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情绪总是片刻的, 过后还是需要直面现实。
谢临上一刻还在崩溃,激烈的情绪释放之后,这会儿就能冷静地面对眼前的状况。
他按下游走在腰间的手掌, 在黑暗中睁着茫然空洞的眼睛,声音带着哭过后的闷哑:“师尊, 我想问你一些问题,你不许骗我。”
萧应雪头埋在他的肩颈处嗅闻, 道:“你说。”
细细密密的触感, 很痒, 谢临推了几次没把人推开也就放弃了。
他抿了抿嘴, 道:“昨天那酒,是你做的手脚吗?”
“是。”
“那之前的信和话本也是你?”
“嗯。”
谢临:“那你还有什么瞒着我的吗?”
萧应雪:“没有了。”
“你骗人!”谢临音量猛地提高。
萧应雪顿了下,道::“那你说说, 我还骗了你什么?”
那可太多了。
为什么每次都能掌握自己的行踪,魔尊的事情当真一点都不知晓吗,之前的温柔顺和全是伪装吗
最重要的是, 究竟把他当成什么呢?徒弟?还是玩物?心情好的时候哄一哄,如今心情不好了就要玩弄一番?
谢临越想越多,甚至开始觉得曾经经历过的许多事情都逃不了萧应雪的手笔。
但他还是不愿意去想,之前所有的温馨都是假的演出来的。
于是他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道:“是因为之前受到了魔尊的影响,才会做出这些事情的吗?”
“好乖。”萧应雪没有回答他,低头吻上了手中攥着的一缕长发。
“”
谢临顿时失去了所有沟通的欲望,挣扎着要从床上起来,结果却反被牢牢制住。两只手腕被一起定在头顶, 萧应雪翻身而上, 乌黑的头发顺着垂落在他脸上。
唇上传来湿热的触感,谢临猛地瞪大眼睛, 随后听到萧应雪轻笑了一声,说道:“在乎那些干什么呢?”
“只要你乖乖听话,别再想着推开我离开我,我们就还跟以前一样,我还是那个师尊你还是我的好徒弟。”
“我什么都愿意为你做。”
“我不愿意,”谢临使劲撇过头去,用腿一阵乱踹,“我不接受现在这样的师尊!”
“那可惜了, ”萧应雪捏着他的下巴把头转正,“一直都是我。”
说罢,便要再次低头吻上。
“等等!”谢临喊道,“淮元还在等我,起码让我给他交代一声。”
“不管他。”
萧应雪不顾谢临的挣扎,强硬地堵住了他的嘴。
谢临从来没有想过,有一天自己会被强迫着做这种事情。
还是被萧应雪。
太丧心病狂了。
可实力悬殊,任凭他如何抵抗也无法挣脱萧应雪束缚。
一夜无眠。
*
次日,艳阳高照,天光大好。
谢临坐在院中,斑驳树影照耀在他身上,本就出众的容貌更显明媚。
不过这耀眼的一张脸此刻却冷若冰霜,凌厉的眼神直直盯着对面。
石桌上放着各式各样的茶点,萧应雪倒了杯茶轻轻地放在他面前。
谢临抬了抬眸,说:“让我出去。”
萧应雪一脸无辜:“没有不让你出去,你想去哪里都可以。”
“我要去魔域。”
“当然可以,但要我陪着。”
“”
“尝尝,”萧应雪拿起一块桂花糕递过去,“很甜。”
不知道为什么,谢临突然很想笑,甚至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之前觉得萧应雪随性柔和、不染凡俗,昨天晚上知晓他的伪装的之后觉得他可恶过分,这会儿却又觉得他有点好笑。
他永远若无其事,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傀儡,只会做主人交代他的事情,执着又偏执。
而且谢临在见过他的真面目后,一想到过去十五年他是如何辛苦伪装的,就愈发觉得这人未免也太“忍辱负重”了。
十五年如一日,有这功夫做什么事情做不成呢?
不过萧应雪好像确实没有什么做不成的事。
谢临无奈地叹了口气,道:“师尊,我真的想不明白。如果你喜欢我,为什么不能答应跟我结为道侣咱们继续好好生活?如果你不喜欢我,为什么又要如此纠缠于我?”
萧应雪回得很快:“我喜欢你。”
说这话的时候,他眉眼间带着浅淡的笑意,眼里满是宠溺。
谢临没说话,只是盯着萧应雪的脸。
然而他发现过了一会儿,对方的表情竟然一点都没有变化,就连眼尾上扬的弧度都没有移动分毫。
谢临突然意识到好像不论什么情况下,萧应雪都总是做出来这个表情。
他之前居然觉得这样的表情没问题,明明这么拙劣。
“师尊,我之前一直以为我们两个互相了解相依为命。”谢临说,“如今看来是我一厢情愿了。”
谢临:“你好像根本就不能理解我的问题,我也一点都看不懂你。就目前看来,你根本一点都不喜欢我,你好像只是喜欢跟我双修。但你又对我很好,好到让我现在都没办法怪你。”
“不过我喜欢的是之前那个有血有肉的萧应雪,而不是现在这个傀儡。或许你会说这没什么区别,都是你。但即便如此我也不会接受,我就当是我的一腔真心都喂了狗。”
“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的养育之恩,会用尽我所能报答你的,但我们的关系也只能到此为止了。”
第42章
桂花糕的香味飘在空中, 是淡淡清香。
萧应雪仍然保持着俯身的姿势,但脸上的笑容却僵了下来。
拨开唇边的糕点,谢临起身扯着笑了笑道:“走吧, 我想好了,咱们一起去魔域。”
他是很难面对这一切, 但也不至于一直沉湎于悲伤之中,还有更重要的事情等着他去做。
没走两步, 像是突然想起来什么似的, 谢临猛地回头, 问道:“你跟我去魔域了, 那宗门事务怎么办?眼下正是忙碌缺人的时刻。”
萧应雪把桂花糕扔下,捻了下指尖,说:“交代景华长老处理就行。”
他打了个响指, 一道金色的灵光在空中形成一支毛笔,刷刷写下两个大字——
【有事】
萧应雪伸手捏住,两个虚幻的字符瞬间便化为一张实体的信纸, 他随手一折,将信纸送了出去。
没过片刻景华长老就回信了,传音符中响起熟悉的声音:“收到。”
萧应雪说:“可以了,走吧。”
谢临:“?”
简简单单的四个字,两个人就沟通完了?
看这熟练程度,绝对不是一次两次了吧!
“你以前”
“陪你自然是最重要的。”
所以那些“最近恰好无事,可以陪你走一趟”的理由,背后大部分都是景华长老在默默付出吗?
怪不得他总是那么忙。
看来受伤的也不止自己一个人。
这么一想, 谢临莫名觉得舒心了不少。
他摸了摸自己的良心, 轻咳一声,说:“走、走吧。”
刚一拉开小院的木门, 一具身躯便跟着倒了下来,谢临差点一脚踩上去,惊叫一声慌忙跳开。
“哎呦!”
那人重重栽在地上,捂着头痛呼起来。
“淮元?”谢临认清人后,连忙上前去扶,“你没事吧,我不知道你在外面。”
因为前段时间谢临没在翎决宗,所以淮元就从望舒峰般走找江照住去了。
他此刻出现在这里,肯定是因为昨夜没有等到人,所以才找了过来。
谢临先是一阵自责,随后便感到一阵后怕。
淮元是什么时候来的,他跟萧应雪两人的对话有没有被听到,听到了多少?!
“我没等到你,想着有什么事呢就过来看看。没想到这里下了禁制,我进不来啊,就只能一直等着了。”淮元拍着身上的灰尘,“话说,在自己地盘上还搞得这么神秘,你们干什么见不得人的事呢?”
禁制?
谢临下意识地先看向了萧应雪,就见他冲自己笑了笑,随后做了个禁言的手势。
“”
谢临双手合十,转头对淮元道:“对不起对不起,昨晚突然有点急事,没办法去赴约。”
淮元往他身后瞟了一眼,大手一挥:“没事,我就乐意等着,现在没事了吧。”
谢临点头:“没了。”
淮元:“那就行。”
谢临给时安和时兰两人传了信,说魔域外汇合,之后三人便踏上了行程。
*
到魔域的时候,已经很晚了。
谢临三人跟时安时兰汇合后,几人决定先歇息一晚,毕竟他们也赶了一天的路了,等到明日再去永夜宫。
魔域内灯火通明,歌舞声不绝于耳。即便夜色深厚,但长街上仍然人头攒动,热闹非凡。
有不少人跟着韵律直接在街上翩翩起舞,还有年轻恋人们躲在角落里拥吻。
两侧高楼上倚栏坐着许多装扮华丽的男男女女,不停地往下扔着五颜六色的手绢,喊道:“下面的公子小姐们,上来坐坐吧。”
“良宵苦短,莫要浪费了这大好夜色。”
走了没一会儿,谢临就顶了厚厚的一脑袋手绢,像个蘑菇一样行走在人群之中。
没等他去拿,那些手绢就被一扫而空,随后一只手掌撑在了他上方,挡去了那些花红柳绿。
时安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哪里弄了把伞撑在头上,无语道:“你们魔域民风都这么开放的吗?”
淮元有节奏地摇晃着四肢,说:“明明是你们太过于拘谨,好好的生活,就应该这样享受。”
时安:“不懂。”
最后,在淮元的带领下,一行人总算是找到了能落脚的客栈,办好手续后淮元留下一句“明早见”就窜出去了。
在这样的氛围下,除了淮元,剩下的谁也没兴致出去逛游,便都决定各自回房休息去了。
临走之前,谢临偷偷给淮元使了个眼色。对方很懂,立马回了个手势。
回屋后来不及收拾东西,只是把行李扔在了床上,谢临就趁着这段时间赶紧钻进了时安的房间内,并且顺手下了一道禁制。
虽然知道这玩意儿对萧应雪而言可能就是个摆设,但谢临本意也不是为了拦住他。
果然,才刚坐下,谢临就感受到了一阵波动,不用想都知道来人是萧应雪。
他先是用力,在马上要突破之时又立马收手,随即又是下一轮,就这么来来回回地戳弄着,既然是警示提醒又像是坏心思的恶劣挑逗。
这些感触通过那层“薄如蝉翼”的禁制完完全全地传到了谢临身上。
谢临咬着牙,只当做没注意到。
时兰也在这里,时安起身给三人倒了茶,坐下后就迫不及待地问道:“如何如何?路上的时候萧宗主一直跟在你旁边,我也不敢问。”
谢临举杯一饮而尽,随后把杯子重重地放在桌上,清淡的茶水愣是被他喝成了烈酒的感觉。
“一言难尽。”
时安不解:“什么意思?”
