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章
“我没要你担心我, 自作多情。”米奥利站直了身体。
作为天资卓绝的牧师，米奥利实在不认为自己有什么好被担心的。
但看在加斯提斯老老实实接了这堆烂摊子的份上，包容他一点小小的情绪也不是什么难事。
米奥利刚说完上句, 加斯提斯就在等他的下句。
没有接受过多少真心的人，总是更不愿意坦露心意。
恐怕到死, 也难听到米奥利直言喜欢哥哥。
米奥利：“何况，我也没说过我会永远不回王城啊, 光明节我还是会回来过的。”
不太满意, 加斯提斯选择沉默。
米奥利磨了磨牙：“每个月、每个月会给你写一封信。”
还能接受, 但加斯提斯认为还有改进的余地, 遂继续沉默。
“每周、每周行了吧……还不说话是什么意思？”米奥利小发雷霆，踢了踢加斯提斯的椅子，“你当我是报信鸟吗？每天都给你写封信？”
加斯提斯露出点笑：“如果你愿意的话……”
“哟, 终于肯开尊口了？”米奥利冲加斯提斯哼了一声，“不愧是圣骑士，体格子大, 架子也大。”
分明是对加斯提斯有好处的事情，好像自己要害他一样。
不同于以往被米奥利毒舌的感觉，加斯提斯现在觉得这是亲近的表现。
加斯提斯当做没听见米奥利那些抱怨：“我需要和你对一对那天的剧本，先说好，太过分的处罚我是不会接受的，光明节也就剩半年了，你自己说的，你会回来参加的。”
米奥利拉过一张凳子坐下：“这不行那不行, 以前我爬到王宫中心那棵胡基树顶也没见你管我。”
加斯提斯的表情瞬间凝滞了。
米奥利再说一百遍他是大架子的大体格子, 都不如这句更令他伤心。
那是一段已经逝去的过往，加斯提斯对其无能为力。
但腿上突然的痛感唤回了加斯提斯的神智。
慢吞吞收回腿的米奥利慢吞吞地说着：“不是你想的那种意思, 我说过吧？过去的那些事情你是最不需要感到抱歉的人，我当然不会用它来埋怨你。”
要是加斯提斯非要理解成那种意思，那米奥利也没办法，反正他不是那个意思。
加斯提斯沉思半晌，灵光一现：“是喜欢我现在对你的态度的意思吗？”
不是对“没见你管我”的埋怨，那就是对“这也不行那也不行”的满意了。
那刚刚那句……
算是撒娇吧？
米奥利又踹了加斯提斯一脚，愤怒：“不！是！我果然和你合不来！”
加斯提斯：哦，那就是说对了。
天呐，好想和别人炫耀自己别扭的弟弟有多可爱。
*
斯尔什的葬礼很简洁。
尸体当天就埋进了墓地，仪式是对活着的人的抚慰。
米奥利跪在仪式中央的光明神像前，双手合十。
斯尔什的灵魂，想必已经迫不及待地飘去天国，与亲人们团聚了，又怎么会在人间滞留，需要仪式才离去呢？
这里又没有什么值得他留恋的事物。
身前是无脸的神像，身后是各怀鬼胎的人类。
身侧的加斯提斯帮忙理了理额发，被米奥利一巴掌拍开。
米奥利：“给我把你的手克制住，动作这么大把鱼吓跑了你赔我的鱼饵吗？”
斯尔什死后第一天，加斯提斯接任。
斯尔什死后第二天，关注点放到了米奥利的身上。
一位没有实权的、失去父亲的、和哥哥关系不好的小殿下，早有贵族暗中给他标好了价码，想给他点苦头吃吃，好讨好新上任的那位陛下。
而秉持着这种思维模式的贵族，大多都是帝国的蛀虫。
加斯提斯在骑士团中作风就已表露无遗，这是一位看中成果与实绩的殿下，只有无能的人才会用那些另辟蹊径的方式去迎合加斯提斯。
于是，米奥利昨天在拍卖馆一掷千金，拍下据说是斯尔什很喜欢的某件物品展示孝心的举动，被贵族们解读为虚张声势。
他们躺在家中的钱币堆上，摇着精致的羽毛扇，嘲笑：到底还是年纪轻，连钱币买不来权利场上的声量都不明白啊，小殿下。
在米奥利和加斯提斯身后远处的贵族们，听不到两人的交谈声，却能看见米奥利认不清现状，把加斯提斯陛下的手拍开的举动。
简直就是两人关系不佳的又一佐证！加斯提斯陛下的神情都变了，看起来很不开心呢。
加斯提斯：想关心弟弟，但是被拒绝。
不开心。
菲恩德大主教在念悼词。
台下的众人神情肃穆，内心的真实想法却无从得知。
一场白事，与一场红事，有什么分别呢？
台下有几个人真正有感触，又有多少人眼神只盯着盘中的那块肉？
一场没有觥筹交错的葬礼。
没了兽肉填饱人们贪婪的腹欲，他们自然便会自己去找寻捕食的对象。
从前是某位弱势的贵族，今天是米奥利。
仪式一结束，某位大腹便便的贵族，便摇晃着身躯靠近了米奥利，肚腩上的肉随他的步伐上下甩动着。
这是一位从前避着米奥利走的贵族，米奥利上一世的记忆里都没有过他的存在。
想必是斯尔什偶尔清醒的时候，设计把人坑死了吧。
这种蠢货最适合当出头鸟，也最适合拿来杀鸡儆猴。
“米奥利殿下，您好，我是普尔市奥威尔家的次子，奥威尔·斯皮德。”他长吁短叹着，仿佛对米奥利的处境感同身受。
米奥利在考虑直接往这人脸上来一拳的可行性。
对方想要引导他说些不利于加斯提斯的话，好大声谴责他向加斯提斯投诚。
而米奥利需要和他发生冲突，给加斯提斯一个让骑士团出动的借口。
骑士团放出去之后，沿途不小心去某些贵族的家里借住几晚，造成一些小小的损失，想必各位心胸宽大的贵族大人们也不会放在心上。
