:“那就好。”
两个长辈陪他闲聊。
白笠:“孩子,你这是昏迷了,没见着外面的热闹,不知道,你前脚刚进手术室,你爸在手术室外边就挨打了。”
屈听洄:?
贝岑轩当时毫无征兆地二次分化,不省人事,即使被临时标记,信息素浓度依旧炸翻在场所有人。
林净崖吓傻在原地,怕得直流眼泪。
抢救室外来了很多人,有屈承南的下属,也有贝家的人、助理、保镖,副州长白笠、检察长牧恒田、警察署署长闵持都在。
贝律恩脸阴鸷得吓人,他转身,当着所有人的面,丝毫没顾及主校同学、大学同学的情分,挥起拳头,一拳砸的屈承南屈州长鼻血横飞!
“看看你们家的破事!!”
贝律恩是金环,从军队待过,拳头比铁硬,屈承南又没待过,成天和那帮虚伪的政客待在一起,贝司长毫不费力就将屈州长打翻在地。
现场乱作一团,纷纷去拉贝律恩。
屈听洄眨眨眼,没说话。
司长打州长。
他这辈子第一次听说。
却也情有可原。
牧恒田脸色本来面容阴沉,但在看向屈听洄时,看到这个孩子眨着眼,不知所措的样子。
最后无奈一笑:“你爸他小时候身体不好,一直养在普因州乡下,十五岁才回芙城,之前还出过事故,他哪打得过贝律恩那条疯狗。”
白笠也笑了两声:“不过听洄也别惊讶,你爸和你贝叔叔好着呢,他们像你一样大的时候都一起开敞篷炸街,一个量级的混蛋而已,你爸甚至比你贝叔叔更胜一筹。”
“说谁混蛋——?”
屈承南这时推门进来,他刚从政府大厦处理完工作,一见到牧恒田在屋里,便微妙地扫了他两眼,说:“你来干嘛?”
牧恒田看向他神色温和:“听洄出了这大的事,我当然得来看看。”
屈承南干脆不去理他,冷着脸对白笠摆了摆手,拉开椅子坐下,看向白笠。
“你跟孩子说这个干嘛?别给我提贝律恩这个王八蛋了,我暂时不想跟他好了。”
大家都笑得不行。
屈州长看向儿子的眼神难得算是温柔,俯身,摸了摸他的头:“怎么样?还疼不疼?吓死我了,幸亏这颗子弹没伤到内脏和大血管。”
“还好,不疼了。”
他看到屈承南鼻梁上确实有一道十分突兀的淤青,张嘴无言,只憋出来一句。
“……你也辛苦了,爸爸。”
屈承南看着满不在意,摆摆手道:“打了就打了,爱子心切,我能理解,没那么小气,咱们家理亏。”
甚至开玩笑地对屈听洄说:“等他们家下回招惹了谁,你紧跟着点,好让我打回去。”
屈听洄:……
“不过你也是立了功了,如果不是你临时标记了渐渐,按他那种危急情况,可能就要休克进ICU了。”
屈承南心疼道:“自己都受了重伤,却还要强撑着给他们家孩子一个标记,真是苦了我儿了。”
屈听洄:“要是我不给他标记,真出了什么事,我们也没法给他们交代。”
屈承南又冷笑:“就这,贝律恩那条臭王八也好有脸来打我,真不怕给自己折寿。”
屈听洄:……
不是说能理解吗?
白笠来劝和:“律恩又不知道当时的情况,这不是一时心急嘛。”
屈承南不耐烦:“行了你,你们永远都向着他,我懒得和你们掰扯。”
傅赢推门走进来,面色凝重,微微俯身,耳语:“林先生来了,在贝小少爷的房间。”
所谓林先生,不是林净崖,是林净崖的亲哥哥,林家现任家主——林刻雾。
“我知道了,你先下去。”
白笠无奈一笑:“你们两个小东西真是惊天动地,不仅全城都知道了你们两个的事,还把另一位林叔叔给炸出来了。”
屈承南:“人家是来看自己亲外甥的,又不是来看我们的。”
林家一直是盘横合议国百年的大世家,祖上出过两位总理事,势力遍布全国上下,屈家因为一个区区的徐大道和林家交上锋,不值当。
牧恒田视线在这父子两个的脸上来回徘徊他看看屈听洄的脸,又看看屈承南的脸,他突然说:“听洄长得真像你。”
白笠笑着,温柔地勾了勾屈听洄的鼻子:“鼻子像,嘴巴像。”
屈承南冷哼一声:“我亲儿子,亲子鉴定百分之九十九点九,不像我能像谁?”
林净崖手中拿来新鲜出炉的性别检测报告单,不自觉地捏紧。
他和贝律恩此刻正坐在医院顶层医疗会议厅,周围坐的院内信息素腺体科学的医疗大拿,电子大屏缓缓展开。
报告单显示贝岑轩体内的Omega激素已经超过正常阙值,并伴有信息素过敏综合症。
“贝司长,林院长,是这样,正常的二次分化是因为腺体发育不完全,它隐藏在后颈之中,到了一定年纪便会显露出来,分化成其他性别或者等级。”
“但是我们并没有在在贝少体内发现从小隐藏着的不完全的腺体,现在这个腺体是突然出现的,并且,我们在新腺体里提取到了一种特殊物质,通俗来讲,这是一种对腺体起刺激作用的放奋激素,与抑制剂中的物质作用相反,青少年长时间接触会引发腺体逆向生长,刺激生殖腔重新发育。”
“所以贝少这不是自然的二次分化,而是人为干预导致的腺体增生。”
命运捉弄,造化弄人。
林净崖沉痛地闭上了双眼。
第25章 德伦太子爷(25)
贝岑轩。
17岁,身高:182cm。血型:O型。
性别:Beta转Omega。
信息素编号:S03258。
信息素等级:S金。
信息素:樱花。
在得知自己检测结果为金环的那一刻。
贝岑轩从病床上弹起来,全然忘记了那日刚醒来时复杂的情绪,取之而来的是自己变成了金环的喜悦。
他扬眉吐气,气焰大涨,大手一挥道:“爷爷什么时候到!让他来,给我!倒茶!”
林净崖情绪很淡,他把儿子摁回床上,“跟你爸一样,孝顺死了。”
贝律恩坐在一边笑得不行:“小东西,你要骑你爷爷头上去啊?”
林净崖很少扫孩子的兴,这次是例外,他并没有表现出多高兴:“你在高兴什么,啊,变成金环就很好吗?你以后都要受信息素的裹挟了。”
贝岑轩哼了声:“那也比Beta好。”
这算不算一雪前耻?
贝律恩弹他脑门:“你个小Beta还看不起Beta?你大姑不是Beta?沈馥不是Beta?”
沈馥,科黎州现任州长,合议国建国四百年有史以来第一位Beta州长。
贝岑轩撇撇嘴,捂着脑门不说话。
他现在已经接受了自己成为Omega的事实,因为不接受也不没办法,反正不能上吊喝药自杀。
他从床底拿出了早已经准备好的水果千层蛋糕,笑道:“庆祝我们小樱花变成金环,好吧。”
一直没什么表情的林净崖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从兜里拿出儿子那枚蓝宝石吊坠,重新戴到他脖子上。
“用蓝宝石换了颗蓝矿,亏了。”
徐家和徐家的公司被彻查,徐大道的亲属和手下纷纷跑路,半路被警察署的人一个一个抓回来审问和处理。
屈承南派人查抄了徐家名下所有财产,亿万资产全部充公,与徐大道相关联的政客官员们通通进入审查阶段。
一个不留。
最重要的是,他们在徐家名下不同的地方发现了大量的违禁药物与军火器物。
老城区的污秽老鼠彻底被肃清。
徐家就此覆灭。
安迪没死,此刻被扣在监狱病房,屈州长安排了武警监守。
吕和君以为安迪死了。以为自己会相安无事。
屈知玺窝缩在机场孤身一人准备跑路,屈家派来的人抓到了她,在挣扎的尖叫声中被强行扣上手铐、脚铐,被押上前往M国的私人飞机,去哥哥的墓地与他团聚。
屈听洄对此没有任何担忧。
因为就算有百分之零点一的几率让屈承南产生恻隐之心,林家贝家也不会就此放过。
流放国外,脚带镣铐,终生禁闭,孤独终老,已经是她最好的结局。
往下,在底层人面前,屈知玺被千刀万剐碎尸万段亦不足惜。
往上,在顶层权贵这里。她只是个工具。
母亲早早离世,父亲故意溺爱纵容,哥哥也没有带个好头,让她成为如今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歇斯底里的样子招人笑话。
就这样,成了微不足道的牺牲品,到最后,屈承南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十四年的父女情在权力的诱惑前也不过如此。
这怪不了屈听洄。
他不动屈知玺,屈知玺就要来杀他。屈知玺不动屈听洄,屈听洄已然威胁她的地位。
权力的游戏,没有孰是孰非,谁对谁错。
他只是站在自己利益的角度肃清敌人。
屈承南这些天忙碌,基本上很少来医院看他,大多数时候都是屈随臣和小桃姐在照顾。
这个小叔叔倒是活泼,拉着他打游戏,不过技术堪忧,还乐此不疲。
牧大检察长似乎并不忙,他来得很勤,只说这两天,每天都来。
进门的时候身后的助理总提着东西,是给他带的营养品或者一些小礼物,譬如全球限量的VR眼镜、球鞋、定制电脑、独行寺开过光的和田玉。
他看他的眼神总是很温柔,不知道听洄喜欢什么,也想到你们家什么都不缺,这些都不值钱。
屈听洄看看一旁桌上检察长亲手熬的老鸭汤,飘油,温热。
他抬起头来,说,谢谢叔叔疼我。
然后直白地问,你怎么对我这么好?
牧恒田微微一笑,手掌盖在屈听洄头上,呼噜呼噜:“听洄,你是你爸唯一的儿子,我和你爸是从小到大的交情,我对你好是应该的,长辈对晚辈的关照和疼爱没有为什么,你不需要这样警惕,只需要享受就好。”
牧家和屈家不算世交,只是有些微小的利益往来,但他听说过,贝律恩、牧恒田、屈承南、白笠,他们是一起长大的,所谓少时老友,关系匪浅。
屈承南的书架上还有三个人年轻时的照片。
所以听到牧恒田这么讲,屈听洄疑虑渐消。
下午,白锐、贺暂、龙敏西和温哲组团来看贝岑轩了,除了白锐以外,其他围着贝岑轩坐了一圈。
在得知贝岑轩和屈听洄失踪的那一刻,温哲吓得浑身发抖,一刻都不敢在家里多待,他想出去找人,却毫无头绪无从下手,只能被迫在家里等待消息。
他们获救之后,贝司长下了禁令,不许任何人打扰贝岑轩修养,这几天情况好转才允许少部分人探视。
一进病房温哲的眼眶就红了,对着贝岑轩泪眼潸然。
被黑/帮绑架差点撕票,中途遇上了二次分化,下雨天高烧不退。
一想到这里他就脊背发凉,后怕不已。
“你要是有什么事,我就跟着你上吊!”