谢临双手交叉撑在桌面上,敛着眉毛,半晌开口道:“你们觉得,我师尊到底是个怎么样的人啊?”
他看起来失落极了,时安也收起了玩笑的姿态认真起来。
时安仔细思索了一番,说:“之前没有见过萧宗主,只听过传闻,觉得他很神秘,跟书中记载的仙人差不多,性格低调超凡脱俗遗世独立。”
“见过之后便觉得传闻空穴来风,他身上确实有一股不染凡尘的气质,好像游离在我们之外,跟我们很遥远。但只有一个例外,那就是他在面对你的时候,怎么说呢很明显就是,他像是走入了人间一样,有了人的感情。嗯,简单来说,像是个人了。”
时兰点头:“我也这么觉得,萧宗主只有在面对你的事情的时候才会展现出焦急愤怒愉悦等情绪,别的大部分时间都游离在尘世之外。”
“是吗。”谢临喃喃到,“照你们这么说来,他似乎真的很喜欢我。”
时安:“难道不是吗?”
谢临垂着眼眸,没说话,长长的睫毛划下一道痕迹,看上去无助又可怜。
过会儿,他开口道:“难说,但就目前为止,我从他身上看不到任何的喜欢,对我的好也不是真的好。”
“这是什么意思?”时安看向时兰,发现对面也不解地冲他摇了摇头。
尽管知道萧应雪能听到他们谈话的内容,但谢临还是说了。
他说:“就像是养宠物一样,喜欢倒也是真的喜欢,但你永远不会把宠物放到自己对面的位置上去。”
时安:“你的意思是说,萧宗主一直把你当宠物养,跟阿猫阿狗一样?”
这话说得是难听了点,但却绝对契合。
谢临点头:“对,而他之所以在面对我的问题时会产生那些情绪,我觉得可能是因为他把我当成他的所有物,别人在冒犯我的时候,实际上冒犯到的是他,所以他才会产生各种情绪。”
“有道理。”时兰说,“就像我喜欢我的灵蝶,会为它们的成长而感到高兴,如果它们受伤了我宁愿牺牲自己的修为也要它们快点好起来。如果别人欺负了它们,我也一定会为它们找回公道。”
这话一出,屋内一时陷入了沉默,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声音,三人齐齐陷入了沉思之中。
过了一会儿,时安“嘶”了一声,说:“有道理啊,阿兰平时看着呆呆的,在面对她的灵蝶时就特别不一样。有没有前辈统计过,性格孤僻的人会喜欢养宠物?修为高的大佬养宠物的癖好更怪?”
“”
时兰:“不过据我所知,各种感情本就难以区分,你还是要说点更具有爱情倾向的。比如是哪一点的缺失让你认为萧宗主不是喜欢你,而是把你当宠物?”
谢临还没说话,时安的脸色瞬间就红了,他用一种异样地眼神看着谢临,嘴巴张开又合上,一副欲言难止的模样。
谢临:“你说。”
得到了应允,时安立马小声道:“难道是萧宗主他哪方面”
时兰:“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你们已经试过了吗?”
“?!”谢临猛地瞪大双眼,“不是,你们在说什么?”
在四道齐齐审视意味目光的注视下,过了片刻,谢临低着头快速道:“不是,这方面没问题。”
“砰”的一声,时安拍案而起:“真的?!你们已经试过了!”
震惊之后,他又看着谢临,怎么看怎么不得劲,老有种自家种的仙果被毒虫给咬了的感觉。
反观时兰就淡定许多,她道:“那我不明白,为什么你会有这样的疑惑?”
谢临:“因为他”
因为他只在乎自己的欲望,从没尊重过我的感受。因为他把我的努力、窘迫、拒绝、恼怒、反抗全都当笑话看。
但这话,谢临却不知道该怎么说。
好像说出来就把这些堪称“侮辱”一样的经历赤裸裸地展示在了众人面前一样。
也好像是在求萧应雪。
最终,谢临也还是没有说出口,他摇了摇头,说:“这不是重点,我来是想请你们帮我一个忙。”
“什么忙,你说。”时安说,“只要我能办到的,在所不辞。”
看了一眼门外,谢临拉过时安的手心,用手指在上面写出了一段话——
【帮我离开】
作者有话说:
凌晨三点十二分,我已经困到不行了。
今天即七月十六日周三晚上正常更新。
第43章
不过当然不是现在离开, 谢临说的是以后。
照萧应雪现在的态度来看,他还是趁早给自己安排一条后路为好。
时安明白了他的意思,冲他郑重地点了点头。
时间也不早了, 随后谢临便要准备回去了。
刚打开门,一眼就看到了等在外面的萧应雪, 曲着一条腿倚靠在墙壁上,模样悠哉。
谢临只装作没看到他, 径直朝自己房间内走去。
关门的瞬间, 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掌伸进来拦了一下, 只是一瞬间的迟疑, 萧应雪就拉开门强硬地挤了进来,反手给门上了锁。
两人一时间离得很近,近到萧应雪只是一低头便吻上了谢临的唇。谢临被他捏着下巴, 下意识地要张嘴反抗,却反被抓住机会长驱直入。
“唔唔”
谢临用力咬下,血腥味瞬间在口中弥漫, 但对面那人非但没有知难而退,反而像是饿了三天的野兽突然捕捉到猎物了一样,更加疯狂地索取起来。
“啪!”
一道清脆的声响。
谢临猛地后撤几步,用袖子使劲擦着自己的嘴唇,脸上满是愤怒。
他对面那人像是没反应过来,仍然保持着被扇了一巴掌后侧着脸的姿态,鲜红的巴掌印在脸上格外清晰。
谢临压抑着怒火:“师尊,我要休息了, 您请回吧。”
萧应雪舔了下唇角, 说:“现在是道侣时间。”
厚颜无耻。
谢临脑海中瞬间浮现出这个词语。
谢临:“咱们什么时候是道侣了?”
萧应雪:“不是你说的,要跟我结为道侣?”
谢临简直无语, 指着门口:“我反悔了,你出去。”
萧应雪:“说出去的话怎么能反悔呢?”
谢临不想跟他争论,正要收回手时,却发现动不了了。不仅是手,除了可以眨眼和呼吸之外,全身上下都动不了了。
紧接着,谢临感觉嘴唇被一股力量牵引着张开,喉咙中发出声音:“师尊,我喜欢你。”
“我也喜欢小临。”萧应雪笑得温柔,“小临要跟我结为道侣吗?”
谢临:“要。”
烛火骤然熄灭,黑暗中,谢临感觉自己被人抱了起来
次日,谢临醒来的时候房间内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身体的控制在昨晚就已经解除了,只是稍微一动,身体便像是要散架一般,腰酸腿疼,白皙的肌肤上便布鲜红的痕迹。
虽说双修是可以提升修为,但万事也都有个度,这么没日没夜地不加克制,就是神仙来也受不了啊。
也不知道萧应雪到底怎么办到的,难道这就是化神期跟元婴的差距?
好不容易挣扎着坐起来,谢临正准备下床找件衣服穿,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他脚尖都着地了,又立马缩回被窝去了。动作间牵扯到身体上某些部位,疼得一阵呲牙咧嘴。
萧应雪关上门,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桌子上,道:“起来了就吃点东西吧。”
谢临撇过头去:“辟谷。”
萧应雪静默了一会儿,直接把粥端到了他面前,问道:“要我喂你吗?”
然后也不等谢临的回答,就把勺子抵到了人嘴边。
“”
谢临拗不过他,这会儿也没力气跟他生气。再者,香喷喷的味道一大早的确实勾起了他的味蕾。于是他说:“你先放桌子上吧,我待会儿自己吃。”
萧应雪确实如他所说的做了,只是仍然站在屋里直勾勾地看着他,眼神是毫不加掩饰的下流,似乎隔着一层被子也能把谢临给看光一样。
被他这样的盯了一会儿,谢临只觉得头皮发麻,他道:“你先出去一下,我要换衣服。”
“换。”萧应雪说,但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甚至还环视一圈后在凳子上坐了下来。
谢临:“?不是你、我”
萧应雪笑道:“怎么了吗?”
“没什么。”
反正也不是没看过,无所谓了。谢临直接掀开被子,大大方方地下床找衣服穿衣服。
整理好之后,他端起桌子上的粥,瞪着萧应雪,赌气似的一饮而尽了。
完了把碗重重地放到桌上,“喝完了。”
萧应雪还是笑着,抬头看着他道:“乖。”
不知道为什么,看着他这幅样子,谢临很想给他一巴掌,不得不在心中默念,这人真的是他师尊,养了他十五年的师尊。
*
几人全部整理好之后,就出发去永夜宫了。
除了淮元之外,剩下的人皆易了容,装作淮元在民间结识的散修好友。
白天的魔域比夜晚要冷清许多,但仍然可以窥视到人们肆意放纵的生活,因为街边躺着不少衣衫不整的醉鬼。
谢临想,这应该也算是一定意义上的“夜不闭户”了。
永夜宫并没有在城中心的位置,相反要偏僻许多。入目先是绵延的长阶,象征着魔域的旗帜,随后便是巍峨壮丽的宫殿。
才刚一靠近,两团黑雾就凭空出现,雾气散去,是两个举着长矛的守卫。
他们单膝跪在地上,叫道:“公子,您回来了。”
一瞬间,淮元就仿佛回到了刚跟谢临他们在星天司见面的时候,高昂着下巴轻呵一声,训斥道:“还不快派人来迎接本公子?”
“是!”
那两个守卫说完立马变成雾气散去了。
时安小声道:“这家伙真不像什么好人。”
时兰说:“哥哥你平时不也这样?”
时安诶一声:“有吗?我只是在塑造星天司大弟子的形象,太夸张了吗?”
谢临点头:“是的。”
没过一会儿,就有一群人迎了出来,首当其中的是一个中年女人,看样貌就知道是淮元的娘亲。
她快步过来拉着淮元的双手,眼含热泪道:“快让娘看看,瘦了。”
“在翎决宗吃了不少苦吧?”
“娘就知道,什么名门正派,我呸,都是一群伪君子!都怪娘没本事,没办法去”
“哎哎哎,娘,”淮元赶忙截住他母亲的话,“我哪儿瘦了,你摸摸,我还长肉了呢。”
“你放心吧,我在翎决宗也没受什么苦。相反经过这段时间我还成长了。”
女人问道:“成长了什么?”
淮元:“背靠大树好乘凉。”
“你个兔崽子!”刚刚还眼眶湿润的女人抬手给了淮元一巴掌,“我看你真该在翎决宗那地方好好再学学。”
淮元:“哎呀娘,我这回回来是有正事。”
“什么正事?”