边境的贵族，既不熟悉米奥利的脾性，也不了解王城的深浅，才敢这样直晃晃地在今天就送上门来。
遥远的路程，还方便了加斯提斯做文章。
简直就像是为了试探米奥利态度而准备的一份……礼物一样？
可这份礼物实在是有些有碍观瞻，导致米奥利不想让他在自己眼前多晃哪怕0.01s了。
或许是米奥利冷淡的反应，刺激到了这座肉山的薄弱之处。
米奥利秉持着严谨的精神考量着：胖到这种程度真的还有薄弱之处吗……？
总之，奥威尔·斯皮德愤怒了。
他好像下意识地在王城贵族和边境贵族之间划下了一道界限，并坚决地认定：
这位分明无权无势又年幼柔弱的米奥利殿下，看不起他。
那双和已死的斯尔什陛下如出一撤的灿金色瞳孔，更是让他厌恶至极。
——让普通人领民也可以外出捕猎兽类，既可以减少给冒险者和骑士团的补贴支出，那些多活一天少活一天都是在泥潭里挣扎的庶民也可以获得些额外的收入，他实在不明白这样两全其美的提案为什么会让自己被骂得狗血淋头。
怒火让奥威尔·斯皮德失去了理智，他逐渐开始口不择言。
反正加斯提斯陛下不喜欢这个同父异母的小殿下，到时候闹起来再改口不就是了。
奥威尔·斯皮德压低声音，被脂肪包裹的声带震动出粗粝的声线：“真是可惜，斯尔什陛下就这么庸庸碌碌地死了，也不给小殿下您留下些……”
一句又一句他从前不敢说的怨恨、不满，朝着米奥利倾泻而出。
斯尔什处理政务很平庸。
他没学过，学过的哥哥死在了兽潮里。
他利用亲人的血液苟活，可灵魂早已死去。
可圣帕维帝国就是在这样一位平庸的王的手里稳定下来的。
或许缓慢、或许迟钝，可它扎扎实实地在一步一步往前走。
斯尔什清楚亲人的愿景是什么样的，他知道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
米奥利不允许自己的父亲被这种人侮辱。
“奥威尔·斯皮德先生，”米奥利轻声慢语，“为什么人们总是对牧师卸下防备呢？”
虽然牧师们大多也有魔法和剑术相关的天赋，但既然他们选择了成为一名牧师，那在大部分情况下，就说明了他们的魔法和剑术天赋不那么出众。
牧师在大多数人眼中是无害的、温良的、平和的。
这是圣帕维帝国多年来宣传教育后得到的出众成果。
出众到，除了王城中部分聪慧的保存了历史的贵族，所有人都忘了，三大职业里，唯有牧师是从血腥与暴力中出现的。
在它被称为牧师之前，与诅咒作伴的巫师，是更广为人知的称号。
“伟大而仁慈的光明神啊，聆听我的祷告。”
在奥威尔·斯皮德疑惑又轻蔑的眼神下，米奥利勉强自己去抽出了他腰侧的那把装饰性小刀。
奥威尔·斯皮德或许认为米奥利是准备用那把钝刀刺进他的身体，却连挪动的打算都没有：“天呐，米奥利殿下您想干什么？”
他甚至有空惊叫出声，来吸引会场中众人的注意力。
被帝国娇惯的、毫无危机意识的贵族。
帝国的蛀虫。
米奥利握着油腻的剑柄，将刀尖怼进了自己的手掌，血液迸溅而出，他脸上的神情却依旧平淡无波：“光明神的信徒米奥利，愿意将鲜血作为祭品，只期盼能稍稍妆点神明的唇瓣。”
祝福与加护，都不需要这么长的祷告词，光明术中，需要这么长串的祷告词的只有——
“诅咒。”
那个惊叫出声吸引来众人注意力的蠢货，即刻在大庭广众之下翻滚了起来。
诅咒是双向的，施术者需要付出代价，被诅咒者会承受那代价换取来的力量，这种损人不利己的光明术一律被列为禁术，收录在了王室图书馆中。
随着岁月的漫长流逝，以及期间帝国的严厉打击，这世上会使用诅咒的人，有且仅有米奥利一人。
==========作者有话说:==========
其实诅咒的诞生这个作者也写好了，但是放在这章章后好像很奇怪，所以还是论坛体吧（点头）
以下为论坛体：
【诅咒不是被我禁掉了吗？！】【1L（楼主）：书也烧了，不听话的人也杀了，只有类似于记录历史之类的书籍能逃过我的制裁】【2L（楼主）：为什么！米奥利！还能用！】【3L：那天大家都以为“米奥利是天赋卓绝的牧师”这句话只是一句增加主角逼格的玩笑话……】【4L：楼主有没有发现米奥利使用诅咒的前摇都和我们那时候不一样】【5L：调动指令错了代码也能跑这一块/.这孩子搞不好是天才码农呢
】【6L（楼主）：手！手！手！手在流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7L：楼主冷静点，你看加斯提斯的表情】【8L：加斯提斯：我已急哭
】【9L：下一秒就冲上来把米奥利护至身后】【10L：神佑敢不敢开放全息舱让我去会会那什么奥威尔·傻逼的】【11L：奥威尔·大傻逼】【12L：我保证不把他大卸八块】【13L：说起来斯尔什也是我们的太太太孙，谁允许它嘴了？】【14L（楼主）：大卸108块】【15L：没那么完整】
第18章
“发生了什么事？”加斯提斯一直在注意这边的情况, 却没来得及阻止米奥利的举动。
他们的剧本里没写这个！
加斯提斯又急又气又心疼，他小心翼翼地捧起米奥利的手，使用祝福：“天赋杰出的牧师先生, 为什么不治愈一下你自己的伤势？”