贝岑轩自己心宽得不行,他本来还想哄哄温哲,听他这么一说,笑得直发抖。
“在古代,只有皇帝的妃子才能殉葬。”
白锐大摇大摆地占了贝岑轩的枕头和半张床,一条腿在床上伸着,一条腿在下边悠闲地晃荡。
他摸着下巴若有所思:“那我以后得离你远点了,AO有别,万一哪天白小笠女士得了失心疯让我娶你,那还不如上吊呢。”
贝岑轩早已经习惯白锐的恬不知耻,他甚至都不用转头。
向后伸出手,狠狠地摁在他的口鼻上,大有要捂死人的气势。
白锐瞪大眼睛:“唔……!!”
贺暂对他变成omega的事情没什么惊讶的,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轻笑了一声:“恭喜。”
贝岑轩其实挺开心的,但他不会在外人面前表现得太沾沾自喜,于是学着爸爸不太欢喜样子,翻了个白眼:“有什么可恭喜的,还是当Beta好!多自在!”
贺暂又笑:“你什么样都好。”
贝岑轩问:“你们去看屈听洄了没?”
龙敏西说:“我和白锐去看了。”
贝岑轩松开白锐,白锐躺在床上笑,他抬起手,手指敲了敲贝岑轩的背:“你应该不知道,你们在抢救室的时候,门外,贝叔叔一激动把屈叔叔打了。”
贝岑轩转头瞥了他一眼:“什么?”
龙敏西坐在一边的椅子上,双腿交叠。
她将秀发撩至耳后,漂亮修长的指尖绕着耳垂上的绿松石。
“是有这么一回事儿,听我叔叔讲,他们废了好大的劲才把贝叔叔拉开,这事儿都传开了,你这几天休息,消息封闭,不知道也正常。”
贝岑轩:……
龙敏西看他这个样子,笑了一声:“屈听洄也算以身入局了,子弹打在他身上,痛在徐家,屈州长正好有理由大开杀戒,灭了徐家,剩下的好处全让他吃了,人家现在飞升成了东宫太子爷了,今后可不能随便揶揄了。”
贺暂拿来一个红苹果,用削果刀削皮:“这一枪他挨得很值,也没打中要害,只是多流了点血。”
贝岑轩悄悄举手:“其实,那一枪是他替我挨的,当时徐大道要打我,他把我推开了。”
龙敏西震惊:“你们都到这种程度了?我都肯为你舍命了?”
贝岑轩炸了:“什么这种程度!”
白锐惊讶着起身,猛拍贝岑轩肩膀:“那挨得更值了啊!以后不管他干什么,在林叔叔贝叔叔这就是免死金牌啊,而且未来林叔叔也会念在这一枪的份上对他留有一丝好感,遇到一些事情肯定会选他啊。”
贺暂抬头瞧了白锐一眼,又重新垂下眼眸给病号削苹果,一串漂亮的红苹果皮落到垃圾桶里。
“不过,他保护渐渐也是应该应分的,本来就是受他连累被绑,如果再有个三长两短,那事可就大了,就不是屈叔叔挨一拳那么简单的了。而且他一挡枪,既免了林叔叔的怪罪。”
贺暂对贝岑轩抬抬下巴:“又把他们第三家拉进战场,还在长辈心里留下了好感,一举三得?他可真聪明,对自己也狠。”
白锐:“他也不可能算得那么准吧?正巧算到那天徐大道要来,然后让贝岑轩坐了自家的车?屈听洄成神了?我觉得他是怕贝岑轩真伤在自己手底下。”
贺暂:“我听说屈听洄在家可一点都不惯着屈知玺,总是和她作对,或许他就是故意激怒屈知玺,好让她回家和徐大道诉苦,徐家出手,铤而走险,屈家引蛇出洞。”
他望向贝岑轩,意味深长:“渐渐,该防着他了。”
龙敏西咂咂嘴:“真想不到,你们两个都到了患难与共的地步了,他都肯为你挡枪,未来还有什么干不出来呢?”
温哲完全没参与他们三个之间的世界。
他凑到贝岑轩脸前来,竖起大拇指:“这么说来,屈听洄中弹,徐大道的重伤是你打的?这么一想,是你保护了屈听洄才对,你怎么这么厉害?”
贝岑轩瞬间支棱起来,掐着腰:“对吧,就是如此牛逼!”
第26章 听洄 渐渐(1)
池诺趁下午没课的空荡,偷偷打车出来去了趟玛丽医院,在来的路上还去超市花重金买了个高级果篮。
玛丽医院戒备森严,来看病人需要到前台登记信息。
他在医院走廊里游荡,四处张望。
走廊使用了舒缓神经的米白色搭配浅暖灰涂料、壁布,墙面点缀简约抽象的艺术版画或摄影作品。
转角处精心摆放生机盎然的琴叶榕和龟背竹,等候区安置有温润的木纹扶手或柔软的布艺沙发。
走廊都是如此,病房该是何等的豪华,在这样的医院住一天能顶妈妈住院加买药一个星期的费用。
“你站住。”
那是一道漫不经心的声音,但极具震慑力,让池诺下意识地僵在原地,甚至不敢回头。
两秒后,他僵硬地转过头。
他看到了贝岑轩脖子上的纤细金环,以及那金环上的蓝矿石。
他顶着一副僵硬的笑脸:“贝少,你——还好吗?”
他们之前只见过一面,当时在话剧工具间,看到他空荡脖颈的那一刻,他其实有点戏谑的心理,就像初中时他有些瞧不起屈听洄一样。
看不起他穷,所以总是施舍他零食文具,看不起他是Beta,所以在被齐越欺负时大喊他的名字,一个Beta,家里条件普通,只有一个妈妈,喊一喊,也无伤大雅。
一转眼,屈听洄从Beta变成了金环,变成了州长的儿子。
又一转眼,贝岑轩也从Beta变成了金环。
命运就是这样戏弄人。
池诺心里苦笑。
贝岑轩跟上次见面一样,把手揣在病号服的袖子里,从上到下打量:“池诺,是吧?”
他看见池诺手中的精美果篮,上面还有个大红蝴蝶结:“你来干嘛?你来看我的?”
池诺张着嘴,“……啊,对!我来看贝少,听说你分化了,恭喜啊,金环……”
眼前这位爷可是出了名的不好惹。
他必须顺着人家的嘴说。
贝岑轩:“你何必顺着我的话头说,我知道你是来看他的。”
“你之前干过什么,我也都知道。”
池诺脑子里爆开了一枚炸弹。
贝岑轩朝他走过来,池诺脸色难堪,脚步向后迈了一下。
他干了亏心事,现在被人当面指出来,几乎心虚得无地自容,贝岑轩和屈听洄关系那么好,现在又成了生死之交,保不齐会怎么报复他。
贝岑轩个子比他高,等级也比他高,同性互斥,他怕他。
贝岑轩慢慢靠近,微微低头,轻轻抬手,啪的一下!重重打给池诺一记耳光!
池诺的偏过头去,他捂着被打得火辣辣的脸,眼眶湿润,却什么都不敢说。
贝岑轩捏着他的下巴,扶正脸,反手又甩给他一巴掌。
两巴掌,贝岑轩没看在池诺是Omega的份上,打得留了情,池诺的脸瞬间起了通红的巴掌印,可怖极了。
这两下,打得他湿着眼眶,腿肚子都颤。
这个人,都是病号了,都变成Omega了,怎么打人还这么疼。
贝岑轩扬起手来,作势还要再打,池诺闭上眼睛——
巴掌没落在脸上。
贝岑轩将池诺的凌乱的领带理好,抻平。
他的手指修长又漂亮,指尖透着荷花一般的粉,玉葱一般的白皙水嫩。
他用力抻了一下池诺的衣领,言语里听不出任何情绪:“你说你,干了这样的事,还好意思巴巴地来找他,你不怕被他报复?我悄悄告诉你,屈听洄可不是什么好人。”
池诺不敢看他:“我知道。”
“当初你说了瞎话,你们两个从那时起就断得彻底了,你现在反过来把时间和精力浪费在他身上是没有任何用的,他根本不会理你,同样的地方,他不会跌倒两次,你应该好好专注自己,别再犯贱了。”
犯贱。
池诺呆在原地,眼中瞬间布满了泪水,他直直地盯着贝岑轩,突然攥紧拳头,倔强地说:“对,我就是贱,我就是十足的贱货。”
如果不是走投无路,谁会放下脸面尊严,顶着一副僵硬的笑脸去讨好人。谁会去犯贱。
贝岑轩眨眨眼,有些疑惑:“你哭什么,搞得你好委屈一样,你就是贱啊。”
我又没说错。
池诺一听他这么说,直接哭了,眼泪不要钱一样往下流,却又倔强,不敢出声,低着头鼻尖通红。
贝岑轩望了他一会儿,失笑了一下。
“你不用这样,我打你,是你的确曾经狠狠地欺负过屈听洄,但我本人没有要欺负你的意思,我不太了解你,你家里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这果篮给我吧,屈听洄不缺果篮。”
池诺听到他的话,红着眼睛,哽了一下。
他哭得更厉害了,几乎是悲痛欲绝。
“我对不起屈听洄……当初我大哥刚从警校毕业,就在齐越他舅舅手底下工作,他的前途被拿捏着,我们家不能招惹齐家,是我爸爸叫我这么说的……”
“可是造化弄人,三个月后,大哥在执行任务的时候被犯罪分子捅死了,事后我们全家搬家,我就转来了这个学校,那么幸运……我通过主校的入学检测……但这一点也不好!”
他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捂住嘴崩溃大哭起来,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我没有办法了!我爸爸这些年欠了好多钱,我二哥也跑了……文二的人都欺负我,打我,骂我,老师也看不起我,与其让听洄报复我,我也不愿意再受折磨了!”
贝岑轩深深地盯着他,欲言又止。
“现在走到这种地步,都是我的报应,是我活该!最该死的人是我!”
“要是我死了能换我妈妈痊愈,我可以现在就去跳楼!”