“此事说来话长,咱们先进去吧。”淮元指着身后几人道,“这些我这段时间结交的朋友们。”
简单介绍一番后,一行人就进了永夜宫。
淮元他娘说先让淮元招待一下自己的朋友们,她去张罗着宴席,晚上好给一行人接风。
淮元带着几人去到了他住的地方,给他们安排了些糕点茶水后就走了。
他们来之前已经商议过了,借用淮元在身份,在永夜宫中查找淮溪之前都查阅了哪些资料,见了什么人,去了什么地方。
等待的间隙,几人为了隐藏身份,也不好随意走动,就只能一杯接着一杯地喝茶。
谢临坐在坚硬的凳子上,没一会儿就开始小幅度地挪动,腰酸背也疼。
他很想站起来走几圈或者干脆找个地方躺着,但看着时安兄妹两人正在专心地分食糕点就有点不好意思。
在这种情况下突然站起来转圈跟当众说自己昨天晚上做了什么有什么区别?
要说这两者之间也没什么必然联系,但一旦想到这里了,谢临就完全控制不住自己的脑袋了。
他就这么硬忍着,第一次切身处地地体会到如坐针毡的感觉。
突然,他感受到腰上贴上了什么柔软的东西,像是堆起来的棉被一样帮他撑起了腰背,让他可以放松下来。
谢临扭头瞥了一眼,就看到是萧应雪手掌贴在他的腰间,他脸瞬间红了个彻底,第一反应就去看坐在对面的时安和时兰。
这屋子应该是个议事的地方,中央摆着龛台,两侧各放了几张雕花木椅。
时安和时兰坐了一侧,谢临则和萧应雪坐在一侧。
好在两兄妹正低头不知道说些什么,没朝他们这边看过来,谢临暗暗送了口气。
随后他往旁边挪了挪,避开萧应雪的手掌,小声道:“你干什么?!”
萧应雪也用气声道:“不是不舒服吗?”
谢临说:“不用你管。”
萧应雪学他说话:“不用你管。”
说完,再次把手掌贴了回去。
腰背再次体会到了舒适的感觉。
若是一直难受着,谢临还能忍,但这一来一回他实在是禁受不住诱惑。
于是他没再说话,也没再挣扎,只是不经意地往萧应雪那边挪了挪,两个人离得近,那背后的动作就不容易被发现。
然后埋头喝茶。
大约过了有半个时辰,淮元才终于回来。
终于有了由头,谢临第一个起身迎他,问道:“怎么样?”
淮元走至几人中央,装模作样地清了清嗓子,道:“放心吧,我什么身份地位?一会儿就会有人把我哥之前看过的书都给搬过来。哦对了,我听说他还见了一个老头,也拆人去叫那个老头了,咱们只需等着就行。”
“可以嘛淮元,”时安说,“想不到你还算有点作用。”
淮元轻哼一声,说:“整个魔域本公子横着走,要知道我哥可是最疼我了。说起来,这次我回来他也没来接”
他陡然止住了话语。沉默了会儿,自嘲般道:“对啊,我都忘了,我哥已经死了。”
“”
谢临跟时安时兰对视一眼,谁都没敢说,其实你哥大概率没死。
气氛还是沉寂了下来,几人也就默默地等着,反正等他们查明了事情的真相,淮元总会知道一切的。
又过去了许久,一人突然急匆匆地冲了进来,大喊道:“不好了,公子!”
淮元:“吵什么吵,有话好好说!”
那人说:“您要的那些书籍,全都不见了。还有那个老张头,已经失踪好长一段时间了!”
第44章
能从永夜宫中偷东西, 此人要么在魔域地位超然,要么对永夜宫的值守布局有足够的了解。
现在最可疑的人无非就是淮溪和林长桥一行人。
但谢临想不明白的是,这些资料都是淮溪已经查阅过的, 他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地偷走呢?
要么就是这里面有他不想让人知晓的事情,要么就是他也有仍没弄明白的事情。
谢临更倾向于后者。
因为如果是有什么东西不想让他们知道, 那大可只把关键的部分给拿走,既不引人注目也不冒险。
况且, 他们在幽冥炼狱的时候还见到了一些残存的书简, 如果这东西真的不能为人知晓, 那淮溪他们也不至于如此粗心。
所以一定是有什么关键重要到让他们即使如此大费周章也要弄个明白。
会是什么呢?
不管怎么说, 这也算是条线索,于是经过几人一番商讨,决定先去那个老张头的家一趟。
路上, 淮元跟几人讲述了他知道的一些事情。
这老张头全名叫张保,自小就生活在魔域,一家人靠卖画为生。他倒是没什么问题, 有问题的是他爹。
他爹当年跟魔尊一起上过战场,据说他爹阳寿早就该尽了,是得了魔尊的庇佑才一直活了下来,直到前几年才去世。
说到这里谢临想起来,之前他找淮溪问魔尊的事情的时候,淮溪曾经给过他一副魔尊的画像,说这是一位跟着魔尊上过战场的老魔头画的。
想必这个老魔头也就是老张头他爹了吧。
老张头的家不大,隐在偏僻狭窄的巷子里, 被前面的宅院和大树一遮, 连阳光也成了稀缺物,阴暗又潮湿。
听说是淮元来了, 一个上了年纪的老妇人领着一个十岁左右的小孩赶忙出来迎接。
五个人聚集在院子中,竟显得有些拥挤。
老妇人步履蹒跚地要去给他们倒茶,被谢临给拦了下来,他说:“婆婆,不用麻烦了,我们不久留的,就是来问些事情。”
老婆婆因为年迈耳背所以说话声音也大:“好,各位大人想问些什么事情?”
淮元道:“婆婆,家里只有你们两个人吗?”
“对。”老婆婆叹了口气,“这是我孙子,他父母早些年说要出去闯荡一番,结果就再也没回来。”
这种情况,很大概率就是在外面遇到了什么危险。
谢临看着那个躲在奶奶身后略显羞涩的小孩,心里顿时说不上来的堵塞。
他们命运相似,都是幼年没了父母,甚至这小孩比他还幸运一些,还有爷爷奶奶,他当年只能流落街头。
不过转念一想,谢临好像从来没有因为此事而难过过,因为自他有记忆以来便有萧应雪陪着,师尊便是他的家人,所以他从来不觉得自己缺少什么。
谢临偷偷觑了一眼萧应雪,发现对方也在看他,立马移开了眼神。
不得不承认的是,尽管萧应雪这么欺骗他、轻视他的感情,他也为此很气恼失落,但跟萧应雪之间的那份牵绊却从未消失过。
他们仍然是对方关系最密切的存在,无法更改。十五年啊,怎么可能说断就断。
好吧,或许只是他单方面这么认为,谢临自嘲地心想。
淮元继续问道:“那我哥尊主来找张,张爷爷都问过什么,您知道吗?”
老婆婆摇头:“他们谈话都背着人,我怎么可能知道。”
淮元:“哦。”
说完,他顿了会儿,然后转身看了眼谢临,就见谢临垂着眼眸,抿着嘴,也不知道在想什么,看起来怪难过的。
“?”
其实淮元就是被他们拽来利用那层身份的,很多事情他根本就不知道,所以自然也就不知道该问些什么。
他想求助一下谢临,结果平时最靠谱的人此刻却在走神,看样子也不好打扰,所以淮元一时还有点为难。
好在时安受不了他磨磨唧唧的,自己开口问了:“那婆婆,张爷爷平时有没有跟您说过他父亲都给他讲过哪些关于魔尊的事情?或者说,你们家有什么跟魔尊有关的事物吗?”
老婆婆想了想说:“留下了一些画,还有”
她想了一会儿,说道:“我好像听说过,是翎决宗的什么不过我也记不清了。”
翎决宗。
听到这三个字,谢临陡然回神。
后面时安又问了什么他没听清,他一直在想为什么会有关于翎决宗的事情?
突然,谢临想到,当初在星天司对淮溪和林长桥进行审判的时候,淮溪问萧应雪,翼阳和风玄两位老祖是否是因为魔尊才走火入魔的。
他表现得非常自信,甚至当萧应雪否认了他的答案的时候,还一脸的不可置信。
当时谢临没有多想,只当他是设计陷害不成后的恐慌,毕竟他们之前也威胁过,一旦萧应雪选择把他们做过的事情公之于众,那么他们就会把翼阳和风玄送上被人质疑的位置。
可是如今一细想,为什么淮溪敢那么笃定的在那样的场合下公然说出此事。
他难道想不到后果吗?
除非一开始,他就特别相信此事是真的,认为真的能靠这个条件扳回一局。
而他之所以会这么相信,想必正是从张保口中听到了什么。
只不过他得出的这个答案是错的。
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张保和永夜宫那些资料的消失也有了答案,淮溪想必就是想知道这件事的真相,而这件事的真相肯定对他们的计划非常重要。
后续他们也没能从老婆婆口中得知到更多的消息,只知道张保是前一段时间出去卖画的时候失踪的,他们将此事报给了永夜宫,只是永夜宫以为张保只是一个普通人,没能引起重视。
之后,他们就先回了永夜宫,去参加淮元他娘给他们专门设下的晚宴。
晚宴异常热闹,美酒珍馐应有尽有,但谢临却提不起丝毫的兴趣。
他一直在想张保究竟知道些什么关于翎决宗的事情,以至于能让淮溪听后坚定地认为两位老祖是觊觎魔尊的力量才走火入魔而亡的。
他思来想去也想不到答案。
一直到宴席结束之后,要回去休息的时候,谢临还在想这件事情。
一路回到了淮元安排的房间,谢临正要关门,却看到了站在门外面的萧应雪。
他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好像已经默认了要跟谢临住在一起。
但谢临没管这个,他豁然开朗,答案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对于两位老祖的事情,萧应雪肯定知道些什么啊!
于是他没有关门。
萧应雪自然是跟了进来,他说:“刚刚看你心不在焉的,不开心吗?”
谢临看着他,说:“师尊,我想问你件事情。”
萧应雪心情很好的样子,点头:“想问什么?”
谢临犹豫了下,向萧应雪说出了他的一些想法,然后问道:“你知道什么相关的吗?”
萧应雪正在倒茶的动作停下了,他将水壶不轻不重地放回桌子上,静静地盯着谢临。
他眼角明明还带着笑意,但谢临就是觉得有些后背发凉,甚至不经意地往后挪了几步。
但萧应雪什么也没做,只是双手交叉撑起下巴,说:“知道啊。”
“真的!”谢临猛地抬眸。
萧应雪笑道:“不仅这些,我还知道很多事情。”
仿佛看到了希望一般,谢临眼睛亮闪闪的,但不等他开口提问,就听萧应雪话锋一转,微微侧头道:“不过我为什么要说呢?”