地上翻滚的那坨肉块，要是说了什么让米奥利不高兴的话, 加斯提斯有一万种办法，让他的形状更凄惨一些。
何必要米奥利伤害自己。
“我绝对不会同意任何对你有损的计划了, 米奥利, ”不算深的伤口在加斯提斯的光明术下快速治愈, “你实在是太乱来了一些。”
随着米奥利伤口的治愈, 奥威尔·斯皮德的哀嚎也一点点停止。
他喘着粗气从地面上爬起，满是怨毒：“陛下，我不过是与米奥利殿下说了几句话, 我不明白……”
“陛下！”
有人打断了奥威尔·斯皮德的话。
“是奥威尔·斯皮德先对先王出言不逊，我听得一清二楚，米奥利殿下只是悲痛之下做出了有些不合身份的举动。”
来人是普利普, 财政部部长的长子，米奥利对他有印象。
自视甚高的麻烦家伙。
看来奥威尔·斯皮德是他送来的礼物。
奥威尔·斯皮德还没蠢到把那些恶言的音量放大到能让除米奥利以外的人能听到的程度。
加斯提斯：“米奥利，是普利普说的这样吗？”
米奥利冲着因为骨缝里还残存着疼痛、趴在地上迟迟直不起身来的奥威尔·斯皮德，得意地勾起了一点点嘴角：“是的，哥哥。”
加斯提斯翻来覆去检查着米奥利的手掌，一丝一毫的眼神都不想施舍给一边的奥威尔·斯皮德：“不尊先王、侮辱王室、谋害帝国王储……”
一顶顶大帽子扣到了奥威尔·斯皮德的头上，不容他任何辩解。
新陛下嫌弃地扔掉米奥利殿下手里那柄匕首，重重地砸到斯皮德的脸上：“骑士团三天后会抵达普尔市, 问你的父亲要个说法。”
在奥威尔·斯皮德说些辩解的话之前, 安格利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的身边，捂着嘴把人拖走了。
有悖于一贯的认知, 安格利这个大块头的职业是剑士分类下的盗贼。
“恕我直言，陛下，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刚刚米奥利殿下用的是禁术，也应该得到惩治。”
说话的人是骑士团团长古德。
加斯提斯检查完米奥利的手掌，确认没留下一点点痕迹：“那就罚米奥利去他的领地关半年禁闭吧。”
各位贵族：……领地和禁闭这两个词是怎么组合到一起的啊？到了那边谁管得到米奥利殿下到底有没有好好关禁闭！
到底是惩罚还是奖励，加斯提斯陛下你自己心里清楚！
更何况，圣帕维帝国内没有领主的领地只剩下一块了——自由城邦阿德冯彻。
那是一块不允许任何贵族垂涎的肥肉，从始至终都牢牢握在圣帕维帝国王室的手中。
把米奥利送到那边去，是加斯提斯的信任还是监视贵族们还来不及考虑，但对王室来说是把资源从左手倒到右手这一点毋庸置疑。
没有一位脑子还正常的王城贵族会认为有机会挑拨米奥利和加斯提斯的关系。
加斯提斯是一位心胸开阔的实干派。
而米奥利，他的名声有赖于在场的部分贵族的传播，这位小殿下实在是常理无法推断之人。
他们私底下都把这位小殿下称为表面贵族——行为举止看起来都很优雅，但一开口就能呛死人，几乎不使用委婉的贵族语言艺术。
米奥利对所有人的态度都那样，就显得他从前对待加斯提斯的态度，在王城的贵族们看来，不算很过分。
起码他之前从来没对加斯提斯用过诅咒！
也没对王城的贵族们用过。
王城贵族们：我们还是比那些乡下贵族更优雅识趣些的。
——奥威尔·斯皮德认定的王城贵族歧视其它区域的贵族，也不算是空穴来风。
这个小小的插曲之后，葬礼平稳地结束了。
好吧，也不算平稳。
加斯提斯在生闷气。
米奥利还以为加斯提斯没有生气这种情绪呢。
米奥利被加斯提斯拉着手往室内走。
换做平时米奥利一定不会同意这种幼稚又黏糊的举动，显得他好像是个柔弱不能自理的孩童一般。
可是加斯提斯在生闷气。
作为心理年龄更大的成年人，米奥利觉得哄哄这种19岁的青少年也没什么。
“米奥利，”加斯提斯闷声闷气地开口了，“要怎么做，你才能更信任我一些呢？”
如果他能让米奥利更信任他一些，刚刚米奥利会不会就不选择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出气了呢？
米奥利有些疑惑：“我自认很信任你，加斯提斯。”
他不信任加斯提斯的话，根本就不会提出这种计划，稍有不慎，他是真的会被彻底逐出王城的。
“不，或许我不应该用信任这个词，”加斯提斯停下脚步，弯腰，与米奥利对视，“要怎么做，才能让你更依赖我一些呢？”
“你马上就要离开我身边，我当然希望你的旅途一切顺利，但百分百的快乐很不可能，所以，比起充满你愉快心情的信件，我更希望你不要隐瞒你不开心的那些情绪。”
“这样我才好安慰你。”
米奥利不自在地挪开眼睛：“把坏情绪传递给别人是不成熟的做法。”
只有精神状态差到极点的斯尔什才会做这样幼稚的事情。
米奥利讨厌这样。
“那成熟的米奥利，可以倾听哥哥一个幼稚的请求吗？”
加斯提斯透亮的眼中映出米奥利还略显稚气的面庞。
“我想接收你的坏情绪，我想被你依赖，那会让我觉得我是可以被原谅的。”
风卷起庭中的胡基树叶，那棵从米奥利有记忆起便枝繁叶茂的大树沙沙作响，清透的阳光穿过密枝，撒下光斑。