贝岑轩叹了一口气。
他心软了。
在他们这种权贵家庭里,有颗柔软的心,难能可贵。也是最致命的。
他掏了掏自己的衣兜,从里面拿出一颗薄荷糖,是昨天上午贝呈来看他的时候胡乱塞给他的,他把这个薄荷糖递给池诺。
他没有带现金的习惯,目前能拿得出手的,只有这一颗糖。
池诺愣了一秒,他没有接,而是直接扑进贝岑轩怀里,大哭不止。
贝岑轩差点没站住。
他愣了一下,一开始没反应,任由他抱着自己,但或许是怀中的Omega哭得太厉害,似是要把所有的委屈与心酸倾泻而出——
贝岑轩渐渐的回抱住他,拍了拍他的后背。
“然后他啪一下扑我怀里了,哭得很厉害,我肩膀那块都湿了,我就说,你别哭了,他哭得更厉害了。”
贝岑轩坐在医院后花园的石板凳上,绘声绘色地给屈听洄描写。
屈听洄听了这话,嗯了一声。
“我知道,你才刚刚分化,脑子里还停留着对自己是Beta的认同,所以理所应当,你对柔弱漂亮的Omega没有抵抗力。”
贝岑轩听见这话也不恼,巴巴地凑近,轻声问:“你在怪我吗?”
屈听洄真诚道:“我怎么会怪你呢。”
贝岑轩笑了笑,又倚了回去,道:“怪吧,怪吧,我的救世主,我的亲爷爷!在你伤好出院之前,你怎么鞭策我,我是都不会给你发脾气的。”
谁叫你救我一命呢。
“但是我可没替你原谅池诺,啊,他都哭了,上来就抱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屈听洄抬头看看蓝天白云,突然道:“……两个Omega是没有好结果的。”
贝岑轩双手打了大叉,捂住自己的嘴巴:“我错了,我下回再也不理他了。”
屈听洄:“还有下回?”
“那你想怎样!”
屈听洄:“你不要理他了,我也不愿意理他,对现在的我来讲,那只是小事,就当他自己扯断了我们之间的缘分。”
贝岑轩抓住他的手腕,难得认真:“我还是得跟文二那边的主任说一声,让他好过一点,他家里欠了几百万的债,还是个Omega,被人欺负不是儿戏。”
屈听洄沉默了一会儿,说:“我去找校领导谈谈,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
贝岑轩眼睛弯了,“好的,爷爷。”
这称呼,屈听洄服了,但也坦然接受。
贝岑轩的眼睫轻轻垂了一垂,他突然又将手伸向屈听洄的衣服,自顾自地解开他的扣子。
屈听洄有些惊讶,握着他的手腕,“干嘛?非礼我?”
“不许动。”
贝岑轩扯开了Alpha的病号服,看到了他腹部缠了着的一圈透气医用绷带,那里包着被子弹打中的穿透伤。
贝岑轩纤长的睫毛一垂,他抿了抿唇,又将衣服扣子一个一个系回去,故作轻松地开玩笑:“从今天开始,我就欠你一颗子弹了。”
屈听洄明显顿了一下,他说:“这是我的荣幸,没什么欠不欠的。”
他们待了没一会儿,贝誓然便找上来,他是特地请假回来探望的。
屈听洄喊了声哥。
贝誓然看他一眼,微一挑眉,嗯了一声,温声喊了听洄。
他自然知道这次出事与屈家处事不当脱不了干系,可屈听洄是无辜的,人家身上取出来的子弹都是替自己这个小弟弟挡的,他没理由对这个唇色面色苍白的小朋友甩脸色,反而是心怀好感的。
也说了一些客气话,叫他好好休息,改日登门拜访……之类。
随后温声对贝岑轩说大姑来看你了,叫他回去。
路上,贝誓然见弟弟的病号服的领子立着,吊儿郎当的不像样子,伸手替他折整齐。
“和屈家那小子走得那么近?”
“就聊聊。”
贝誓然笑了:“哦,就聊聊。”
贝岑轩却问:“爷爷来了吗?”
“大姑代爷爷来看你。”
贝岑轩:“哦。”
贝誓然侧头,看出弟弟的不太乐意,于是问:“他不是打视频问候你了吗?”
“我想让他亲自来看我。”
贝岑轩对这个爷爷简直是又爱又恨,爱他是因为他是自己的亲爷爷,是整个贝氏帝国的缔造者,创造了整个家族的荣耀,让后辈们从此前路畅通无阻。
恨他,恨他见利忘义,恨他重A轻B,恨他迂腐陈旧,恨他在打破等级歧视后又向等级臣服,恨他对儿时的自己的轻视与冷漠,恨他因为自己是个Beta而对林净崖冷眼相待。
贝誓然无奈笑笑,什么都没说。
贝岑轩推开病房门。
嘭!!
彩带轰他一脸。
他两个姑姑,一个姑父,小叔,还有一个小表妹……乌泱泱的六七个人。
“当当当当!!”
二姑家的三岁小姑娘扬起小手:“锵锵!”
………
贝岑轩眼里放出惊讶,从二姑怀里接过琳琳,返回到病床上。
“这么土的招一定是姑父想的。”
尤丙:“……臭小子说什么呢!”
贝呈双手捧着侄子的脸颊:“再嘴毒一个呢?我们好不容易凑的行程。”
贝岑轩:“唔……昨天刚来,今天又来,哪里不容易了?”
贝雨濛为了庆祝自家小少爷二次分化成金环,吩咐五星厨做了个三层蛋糕,贝誓然切了顶层的第一块:“来,第一口少爷先吃。”
贝岑轩成了金环,这几天整个人都高贵骄矜得不得了,他啊地张开嘴巴:“哥服侍我。”
贝誓然从蛋糕里揪下一个樱桃塞他嘴里。
贝雨濛说:“变成Omega可就不能像从前一样野了,更要保护好自己。”
贝岑轩低头逗逗小孩,点头,几天过去,一开始分化成金环的欣喜慢慢平息,他冷静下来,一直在认真地思考,他意识到,从普通的Beta转变成金环Omega,身体构造发生变化,确实要改掉不少生活习惯,他在努力适应。
忍不住抬头朝姑姑抱怨:“那这样好辛苦啊。”
贝雨濛:“你可是无所不能的渐渐。”
一直到下午六点多那块。
贝雨濛瞧着林净崖和贝律恩还没回来,就留下来打算多陪孩子一会儿,把其他人都打发走了。
待所有人走光,
贝雨濛笑,从包里拿文件:“受你爷爷托付,悄悄的,带礼物来了。”
是转让合同。
贝岑轩低头细细翻看着合同。
贝雨濛揉揉他的呆毛:“乖宝儿,以后可别说你爷爷不疼你了,啊。”
贝兆龙名下的日蚀号、部分收藏品以及矿产、新瓦德股份的转让合同。
日蚀号是贝兆龙七十大寿那年向M国造船公司定制的超级游艇,造价八十五亿。
更不用说贝兆龙名下的私人博物馆,里面珍宝之多,是多少收藏家的心之所向。
以及,在非纳大陆的一个优质且大型的钻石矿脉。
都是贝兆龙的甘愿赠与,都是钱。
不说钻石矿。
游艇、收藏品看似是富豪们的消耗品,可这些东西随着年份的延长增值后照样是一次不小的财富。
贝岑轩不缺钱,他有很多钱,林净崖和贝律恩的保险、信托受益人填的都是他的名,更别说各种房产股份飞机游轮什么的了。
可这些从来都不是贝兆龙给他的,老头照顾小辈,从来也轮不到他,他在陀山的待遇比不上贝誓然。
现在做这些又算什么?
贝岑轩越想越来气,冷着脸哼哼道:“他是看我变成金环才对我这么好的,他就是见风使舵,我才不要,真以为用钱就能打动我吗?林家家训——再落魄都不为五斗米折腰!让他拿走!”
贝雨濛弹他脑门:“你又清高上了。”
“还瞎用句子,这可是白花花的银子,不是五斗大米!”
第27章 听洄 渐渐(2)
屈老太太在一个再不普通不过的,艳阳高照的清晨与世长辞了。
那是在屈听洄正式出院的一周后。
太阳从窗外斜射进来,照在老人卧室的床头柜上,那里毫无征兆地出现了一份黑白A4照片。
那里打印了她最疼爱的孙子的照片,屈知阁被做成了花瓶人,小小的躯体被塞进花瓶里,只漏出一个头来,瞳孔漆黑麻木不仁,嘴里不断流出口水。
七旬老太太如遭五雷轰顶,常年脆弱的心脏承受不住如此巨大的信息量,脸色苍白嘴唇颤抖,白眼一翻,两腿一登,倒在地板上不省人事。
医生到的时候,人已经西去了。
屈知阁不是屈承南的亲生儿子,却被老太太溺爱了十五年,如今客死他乡,两个残忍的事实屈承南都捂得死死的,但这并非天衣无缝,老太太迟早要面对。
老太太的葬礼也是一片大好灿烂的晴天,阳光晃得人头晕目眩。
现场来吊唁的人很多。
或许是和这个所谓的亲奶奶没什么特别的感情,也或许是提前看透了生命如草芥的世界真理。
屈听洄在葬礼上并没有过多的的情绪波动。
一身定制黑西服,领带、领带夹,胸前戴着白山茶,面色凝重,眉眼深沉。
仅此而已。
葬礼都是演给活人看的。
盛夏烈日下,屈承南垂下睫毛落下了几滴凄美的眼泪,毕竟死的是他亲妈。
但还是保持着州长该有的体面。
屈随臣哭得惨烈,这个妈宝被妈妈照顾守护了一辈子,和妈妈的感情比屈承南要热烈得多,一时接受不了妈妈的卒然离世。
屈听洄坐车,第一次来到屈家位于城西的墓园。
墓园里肃穆冷寂,仿佛所有人都沉浸在死亡的悲伤里,只有那悬铃木上蝉不知生离死别。
烈日当空,屈听洄站在两座灰白色墓碑面前,阳光穿过墓碑两侧的悬铃木,落下一片光斑,连带着墓碑的顶端被晒出耀眼金光,上面没有碑文,只有名字与照片,单调。
风一吹,枝叶簌簌,连带着地上的影子摇曳。
牧恒田这时过来,手掌盖在他的肩膀上,“第一次来吧?还没见过你爷爷和你大伯。”
屈承南这一辈是三兄弟。
被接回家将近四个月,从来没有听屈承南主动提起过自己的父亲与哥哥。
倒是奶奶,床头柜上摆着二十年前大伯年轻时的照片,时常睹物思人,潸然泪下。
一问屈随臣,才知道这是早逝的大伯。
也是,作为屈家的主人,步入政坛短短十六年,做到如今州长的高位,经历数十次暗杀,无数次背叛,身边都是虚与委蛇的算计、阴狠狡诈的欺骗,早已经是薄情寡恩,锻炼出铁石心肠,怎么可能会怀念已经逝去二十年的亲情。
就连屈听洄自己,作为他唯一的亲生子,对他也没有真正的感情。
屈州长呢,可能也不会。
他们都不会怀念,只会期待日后的腥风血雨。
爷爷和大伯,父与子。
现在又添了一个奶奶,父与子与母,一家三口团聚了。
葬礼结束后,一行人回到橡园,屈随臣哭累了,回房休息,屈承南则是直接回书房办公,他明天要开会。
屈听洄也回房了,看了眼手机。
贝岑轩给他发来两个字,【节哀。】
他已经快一周没有见到贝岑轩了。
屈承南给他请了七天假期。
林净崖也给贝岑轩请了一周的假,他现在应该在家休息。
这几天是想去找他的,结果半路杀出这档子事。
屈听洄没回复他。
这种事情不该回复。
他放下手机,打开笼子,将鹦鹉放了出来,轻轻握在手里,带到小书房,在桌前撑着下巴,无精打采地逗弄它们。
一只落在他的星星玻璃罐上。
另一只落在桌上一个打开的礼盒上,里面躺着前几天送来的花形古董胸针。
屈听洄将胸针拎在手中打量。
据说来源于Y国王室,三瓣鸢尾花的纹样,表面铺满小克数钻石,中间嵌三颗色泽鲜艳的无烧蓝宝石,璀璨又华贵。
是屈听洄前些日子在一个收藏家的私展一眼相中,一见倾心,花了好大的面子才拿下。
很衬某个叫渐渐的小朋友。
也可以说,这个世上所有的五彩斑斓的无价之宝都与贝岑轩相称。
屈听洄在屋里休息了两个小时,醒来后下楼找吃的,却在推开自己房门的一瞬间听到一声刺耳尖叫。
“啊!!!”