谢临说:“说不定能对我们知道淮溪他们的下一步计划有用呢!”
萧应雪神色中带着玩味:“所以呢?”
谢临有点着急了,他情不自禁地往前走了几步,双手撑在桌子上,低头看着萧应雪道:“他们可以为了自己的利益几乎杀光全玉城的百姓,谁知道他们下一步会做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提前知道他们的计划制止他们,说不定可以拯救那些将要无辜牺牲的人们!”
对比起他的着急,萧应雪就显得淡定许多,他说:“所以呢?那些人的死活关我什么事?”
谢临如坠冰窟,一股恶寒涌上心头。
他没有想到,有一天他敬仰的师尊竟然会说出这种话来。
身为翎决宗的宗主,天道之下第一人,他身上背负的责任远比其他人要多,但他却说,旁人的死活关他什么事情。
这也不是什么他们不可插手的凡人间的因果。
谢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他有种一直以来坚定的信念破碎的感觉。
尽管已经知道萧应雪不是他以为的那个样子,但这还是有些太过于匪夷所思了。
谢临:“你、你、怎么可以说出这种话。”
看着他满脸呆滞的模样,萧应雪伸手抚摸上他的嘴唇,他重重地揉捏着,没一会儿那两片柔软就变得通红不止。
但谢临却好像是被定住了一样,根本没有反抗。
萧应雪满足地笑了,他收手往后倚靠在椅背上,姿态慵懒随意。
随后他拍了拍自己的大腿,说:“要想我说也可以,不过需要小临拿些东西来交换。”
第45章
温度瞬间降低到了极点, 将屋内的空气都冻结起来。
萧应雪像是早已布下陷阱的猎人,好整以暇地等待着自己早已标记好的猎物一步步上钩。
他的意思很明显,要些谢临用身体来换消息。
谢临后槽牙都要咬碎了, 萧应雪这次太过分了,他又不是什么摆在商铺里的货物, 为什么要拿这种话来羞辱于他?
可偏偏他又不能说什么,毕竟现在急需线索的是他, 是他有求于人。
在他犹豫期间, 萧应雪就支着头, 灼热的目光不停地窥视着他的全身, 从头到脚,在腰间的部位停留的格外久。
算了,反正也不是没有过。
谢临自暴自弃地想:其实跟萧应雪双修, 一定程度上来说是他赚了。尽管这几日他身体是受累了,但修为却是实打实地提升了不少。
于是谢临缓慢踱步上前,斜着坐在了萧应雪腿上, 俯身揽住他的脖子,闭上眼睛等待着。
他听到萧应雪很轻地喟叹了一声,随后下巴便被用力地捏住了。
“砰砰砰”
突然,一阵剧烈的敲门声。
时安在外面喊道:“谢临,你睡了吗?”
谢临猛地睁眼,几乎是从萧应雪身上跳了起来。
好事被打断,萧应雪上扬的眼尾当即拉了下来,很是不爽地样子。谢临却如蒙大赦一般, 连忙应道:“没睡, 来了!”
门刚打开条缝,时安时兰还有淮元三个人就急匆匆地挤进来了, 带着夜晚潮湿冰冷的气息,将原本屋内暧昧的气息一扫而空。
看到坐得笔直黑着脸的萧应雪,时安一愣:“萧宗主也在呢?”
他视线平移到仍然站在门口扣门的谢临身上,有些尴尬道:“我们是不是来得不巧?”
“怎么会?”谢临抱着门转身,“我们什么也没干。”
“”
时安:“你就差把此地无银三百两写在脸上了。”
谢临打着哈哈转移话题:“你们这么晚来做什么,什么事?”
“有正事。”时安瞬间严肃了起来,他说,“我在星天司内安插的人手刚刚跟我传音说,他在庭院内听到两人深夜密谋。不过因为差点被发现所以他没看到对方的脸,话也没听完整,只听到了清义城这个地点,他们具体要做什么就不得而知了。”
谢临问:“清义城是什么地方?”
时兰:“是星天司负责巡查的区域内,人口最多一座的城池。”
*
深夜,几道身影急匆匆地从永夜宫中出来,不等走完全部的长阶,就齐齐化为虚影飞了出去。
时安和时兰在前面带路,不多时,几人就赶到了清义城。站在巍峨的城门前,时安揉了揉后脑勺,说:“路上老感觉有什么东西盯着我,还带着浓浓的杀意,太可怕了。”
时兰:“是你太紧张了吧。”
时安:“或许。”
谢临掠过他们径直往城内走去:“咱们还是赶紧去探查探查情况吧。”
因为是夜晚,所以城中异常安静,街道两侧商铺门窗紧闭,黑漆漆的不见一丝人影,甚至连酒楼都没有亮灯揽客的。
几人又往前走了一段,还是一个人影一点亮光都没有看到,附近静悄悄的,甚至能听到他们的脚步声。黑暗中仿佛蛰伏着巨兽,等待着他们的靠近。
淮元忍不住缩着脖子吐槽道:“还是魔域好,这大晚上的一个人的也没有,怪吓人的。”
时兰:“确实有点不对劲。”
时安:“我也感觉,就算有宵禁也不至于这么安静吧,谢临你觉得呢?”
谢临没回话,他思索了一会儿,直接迈步上前敲响了一家商铺,没人回应,他就又去敲下一家。见状,时安兄妹还有淮元也连忙跟着去敲。
一连敲了许多家,没一个回应的。
到下一家的时候,谢临敲门的手在空中悬了片刻,直接用力推了下去。
意外的没有受到什么阻力,吱呀一声门直接开了,里面黑洞洞什么也看不清。
其他几人瞬间聚集在谢临身后,探头探脑地走了进去,唯独萧应雪一个人没什么表情地揣着手臂站在门口,没人搭理。
琉璃灯笼照亮了商铺,谢临的眉头也随之皱了起来。
这是一家卖包子的商铺,可铺子里摆的包子早已干瘪,白花花的表皮上长了一层霉斑。
很明显,这里很久没人来过了。
像是突然意识到了什么,谢临几人慌忙冲了出去,一家挨一家地开门检查,最后他们凑到一起,不用开口,就已经从对方惊恐的眼神中得知了答案——
这竟然是一座空城。
谢临只觉后背发凉,怎么会。
那城中的人都去哪里了,若说他们都死了,那这么多人,城里怎么会没有一点杀戮的气息?若是他们还活着,那又会去了哪里呢?
淮元颤抖着声音,说:“时时时安,清义城不是你们星天司负责的区域吗,这这这怎么回事?!”
时安也懵:“我我我不知道啊。”
时兰倒还算镇定:“星天司没有收到过任何关于清义城的消息,每次弟子外出巡视回复也都是一切正常。”
时安:“我会将此事上报给我师尊,请他过来一趟。”
说完,时安就忙着去给穆长老写信去了。
深更半夜的,他们也不好寻找线索,于是一行人只能找到了一家客栈暂时歇脚。
里面虽然没人,但是桌子却残留着一些没吃完的饭菜,只是全部都发霉了,这也说明清义城已经出事有一段时间了。
发生了这样的事,谁也开心不起来,几人坐在一起,气氛沉闷压抑。
谢临坐了一会儿,实在受不了了,起身道:“我出门透透气。”
剩下几人看了他一眼,也没说什么。
谢临出了客栈,也不管地上脏不脏,直接就坐在了门口的台阶上。空中黑云一团接着一团飘过,浓厚得透不出月光。
身侧传来一阵微弱的响动,有人站在了他旁边。谢临趴在膝盖上朝上看了一眼,是萧应雪。
谢临又将头埋了回去,说:“师尊,我现在不想跟你讲话。”
清冷的声音道:“你很难过,因为清义城的这些人。”
声音很近,应该是蹲下来凑近说的。
谢临不想回应,并且捂住了耳朵。
但那声音还在继续道:“他们的死跟你没关系,为什么为此难过?”
“是他们命该如此。”
“即使你付出了许多努力,但你总要接受这个世界上有许多事情你无法改变”
“你能闭嘴吗?”谢临豁然起身发问,语气非常不好。
他很少发这么大的脾气,也可以说几乎没有。
但他今天晚上心情本就烦躁压抑,也跟萧应雪说过了他不想讲话,但这人却跟听不懂一样叽叽喳喳,还句句扎人肺腑,说出的话没有一点人性。
好像这城中的百姓就该死一样。
谢临眼睛本就很大,如今因为生气而瞪着,更显得又大又圆,眼神中带着股倔强。
他自以为很有气势,但萧应雪看着看着却笑了,语气轻佻道:“很可爱。”
“”
仿佛有一股气力直冲头顶,谢临有一瞬间的恍惚。眼前的光斑闪过后,他站稳身体,咬着牙道:“师尊,就是因为你这样,我现在才不想跟你讲话!”
说完,他便不管不顾地冲进了浓浓夜色之中。
第46章
一下子跑出去好远, 谢临停下来喘口气。
他用袖子擦了下脸颊的汗水,这才注意到自己跑到了一条河边。夜色下,水面平静幽深, 飘着些杂乱的落叶。
静静地站了一会儿,谢临转身道:“跟着我干什么?”
茫茫黑暗中隐约响起清脆的脚步声, 一道白色身影缓缓浮现,萧应雪面上没有被发现的不安, 反而带些轻佻和坦然。
萧应雪:“你好像没说我不可以跟着。”
谢临盯着他看了一会儿, 说:“那你不许跟着我。”
说完, 转身就走。
这次他没有像刚刚那样闷头跑, 而是边走边注意着周围的环境,想着说不定能发现什么线索。
只是背后总是传来轻微的脚步声,不远不近, 还跟他的保持着同样的步伐。
终于,谢临受不了地回头,大声道:“我不是已经说了不许跟着我吗?”
距离他不远处, 萧应雪也跟着停下了脚步,闻言轻飘飘地回道:“我好像没有说过,你说了,我就一定会听。”
谢临感觉自己要被逼疯了:“我真的不懂,如果你是想找一个逗乐的对象,那这世上比我有趣的人多了去了,你为什么就是跟我过不去呢?”