他的哥哥、加斯提斯，在看着他。
这里真的是一个崭新的世界，米奥利不必再背负着短暂的寿命，拼命熟悉处理事务，好给那位即将独自面对一切的二哥留下更好应对的局面。
米奥利已经长大了。
米奥利：“我说过我没怪过你。”
加斯提斯：“可我没办法原谅我自己。”
米奥利抱怨着：“到底是谁在依赖谁啊，我脆弱的哥哥？”
明明一直在被索求情绪价值的还是他没错吧！
“唔。”加斯提斯捏上米奥利的脸，“不要揭穿脆弱的哥哥好吗？这样就有点不可爱了。”
猝不及防被摸了把脸的米奥利：？
“喂！加斯提斯我讨厌你！”
加斯提斯笑起来：“是是，知道小米奥利喜欢哥哥了不用说得这么大声。”
“在外面要听基尼的话好好吃饭，有什么不对劲的可以先把队友卖了，如果缺钱了就写信给我，我想想……”
“未免信件送达不及时，你还是直接带一张我的卡走吧，里面的金额如果低了我会再打进去的。”
“还有还有……”
“好啰嗦。”米奥利面无表情地捂住耳朵。
“好了米奥利，离家前的最后一句话。”加斯提斯的手附上米奥利的手，撑开，让声音能够传入米奥利的耳朵，“我会永远在你身后。”
摇摇晃晃驶向王宫外最大的旅馆的马车里，米奥利看向身后那扇熟悉的、曾经困住了他一辈子的门扉。
王城、王宫，好像也没那么讨人厌。
“米奥利！”
吵闹又喧哗的、明明没认识多久就令人印象深刻的声音。
伊索斯向马车上的米奥利张开怀抱：“欢迎加入我们！”
金色与绿色的瞳孔对视。
一秒、两秒、三秒……
伊索斯：“这么激动人心的重逢时刻不应该眼角带着喜悦的泪花扑到我怀里来吗？！”
米奥利：“……如果我现在说我后悔了，要退出你的小队。”
伊索斯：“禁止退队！”
“好吧好吧，别用那副嫌弃的表情看着我了米奥利，另外两个家伙在酒馆里，我们先走……”
“你要去哪？”
普利普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伊索斯的身后，眼神死死地锁住米奥利。
米奥利眯了眯眼：“我应该没有向你汇报行程的义务。”
普利普却完全不受这句话的影响，用一种夸张的咏叹调说着：“哦，你应该清楚奥威尔·斯皮德是我送来的礼物吧，小殿下？好吧，我承认，这个礼物不太漂亮，但应该很合你心意吧？”
“失去了父亲的落魄小殿下，给我透露点行程或许还可以拿到些维持你贵族生活水准的费用呢。”
米奥利：。
看吧，自视甚高的麻烦家伙。
莫名其妙地送来个米奥利根本没讨要过的礼物，又自顾自地来向他索取报酬。
把自己当币行了吗？想存就存，想取就取？
币行这个点都下班了！
米奥利：“伊索斯，你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赶紧上车，你刚刚不是说另外两个队友在酒馆里吗？”
伊索斯：“只是一时间有些惊奇，米奥利你知道的，我看了很多遍杰克与珍妮的表演。”
米奥利用微妙的眼神打量了一圈伊索斯。
这家伙把普利普的咏叹调当马戏看了吗？
伊索斯：“把人丢在路边不管真的好吗？我的意思是说，他这种半路拦人的行为非常莫名奇妙，我担心等一下他去拦别人说这些不明所以的话会挨打。”
别人的脾气可没小米奥利这么好。
伊索斯自认为是在为这位神秘的过路人考虑。
普利普的额头上冒出红色的＃号：“这位先生，我的耳朵姑且还算灵敏，听得见你在说针对我的坏话。”
米奥利无视了愤怒的普利普：“不用管他。”
就连米奥利自己都不明白，普利普老和他过不去是为了什么。
没皮没脸的家伙，一想就头疼，还是放任自流吧，普利普姑且还算是圣帕维帝国的纳税大户，要是他入狱的话少掉的税收会令人十分遗憾的。
破风马马蹄扬起的灰尘扑了普利普一脸，让他打了个不太精致的喷嚏。
普利普：“喂！该死的，我话还没说完呢！”
==========作者有话说:==========
关于米奥利12岁就当冒险者会不会很奇怪：
这个世界目前的平均寿命很短，并且天赋的展露很早，所以10岁以上的孩子就出门当冒险者是很常见并且普遍的一件事。
但是成年年龄还是18岁！
问就是伟大的游戏玩家帕维先生制定了相关法律，。
第19章
闹哄哄的酒馆。
“喂！老板！我要一杯泡泡果酒！”一个灰发红眼的小矮子, 嚣张地跃上椅子，用指节扣了扣柜台。
“这位先生，酒类产品只出售给已经成年的客人。”酒保淡定地擦拭着酒杯, 完全没有为这位客人调酒的意向。
在圣帕维帝国，售卖任何含酒精的饮品给未成年人, 都会被罚款的。
“拉比特，你下次买酒的时候能不能先出示一下自己的冒险者证。”伊木朴凑近拉比特, 小声吐槽着, “别坚持你直接要酒的习惯了好吗？”
没人会直接把酒卖给年轻矮人的, 他们看起来实在不像是已经成年的人类。
“呵。”拉比特将自己的冒险者证拍到桌上, “还没到喝酒年龄的小孩子别管大人的事，更何况我以为王城的调酒师或许会更有见识一点。”
酒保确认了一眼冒险者证：“非常抱歉，这位客人, 你知道的，在圣帕维帝国，举报一所卖酒给未成年客人的酒馆, 可以得到起码十杯酒的报酬，我不得不谨慎一些，这杯泡泡果酒就当做我给您的赔礼，不计入酒水单了。”