屈听洄下到一楼,发现是小桃发出的声音。
浓重的铁锈味飘浮在空气中,屈听洄下意识拧了下眉。
血液以德牧为中心溅开,沾在德牧厚重的皮毛上,黏腻,凝结,德牧躺在地上,身上插着把钢刀,它眼睛紧闭,早已经没了生息。
屈知玺走了,狗没带走,成年德牧的一对犬齿尖而锋利,浑身肌肉发达,被原主人训练得攻击性很强,尤其是对屈听洄。
在它又一次发狂差点咬伤屈听洄的时候,屈承南瞬时觉得有趣至极,决定将狗转给屈听洄抚养,想看看儿子能不能驯服这条只针对他自己的烈犬。
屈听洄盯着尸体,平静地说:“它随着奶奶去了。”
他冷静地打电话叫警卫来将尸体挪到外面销毁,剩下一摊狰狞血迹,小桃仍然怔怔地望着,没有其余动作,手在颤抖。
屈听洄冷冷睨着她:“难道需要我自己动手清理吗?爸爸派来的人就是这种胆子吗?”
小桃反应过来,迅速低下头微微屈膝:“我明白,少爷。”
很快去找清理工具,又叫来其他几个人,一起擦拭地板。
处理完一切,屈听洄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视线,他向上转头。
屈承南双手扶在二楼的栏杆,手指轻轻敲动,冷漠地望着他。
屈听洄对上他的眼睛,同样毫无波澜。
……
德牧的事被毫无声息地揭过。
这种事情在他们眼中根本无伤大雅,屈承南不关心也没精力关心一条狗的死活。
屈承南神色恢复如常,他去厨房倒了一杯橙汁,在岛台边休息,拧着眉摁了摁太阳穴,道:“一会儿给凯西打电话,让她来一趟。”
屈听洄有眼力,看出了屈承南这些时日的疲惫,主动上前,为他按摩肩颈。
“刚才心律失常了吗?”
屈州长心脏不好。
屈听洄知道这件事,因为凯西给他开过治疗心律失常与心肌缺血的药物,也经常沉着张脸,叮嘱他少喝酒和咖啡,不要熬夜工作,屈州长总是笑呵呵的答应,然后不听,背地里说她是庸医,但继续用她。
屈州长笑了下,他倒是轻巧,道:“有点吧,提前把她喊来会比较保险。”
屈听洄沉默一秒,说:“爸,你工作不要太投入了,如果遇到一些简单的,我也可以帮你处理,毕竟身体为重。”
屈承南没答他的,随口问道:“见过你爷爷和你大伯了吧?”
屈听洄说:“见过了,是牧叔叔告诉我的。”
屈承南长叹一口气:“怪我,你回家那么长时间,我都没带你去见见他们,没让他们见见咱们家未来的继承人。”
屈州长讲这句话时,语气有些上扬,有对屈听洄的骄傲。
屈听洄:“说重了。”
屈承南的眼睛又酸又痛,徐家的事还没完全清算完,自己亲妈倒是先走一步了。
“你奶奶啊,去天堂享福去了。”
反正活着身体也不好,每年都要做手术,死了也的确算是摆脱了病痛。
他撑着脑袋,闭眼:“他们死的可都太早了,都去天堂享福了,真是轻飘飘的,只留下我和你小叔,你小叔又是个不成气候的,所以就我一个人辛苦打拼,儿子,你可要争气,咱们家的第三代,只有你一个。”
屈听洄垂下睫羽,“我知道。”
“你爷爷生前就总是叮嘱我们兄弟几个要戮力同心,欸,现在他们都没了,所以——”
屈承南的手盖上屈听洄的手,轻轻拍抚:“你和随臣一定要好好的,哪怕你们不争气,但我只有你们了。”
“嗯。”
屈承南蹙眉,不满道:“啧,你就不能多说两句吗?我一口气说那么多你一张嘴就嘣三个字,念三字经呢?你怕我啊?”
屈听洄一愣,他否认:“没有,之前不是你教我,逢人且说三分话吗?”
屈承南冷哼:“少强词夺理,逢人那是说外人,后面一句是未可全抛一片心,你跟你亲爸也谨言慎行,一点信任都没有吗?”
屈听洄:“没有。”
屈承南深吸一口气,大丧的日子他忍住不抽屈听洄。
屈州长无奈:“真的是,花钱给你请老师培养兴趣、礼仪……让你锻炼说话和口才,结果在自己爸爸这里反倒一言不发,你很烦我吗?”
屈听洄说:“没有。”
屈承南:“你再这样,就每天对着我演讲一万字,我有的是时间奉陪到底。”
屈州长十分肯定地自言自语。
“反正你以后如果走我的路迟早都要在大街上激情演讲煽动群众,现在锻炼一下也是应该的,如果对自己的父亲都没话讲了,那以后还怎么面向大众?”
“你烦我就直说,我不怪你,大不了以后我就不和你说了。”
屈听洄:“……我的话都让你说了。”
屈承南:?
“这只能代表我们父子心连心,不代表我不会说话。”
屈承南认命般闭上眼睛:“行行行,我下次少说点,把机会留给你。”
屈承南又无奈地叹了口气,“你才出院几天就遇上这种晦气事,今天累坏了吧,赶紧回屋休息吧,这几天别去学校了,多歇几天,别累死了,啊。”
第28章 听洄 渐渐(3)
吕执川休学了。
走得悄无声息。
不出意外现在他人已经被吕和君运出国外了。
贝岑轩是在贺暂的口中得知的消息。
说来还挺可惜,毕竟贝岑轩强盛归来,还想去挑衅一下这位独腿“李二僧”呢。
他出院后在家调整了一周,生活也发生了一些变化。
伊娜消失了。
原来冷水湾的警卫也换了一批战斗力警惕性更高的,新来了一个利亚姐姐来照顾他,也是Beta,是林家人,值得托付信任。
应该是二次分化后身体没恢复好——
他成了个纯粹的懒蛋,每天就躺尸,也不出门,谁喊都不去。
从天空泛起鱼肚白躺到黑天半夜,早午饭送到三楼屋里,晚饭下楼和爸爸一起吃。
其他时间就在房间里睡觉,醒来也拉着窗帘,窝着、趴着、瘫着、坐着打游戏、看电影,腻了就穿上拖鞋抱上毯子,跑到花房的吊椅上,曲起白皙修长的腿,继续窝着。
偶尔去地下室射箭。
偶尔逗逗鸟雀。
贝律恩前两天给他带了个雪地松鼠回来,一身棕金毛发,耳朵的毛竖着,漂亮得不得了。
贝岑轩给它赐名——三点水。
养了几天才发现,这小玩意儿成了精了,活脱脱一个守财奴,竟趁贝岑轩不注意偷偷把他的蓝宝石吊坠抓走据为己有,贝岑轩找到的时候,小东西被灰色绳子缠的挣不开身。
贝岑轩偏就疼它,找来一堆红宝石、帕拉伊巴、大白珍珠来给它玩,小家伙欢喜了,天天抱着宝石在地上打滚。
偶尔也去弹弹钢琴。
别墅里有琴房,琴房里不仅有古典钢琴,墙上还挂着电吉他、贝斯……不少样式,个个都是定制,红的白的蓝的黄的绿的镶金的镶银的镶玉的镶钻的……漂亮极了,能达到收藏的程度。
他亲爹贝律恩年轻那会儿,那简直是惊世骇俗而又不同凡响,放眼整个德伦上流社会,都再找不出一个和他一样的孽障。
好不容易考上大学,贝兆龙长长地松了口气,以为自己这等级最高的小儿子终于懂事了,会从此老老实实,专注学习,以后步入政坛,平步青云,会成为一个端庄而高雅的贵公子,好给他长长脸面。
结果呢,谁曾想。
贝大少转头染了头靓丽的海王红,并迷上了摇滚乐,想法付诸于行动,组乐队、写歌,上舞台!
发誓要成为摇滚巨星!
三十有八的贝司长有时候在外喝了酒,就回冷水湾闹起来,拉着老婆孩子,跑到琴房里,一家三口席地而坐,贝律恩弹吉他唱歌给他们听。
是一首舒缓的情歌,贝司长还给这首歌起了一个极其有格调极其文艺的名字——《如果地球没有你》
其实别说,贝司长还真有两下子。
写的歌有水平极了,不是现在市面上流水化生产出来的口水歌。
反正在贝岑轩眼里,老爹写的歌吊打如今的乐坛天王天后,那是绰绰有余,轻而易举!
唱完,贝司长拍了拍自己那镶钻的吉他。
这可都是我年轻时的荣光啊!
林净崖说,你爸以前是摇滚男孩,现在是摇滚老男孩。
然后贝律恩就跟他媳妇儿急吼吼的。
什么嘛!摇滚不死!永远年轻!
林净崖下班后来他的房间,坐在床边同他聊聊天,会说些关于Omega发情期和日常活动注意事项,还会开导他,叫他不要焦虑,Omega没什么。
贝岑轩还没有适应做Omega的生活,这才不愿出门。
当Beta当得久了,潇洒度日了十七年,一眨眼,变成了Omega,贝岑轩其实有些无措,他不知道该怎么面对朋友们了。
白锐是Alpha,贺暂也是Alpha,他们是一起长大的发小。
但是父亲嘱咐他,以后不能再和他们那样亲近了,要学会保持A与O之间的安全距离。
贝岑轩趴在床上,白皙漂亮的脸埋在被子里,突然抬头问,我以后也会去联姻吗?