“如果我们互不干扰,不再提起那些事情, 那还可以维持表面的关系, 做一对普通的师徒。师尊,如果你继续这样下去, 那我们连师徒也做不了,我会离开翎决宗,去到一个你永远找不到的地方去。”
萧应雪不说话了,狭长的眼尾下垂,似乎真的在认真思考。但片刻后,他只笑道:“你走不掉的。”
“”
根本没有办法沟通,谢临在心里默默发誓,他再忍不住跟萧应雪掰扯这些没有意义的废话他就是小狗。
深吸口气,谢临转身运转周身灵力脚下用力蹬地飞了出去。
潮湿的夜雾打在脸上,风声在耳边呼啸而过,谢临现在只想离萧应雪远一点。
起初,身后还有萧应雪破风追来的动静。渐渐的,身后的动静越来越小,直至完全消失。
兴许是追累了,谢临这才停落在一座房檐上,他朝后看了一眼。只有浮云流过,别的什么也没有。
堂堂化神后期,也不过如此。谢临抿了抿嘴,又站着看了好一会儿,才准备离去。
刚转身,却见自己身前不知道何时站了一人,裹着一个黑色的披风,正是他们在玉城见过的那个黑衣人。
他好像已经等了许久了,见谢临回头,二话不说便挥剑砍了过去。
霎时罡风四起,席卷之处砖瓦皆迸碎成齑粉。谢临腾空而起,横臂的同时掌中长剑瞬时显形,在乱眼的尘雾中亮出一抹肃杀凌厉之气。
但很可惜,黑衣人的剑气如同滚滚山洪一般,排山倒海而来。谢临根本抵抗不住,只坚持不过瞬息就被击飞出去。
飞出数百米后,谢临才堪堪稳重身形,眼看不是对手,恋战无益准备逃走,黑衣人却像是看穿了他的心思一般,缩地千里跨步拦住了他的去路。
衣袍猎猎作响,谢临知道自己是逃不掉了,这黑衣人的目标明显是他。
不等谢临缓过手腕的酸痛感,黑衣人便再次挥剑砍来,出招极快如同疾风骤雨一般铺天盖地,却也不乏力道。
谢临接过几招,很快便败下阵来,剑刃在头顶闪过锋芒。
这剑估计会要他半条命,或许直接整条性命。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在最后一刻,谢临不意外的发现,他心中想的是萧应雪。
萧应雪会为他难过吗?
这个问题,若是在之前谢临根本就不会考虑,可是如今,他竟也有些犹豫。
大概率不会吧,萧应雪只会觉得可惜,然后迅速去找下一个逗趣的对象。
谢临闭上了眼睛。
预想中的疼痛并没有到来,谢临迫不及待地睁眼,深色又迅速暗淡下去。
只见锋利的剑刃就停留在他额头正上方,距离皮肉不过分毫,仿佛只要他呼吸起伏稍大一些,寒芒就会割破他的头颅。
黑衣人没有要继续动手的意思,但看架势似乎也不打算收手。
谢临咽了口唾沫,试探道:“你不杀我?”
黑衣人没回答。
两人保持着这样的姿势僵持了一会儿,谢临眼角突然闪过一抹狡黠的笑容,他声音轻快道:“是因为我对你们有用,还是说你出于私心,不想杀我?”
“那我好像猜到你的身份了”说着,谢临伸手就要去掀黑衣人的披风。
这么一动作,额头的长剑必然会伤到他,但谢临丝毫不惧。当剑刃马上就要划破他的肌肤之时,黑衣人猛地收手。
谢临唇角一弯,本来去掀披风的手腕一转,剑身凭空出现,朝着黑衣人砍了过去。
黑衣人反应自然非常迅速,瞬息就拉开了跟谢临的距离。
找到机会,谢临转身就要离去,眼睛一撇,却看到萧应雪正站在破碎的房顶之上,一派悠闲地看着他。
谢临愣了一瞬,萧应雪就到了他面前,只轻轻一抬手,身后就传来一阵轰隆声,紧接着就是一声微弱地痛呼。谢临回头看去,就见黑衣人已经倒在了一处倒塌的房屋中央。
来不及询问别的,谢临立马改变了逃跑的策略,追了过去。但不等他赶到,黑衣人就化作一团黑雾消失在了原地。
谢临只能站在一片废墟之中,看着灰尘逐渐消散。
“又被他给逃走了。”谢临愤愤跺脚。
萧应雪慢他一步而来,落地便用衣袖遮住口鼻,嫌弃极了荡起的烟尘。
不知是天意还是什么,总之他们两个又凑在了一起。谢临整个人已经被尴尬占据了,但还是要强撑着面子,问道:“刚刚那黑衣人突然在关键时刻停手了,是他主动的还是你做了什么?”
若是黑衣人主动的,那根据后续的反应也能推断出许多有用的信息,但若是萧应雪操控的,那就什么也没有了。
所以这异常重要。
谢临说完,还补充了一句:“这很关键,不许骗我。”
其实他知道这句话根本没什么威慑力,但莫名其妙的,他还是说了。
萧应雪耸了耸肩,无所谓道:“如果我出手的话,就不会是那样的局面。”
是谢临想要的消息。
这人不想杀他,但却贸然对他出手,那答案似乎只有一个——活捉他。
可是活捉他做什么呢?
是套话,还是
还是威胁萧应雪?
他只能想到这两个作用。
谢临抬眸,看着身前之人,一个计谋缓缓浮上心头。
第47章
房屋倒塌的声音在寂静的夜晚中格外突出, 时安三人很快就找了过来。
看着满地狼藉和废墟中央的两个人,他们目瞪口呆,实在想不明白就这么一会儿的时间,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时安:“你们吵架呢?”
谢临摇头叹气:“反正总之,这趟收获不少。他们那边应该是遇到了棘手的事情, 有点着急了。回去慢慢说吧。”
三人似懂非懂,但总之一同先回了客栈中去。
*
次日, 天还没亮, 穆长老就带着一众星天司弟子赶了过来。
穆长老表示他对于此事也不知晓, 也询问了之前巡视的弟子, 他们说走的时候城内还好好的。
不过眼下最重要的也不是纠责,于是一众人就先分散开来在城内搜查幸存者或是线索。
谢临也暂时放下别的想法,加入其中。
他挨家挨户地开门进去搜查, 萧应雪就跟着他,随处找个能做的地方坐下悠闲地看他,惬意的模样像是来游玩的。
又翻完一个商铺, 没发现任何线索。谢临都麻木了,面无表情地起身出门,刚走没两步身前就横过一条手臂。
萧应雪托着一盘桂花糕,体贴地问他:“要不要休息一下?”
“”
谢临觉得头疼,他平移几步绕过萧应雪胳膊,直接跳了出去。
即便已经入秋了,但风中仍带着燥热的气息。谢临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排排房屋,什么情绪都没有了。
突然, 一位星天司的弟子从他身边匆匆掠过, 紧接着越来越多的弟子都快步往那边赶去。
谢临:“?”
他拦下其中一位,问道:“道友道友, 发生什么事了?”
那弟子脚下未停,迅速道:“你不知道?大长老说那边发现了一个幸存者,我们都去看看。”
说完,转瞬间就不见了人影。
谢临一瞬间来了精神,也跟着他们跑了起来。
*
茶馆里,拥挤的人群之中一个脏兮兮看起来有十多岁的小男孩正在拼命往嘴里塞着食物,脸颊撑得圆鼓鼓的。
谢临穿过人群来到中央,先盯着这小孩看了一会儿,又环视一圈,看到一旁时安正苦兮兮地在时兰的威胁下不断地从储物袋中拿出食物。
最后,时安抖了抖干瘪的储物袋,委屈道:“真的没有了。
“咕噜——”
小男孩捂着肚子,泪眼汪汪的,“还饿。”
时安:“”
时安看向刚来的谢临,做出了个求助的表情。
谢临无奈地摊了摊手,这次出来得急,他还真没带什么东西。
等等,刚刚萧应雪好像拿了一盘吃的。
谢临扭头环顾一圈,没找到想要的人,从人群中挤了出去,见到倚在门口的萧应雪,二话不说就拉着人往里面挤去。
好不容易到了里面,谢临小口喘着气道:“师尊,刚刚那个”
却不料他话还没说完,这小孩就跟耗子见到猫一样突然惊叫一声,抱着头躲在了桌子下面。
“?”
这一出给在场众人都看呆了,谢临愣在原地,抓着萧应雪的手腕放也不是不放也不是。
还是穆长老最先反应过来,他蹲下身,耐心道:“小秋,怎么了?”
小秋把头埋在膝盖中间,不说话。
穆长老循循善诱道:“你告诉我,是不是想起了什么可怕的事情,或者看到了什么?没关系,这么多人都在,我们都会保护你的,不要害怕。”
又这样细声细语地劝了许久,小秋才颤抖着手指了个方向,说:“他、他、就是他,杀了大家!”
众人顺着他指着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一双居高临下挂着漫不经心的浅浅笑意的双眼。
“”
萧应雪身后的人们不动声色地散开了。
穆长老:“小秋,你看清楚了吗?事关重大,这可不能撒谎。”
小秋抬头又瞅了一眼,说:“就是他。”
这小孩看着不像说谎的样子,但他指认的凶手可是萧应雪,翎决宗的宗主。
翎决宗虽为天下第一剑宗,但其实把那个“剑”字去掉也无伤大雅,弟子数量占据整个修仙界的半壁江山。萧应雪本人更是如今天道之下第一人,其威杨自是不必多言。
场面一时有些僵持。
谢临微微皱了眉头,挡在萧应雪身前,道:“不可能,你绝对是认错了,我师尊怎么会做出这种事情?”
小秋也急了:“我不会认错的,他化成灰我都能认出来!前几天就是他突然出现杀了爹和娘,我一直躲在柜子里才逃了过去。”
谢临:“这几天我师尊一直都跟我在一起,他怎么会有时间来清义城?再说了,他好好的为什么要杀这么多人,目的是什么?这根本就说不通!”
时兰:“萧宗主这几日确实都跟我们在一起。”
“对啊对啊。”时安也起身跟腔,还拉了把身旁的淮元。
突然被点,淮元小声嘟囔了句:“还真说不一定。”
刚说完,就被时安给踹了一脚。
穆长老转过身,一脸为难道:“萧宗主,你看这如何是好?”
萧应雪本人倒是坦然,道:“我说什么想必也没用,穆长老看着办就好。”
按照星天司的规矩,只要有确切的证据,那萧应雪就会被带回审问。
虽说如今只是一个小孩的一面之词,但是眼看就要翻遍了整个清义城也找不出来别的什么东西,那这一面之词也能算得上是唯一的证据。
尽管他们之间的关系岌岌可危,但谢临此刻仍然是无条件的相信萧应雪。
他死死盯着小秋的眼睛,试图从中找到些说谎的破绽,但很可惜,那里面却只有害怕和惶恐。
谢临想不明白,怎么突然就扯到了萧应雪身上,整件事情都是他一直在主张调查,就算要铲除后患也应该是针对他吧?