“这还差不多。”拉比特嘟囔着。
等酒保走去调酒，伊木朴才低声说道：“拉比特，你说实话，你是不是就是为了这杯可能免单的泡泡果酒，才每次都先不出示自己的冒险者证？”
实在不是伊木朴要怀疑自己的队友, 只是拉比特的作风一贯如此。
“说点漂亮话！”拉比特翻了个白眼, “我一般把这叫做老冒险者的智慧！”
圣帕维帝国王城中心的大酒馆，送他一杯泡泡果酒怎么了？
拉比特：“好了好了, 伊木朴，放下你那点无谓的羞耻感吧，接受一点小小的馈赠没什么不好的，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更何况你看谁来了？”
伊木朴：“……你也就比我大了两岁！”
拉比特不再搭理道德感过高的队友，转头向门口吆喝了一声：“伊索斯——！我们在这里。”
“夸耀了这么多天新队友的伟大魔法师，我们队伍的牧师什么时候才能来？虽说给我们安排的旅馆很舒适，但这边的消费实在是太高了，我都快喝不起酒了。”
拉比特一边抱怨着，一边将空荡荡的酒杯推向了酒保。
“基尼，帮这位先生结清一下账单。”米奥利从伊索斯身后探出身来，“两位好，我就是那位牧师，久等了。”
伊索斯拦住基尼：“不不不，米奥利，你没必要给这家伙结清账单，他的存款可不少，这几天恐怕连1%都没用到，抠门的矮人，赶紧自己去把钱付了！起码不坑队友的钱这种品德给我保持住吧！”
伊索斯边说边用眼神威胁拉比特，要是敢让他好不容易拐到手的牧师留下些什么奇怪的坏印象，拉比特就完蛋了！
“喂！伊索斯，别拉着我去结账！我还想再喝两杯呢！”
“少喝点吧拉比特！我可不想一会还要背个醉醺醺的小矮子上路！”
“说什么呢！小爷我千杯不醉！”
“哈！什么时候不喝泡泡果酒这种酒精度数最低的酒的时候，再来说这些大话吧！”
两个人推推挤挤着去了收银吧台。
“你好。”伊木朴有点想把自己的兜帽带上，他总觉得这位被伊索斯大肆夸赞过的新同伴，看起来和这间酒馆看起来格格不入。
这明明已经是圣帕维帝国王城中心的酒馆了，用的建筑材料甚至不是木头，但仍旧看起来和这位……少爷，不太搭调。
他身后甚至还跟着一位侍从！
较为年长的伊木朴认为自己有鼓起勇气先进行自我介绍的义务：“我叫伊木朴，是队伍里的盗贼，17岁，马上就成年了。”
米奥利：“米奥利，牧师，12岁。”
“米奥——！”
“嘘。”
伊木朴已经出口的尖叫声，在米奥利噤声的手势下，艰难收住了。
米奥利不是圣帕维帝国三王子殿下的名字吗？！
伊木朴使劲揉了揉眼睛，那位深绿发色灿金瞳的小殿下，还在自己面前研究那张该死的酒水单。
一杯冰水要18铜币，这酒馆怎么不直接抢自己的钱包？
但现在伊木朴不得不点一杯20铜币的冰胡基树汁，给自己冷静一下脑袋了，这杯昂贵的胡基树汁在冰水的衬托下显得格外划算，伊木朴有理由怀疑这是店家的某种诡计。
“我和拉比特买完单了，小米奥利。”伊索斯眼睛亮晶晶地凑过来。
“定好包间了，殿、少爷。”基尼也同时返了回来。
修改已经喊了好多年的称呼，实在不是一件容易的事，基尼正在努力适应。
米奥利：“那我们就到包间再说吧。”
基尼：“请跟我来。”
一到包间，掩上门，外面的噪杂声顿时清零。
拉比特摸了摸墙壁，嘀咕：“真是奢侈，拿多彩角兽的毛发隔音，要从莱特绒小镇收购那么多这东西可不容易。”
多彩角兽被莱特绒小镇的人奉为光明神赐下的神兽，是不允许捕杀的，其素材只能等多彩角兽自然脱落后收集，价格一直居高不下。
米奥利已经在沙发上坐下了，正在享用基尼提前点好的水果拼盘。
包房里的气氛一时间有些凝滞。
这几天众所周知的大事：斯尔什陛下逝世了。
今天又传出这位殿下被赶去领地的传闻。
——虽说贵族们都明白这不过是个不痛不痒的惩罚，但在不明真相的人们看来，最宠爱小殿下的斯尔什陛下刚死，米奥利殿下就被赶去阿德冯彻地区，这不就是传说中的……
兄弟阋墙！豪门斗争！我离开后他们都追悔莫及！
是不是有什么奇怪的东西混进去了？
在去往包间的路上，拉比特被伊木朴透露了米奥利的身份，气氛凝滞十秒就有够让他坐立不安，第十一秒，他选择站到沙发上，一拳锤到伊索斯的头顶：“队友是王子殿下这种事给我提前说啊！”
“好痛！有什么关系嘛，”伊索斯不服气地嚷嚷着，“天赋最强的牧师欸？我不相信你们不心动。”
伊索斯：“反正我不想再被伊木朴用自然法术治疗了！绝对！”
用什么治疗？
米奥利眨了眨眼，迟疑：“精灵的自然法术不是只对植物生效吗？”
伊木朴的种族身份很好辨认，尖尖的、不同于人类的耳朵出卖了他。
精灵常年在精灵之森避世不出，人类帝国很少见到他们的身影，米奥利知道有关精灵自然法术的偏门知识还有赖于王室藏书阁。
一说起魔法，伊索斯的眼睛就闪光透亮。
他竖着食指故作高深：“是呢是呢，是怎么做到的呢？只能用于植物身上的自然魔法对人类也起效了。”
米奥利慢悠悠地叉起一块水果。
伊索斯如果能藏住话的话，米奥利现在就把这间酒馆买下来送给拉比特。
伊索斯哀叹：“小米奥利你越来越不可爱了。”