像你和老爸一样。
林净崖摸了摸他柔软的头发,可能吧,但是联姻的前提是那个人要爱你,当然,你也要爱他,这样的结合才会幸福,至于利益什么的,都是次要的锦上添花。
贝岑轩转头又和打视频,他偷偷联系上陈晞的事情只有林净崖、贝律恩知道。
没让陈州长和他舅知道。
他舅林刻雾的态度也挺叫他称奇,前些天林刻雾从首都飞来看他,言语之间竟然没提陈晞半句,仿佛从来没生过这个独子似的。
也是,一开始他就没想要陈晞。
屏幕里,陈大少的日子过得倒是舒坦自在,脱下裂空主校的深棕色校服,穿着他目前所在学校的灰红短袖衫,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装样儿。
貌似在厨房里,手机支在一旁,只露着上半身和下颌线,插着个兜,小臂有力,手腕上有黑色运动手表,有油锅滋滋声,在煎蛋。
陈晞说:“变成了Omega就要和白锐贺暂适当保持距离了。”
“哦。”
那边顿了顿:“陈棣目前在通缉我,所以就不来看你了。”
贝岑轩趴在床上,下巴埋在胳膊里,懒洋洋地说:“暑假我来看你,微服私访,记得好吃好喝迎接我,啊。”
“滚,别来。”
你算什么东西,也敢拦我?
贝岑轩两眼一翻:“我就来。”
一个红毛拉开玻璃门,“啧,怎么还不好……视频啦?”
其余的,就没了。
这些天里,有几天,因为腺体发炎,进而发过一次高烧,迷迷糊糊间,也不愿吃药。
贝律恩端着药把他从床上捞起来,嘴里哄着,快快快好儿子老爸喂你。
贝律恩一勺一勺地喂,贝岑轩微低着头,因为高烧,雪白的脸颊染上了病态的红,山根的小痣愈发显得他楚楚可怜。
他一小口一小口地喝,像路边狼狈虚弱的小狗。
药挺苦的,但是有冰糖,从巨苦变成了微苦。
贝岑轩没喝两口,就又倒了,拧着漂亮眉支支吾吾地说不喝了。
贝律恩有些心疼,伸出手去抚摸他的滚烫冒汗的额头。
最后无奈道:“宝贝儿,这可怎么弄啊?”
前几天屈听洄还会发消息来骚扰他,他家出事之后就没有了。
屈听洄的奶奶死了,死得突然,贝律恩和林净崖去参加葬礼,只通知了他一声,于是他给屈听洄发了【节哀】。
他在想,屈家最近不太平,屈叔叔应该忙坏了,应该叫他多注意休息,客套一下。
也在思考,屈听洄和这个奶奶大概没有感情,奶奶死了,屈听洄会是怎么样的情绪?
在正式上学前的最后一个下午,贝岑轩发誓自己绝不能再这样颓废下去,要找点事做,于是,他想起自己好早定下来却因为生病耽搁遗忘的计划。
给甄宇打了个电话,确定他现在在家。
草草换了身干净的体恤和裤子,穿了件薄外套,架子上挑了黑色小斜挎包,穿上鞋,从桌上拿了个苹果啃,车库里随便找了辆普通轿车,自己开着就出门了。
甄宇的家庭他稍微了解了一下,他爸爸叫甄少渊,患有尿毒症,曾经出过一场严重车祸,走路跛脚,身体糟糕,干不了重体力活,妈妈在他十岁的时候跟人跑了,家庭收入以甄少渊给人写稿子和做家教为主,此行的目的就是为了实地考察一下,方便给他们家带去一些金钱上的帮助。
贝岑轩抱着一大束鲜花,拎着喜妥辽和一些荔枝车厘子,站在甄宇家出租屋楼下,根本想不到会在这里遇见屈听洄。
屈听洄同样拎着一款高级血压计和其他营养品,解释道:“替州长探访选民家。”
贝岑轩勾唇:“巧了,我也是,替司长探访。”
甄宇从楼梯上匆匆跑下来,“渐渐!听洄!欸……带什么东西啊…能来就很好了。”
贝岑轩先把水果递给他:“给你买的。”
又把喜妥辽递给他:“给叔叔的。”
他们跟着甄宇上了五楼。
甄宇掏出钥匙打开门,“不用换拖鞋,直接进就好。”
贝岑轩环顾四周,发现这面积狭小的出租屋只是外面的楼和街道看着破败了点,内里却收拾得一丝不苟,虽然墙体有些污渍和划痕,但依旧干净整洁,温馨。
窗帘是干净的绿色,电视柜上没有电视,有几株绿植——蝴蝶兰、散尾葵……
餐桌的桌布是绿格子图样的,没想到甄家有花瓶,里面插着一朵盛放的玫瑰。
甄宇从厨房里端来洗好的黄桃、草莓,以及切好的西瓜放在茶几上,又从餐桌上拆开可乐大包装,拿出两罐来递给他们。
“我爸不在家,他去医院做透析了,我下午正巧也没活干,就在家里刷题了。”
贝岑轩将鲜花放在茶几上,自己坐下,随意拿了个黄桃啃,“叔叔挺会过日子的。”
茶几上铺了一层透明的硅胶桌垫,底下垫了一张大相片。
他的视线直接定在那张大相片上,是久远的毕业照,图上一排排一列列的蓝袍硕士,俯身,将大捧鲜花往边上推了推,指着相片。
“这是叔叔的毕业照吗?十六年前首都政法大学的法硕诶,太厉害了。”
甄宇走过来,弯腰扶膝盖:“我也觉得爸爸好厉害,从小镇一路北上考到首都。”
“叔叔在哪里?”
甄宇直接指了出来。
贝岑轩眯起眼睛,凑近细细看。
男人高瘦,白净,帅气,照片里微笑着,鼻梁上有一副黑框眼镜,穿着硕士毕业服,头顶硕士帽,浑身透着高智感。
贝岑轩毫不吝啬地夸赞:“叔叔年轻时真帅,和你长得像。”
甄宇腼腆笑笑。
“照片上这些同学,现在还有联系吗?”
甄宇注视着那张毕业照:“好多年了,早就断了。”
贝岑轩的目光扫过相片中的每一个人头,他们一个个洋溢着得体的微笑,每一个人心中都怀揣着宏大的梦想,誓死自己心中那座有关法律的高尚的天平。
这张相片里,有的人如今成为了顶级红圈所的合伙人,有的人进入公检法系统成为高层,有的人转行进入商海家财万贯。
唯独甄少渊。
曾经风光无限、前途海量的首都政法大学法律硕士,沦落到被尿毒症折磨得生不如死,蜗居在老城区破旧的出租屋,支付着昂贵的透析费用,成绩优异的孩子跟着他吃尽苦头。
甄宇一路长大,进入主校,考到A班,有太多的不容易。
屈听洄坐在一边,跟着他们看毕业照,只不过,他的神情淡漠。
贝岑轩从挎包里掏出几张A4放在茶几上:“正好叔叔不在家,屈听洄是自己人,说一下正事。”
“这个你填一下。”
甄宇拿过来一看,是新瓦德集团设立的员工医疗保障基金。
他猛地抬头。
贝岑轩的意思是让父亲在新瓦德挂个职,不用去上班,直接享受新瓦德旗下医院的医疗福利,只需要缴纳百分之五的费用就好,运气好的话,肾脏移植还能提上日程。
“这……太感谢了……”
甄宇呼吸几乎停住了,他怔怔地望向贝岑轩,不知道该说什么。
贝岑轩开玩笑:“这有什么,我现在帮你,是因为我看上你了!提前培养一下,我爷爷向来爱惜高端人才,你这么有才华,等着毕业之后给我大姑打工吧。”
甄宇低头也笑起来。
他打心底里感激贝岑轩,也感激屈听洄,前段日子,屈听洄在州政府的特级助学金名单里加上了他的名字。
这种助学金申请条件严格,申请程序也十分繁杂,提交文件的字号不对都要打回去重写,而屈听洄只是给项目负责人打去一个电话,发给对方自己的基本信息,甚至不用他自己写材料,第二天的公示单里就有了他的名字。
这就是权力的滋味吗?
他的爸爸——甄少渊没出车祸以前,是一名律师,做刑事辩护,那时候他懵懂,不知道刑辩是什么意思,长大之后才明白,刑事诉讼律师是全世界法律职业中最具挑战性和使命感的一种,他们在公权力与私权利激烈交锋的最前沿。
既伟大,又危险。
稍有差池,万劫不复。
那时候家里条件很好,金融城附近有一栋两室一厅的房子,有一台小轿车,爸爸前途一片光明,每年妈妈的首饰盒都会新添几件,爸爸下班会给他买昂贵的零食和玩具,一家人偶尔还会去私房菜馆搓一顿。
直到一桩案件。
那年,他还小,七岁,他不明白,爸爸明明是全世界最伟大的律师,打官司从来没输过。
妈妈和爸爸发生了激烈的争吵,他们在客厅里吵,他就躲在自己的小房间里偷偷流泪,那是前所未有的不幸福感。
在德伦第一刑事法庭,他的当事人被判处死刑,立即执行。
再后来,父亲出了车祸。
爸爸落下了残疾,妈妈带着所有积蓄跑路,爸爸为了做手术,不得已卖掉了房子。
爸爸丢掉了工作,也找不到新的工作。
爸爸生病了。
甄宇十二岁偷偷去打工,给人刷盘子,整整一天,他刷了两千个盘子,回家后,甄少渊望着他皱白的双手,什么也没说。
只带他去以前他们一家常去的高档超市,买来半个进口榴莲。他很久没吃榴莲了。
甄少渊因为病症吃不了榴莲,那半个榴莲后来全都进了他的肚子。
爸爸温柔地揉了揉他的头,叫他乖乖的,转身进了屋里,关上门,一分钟,好安静,好惶恐。
或许是父子心连心。
小甄宇只吃了两口,便放下,推开门走进屋里,爬上床,从背后抱住甄少渊,喃喃道。爸爸,你不要死,小宇爱你。
他很高兴,屈听洄贝岑轩能来找他玩,也很感激他们两个在自己被欺负得满身伤痕时,做唯二的伸出援手的人。
其他男孩在这样一个自尊心比天大的年纪,可能会抵触,抵触班里有权有势有钱的同学来自己的出租屋里做客,抵触同龄人施舍的帮助,他不抵触,他感到如释重负。
和吕执川抢三好名额,吕执川因为这件事一直带人欺负他,他不后悔,也不觉得有什么——评上国家三好生有奖金,一万块,吕执川家里有一万个一万块,他家里有零点一个一万块。
甄宇不要自尊,也不怕挨打,唯一的恐惧只有一个——没钱。因为没钱爸爸会死,他只要爸爸陪在他身边。
他不明白屈听洄和贝岑轩平白无故帮自己是为了什么,他们一个是权贵家庭的太子爷,一个是世家首富的小少爷,从小接受的教育肯定与自己不一样,他们向来重利益。
不过也不重要了,他已经做好了未来十几年给屈听洄贝岑轩卖命的打算,这算提前预支工资,他也需要有贵人来带领他。
门轴轻响。
灼热的天气,甄少渊身上依然穿着件灰色的外套,他骨瘦如柴,面色青黄,眼神疲惫但温柔,手中提着东西。
屈听洄和贝岑轩立刻起立喊了声叔叔。
他笑了笑:“小宇还是第一次带同学回来。”
贝岑轩看了一眼包装纸袋,那是一家品牌连锁店的经典巧克力蛋糕,一块就很不便宜,甄少渊买了三块。
他们说了很多,甄少渊年近四十却仿佛与他们没有隔阂,贝岑轩和他聊的很来。
一个小时后。
甄宇才想起来自己的编程作业还有半个小时就要交。
“等我十分钟!你们先和我爸玩!”