最后,穆长老长长叹息一声,道:“其他人继续去查,萧宗主就暂时跟我一起留在这里吧。”
谢临还想再说什么,但嘴张了张,还是没能说出来。
与其在这里浪费时间,还不如出去找找线索呢,于是他看了眼萧应雪,跑了出去
但很可惜,一直到翻遍了整个清义城,也没能再找出任何线索。
谢临只能眼睁睁地看着萧应雪被带回星天司,心中是难以言喻的难过和焦急。
时安过来安慰他,说:“没事,我们都相信萧宗主,星天司一定会还他一个公道的。”
谢临点头:“嗯。”
他当然相信最后会真相大白,可此时萧应雪受到的非议也不能全然抹消啊。
*
萧应雪因被指认屠了清义城而被带回了星天司等待审问,此消息一出,全修仙界都哗然了。
有表示对星天司的质疑的,认为萧应雪根本不会做这种事情,相信一个小孩的话星天司简直是在瞎胡闹;有对萧应雪的嘲讽的,说他看着挺正经的没想到居然会做出这种事情;也有抓住机会对翎决宗进行攻击的
远远大于上次审判林长桥和淮溪时的阵仗。
星天司宣布对于萧应雪的审问定在三日之后,届时全修仙界都可以来围观,以此来张扬星天司的公正。
这三天时间,萧应雪就暂时被关押在星天司内,没有穆长老的允许谁也不能见。
不过在萧应雪被带到星天司的当天晚上,三个身影就偷偷溜到了他被关押的院子外。
院子外守着两位弟子,手执长矛面容严肃立在门口。
不远处灌木丛后,时安弯着腰,低声道:“一会儿,我跟阿兰去引开他们的注意,你趁机赶紧进去。”
谢临点头:“明白!”
三人碰了碰拳头,时安和时兰两个人就准备行动了。
谢临悄悄探头,看着他们。
只见时兰拎了个食盒,挽着时安的手臂,两人若无其事地朝小院走去,在门口不出意外地被拦了下来。
看守弟子道:“大长老交代过,任何人都不得入内。”
时兰:“我们就是奉大长老之命前来查看情况的,两位想必也累了,这是我亲手准备的吃食,你们歇息会儿吧,这里由我和哥哥看着就行。”
看守弟子:“时兰姑娘的好意我们心领了,但还是请回吧。”
时安“啧”一声,说:“我妹妹亲手给你们的吃食,我都没能吃上一口,到你们这里就领个心意?”
“大长老是我师尊,我的意思就代表他的意思,出了事我还能推脱给你们不成,让你们吃你们就吃!”
“这”
两守卫互相对视一眼。
星天司几乎所有人知道,时安会是下一任大长老,所以在门内几乎没人敢忤逆他的决定,除了大长老和他爹娘。
时安见有戏,继续道:“你们放心吧,我这里还有我师尊的口谕,你们要听不要?”
还有口谕的加持,两个守卫也不再犹豫了,点头同意。
于是时安让时兰带着他们去一旁,自己则在门口守着。
眼看两人走远了,时安垂在身侧的手比了个手势。
谢临远远看到,意识到没问题了,立马念了咒诀化为一道不起眼的夜风吹到了小院内。
这小院不大,所以落地后谢临一眼就看到了倚靠在枯木枝上对月饮酒的萧应雪。
看树下的一地的酒壶就知道他已经喝不少了。
谢临:“”
现在扭头回去还来得及吗?
第48章
谢临使劲闭了下眼, 心中告诉自己正事要紧。
再睁眼,白色的身影就突然出现在了眼前。
宽大的衣袍穿得随意,松松散散地挂在肩上, 随风轻盈飘荡着。乌黑长发垂落在肩,遮挡了部分眉眼。
“!”
脑子嗡的一声, 谢临豁然后退几步,又被立马被揽腰拉回去贴在了萧应雪怀里。
鼻尖萦绕着熟悉的气息, 是清淡的花香, 也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平时老守着他那些花。
谢临使劲推了一把, 跟他隔开一段距离, 说:“我来是有些事情想要问你。”
萧应雪垂下眼皮,半晌从嗓子里挤出了句:“哦。”
随后没有过多纠缠转身往回走去,背影看起来孤独落寞。这不同寻常的反应看得谢临有点不适应, 他怔怔看着萧应雪,好一会儿才抬脚跟上。
虽说萧应雪是作为即将被审问的屠城魔头被关在这里的,但他身份毕竟摆在那里, 未定罪之前星天司给他提供的条件算得上是优渥。
酒都有了,自然也不乏丰盛的下酒菜,摆了整整一桌子。
萧应雪半躺在石桌旁的摇椅上,懒懒地问道:“想问什么?”
谢临:“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
萧应雪笑了:“我好像说过,这需要一些条件。”
“?”
谢临:“你都被关在这里了,难道一点都不着急吗?”
“很显然,”萧应雪说,“有人比我更着急。”
谢临:“”
他是真的很想把萧应雪的脑子挖开, 看看里面都是些什么。
萧应雪笑得更开心了, 指着一旁的座位道:“坐下吃点东西,慢慢说。”
看人一脸狐疑的样子, 又道:“或者你想做点别的什么事情?”
迟疑了会儿,谢临还是坐了下来。
桌子上的菜被往他这边推了推,大有他不吃就不会进行下一步的意味。
谢临于是挑了个炸藕盒两三口全塞进了嘴里,鼓着腮帮子道:“现在可以说了吧。”
“当然。”
萧应雪看着他,说:“就目前的形势来看,清义城是个陷阱。”
“这我知道,但是为什么设计的会是你呢?”
萧应雪:“因为他们从一开始目的就是我,或者说是翎决宗。他们有些自知之明,知道正面敌不过我,便只能使些小手段了。”
这件事情的起因一开始便是林长桥和淮溪合作妄想获取魔尊的力量,林长桥是为了寿元,那淮溪是为了拓展魔域的统治倒也说得通。
眼下翎决宗一家独大,率先从其下手确实没错。
谢临:“就只有这些?可是三天之后一经审问,所有人都会知道你是清白的,那这么做的意义在哪儿呢?”
“意义就在,三天后众人不仅不会发现我是清白的,还会发现我其实劣迹斑斑。”萧应雪说得云淡风轻,“其实我如今的威望很大一部分来源于那两位,东窗事发我不仅害了众多人的性命、还丢了那二位的脸,立马就会成为众矢之的。”
“之后,我猜他们会先把我从宗主之位上赶下去,接着再扶持上一个傀儡,那翎决宗自然也就构不成什么威胁了。”
谢临:“怎么可能?星天司的审判向来公正。”
“你看,还是这么天真好骗。”
谢临恍然大悟:“你是说穆长老有问题?!”
萧应雪没有回答,他起身,双手撑在石桌上,弯腰看向谢临单纯的眼底,说:“不是想来问些不知道的事情吗,刚刚这些你自己可以推理出来。”
“什么,意思?”
萧应雪眼底划过一抹恶劣的笑意,说:“我的意思是说,他们会对你下手。”
或许是眼前的目光过于直白、满是侵略性,或许是因为两人距离过近,总之谢临觉得有点头晕。
谢临:“这我知道,他们在清义城的时候就动手了,但我没想到会是这个原因。”
他之前以为只是为了威胁萧应雪。
但如果萧应雪说的是真的,那作为傀儡,谢临实在是太合适不过了。因为跳过萧应雪,他是两位老祖亲手挑选的。
萧应雪摇了摇头:“不是这个,他们有更需要你的地方。”
头越来越晕,眼前的画面也开始扭曲起来,谢临没耐心再跟他打哑谜了,他拍案而起:“那既然你已经知道他们打算做什么,为什么不想办法阻止?”
萧应雪:“我做了。”
“做了什么?”
谢临是想问的,但很可惜没能说出口,他腿一软跌回在椅子上。
四肢绵软无力,意识也逐渐昏沉,谢临拼尽最后一丝力气,不可思议道:“卑鄙。”
萧应雪缓缓直起身,走到谢临面前蹲下,及时撑住因脱力而歪道的头,拇指指腹在柔软光滑的脸颊的上轻轻划过。
“反正我在你心里已经够令人厌恶了,也用不着再废力掩饰。”
萧应雪吻了下谢临的双唇,看着他迷蒙的眼睛,继续道:“我知道你想问些什么,但你永远也不用知道那些事情,你只需要乖乖地呆在我身边就好。”
“说实话,翎决宗如何我一点都不在乎,但是他们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你身上。”
他的神色逐渐幽深可怕。
林长桥没那么傻,他知道只要不伤害谢临,那无论做什么萧应雪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但一旦涉及到谢临,萧应雪就不会手下留情。
如果单单只是为了一个傀儡,那未免有些不值当了。谢临确实是最佳人选,但合适的却不止他一个。
那就只会有一种可能,他们已经猜到了当初谢临来翎决宗的作用。
那就比较麻烦了
时安和时兰想方设法拖延时间,结果没等出来谢临,等出来了个萧应雪。
瘦长的身影出现在门口,吓得两个守卫甚至顾不得把嘴里的东西咽下去,拎起武器就赶紧冲了过去。
“萧、萧宗主,您现在还不能出去。”
极具压迫感的视线扫过来,两个守卫头皮发紧,随时准备着给穆长老发去讯息。
好在萧应雪只是盯了他们一会儿,就看向了一旁的时安兄妹。
萧应雪:“听到了熟悉的声音就出来看看,原来是你们,这里一切都好,没事的话就请回吧。”
“这”
时安跟时兰互换眼神,但萧应雪却没有给他们问话的机会,已经关门走人了。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但他话说得倒是明白——
剩下的事你们不用管了,回去吧。
身为谢临的师尊,按理说他说这时安应该放心离开的。但转身的那一刻,时安突然想起来了在魔域的时候谢临说的话。
他还答应了谢临,在未来有需要的时候,帮他离开。
*
屋内一片昏暗,门窗缝隙间透出几缕光线。
隐约可见书案边坐着两个交缠的人影,其中一个眼眶通红,咬牙似在忍耐着什么。
突然,他瞳孔紧缩,低头咬住了另一人的肩膀,将喉间的呜咽声尽数吞了下去,过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来。
厚重的帘子被掀开,明亮的阳光照射进来,旖旎的气氛被风吹了个干净。
萧应雪近乎痴迷地抬手,张开五指。
“可以放开我了吧。”谢临喘着大气说。
萧应雪非常爽快地松开了揽在他腰间的手臂。
他们有整整三天的时间,不必急于一时。
谢临整理好衣服,径直走到门前推了推,没开。
“放我出去。”他很不爽地说。
“除此之外,”萧应雪起身,“我可以满足你任何要求。”
“真的?”