收获了这么冷淡的反应，伊索斯的激情也稍稍退减了：“简单来说就是，我会先用木属性魔法把受伤部位局部植物化，然后让伊木朴用自然法术长好，再解除魔法就好了。”
“虽然有时候会有一点五指长成六指的后遗症，但只要能活着去到治疗室就行了，总体来说还算方便吧。”
就是观感上会有那么一点点的猎奇。
嗯。
一点点。
米奥利思考了一下，顶着伊木朴和拉比特不解的神色对这种另辟蹊径的魔法予以了肯定：“虽然适用范围不太广，但是很新奇的治疗角度。”
如果精灵们能不躲在深山里的话，或许这种魔法有机会缓解三个人类帝国严重缺乏牧师的现象。
伊索斯：“对吧对吧！我想出这种解决办法的时候真的觉得自己是天才来的！”
“魔法研讨大会停止！”拉比特拿木制大酒杯不满地敲了两下桌子，“伊索斯，你什么时候能改改你那背着队员们做决定的臭毛病？”
虽说天赋高这一点着实令人心动，但是三王子殿下这种身份可能会带来的麻烦也不可忽视。
说句难听的，在拉比特看来，这小殿下指不定还会被自己的大哥派点人追杀来追杀去呢，难不成到时候他们三个也跟着这位殿下东躲西藏吗？
“哈？”伊索斯翻了个白眼，“一身酒臭味的大叔少来说教了，话说你什么时候又去买了杯果酒？”
“哈？”拉比特重重放下酒杯，发出“咚”的一声，“小爷我才19岁，正是青春正茂的时候呢好不好？”
伊索斯大声：“哈——？”
拉比特更大声：“哈——？”
伊木朴觉得很丢人，默默把兜帽拉高了。
想了想，伊木朴还是凑到米奥利跟前，试图安抚：“拉比特他没有排斥你的意思，他就是想找个由头和伊索斯吵架。”
这几天的花销让抠门的矮人很不满，隔三差五就随口找个理由和伊索斯吵架。
成熟的米奥利当然不会把这点小事放在心上，队员的情绪本来就是伊索斯应该搞定的问题：“如果不介意的话，吃点水果吗？”
米奥利把面前的果盘往伊木朴那边推了推，“这家店的水果品质还不错，我记得精灵是喜欢吃水果的对吧？”
意料之外的好相处。
不知道是不是注意到了自己瞟了好几眼那个漂亮的果盘呢？
伊木朴很想澄清自己只是在欣赏漂亮的器具，但是又担心随意的拒绝或许会让新队友伤心，纠结半晌，伊木朴还是叉了一块离自己最近的水果。
被比自己年纪小的队员照顾了，伊木朴有些羞涩：“我、我只是半精灵啦。”
像是怕米奥利误会自己作为“半精灵”不会和“精灵”一样喜欢吃水果，伊木朴很快补上一句：“当、当然，水果我也很喜欢吃，谢谢。”
冒险家里原来还有这种内向腼腆又心思细腻的人啊。
米奥利还以为所有的冒险家，都和旁边那两个一样，可以用任何像火一样的词汇来形容。
在米奥利和伊木朴的围观下，拉比特和伊索斯的吵架发展到了白热化阶段。
双方的形容词已经从“笨蛋”发展到了“一看到魔法就走不动路的蠢货队长”和“冲动易怒的莽牛小矮人”。
伊木朴显然对他们吵架的流程很熟悉，小声的给米奥利介绍着：“马上他们就要说……”
拉比特：“想打架是不是？！”
伊索斯：“打就打！”
伊木朴：“然后缠斗一会，各哼一声，陷入冷战。”
第一次碰到这两个人冷战的时候，伊木朴真的非常慌张，一整天都夹在两人之间，尴尬地试图找到一个话题，结果这两人睡完一觉第二天就自动刷新情绪，又正常地打打闹闹了。
被二人分别私下道歉过好几次让他难做之后，伊木朴逐渐习惯了这套流程。
——只要忽视就好了，嗯。
“这可不行。”米奥利放下叉子，接过基尼适时递上的纸巾，一根根仔细地擦拭起手指，“我现在可是处于被……也算是被追杀的状态中？”
“还是快点离开王城比较好。”
==========作者有话说:==========
滑铲滑铲滑铲滑铲赶上（急速奔跑）
我再也不只定一个闹钟了
以下为论坛体：
【太好了是精灵和矮人我们有救了！】【1L（楼主）：太好了是精灵和矮人我们有救了！】【2L：这集神了有没有懂的】【3L（楼主）：从伊索斯身后探头的米奥利好萌好萌好萌，给太太太太祖宗抱抱】【4L：（米奥利探头图片）暗中窥探】【5L：好图抱走了】【6L：白发精灵嘿嘿，发尾是黑色的好漂亮吧】【7L：大家还记得神佑兽人的设定吗？人形身高和兽形态强相关，也就是说看起来很狂的拉比特的兽形是小小一只的那种】【8L：那很萌了】【9L：那很萌了＋10086】【10L：精灵为什么深居简出了，我们那时候不是还有精灵好友吗？】【11L：呃，有没有可能那是我们强行闯到精灵老家去了】【12L：什么话！神佑既然建了区域建模那就是可以去】【13L：就是就是！不想让我去就建个空气墙呗，没有就是能去！】【14L：可惜了，这神佑建模师不知道燃了几个肝，那个从王城出发，立志要在神佑cos唐僧去西天取经的大佬，还没走回王城这破游戏就关服了】【15L：我们至今仍不知道神佑的地图到底有多大
】
第20章
一把牧师杖, 强硬地横到了吵架吵上头的拉比特和伊索斯之间。
如果米奥利要帮着伊索斯说话的话，拉比特完全不介意以一敌二。
“二位，容我插嘴一句。”米奥利收回牧师杖, “如果打架损坏物件的话，这边是不会帮忙进行赔付的, 这个包厢最便宜的家具大概是……”