腾腾腾窜回房间奋笔。
只留下年轻两个,中年一个。
贝岑轩玩笑:“怪不得甄宇这么聪明,原来是儿子随老子了。”
甄少渊苦笑两下:“小宇他命不好,生在我们家,做我的我儿子,要是稍微有点钱的家庭,他肯定比现在还优秀,我这辈子最对不起的就是他。”
贝岑轩连连否认:“哪有,有您这样一个爸爸,那么优秀,以后甄宇的职业规划您还能为他指点指点。”
甄少渊微笑:“没什么好指点的,以后小宇学个流行的工科专业就好,我不期待他能惊天动地,好好生活就足够了,越是心高气傲想要有一番大作为,自身能力不够,社会带来的反噬就越是严重,比如我,年轻时不知天高地厚,现在混成这个鬼样子。”
贝岑轩:“甄宇能力很强的,他在学校和同学老师关系也很好,上个月在全国机器人大赛还拿了奖,大家都很喜欢他。”
除了吕执川。
“孩子,我不是说学习和社交上的能力。”甄少渊浅笑,食指指了指天花板:“我说的是天上的能力,我们都太渺小了。”
他们从甄宇家出来的时候,正巧日落,他们一齐看过去,橘色黄昏迎面扑过来。
甄少渊极力要留他们吃晚饭,贝岑轩拒绝了,他晚上还有约,屈听洄看贝岑轩不留,也就不留了。
贝岑轩勾唇,转头问:“屈少怎么突然想起给同学扶贫了?”
屈听洄:“你不也是?”
贝岑轩:“我不已经说了,甄宇毕业就进新瓦德。”
屈听洄笑:“我还说让他毕业就跟着我呢。”
贝岑轩最受不了屈听洄和自己拌嘴,这个人伶牙俐齿得厉害,他脱口而出:“那你也跟着我!打包!”
第29章 听洄 渐渐(4)
丛铭和白锐分了。
贝岑轩不惊讶。
只觉得——果然不般配,在一起的速度快,分手的速度更是开了火箭加速炮。
白锐的恋爱总是这样——玩似的。
他一开始满脸雀跃地说自己心动,贝岑轩心里只有揶揄。
白锐是白家的三代单传的孩子,白家的唯一继承人,白老爷子军人出身,骨子里透着冷硬。
白锐自小跟在外公身边,在军队里历练。
他没有父亲,而母亲生下他也只是为了满足外祖父外祖母传承的心愿。
在他出生后,白笠一心投身于事业当中,却又对白锐严加管教,似乎激起了他的逆反心理,越是严苛,越是叛逆。
这样——
养就了他吊儿郎当的性格,但难掩薄情寡恩的本质。
而吕执川退学,丛铭迅速察觉出形势不对,留给他的时间不多了,他心急如焚,再拿不到白锐的标记,一切都会功亏一篑。
如果拿到标记。
看在标记的份上——
白副州长或许会大发慈悲从中伸手帮丛副局长撇清与吕家的关系。
白锐也早早看透了他的心思,也知道Omega偷偷准备的Alpha易感期诱发剂。
这种诱发剂通常用于战场,由军方管控,黑市都少见,可见丛铭心机费劲。
白锐自小在军队磨炼,在Alpha的自控方面不是一般的强悍,他家管得还比一般家庭严,他不会轻易将自己的标记给出去。
于是在某个傍晚,白锐的大平层里,窗帘拉着,空调冷风吹,在沙发上,他们依旧亲昵,丛铭期待地望着白锐,渴望白锐能吻他。
可是白锐没有,他以前也没有亲过。
白锐说,我们分手吧。
当然,有分手费,他从来不会在物质方面亏待自己的每一个的短期伴侣,就当用房子车子票子黄金珠宝等等买对方这几个月的时间了。
很公平,体体面面,两方皆欢喜。
除了丛铭。
他哭着挽留,面对白锐同之前判若两人的冷淡微笑,他恍惚住了,不顾脸面地释放了大量Omega信息素。
白锐不适,蹙眉,他打电话叫来保镖将丛铭扔到了公寓楼下。
又让白家司机把他送回了丛家。
铂骊公馆内的包厢。
白锐轻轻摇晃着杯中威士忌,一反常态的淡漠:“我够给他留脸了,谈恋爱的时候什么重要场合不带他?他一开始不也只是想要我的标记?不要太贪心。”
贝岑轩沉默。
作为白锐的发小,他早已经习惯白锐的行事作风。
不管是对人还是对物都只有三分钟热度。
小时候吵着闹着要养小狗,买来的赛级小金毛不到一个月就丢给了佣人打理了。
重金定制的帕加尼、蝴蝶自行车——玩了两天之后就再也没从车库出来过。
骨子里透着世家所出的桀骜,轻狂,习惯了高高在上的姿态,劣根性难以移除。
表面和谁都能说说笑笑,一副吊儿郎当平易近人的纨绔公子哥儿样,实际上谁都不放在眼里。
谁都能坐他超跑的副驾,谁都能得到他的金钱、温柔、与体贴,但谁也得不到他的吻、以及标记。
丛铭心急办傻事,正巧让白锐抓了个理由来提,好让自己全身而退。
贝岑轩:“但我提醒你,丛铭和你以往的任何前任都不一样,他野心很大,心也狠。”
“他一开始就在算计你,所以你提了分手,他不可能就这样善罢甘休,你得谨慎一点,别等到玩脱了手,再追悔莫及。”
白锐丝毫不在意:“他能有多大的本事?”
真是松弛。
贝岑轩不想再对这件事多做任何评价,站起来拍了拍白大少的俊脸,顺手从桌上拿起新醒的酒。
腕骨却突然被人握住。
白锐说:“你刚分化完,不要喝太多。”
一秒后,他又坏笑:“而且这次出来,林叔叔不知道吧?小心我告状。”
贝岑轩哐的一下将酒杯摔在桌面上,酒水溅到桌台,白锐都吓了一跳。
“你干嘛?”
贝岑轩:“你干嘛!”
白锐:“渐渐,我发现你最近脾气不大好。”
“分化成Omega都会这样吗?温哲怎么不这样。”
贝岑轩深吸一口气,站直,居高临下,阴沉地盯着白锐,不说话。
白锐赶紧笑呵呵地搂上他肩膀:“告诉你!就算你分化成omega!那也是我从小到大最好的哥们儿,有些事儿我就爱和你说,你看!我都没叫贺暂!”
贝岑轩扒开他的手:“起开。”
“你去干嘛?”
“透气。”
“用不用我陪你?”
“滚。”
贝岑轩郁闷得心慌,所以白锐约他去铂骊公馆才会出来,他想散散心,没想到白锐一来就给他扔炸弹。
他没有酒瘾,可他今天却喝了好多酒,不怪白锐提醒他,因为实在过了量。
酒精进入胃里并没有让他开心,反而烧得他火辣辣的,更难过了,心里像堵了块没人要的破抹布,无处发泄。
从包厢里出来,在走廊里,贝岑轩想直接去一楼,到外面呼吸一下妺山的新鲜空气。
有几个有说有笑的Alpha与他擦肩而过,只一瞬间,贝岑轩却像一脚踩在了云端,眼前闪过一秒黑。
他瞳孔一颤,差点腿一软跪倒在地,他抓住边上的扶手,努力摇了摇头,下意识去拽脖子上的金环,拉拽无果,他丧气般松开手。
烦躁、头晕,灼热。
一只有力的手及时出现在身后,扶住了他。
贝岑轩警惕心起,反手抓住那人的小臂,准备反击。
转头一看,是屈听洄。
妺山夜晚的天空总是繁星点点。
铂骊公馆的侧门,大理石台阶边上装置有埋地灯,两侧栽有高品级郁金香,远处有一片天然湖泊。
他们站在同一级台阶上。
贝岑轩突然用力推了屈听洄一把。
屈听洄踉跄一下:“怎么了?”
贝岑轩倔强偏开头:“没事。”
又盯着他,晕乎乎地说:“你来干什么?你奶奶刚死了……呸,刚走了了几天啊,这么敏感的时期你来这种娱乐场所?”
屈听洄勾起食指,蹭了蹭贝岑轩的脸颊,柔声道:“喝酒了?”
白锐这个傻逼,拎不清自己的感情也拎不清自己和贝岑轩的距离,贝岑轩才分化完成Omega,他一个分了手的Alpha竟然敢把贝岑轩约出来喝酒,铂骊公馆人多眼杂,如果出了事谁担得起责任。
分化以后,贝岑轩也变得傻乎乎的,白锐让他来就来。
贝岑轩不知道屈听洄心里怎么念叨自己和白锐,他一跺脚:“不赖我呀,白锐这不分手嘛,他为情所伤,被伤得撕心裂肺,好几天都哭天抹泪的,差点要上吊呢。”
说着,在自己脖子上比划,表情夸张。
“我在安慰他!”
屈听洄笑:“好好好,安慰完了吧,你看你,刚才差点摔了,我送你回家,好不好?”