“嗯。”
“那你以后都不能再碰我。”
“也除了这条。”
“无耻。”
“是的。”
“”
谢临真的受不了了,他使劲踹了脚门,回床上安详地躺着了。
刚躺下,萧应雪就跟了过来,垂头看着他。
谢临闭眼,但那道视线实在是太过于明显了,即使是用被子挡着也无法避免。
“你难道真的一点都不着急吗?”谢临放弃抵抗掀开被子,“还是说其实你已经有了对策?”
萧应雪略微思忖,说:“算是有。”
“什么?”
“我会杀了他们,再假意接受星天司的惩罚,接着想办法脱身结束这场闹剧。从此以后,咱们就可以隐姓埋名过安稳日子了。”
谢临被他的大胆惊得说不出话来,良久才找回些声音:“这叫什么对策?!”
“不好吗?”
“哪里好?”
萧应雪侧头:“其实我很愿意听从你的想法,不过这次不一样,我意已决。”
谢临赌气道:“那你为什么不现在就去杀了他们?”
萧应雪在床沿坐下,扶着谢临的后脑勺跟他额头相抵,说:“一旦动手就会有很多麻烦事找上门来,可能会有好一段时间不能陪你了。”
“这三天不会有人来打扰我们,在跟你温存这件事上,我向来没什么远虑。”
他用行动向谢临证明了一点。
接下来的三天,除了必要的休息之外,萧应雪没有浪费一点时间。无论谢临如何抵抗反对,他也没有丝毫的退让。
到最后,谢临都放弃抵抗了,只是闭着眼绝望地承受着这一切。
不过当然,他也并非什么都没有打算。
虽然这三天他是没什么办法,但是三天之后,星天司会开始对萧应雪的审问,到那个时候萧应雪无论如何也要跟谢临分开了。
那个时候,也正是谢临行动的最好时机。
不知道萧应雪那天晚上是如何说服时安离开的,但谢临相信,时安一定觉察到了不对劲,也一定会在那日来救他。
第49章
三日之后。
一大早, 穆长老就已经等在院外了。
院内,萧应雪不慌不忙地起床、穿衣、洗漱,最后又把几乎刚睡着的谢临拉起来亲了一会儿, 这才出去。
门关上的一瞬间,床上的谢临应声睁眼, 他无声地躺一会儿,确认萧应雪走远之后才起身。
来到外面, 伸手试探了下, 指尖触到一面无形的屏障。
萧应雪果然在此处下了结界, 这下只能等时安来了。
谢临于是坐在树下, 拖着脸看天发呆。
好在时安也没有让他多等,没过一会儿谢临就撇到一道明黄的传音符顺着墙头飘了进来,他立马起身接过。
透过传音符, 时安道:“有结界,我进不去,现在什么情况啊?”
谢临像抓到救命稻草一样捏着传音符, 说:“时安,先不用管我,你们先去散布消息,就说我现在一个人在这里,还晕倒了,但你们因为结界进不来,所以正在想办法找人来救我。”
“你别着急,我们现在就去。”
听到他的语气, 时安意识到事情的严重性, 一刻都不敢耽搁,甚至来不及问为什么。
“好。”
谢临舒了口气。
在清义城的时候, 他只是短暂地落单了一会儿,淮溪他们就忍不住动手了。
那此时萧应雪被困,他们一定不会错过这次完美的时机。
谢临只需要等着,自然会有人来帮他打开结界。
其实在这三天的时间里,谢临不止一次想过该如何应对今天的局面。
最好的办法当然是让时安散出消息后便去审问现场拖延时间,只是这样星天司就会当众站不住脚。
穆长老有问题的概率极大,但是时安是谢临的朋友,他当然要拆穿恶人的嘴脸,却不会让自己的朋友当众失了颜面。
*
细风卷着落叶,带来一片萧瑟寂寥。
偌大的地界上挤满了人,议论声不止,都期待着这场审问。
小秋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星天司弟子维持了三次秩序,穆长老才带着萧应雪姗姗来迟。
没有众人想象中的窘迫,萧应雪依旧保持着优雅傲然的姿态,穿过人群坦然地走到属于自己的位置上。
这是他第二次站在这里了。
穆长老默念咒语,脚下阵法亮起耀眼的金光,从此刻起,他便代表着天道,依天命问责。
一片静默之下,穆长老的声音庄重肃穆:“萧应雪,清义城全城人的性命可是为你所害?”
萧应雪:“不是。”
灵光瞬间汇聚成一团,如流水般涌至他脚下,点点金光升起飘荡将他围绕其间。
一片沉寂。
片刻后,议论声哄然而起——
“他、他撒谎了!”
“清义城的百姓真的是他杀的!”
“我不相信,定然是哪里出了差错。”
“星天司怎么可能出差错,萧应雪就是个伪君子!”
“呸!这种人也配当翼阳和风玄的儿子,从他平时傲慢的作风就能看出来他是个什么人!”
“”
谩骂声铺天盖地,萧应雪眸色平静,淡漠地看着这一切。极度的喧闹之下,没人注意到他微微弯起的嘴角。
下一瞬,罡风四起,卷着粗糙的沙砾遮天蔽日,光线被阻隔在外,天色阴沉压抑。
空气中满是灰尘的气息,扑在面上泛起细密的刺痛,众人皆掩面躲避,还不忘大喊道:“他居然敢当众动手!”
“疯了疯了,真是疯了!”
萧应雪依旧坦荡,衣袍猎猎,巨大的威压自他周身往外蔓延,黑雾弥漫。
灰暗之中,一道耀眼的金光闪过,凌厉剑气疾风骤雨般直逼阵法中央之人而去。
迎着巨大的长剑,穆长老瞳孔紧缩,想要逃跑脚下却仿佛被藤蔓束缚一般,移动不得分毫。
眼看就要命丧于此,穆长老只能撑起双手拼命抵挡。他好歹也是一门之主,虽说跟萧应雪天壤之别,但抵挡片刻还是可以做到的
交锋的瞬间,威压如溃堤的洪水般倾泻而来,将附近众人全都哄飞了出去。
萧应雪漫不经意地挥了下手,【断】便重新蓄力砍了下去。
豆大的汗水从鬓边滑落,唇角溢出鲜血,穆长老汇聚周身灵力怒吼出声,脚下砖石早已碎裂,形成了个几乎半人深的深坑。
穆长老啐了口水,咬着牙道:“现在收手,或许还能留你一命。”
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一般,萧应雪哑然失笑,正准备说些什么,突然,他脸色骤然一变。
罡风瞬间停了,砖瓦枝叶噼里啪啦地打在地上,威压消失,穆长老捂着胸口喷出血沫,跪倒在地。
光线逐渐透过厚重的云层照射进来,萧应雪什么也没说,急匆匆拂袖离去,只留下一片狼藉。
变故来得快去得也快,人们面面相觑,突然又有点搞不懂这是在干什么
于此同时,淮溪正奋力挥剑朝结界砍去。
他站在半空中,隔着透明的一层屏障看到院中谢临晕倒在摇椅上,一旁的石桌上还有未喝完的半杯酒。
估计是萧应雪为了防止人跑走而想的下三滥的办法。
淮溪舔了舔嘴唇,心中无比爽快。
尽管只要他动了结界萧应雪就会有察觉,但那又能怎么样呢?
从那边赶过来需要一些时间,而此时谢临没有反抗能力,这短短的片刻时间已经足够他把人带走了。
萧应雪呀萧应雪,这就叫聪明反被聪明误吧。
又是一剑砍下,只听一声脆响,结界上出现了条裂缝。淮溪眯起眼睛,乘胜追击奋力砍下,结界瞬间化为了无数漂浮的灵光。
没有浪费时间,淮溪飞身去往谢临身边,看着因为侧躺而压出的软嫩的脸颊肉,神色不禁柔和了许多。
他收了剑,伸手准备去把人抱起来。
电光火石之间,谢临猛地睁开了眼,一跃而起同时召出【瑶羽】砍了过去。
淮溪反应极快,转瞬间就后撤数十步,看着警惕的谢临,不可思议道:“你骗我?”
谢临:“真的是你,淮溪。”
明明已经推测出了,但看到昔日反目成仇的好友活生生的站在自己面前,谢临心里却还是五味杂陈。
淮溪哂笑一声,没说什么。
想必萧应雪此时已经在往这边赶了,他不得不放弃这千载难逢的时机狼狈离去。
刚准备转身,一道肃杀剑气当头而来,谢临道:“别想跑。”
淮溪叹气:“别白费力气了,你拦不住我的。谢临,看在我们曾经是朋友的份上,我今天不动你,你也就当没看见我。”
谢临:“如果你真的把我当朋友,那当初就不应该做出那些事情。”
“你以为我想吗!”淮溪突然怒喊,“我跟他萧应雪不一样,我——”
“算了。”他胸口深深起伏,“咱们还会再见的。”
说完便要离去。
“砰——”
院门被人从外踹开,萧应雪沉着脸拎剑进来,剑尖在地上划出一道火花。
视线定在尚未来得及走的淮溪身上,二话不说就朝其挥剑。
谢临和淮溪几乎是同时动作起来,一个朝萧应雪扑去,一个拔剑抵挡。
谢临死死抱住萧应雪的手臂,喊道:“师尊,你不能杀他!”
盯着谢临焦急的面容看了一会儿,萧应雪收剑,打了个响指。不远处的淮溪就被一道金色灵力捆住,无法动弹,也发不出任何声音,只能躺在地上瞪着眼眶艰难地蠕动。
见状,谢临松了口气。
时安和时兰匆匆刚来,看到院内的场景目瞪口呆,问道:“这到底是怎么了!”
来得正好,谢临问:“那边如何?”
时安怔怔道:“萧宗主被判有罪,然后突然就开始对我师尊动手了,然后”
话没说完,身后一阵兵荒马乱,几乎所有星天司弟子都举着武器追来了,转瞬间就将小院包了起来。
穆长老被人搀扶着从人群中走出,声音沙哑道:“时安,过来。”
“”
时安抓紧时兰的手,不仅没有过去,反而还往后退了几步站到了谢临和萧应雪身边。
穆长老的面容狰狞起来。
谢临有些不知所措:“你”
时安耸耸肩,说:“我只是有些事情没想明白而已。”
对面站的人是对他寄予厚望,从他小时候便开始教导他的师尊。按理说,他似乎是应该听话过去。
但是这一路走来,他也不是没有脑子,只是之前因为一些希冀不愿意承认罢了。
当初审问淮溪两人之时,穆长老便多次推延。后来,幽冥炼狱崩塌之后,是他主持善后事项,轻易就宣判了面目全非尸身的所属。再后来,也是他说的巡守清义城的弟子没有发现丝毫异常
最重要的还是今日,当场宣判萧应雪屠戮了清义城全城人口。
时安非常确定,萧应雪不可能做出这件事。
不说这段时间他们一直在一起,而且接触下来,时安能明显地看出萧应雪对这些事情根本不感兴趣,他唯一感兴趣的就是自己那宝贝徒弟。
就说时安的人前脚听到清义城,他们后脚赶到就遇到了空城然后萧应雪被指认为凶手,这不是明晃晃的陷阱是什么?