基尼适时接上：“大概是一个金币，米奥利少爷。”
米奥利合掌：“好了, 我要说的话说完了, 二位请便吧。”
热血上头的拉比特冷静了。
他只是突然觉得桌上没喝完的那半杯泡泡果酒, 飘来了无与伦比的香味, 让他一时间没有心思与伊索斯缠斗。
这种辜负美酒的行为真是太不好了，实在是值得谴责和反思。
伊索斯则是意识到：在米奥利面前打架好像确实不太好。
有损他成熟、多智、神秘的魔法师形象。
两人和平地坐回了沙发上。
伊木朴钦佩万分：他以前也不是没有试过劝阻这两个人，十有八九成功不了, 所以只能自己习惯。
如果不是米奥利订了包房，伊木朴早已经因为受不了围观的视线溜之大吉了。
有些促狭的冒险者甚至会给这两个人鼓劲！可怕得很！
拉比特大喝一口泡泡果酒，长舒一口气, 挑眉：“不介意我说话直接点吧，小殿下？”
米奥利：“当然。”
拉比特：“处在被追杀的状态中是什么意思？如果是很大的麻烦的话，就算你天赋很好又有伊索斯担保，我也不会同意让你入队的。”
他可不是一个会为了素不相识的陌生人惹上一身腥的老好人。
即便和伊索斯吵成那样还是关注了这边的对话吗？
“嗯……”米奥利打开贴身放着的怀表看了一眼，“应该也差不多要到了。”
“请不用过分担心，只是一位，精神不太正常的……我应该称之为人类吗？”
咚咚。
包厢的门被敲响。
米奥利：“请进。”
一名黑色头发的服务员推门而入，带着这家店标配的帽子, 但看起来是刚入职不久, 因此帽子不太贴合，遮住了半张脸。
“各位客人好, 打扰了。”服务生推着餐车走近，“非常抱歉，因为今天店里繁忙，我没能及时来包厢中进行服务，作为补偿，给客人们赠送几份果盘。”
拉比特和伊木朴兀自紧张着：追杀欸！难道这是一名盗贼？果然今天流传的那些兄弟阋墙、豪门斗争还有我离开后他们追悔莫及都是真的吧。
伊索斯：这服务员的声音……有些耳熟。
“普利普。”米奥利低头喝了口茶，“你藏在果盘底下的那柄小刀，要是碰到基尼一根头发，我不介意让你也尝尝诅咒的滋味。”
奇怪的黑发服务员僵住了一瞬，片刻后，他摘下帽子，顶在手中有一下没一下地转着。
“我想起来了……”伊索斯握拳击掌，“你是刚刚那个拦住米奥利马车的精神不正常人士！”
普利普忽视掉恍然大悟的伊索斯，发出了不耐烦的咂舌声：“小殿下，你不听人把话讲完的习惯什么时候可以纠正好？”
米奥利也哼了一声：“麻烦你先改掉自己在人前装模作样的习惯吧。”
“恶心的贵族做派，你不觉得你表演得有点太过头了吗？”
普利普随手把帽子扔到餐车上：“商人们总是愿意相信自己想象出来的这种贵族形象，那种说话方式可以让我的商品卖出更高的价格，我觉得没什么不好的，更何况，我还是比你这位被冠以‘表面贵族’的小殿下名声要来得好点的。”
普利普坐下了，自带的红酒杯在他手中摇晃，他翘着二郎腿，昂起下巴：
“小殿下，你确定不对我客气点吗？虽然出于对圣帕维帝国美好未来的考量，加斯提斯陛下愿意和你逢场作戏，但我可不觉得你们的关系能缓和得这么快，已经被赶去领地的凄苦小殿下，想置办起产业得耗费不小心力吧，对我说两句好话或许可以省点力气哦？”
普利普，财政大臣的长子，财政大臣虽然在工作能力上极为出色，对于家务事却有些一窍不通，对家庭的忽视，让普利普一度被继母磋磨，在其成年后，果断自立门户，建立了属于自己的商会，现在是圣帕维帝国的纳税大户。
普利普有些掩藏不住自己的得意嘴脸了，应该说他根本就没想过要掩盖：“小殿下，现在是不是有点后悔当初没有选我做你的侍从了？”
米奥利：“基尼比你强的地方不是一处两处，普利普，我不需要一位会对我的决定指手画脚的侍从。”
米奥利从基尼手中接过那张适时递来的卡片，扔到普利普脸上：“并且，如果你是来看我笑话的，恐怕要让你败兴而归了。”
“很可惜，我的那位兄长就是如此宽容大度，不仅不计较我过往的幼稚举动，还主动给了我一张币卡，以供我的生活开支。”
普利普翻来覆去地检查了几遍那张币卡，确认是不限额的那一种后，当即恼火：“不是，加斯提斯他有病吧？！”
“你之前指着他的鼻子让他滚远点不是一次两次吧？就这么和你兄友弟恭上了？！”
那他普利普今天兴冲冲地跑过来看米奥利的笑话算什么？算他能跑吗？！
米奥利的眉眼间带上了些得意的意味：“普利普，注意你的言辞，我不介意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加斯提斯。”
普利普把币卡扔回到基尼手里，往沙发上一摊：“告告告，你告去呗，最好给我告进大狱里去，有案底又不影响我经商，让老头子被同僚们嘲笑有个进狱系儿子对我来说值爆了。”
米奥利向拉比特摊了摊手：“看，我的追杀者，我实在是不明白我有什么值得这位富商惦记的，总是乐于来指教一下我的行为。”
普利普：“还不是因为你总是固执己见！如果我的建议真的对你不好的话，你身边那位被你认为正直善良的基尼先生，早把我进王宫的路堵死了。”
基尼眨了眨眼，无辜：“普利普先生，我并没有这么大的权力。”
普利普翻了个超级大白眼，并配言：“装货。”