贝岑轩不屑:“我不坐你家车,你家车埋地雷了。”
屈听洄:“那你想坐什么?你点个菜,我满足你。”
“我要坐——”
屈听洄温柔地望着他,等待提出要求,而自己满足他。
“自行车。”贝岑轩:“你得载着我。”
屈听洄:……
贝岑轩点点他的胸口:“怎么了?觉得难了?不就是辆破自行车嘛?太子,你不愿意载我啊?你知道外头多少人排着队想给我做事吗?连这点愿望都满足不了我,那我就不用你了,你走吧。”
贝小少爷高贵优雅地拎起不存在的裙摆,转身要走。
“欸——别嘛——”
屈听洄从后面握住他的肩膀,不让他走:“载你载你,只不过要是坐自行车的话,你到家会很晚呢。”
月明星稀,屈听洄听到他低声说。
“我就要自行车。”
屈听洄转头给窦樟打了电话,让他现在去搞一辆两座的自行车,半小时内送来铂骊公馆。
贝岑轩侧身坐在自行车的后座,冲前面大喊,“事先告诉你,要是摔着我,叫你赔的倾家荡产!”
屈听洄蓄势待发:“坐稳了。”
“好的!”
他们进入山道,耳边风悠悠的。
屈听洄骑得很稳,速度不是慢悠悠的,也不快,一阵疾风吹过,他们两个的额发飞了起来,贝岑轩的衣服也被风吹得鼓起。
他一开始坐在后头打游戏,后来游戏打完,觉得累了,没意思了,干脆环抱住屈听洄的腰,半张脸贴在屈听洄的背上,闭上眼睛休息。
屈听洄用力握紧车把手,抿了抿唇。
贝岑轩不懂、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靠近屈听洄时,会有一种奇异的安全感。
就因为他是Alpha吗?而自己是Omega吗?
贝岑轩不服。他为什么要受AO之间信息素的裹挟。
可即使在风里,他也闻到了一种酸酸的,带着涩气的清香,像没成熟的青果子似的,这大概就是屈听洄的信息素了吧。
山脚下有家奶茶店,他们路过。
贝岑轩睁开眼,搂他腰搂得更紧了,在他身后黏糊糊地说。“我热了,我要喝冰的。”
屈听洄一个刹车停下,他出了汗,手心,额头,都有。
“……想喝什么?”
贝岑轩两腿岔开坐在后座,帮他撑着车。
“你去吧,我帮你看你家宝马,我要喝——他们家的多肉葡萄。”
屈听洄用手指戳了戳他的脸颊,“那你乖乖等我,不许乱飞,漂亮的小鹦鹉容易被坏人捡走。”
贝岑轩恼羞成怒,又推他一把:“谁是小鹦鹉?我明明是鹰!”
山脚下的奶茶店,竟也有不少单子,屈听洄等了有十五分钟,才拿到果茶,他拎着袋子出来时,碰上了贝岑轩要进来。
贝岑轩头发有点乱,他直勾勾望着他:“我摔了。”
“啊?”屈听洄闻言,赶紧拉着他的手来到一旁的公共长椅上。
因为最近天热,贝岑轩穿了短袖短裤,屈听洄蹲下一查看,发现他摔得还真不轻。
贝岑轩对屈听洄伸出手:“摔死我了。”
屈听洄接过他的手,路灯下细细一看,白皙的手腕内部确实擦红了,他低下头温柔地呼呼气:“吹一吹。”
贝岑轩的膝盖也蹭破了,他的腿本来就雪白修长,此刻擦破了皮,细细的血珠,形成了极大的艳丽反差,皮肤上沾了土石腥子,有种美丽的狼狈。
贝岑轩盯着他:“都赖你。”
“你的破车,太难骑。”
屈听洄:“等我一会儿。”
屈听洄跑到不远处的便利店买来一瓶水和创可贴,他拧开瓶盖,轻轻浇去擦伤上的血和土,用嘴轻轻吹气,吹干,贴上创可贴。
贝岑轩眼睫轻轻颤抖,他注视着屈听洄,虽然路灯有些昏暗,可他依旧能看清Alpha垂眸,认真为他吹气时的俊美模样。
他有了一瞬间的恍惚,又想起在仓库潮湿雨淋淋的那个晚上,他们相互依赖、依偎、缠绵的样子。
屈听洄的指腹在创可贴边缘碾了碾,固定好:“可以和我讲讲吗?我很开心能成为你的倾听者。”
贝岑轩往后一倚,呆呆地望着繁星点点的黑天,也不讲话。
屈听洄看他,心里有些无奈,他掏出手机:“不说话我就叫救护车了。”
贝岑轩一把攫住他的手腕。
虽然天黑,但路灯昏黄,他看到一滴眼泪顺着贝岑轩的眼角滑落。
贝岑轩叹了口气,说:“我真的开不心。”
屈听洄:“嗯,开不心。”
酒精将贝岑轩的情绪放大了一万倍,他原本不会在外人面前随意耍小脾气,可现在他实在难受地要命,难受到不知怎的变了样,难受到不愿意讲话。
路边有棵香樟树,枝叶随风婆娑窸窣。
屈听洄坐到贝岑轩旁边,让贝岑轩侧过身来,同他面对面。
屈听洄微微俯身,低头问:“你不开心,最近是不是有点焦虑?”
贝岑轩:“……我、我不知道,我有点难受,赛车我都会开,怎么就骑不了自行车,我反悔了,我不想变成Omega了,我做了十几年的Beta,现在让我做Omega我不习惯了,我讨厌Alpha的信息素。”
二次分化似乎觉醒了贝岑轩的某些伤春悲秋的系统,让他一直掉眼泪。
他深深感到自己现在状态的失控,一会儿开心一会抑郁,明明信息素检测报告结果出来时他还开心得上蹿下跳,现在却因为一点小事而哭泣。
不,这不是小事,变成Omega连喝酒都要受限制,遇见Alpha就天旋地转,人人都会开的自行车轮到自己上车就摔了个狗啃泥。
不仅体力退化,智商也退化。
恐惧和焦虑开始笼罩他,他的脑子彻底乱了。
贝岑轩很委屈:“白锐还说我最近脾气不好,他以前还抢我小汽车,他老欺负我……”
屈听洄认真道:“一会儿我帮你打他。”
贝岑轩:“看看我现在,变成Omega,还爱哭了,我以前都不哭的!”
说完,又狠狠地拧了屈听洄胳膊一下,委屈巴巴地问:“疼不疼?”
屈听洄无奈笑:“……疼啊,怎么不疼,就佩服你这一身的劲儿。”
贝岑轩侧头望向一边,又悲伤起来:“我爸爸就我一个人孩子,以后我要是结婚了,谁给他们养老?”
屈听洄伸手,带着薄茧的指腹擦过他薄红的眼角,温沉地叹气:“你是个会啄人的鹦鹉。”
他的胳膊都要熟透了。
转念一想到刚才贝岑轩说了什么就更想笑了:“没想到,你思想还挺封建的,贝家这么有钱,你竟然还考虑上养老问题了。”
“谁说嫁人的Omega不能给爸爸养老了?林叔叔能让你这么轻易的嫁出去吗?比起这个,他发卖你叔叔你堂哥,甚至是你爷爷的概率更大一点。”
贝岑轩擦擦眼泪:“我是怕以后不能经常陪在他们身边。”
“不会的。”
“你分化之前我就说过,不管你是Beta还是Omega亦或者是Alpha,都不会影响有人无条件来爱你,而且,你二次分化是金环,说明你本来的基因就特别好,不过是被耽误了,你现在只是有点不习惯,我会帮你习惯的。”
屈听洄:“要相信自己是无所不能的。”
贝岑轩抬起头来,睫毛还沾着泪滴:“真的吗?”
“还用问?不许问。”
路边的香樟树下,两个少年像两只雏鸟,屈听洄一吸管戳开多肉葡萄,递给贝岑轩。
贝岑轩直接借着屈听洄的手喝了起来,嘬着吸管的嘴唇嫣红,眼眸低垂着睫毛湿润。
他抬起头来,吸了吸鼻子,说:“你比白锐好,讲话我爱听。”
屈听洄凑近到他脸前:“真的?”
贝岑轩点点头:“真的。”
多肉葡萄消了一半,贝岑轩喝了冰饮料,情绪被安抚得像湖水一样平静,他没有再开不心了。
但又回想起自己刚才眼泪啪嗒啪嗒的样子,又是烫了脸,觉得丢人极了,半天没和屈听洄说一句。
忽然之间,贝岑轩垂死病中惊坐起:“我靠坏了!”
赶紧掏手机。
屈听洄:“怎么了?”
手机的亮光映照着贝岑轩的脸。
贝岑轩惊恐抬头:“我忘记给白锐说你送我回家了,他电话打爆了。”
说着,白锐又一个电话轰进来。
贝岑轩将手机拿远,手指堵住耳朵,表情紧张又嫌弃,点开免提,接通。
“贝岑轩你要疯啊!!!!!!!”
屈听洄接过手机:“白哥,是我。”
白锐比贝岑轩和屈听洄都大,确实该叫声哥,在屈听洄眼里,哥哥是尊称,目前白锐正在暴怒状态,喊点好听的,起安抚作用。
白锐那边安静了几秒,“听洄?贝岑轩在哪儿?他怎么了?”
“他在我旁边,我送他回家,忘记通知你了,抱歉。”
白锐沉声道:“叫他接电话。”
屈听洄自知这是他们两个之间的小事,说:“我把电话给你,你别吼他,好好说。”
贝岑轩自己折腾了一顿,终于老实了。
他接过手机,双手捧在耳边,恭敬地喊:“欸,白哥。”
白锐:……
“我问你你到底想干嘛?又耍脾气又玩失踪是吧,谁惯的你!”
“就这一会儿,我给林叔叔负荆请罪的心都有了!你给我道歉!!”
嚣张跋扈的贝少也并非一直嚣张跋扈。
“对不起我错了我再也不作妖了。”
“白哥。”
白锐:“你……”
屈听洄拿过手机:“他刚才摔了一跤,你别怪他。”
白锐那边又静了两秒。
他叹了口气:“那行吧,他还活着就行,告诉他一声,我原谅他了,还有听洄,啊,下回别叫我哥,我们一个年级。”
那头又一声轻笑:“听得我怪害臊的,还你旁边那位都从来不喊我哥,这是头一次呢。”
“你还娇羞上了!”
第30章 听洄 渐渐(5)
屈听洄骑着他的小自行车,将贝岑轩安全送到冷水湾,自己回了橡园。
今晚热闹,不止贝岑轩、屈听洄、白锐热闹。
安迪在特监病房里供出了吕和君,承认吕和君与徐大道勾结谋取不正当利益、与徐大道密谋绑架州长长子。
以此同时。
警方已掌握吕家偷/税/漏/税,洗/钱、幕后交易、制造走/私毒品和违禁药物、军/火、买凶杀人、骗取选民医保基金,虚构事实不予报销……的证据。
虞泰公司内部存在严重违规问题。
并且,在深入调查中,调查员发现,吕家竟然还秘密为几个地下邪/教提供资金支持!