身为星天司大长老的时安当然知道,那审问的阵法并非不能动手脚。
如此一来,所有的线索就都指向了穆长老。
一时间,场面僵持起来。陆陆续续有爱看热闹的胆子大的外门修士从审问大阵那边赶来。
谢临往前走了几步,面对众人,坚定道:“诸位,我师尊是清白的。”
“我不知道那小孩为什么指认我师尊,也不知道为什么天命会认为我师尊有罪。给我几天时间,我一定会找出真凶,给大家一个交代。”
“哼。”穆长老冷冷道,“狂妄之徒,你还想质疑星天司不成?”
谢临:“晚辈无意冒犯,只是此事不仅关乎我师尊清白问题,真凶逍遥法外,对天下百姓而言岂不是极大的隐患?”
“诸位扪心自问,我师尊是孤傲了些,可他何曾做过不仁不义之事?退一万步来讲,如果此事真是他干的,那他为什么大摇大摆地跟着我们去清义城,为什么在小秋指认他之前不杀人灭口,为什么乖乖被抓回星天司接受审问?”
“还有”谢临回去把淮溪拖到众人面前,在他脸上使劲捏了几下,“诸位请看,没有易容,这就是之前被宣判死亡的魔域尊主淮溪,此时却突然出现在星天司。此事疑点重重,远没有大家想的那么简单。”
一番掷地有声,人群开始议论纷纷。
“你们看,真的是淮溪!”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有意思有意思,这趟没白来。”
“”
谢临昂起下巴,用质问的眼神直直看向穆长老。
却不料这位刚刚还有些气急败坏的男人沉默片刻,突然大笑了起来,谢临眼皮突突直跳。
笑够之后,穆长老居高手臂拍了拍手。
清脆的声音落地,一人从人群中走出,将脸上的面具揭去,正是林长桥。
林长桥走至一个能让所有人看清他面容的地方,开口道:“诸位,抱歉骗了你们。长话短说,其实当初的一切都是我和淮溪联合穆长老演的戏罢了。”
“我和淮溪只有假死才能萧应雪的监视,而在我们暗中的调查下,终于发现了一些有趣的事情。”
“翼阳和风玄两位仙尊的名号想必大家都知晓,可大家不知道的是,他们并非是死于走火入魔,而是在十五年前,死于他们亲儿子,也就是萧应雪的剑下!”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
就连谢临也一时间愣在了原地。
他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到如今的场面。
作者有话说:
抱歉久等。
一直不知道这章该怎么写,墨迹着墨迹着就过去这么久了,逻辑文笔皆飞的一章。
(说一点题外话,其实我很想在家码字,但是朋友最近老喊我联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拒绝,所以就)
第50章
“林长桥, 你污蔑人也得有个限度吧!”一片寂静中,谢临的声音格外清晰有力。
“我师尊有什么理由要杀害自己的双亲?”
“不错。”时安说,“况且口说无凭, 林谷主可否能拿出证据?”
“这是自然。”林长桥轻笑,拍了拍掌。
人群中, 一位白发老者应声而出。
他脸上的皱纹层层叠叠,眼睛浑浊沧桑, 但却异常有神, 直直地狠狠地盯着某处。摇晃着走了两步之后, 眼球突然一转, 直勾勾地看向了谢临。
这一眼像是带着剧毒的利箭矢一般,谢临心下一惊,瞳孔紧缩。
说不上来是什么感觉, 但在这一瞬间,莫名的恐惧如藤蔓一般蔓延肆虐。之前经历过的事情碎片一样串联起来,他似乎隐约窥探到了一丝真相。
待老人站定, 林长桥便开口道:“这位老者来自魔域,名张保。他的父亲曾是魔尊的部下,深得魔尊信任。我从他口中得知了一些现存古籍中都没有记述过的事情,想必大家也会感兴趣的。”
说完,他侧头撇了下张保。
张保会意,咳嗽两声,便扯着沙哑苍老的嗓子缓缓道来:“我父亲因常年伴随魔尊身侧,得魔尊力量庇佑, 身上自然沾染了不少魔尊的气息。我自小跟着父亲长大, 对这种气息也算是异常敏感。然而我第一次见到萧宗主时,就从他身上感受到了这种属于魔尊的气息。”
谢临解释:“那是因为”
“因为萧宗主曾经误吸收了魔尊的力量。”低沉沧桑的声音夺过他的话语。
谢临顿了下, 有些语塞,过了会儿才点头道:“嗯。”
“当时的情况两位仙尊已经给我描述过了。”张保满是褶皱的面上浮现出一抹意味不明的笑,“这位小仙君应该就是萧宗主的爱徒吧。当时你也在场,可曾想过你师尊为何会‘误’吸收魔尊的力量?”
没有给别人回话的机会,他直接一语中的道:“那是因为他本来就跟魔尊有千丝万缕的联系。魔尊乃是天地间怨念聚集而生,力量是会循着同源气息流动的。”
谢临上前半步,严声厉色道:“好大的胆子!世人皆知我师尊自小在翎决宗长大,你这话不仅是在污蔑我师尊,更是在污蔑整个翎决宗!”
“小仙君莫急。”张保挥了下手,“我自然是不敢妄言的,只是我父亲临死前曾告诉过我一个秘密。他说其实魔尊的威力远大于人们所能触摸的边界,就连天下人所敬仰的翼阳和风玄也难逃此劫。”
“而当初风玄已然怀有身孕,也就是如今的萧宗主。他从胎儿开始就受到魔尊力量的影响,久而久之,也算是跟魔尊有了千丝万缕的联系。”
时安冷哼一声:“这么扯的话谁信啊,怕不是你爹临死前胡言乱语呢吧。”
林长桥:“可若非如此,翼阳和风玄两人又为什么要私藏魔尊尸骨?不要说是害怕引起世人的惶恐,当初苍冥宁死都不愿说出事情的真相,他在这世间能维护的还有什么?无非就是两位老友的脸面,还有他萧应雪!”
“翎决宗如今为什么能有此地位,大家还不明白是为什么吗?是他们蛇鼠一窝,冠冕堂皇地欺骗诸位!而我如今所做一切,不过是为了摘穿他们的真面目,不忍大家继续受蒙蔽罢了!”
围观众人热火朝天地议论着,却迟迟没有人站出来表态。
翼阳和风玄的名声不是三言两语能打破的,更何况林长桥一行人的话说到底也都是没有实质证据的片面之词。
但是刚刚在审判大阵上萧应雪的行为又确实匪夷所思,如今人们对他、对翎决宗的信任自然都掺杂了一丝怀疑。
“来人,捉拿萧应雪!”一声怒喝打破了僵局。穆长老捂着受伤的胸口,道:“不论别的,就凭他草菅人命,屠戮清义城,就已然铸成大错,其罪当诛!”
话音一落,星天司弟子们便鱼贯而出,将萧应雪几人围了起来,各个面容严峻。
再看萧应雪,明明这混乱的一切皆是因他而起。但他如今处在人群中央,却好似没事人一样,一言不发、深情惬意淡然。
倒是谢临和时安几人,横剑身前,严阵以待。
林长桥一伙明显是铁了心地要抓捕萧应雪,眼下这情况,再多解释也算是白搭。
穆长老手悬在空中,沉着脸,“时安,过来。”
“时安,你”谢临略微侧头,看到身边之人拧着眉、脸色难得一见的凝重,一时间想说的话还是咽了下去。
时安什么也不说,只是盯着身前人的剑刃。
“既如此,”穆长老重重地阂上双眼,放下有如千斤般的手,“动手。”
霎时间,凝滞的空气仿佛都重新流动起来,锋利的寒芒劈头而下,谢临正要挥剑迎上,身前的敌人却突然飞倒一片。不等他作出任何反应,只觉后颈一疼,便失去意识晕了过去。
*
再睁眼时,谢临发现自己身处在一间陌生的屋子里。
屋内空间不大,但麻雀虽小五脏俱全,不说书架书案等物具,就连盆栽挂画也一应俱全。
柔和的光线透过窗户照射进来,给屋内披上了一层金黄色的薄纱。细风穿堂而过,窗边檐铃玲琅作响,一派平静祥和,刚刚兵刃交接的场景恍如隔世。
谢临愣了好一会儿,才翻身下床,连鞋都没穿,推门而出,直冲正在一颗歪脖子树下悠哉擦剑的人而去。
完全顾不上师徒之礼,尽管现在还谈这些也过于荒谬,谢临一把夺过萧应雪手中之剑,质问道:“这是怎么回事?”
萧应雪握了握掌心,不知道在想什么,轻笑一声,而后才慢悠悠地抬头,道:“如你所见,狼狈出逃。”
“他们那么污蔑于你”谢临咬牙说着说着叹了口气,捏紧了剑柄,“既如此,那我们现在去找证据。”
萧应雪往后一靠,倚着头道:“找到了又如何?真真假假,他们若是存心诬陷于我,那便让他们做去。”
谢临低下头看人:“那翎决宗呢?两位老祖呢?这事也不单单关乎你一人。”
萧应雪:“我从来不在乎那些。我所求的,也不过是能日日跟你在一起罢了。”
谢临无奈:“等到事情全部解决了,再考虑这些不行吗?”
萧应雪垂下眼皮,似乎真的在思考谢临的话。谢临也不着急,就站在原地安静地等着答复。
良久,萧应雪抬眸,对着谢临的眼睛道:“不行。”
“。”
谢临被气到没脾气。
他沉默了会儿,冷静道:“那现在算是怎么回事?”
萧应雪:“这里是我的一处私宅。从此以后,我们两个就安稳地生活在这里,不会有人能打扰我们的。”
谢临摇头:“我不明白,为什么是现在?为什么不能等查明一切证明我们清白之后?为什么要像过街老鼠一样藏在这里?为什么不”
语气逐渐减弱,话音也逐渐减小直至消失。
谢临面色陡然难看了起来,那种熟悉的恐惧再次弥漫开来。
他近乎哀求般看向萧应雪,嗓子里像是堵了千斤一样,艰难发声道:“是因为,那些是真的吗?”
萧应雪什么也没说。
但也不用说了,因为谢临已经从他没有任何表情的面上得到了肯定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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