拉比特摸摸下巴，提出了他最在意的一点：“老实说我搞不太清现在的状况，但看起来追杀只是玩笑话，所以……这位普利普先生，是怎么精准地找到这边来的？”
普利普：“很简单啊，这里是我的产业，噢，你们入住的那所旅馆也是。”
加上米奥利足够显眼的特征，普利普想摸过来再简单不过。
米奥利补充道：“顺带一提，我本来是准备把各位的账一并记到他的名下的，可惜伊索斯把你拉走了。”
拉比特和伊索斯一起露出了极度遗憾的神色。
普利普：“……关于我的事情你也就记得住公民身份号了。”
“非常抱歉。”米奥利喝了口热茶，“是基尼记住的。”
普利普：“得了吧，基尼根本没有查阅公民身份号的权力，你扫一眼就记住了哪还会麻烦到他头上。”
普利普：“所以呢？你之后准备干什么？你确定这张卡加斯提斯陛下不会突然给你断供吧？他要是真和你兄友弟恭，给你赶出王城干什么？要我说你还是小心点吧。”
米奥利：“是我自己要求的，普利普。”
普利普露出了荒诞的神色，他不明白为什么会有人主动远离权力的中心。
米奥利指指自己手边的牧师杖：“很明显不是吗？我准备……”
踏上冒险的旅途。
*
拉比特辨认着马车内部各种繁复的装饰，并时不时地发出惊叹声。
伊木朴被花茶和小甜点腐化，在座位上露出了幸福的神色。
伊索斯和米奥利一起欣赏着窗外的风景。
正是第二天上午，风裹着路边的草木在阳光下摇晃。
四人经过一晚的休息，现在在路上，最终目的地定为阿德冯彻城。
伊索斯看着窗外极速变化的景色，笑：“小米奥利，让基尼先生驾驶得慢一些吧。”
米奥利歪了歪头：“我们不是要去阿德冯彻吗？即便是用这种速度行驶，也要到今日午夜才能抵达目的地呢。”
余下三人对了对眼，伊木朴叹了口气，受不了两个幼稚鬼的挤眉弄眼，认命地率先开口：“一天……抵达阿德冯彻。”
米奥利点了点头。
拉比特：“十天攻下所有迷宫！”
米奥利有些疑惑，但还是点了点头。
伊索斯高举起双手，欢呼：“一个月清空冒险者协会十年以内堆积的所有任务单！”
米奥利听明白了。
这群家伙在打趣自己。
可恶。
伊索斯和拉比特笑得恨不得直接在车厢里打滚。
米奥利发誓，如果不是这两个家伙收敛得足够及时，他一定会把那壶花茶泼到他们的脸上。
伊索斯拿走一块小饼干，塞到米奥利嘴边，权当哄人：“我和你们说过了吧？我们的新队友超级——可爱！你们还不相信！”
没眼光的拉比特和伊木朴，一点都不信任他，在王城的旅馆里质疑了伊索斯好多遍。
过分过分。
“小殿下。”笑累了的拉比特像个大爷一样叉开腿坐在位置上，即便如此他也占不了多大空间，“阿德冯彻是我们的目的地没错，但冒险才是我们的目的。”
伊木朴笑着附和：“有这么精致的马车乘坐已经相当腐蚀人心了……让马车行驶得这么快简直和作弊没区别。”
普通冒险者可买不起破风马，更别说能跑得这么快的优质破风马了。
伊索斯：“说起来，虽然有些不尊敬，但我很怀疑，那位帕维先生坐在绿龙背上穿梭于各地时，真的能好好欣赏脚下的风景吗？”
“我不认可将沿途的风景全部按下跳过键的冒险方式。”
米奥利不太明白。
但他选择尊重这些比他拥有更长冒险年龄的冒险者们，让基尼放缓了前进的脚步。
至于伊索斯对于自己祖宗的诋毁，米奥利的评价是：“请不要将我的祖先与普通人类相提并论，伊索斯。”
“虽然很难明白是怎么做到的，但是他曾经独自一人用三天砍了八十万棵树，并在王城中心平地起高楼，建造了那所王宫。”
伊索斯露出了茫然的神色，他挖了挖自己的耳朵，又晃了晃脑袋，试图向米奥利再度确认：“多、多少？！”
米奥利神情严肃：“八十万，真实数量可能远不止于此，通向阿德冯彻的道路都是他凭一己之力清出来的，在那之前，阿德冯彻整片地区都被茂密的丛林掩盖着，胡基树还是一种很稀有的植物，迷宫也只是零零散散的分布在各国的地图上。”
伊索斯沉默半晌，承认了自己的狭隘：“……或许他真的能在龙背上看清脚下的风景也说不定。”
缓了缓神后，伊索斯点点地图：“既然放缓了脚步，那么我们今天的目的地也要跟着变更一下，不然就要露宿在荒郊野外了。”
伊索斯可没准备带着米奥利吃些没必要的苦头。
伊索斯：“就去我们初遇的地方吧！如果我没记错的话，现在过去应该刚好能赶上艾格利克城的丰收节。”
==========作者有话说:==========
米奥利小时候拿斧头偷偷砍过王宫庭院中心的那棵胡基树，试图证明自己也是从祖宗那继承了些许勇武之力的，他砍了三天，那棵树就受了点皮肉伤，因为基尼给他的小斧头没开刃。
这个基尼太坏了，我们抱抱米奥利吧。
PS：那时候基尼正在和普利普竞争，普利普当时的做法是直接否定了，因为砍树太危险而且太过粗鲁不符合贵族的礼仪，并表示如果殿下想喝胡基树汁的话他可以立刻买一车过来。
米奥利：三天砍了八十万棵树
伊索斯：
米奥利（肯定的眼神）
伊索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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