证据链完整,没有遗漏。
检察长发起数十项重罪指控。
屈承南正式批准逮捕吕和君。
六月二十五日十八点。
德伦总署正式执行逮捕令。
对包括虞泰生物公司董事会主席吕和君在内的数十位公司高层进行抓捕。
特警部队涌入吕和君名下的各处豪宅,为了防止吕家派人暴动,屈州长甚至派遣了德伦警卫队来镇压。
警方从里面搜出包括黄金、珠宝、文物、现金、豪车、房产证……在内的近百亿家产,这还只是未来得及转移的。
整整一晚,灯火通明,警笛长扬,彻夜难眠。
这些财产后续全部充公。
虞泰生物股价暴跌,公司现金流断裂,龙家趁火打劫,宣布启动虞泰并购案,以极低价吞并了这个曾经的大型医疗集团。
同一晚,州长屈承南签署《德伦医疗选择计划》,为德伦州九个城市的居民提供全覆盖医疗保险。
德伦媒体、报纸上将此事报导得沸沸扬扬,无人不知晓。
上层彻底炸了。
清早,贺家别墅的书房。
贺暂低头为母亲倒煮好的茶:“先是借贝林两家的手整掉徐家,现在又和龙家联手抄了吕家,姓屈的真担得起抄手这个名号。”
双手递给母亲。
贺娅贞吹了吹热茶:“吕和君自己不老实,触犯法律底线,怪不了别人,屈承南不办他,后面人也会想方设法地办了他。”
贺暂坐在母亲对面,在新的文件上签署母亲的名字。
“短短一个月时间,不仅喂饱了州里,整顿了老城区的秩序,把医保问题和靶向药不合规的问题解决了,连一直以来阿片药泛滥这个大毒瘤也解决了。”
龙浩洋在这其中充当主力收集证据,立下大功,新型抗癌药的有关专利自然而然落到龙家手里,同时龙家得以低价收购关于虞泰生物旗下的大部分优质资产,收获暴利。
而屈承南获得了龙家的一大笔政治献金及大批人脉支持,此次行动之后,声望达到顶峰,有大希望连任或直达首都。
瓜分,暴利。
合作,双赢。
龙家已经明面上站在屈家这里了。
贺娅贞眯起眼睛:“其实都还好,但这其中最让我想不到的是,贝岑轩竟然分化成了Omega,太突然了。”
贺暂向后一倚,无意之间拧了下眉:“屈听洄还趁乱临时标记了他,真让他得了大便宜。”
凭什么。一个外来者。
一个从小镇来的人。
贺娅贞抱着手臂,眉眼之间没有温和全是冰冷的算计:“没关系,反正他现在已经分化了,迟早都要被送出来联姻,屈承南估计没那个心思把他们撮合在一起,这几天我叫你外公同贝老爷子致电,过几天我再亲自去一趟陀山。”
……
屈承南这些天一直忙吕家的事情,最近才有时间找屈听洄聊聊。
把他叫来书房。
直觉不太妙。
桌上是新冷萃的太平猴魁,屈承南心情大好,望着杯中冰凉的茶水,再次感慨:“真是人走茶凉,之后就只有你、我、随臣,咱们爷三个相依为命喽——”
调侃的语气,不像是家里刚死了人。
屈听洄拉开椅子坐下。
屈承南不拐弯抹角:“龙家有意联姻,要把龙景昱嫁过来,先订婚,你怎么看?”
屈听洄:?
“嫁给谁?”
屈承南喝下一口冷萃茶,整个喉管都清凉:……
“反正不是嫁给我。”
屈听洄心里已经有了七七四十九,但他还是装傻,指着自己说:“嫁给我?”
屈承南看向儿子:“不然呢?”
屈听洄:……
屈听洄沉沉地吸了一口气,果然,没好事,龙家就是一坨烂泥,沾上就甩不掉了。
屈听洄:“……太突然了。”
“龙景昱才十四岁,这个年纪谈恋爱都叫早恋,龙达兴脑子没问题吧?”
屈承南:“所以他们家那边的意思是,先订婚,等景昱成年,再嫁过来。”
屈听洄:“你答应了?”
屈承南举起双手,很无辜的样子:“我可没答应啊。”
“我这不也是觉得龙景昱才十四岁,现在订婚未免太着急了,我可没那么丧心病狂,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哦。”
这还用问吗。
屈承南看他一眼:“你不愿意?”
屈听洄反问:“你愿意?”
屈承南摇头:“我也不愿意。”
屈听洄:“我是觉得不好,龙家不太要脸。”
屈承南笑了,饶有兴趣:“那你讲讲,怎么不太要脸了?”
屈听洄深吸一口气,缓缓道:“这才刚把吕家拿下,龙家就这么着急把自己家的小少爷送过来,这不是占便宜是什么?好像他们家小少爷是什么赔钱的着急出手的东西,我也是什么不值钱的玩意儿一样。
屈听洄:“而且,这事是龙家提的吧?他们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他们家刚拿了那么多好处,现在又提出联姻,是不是太贪得无厌了,我们不能这么惯着他们,给了枣了,下次就该给巴掌了。”
“他们家想联姻,那就让他们家想吧,屈家和龙家只是联手合作,利益互通,又不是龙家帮屈家争取了什么,也不是龙家对屈家有恩,何必这么急着把我送出去用来表忠心?难道我没有更大的作用?只是联姻?”
屈承南胸腔里漫出一声轻笑:“没想到你小子心气儿挺高,竟然看不上他们家。”
突然,屈承南又嘶了一声,眯起眼睛指着屈听洄说:“平时让你说几句跟要你命似的,现在这么长篇大论的给我分析,你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
屈听洄:……
屈承南瞬间来了兴趣:“给我说说,你看上谁了?”
屈听洄无语地笑了一下,嘴角都抽搐。
“我没看上谁,爸你难道觉得十七岁订婚是什么很常见的社会现象吗?这在村里都很少见,你们这是卖孩子。”
屈承南一听这话,可不乐意了,振振有词道:“我还没卖呢。”
屈听洄特无语。
屈承南盯着他的眼睛,又眯起眼来,像非要在这里面凿出点剧情来。
半晌,来了句:“不能早恋,啊。”
屈听洄漫不经心:哦。
屈承南:“还有要讲的吗?一次性讲完了,让我看看你宁死不屈的决心。”
屈听洄叹了口气:“……龙景昱也不是良配,他从小身体不好,基本上很少对外露面,如果我和他结婚,未来我们的孩子身体也不好呢?”
“再者,龙家把他交出来,何尝不是一种敷衍?他们家如果真的有诚意,敏西也是金环,我们年龄又相仿,为什么不让敏西来?把一个拖油瓶甩给我们?把我们家当垃圾回收站吗?”
屈听洄时刻盯着屈承南的表情。
州长大人勾勾唇角,似乎对儿子这套说辞十分满意。
他继续心平气和,口无遮拦。
“刚才说到敏西,就算要订婚,也得敏西才行,爸你告诉龙家,他们家要是真有诚意,就让敏西来。”
屈承南忙着摆摆手:“行了行了,我才不要龙敏西,知道你不愿意了,不让你娶他,行了吧?”
屈听洄满意地点点头。
屈承南又说:“但是后天景昱要出门,你陪他一天,见个面,敷衍一下,后天之后我就给他们答复,好吧?”
屈听洄思索片刻,给了个台阶:“……好吧。”
……
排球课。体育馆。
A班和F班自由打比赛。热闹,鞋底与地板摩擦的滋滋声此起彼伏,汗水挥洒。
排球掉落在地上,一双绑着黑色护腕的手捡起来。
贝岑轩顺势抛球,双手手腕朝上,将球弹起,弹远了,在空中滑出一道弧线,贝岑轩跑过去接。
屈听洄手向上一够,接住球。
贝岑轩在他面前一个急刹车立正。
屈听洄看到他,便不禁对他微笑。
贝岑轩觉得屈听洄有事找他,便问:“怎么了?”
屈听洄侧头遥遥望了眼正在对峙的丛铭和白锐,贴近,问:“他们两个不是分开了吗?”
贝岑轩贴耳:“傻了你,肯定是丛铭不愿意啊。”
屈听洄盯着前面两个人:“有什么不愿意的?”
丛铭是逃课出来的,他眼眶通红,倔强地拉着白锐的衣角不松手。
白锐沉下气来,随后摆出假惺惺的温柔,微微弯腰,将丛铭抓着自己衣服的手拿开:“乖,我们好聚好散,拿着我给你的钱,想买什么买不到,别再来纠缠我,好吗?”
“我要的不是钱!”
白锐站直,漫不经心:“我除了钱,什么都没有。”
丛铭自知无法挽回,攥紧拳头,恶狠狠道:“你,还有贝岑轩,贺暂和屈听洄,你们!从来就没有看得起我过!你只把我当做你身边的一个挂坠!一个吉祥物!”
白锐瞬间漫不经心起来:“对啊,你说的没错,你以为我谈恋爱不做背调?”
“你我一起三个月的时间,你扪心自问,在我这里拿了多少好处?”
白锐用手背拍了拍丛铭的脸颊。
“我够给你脸了,哦,不,我是给你爸留着脸了,丛铭,谁给你的胆子敢算计我两次,换做别人,早就已经浑身是血被拖出铂骊公馆了,你还不知足。”
屈听洄收回视线,转头却见一个排球从看台上迎面飞下来,他抬手接住,
龙敏西穿着身灰色运动POLO衫,运动短裤,插着兜,在看台上,冷冷地望着他。
陶玉瓷在龙敏西身边,大小姐调皮,扬手将排球对着贝岑轩砸了出去。
贝岑轩抬手一接,“你抽什么风。”
陶玉瓷拄着栏杆,笑嘻嘻:“这可不赖我——龙敏西投屈听洄一次,我不能再投他第二次啦,所以就只能投你了。”
贝岑轩:什么狗逻辑?
龙敏西从看台上下来,捡起散落一地的排球,又狠力朝屈听洄砸过去。
陶玉瓷跑到贝岑轩身边来,踮脚,贴耳:“大小姐生气啦。”
“生气什么?”
贝岑轩这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他当然知道在这次对吕家的围剿里,龙浩洋是头功,一切尽在他与龙达兴和屈承南的掌握之中,龙敏西虽然察觉到异样却无法插手其中,让这个私生子哥哥得了这么大的便宜,她自然不痛快。
可贝岑轩不知道的是,这只是其中一半的缘由。
有人触到了龙敏西唯一的软肋。
同父同母的弟弟——龙景昱。
屈听洄把球捡起来,还亲自递给她。
“与其在这里拿排球砸我泄愤,不如想想怎么才能惩罚始作俑者。”
屈听洄说:“反正如果是我,我是不会让某些人得逞的。”
“我相信你也一样。”
龙敏西神色复杂地盯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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