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1章 都是假的 我想出去，
尘土散去, 院门口的温度骤然降低，一道白衣身影凭空立在空中，对方周身寒气和魔气翻滚缭绕, 五官隐在一团霜雾里, 看不真切，却透着令人窒息的威压。
是血月领主柳庭风！
万欢心头猛地一震，下意识脱口而出：“老大怎么来了？”
她震惊过后，目光立刻转向身边的柳慈。
柳慈僵在原地一动不动, 脸上毫无血色，比白纸还白, 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焦虑。
万欢一怔，电光石火间，终于明白了柳慈这些日子的忐忑不安, 明白了他一直在等什么。
他在等人，等一个会把她抢走的人！
这个人或许是秦楚, 但他更怕的人是柳庭风。
万欢忽然有点想笑, 她现在不止怀疑这幻境里的种种记忆，连进入竹溪镇之前的过往，都忍不住打上了问号。
她不否认，此刻是真心喜欢柳慈。可这份喜欢, 倘若只是幻境强加给她的呢？
否则，柳慈为何要怕，怕到在成亲当天, 都要预设下这样一场抢亲的环节？
有没有可能, 藏渊阁那场大火之后，她根本没有所谓的弃暗投明？
有没有可能，她对柳慈确实存了好感, 却更贪恋柳庭风身边的强大与庇护？
毕竟，柳庭风的实力，远非旁人能及。
再退一步想，柳慈对她的喜欢，又有几分是真？
幻境里的情深意重，到了幻境之外，还作数吗？
思至此，万欢握住柳慈的手，扬起唇角，微笑道：“柳慈，你别怕。”
不管幻境之外如何，至少幻境里的柳慈，对她的心意坦荡真挚。这半年多的朝夕相处，他的温柔呵护、细致体贴，她都真切感受得到。
当下，稳住柳慈的情绪，才是最重要的。
柳慈的脸色并未好转，只是紧紧回握住她的手，盯着柳庭风质问道：“你来做什么？这里不欢迎你！”
啧，难道不是你“请”来的？万欢朝柳庭风躬身行礼，语气恭敬：“见过领主。”
“万欢，你胆子不小。”
柳庭风向前迈了一步，随着他的动作，青石地面以他为中心，迅速蔓延开一层薄薄的冰霜：“瞒着本尊与他人私定终身，是觉得离开了血月岭，翅膀硬了？”
万欢还未回答，柳慈身形一动，挡在了万欢身前，他的声音发颤却非常坚定：“柳前辈，我与万欢两情相悦，还请你成全我们！”
“两情相悦？”柳庭风嗤笑一声，那笑声里满是不屑，目光穿透柳慈，直直落在万欢身上，冷冷道，“万欢，本座给你两个选择，现在跟本座走，本座就当今天的事不曾发生，亦或是留在这里，和整个小镇一起，化为齑粉。”
万欢忍不住看了眼柳慈。在柳慈的印象里，柳庭风就是这般残暴嗜杀？
嗯，倒也没错，与外界的传闻分毫不差。只是，和她记忆中的那个人，终究有些不一样。
实际情况是，柳庭风放狠话放得多，但其实真正下手的次数少之又少。
万欢无意识地捏了捏自己的左臂。哼，少有动手的次数就有一次用在了她身上。
正暗自腹诽，手被用力握了一下。万欢收敛心绪，便见柳慈正一脸紧张焦虑地望着她，眼底满是担忧。
万欢正要开口，一旁的秦楚已然按捺不住，直接唤出了逍遥枪，怒斥道：“柳庭风，你休要威胁她！万欢如今是我们无常宗弟子，有我们在，你带不走她！”
谷清音没有说话，但也早早召出了望月剑，已然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姜雨眠也大声道：“万欢和柳二哥成亲，从今往后还是碧云天的人，柳前辈这是也要与碧云天宣战吗？！”
柳庭风冷笑，语气轻蔑：“区区蝼蚁，也敢螳臂当车，本座便是杀光你们，无常宗和碧云天又能奈我何。”
万欢倒是想看看柳庭风动手，但这会真动手，也不知道会不会使幻境徒生变故，节外生枝。
她只好适时开口，请求道：“领主息怒！他们都是属下的朋友，请你高抬贵手，莫要与他们一般计较。”
柳庭风的声音依旧很冷：“所以，你的选择是？”
万欢抽回被柳慈握着的手。
“万欢……”柳慈的脸色顿时变得更加惨白，仿佛瞬间被抽走了所有生气，眼中流露出巨大的惊慌和绝望。
万欢安抚地冲他笑了笑，随后看向柳庭风，不紧不慢开口，声音无比清晰且坚定：“领主，我早已离开了血月岭，如今和柳慈结为道侣，也是我自己的选择，无论你是否准许，我都不会跟你回去。”
拒绝的话清楚明白，没有半分含糊，声音不大，但足够传遍整个院子。
柳慈怔愣在原地，经历了短暂的茫然后，眼中的悲痛被巨大的惊喜冲散。
“万欢。”柳慈眼圈泛红。
柳庭风沉默了一瞬，周身的寒气愈发浓重，他抬起手，声音冰冷彻骨：“本座再问你一句，即便是死，你也要跟他在一起？”
当然不愿意，他们可以一起生，但不能一起死。万欢面上坚定：“是，我会陪着他。”
话音一落，柳庭风手中魔气暴涨，寒气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冻住了整个小院。
“流水迢迢，滔滔不绝！”秦楚见状，银枪冲出，银河掀起万丈波涛砸向柳庭风，同时护住院中其他人。
谷清音挥出望月剑，山风裹着月光扑向柳庭风：“清风过境。”
万欢紧紧盯着柳庭风的手，指尖微动，有那么一瞬差点召出升曦。
但她立刻稳住了心神。
只是幻境。
这个柳庭风是假的。
不必担心。
一场大战已然一触即发，然而秦楚与谷清音的攻击，却直直穿过了柳庭风的身影，尽数落了空。
寒气蒸腾，硝烟弥漫，柳庭风的声音渐渐远去。
“万欢，希望你不要后悔。”
众人面面相觑，皆是一脸错愕。
姜雨眠大大松了口气，拍着胸口道：“柳领主这就走了？”
秦楚重重哼了一声，扭头看向柳慈，嘲讽道：“目的都达成了，还留下做什么。”
谷清音轻咳一声，摇头：“师弟。”
秦楚撇了撇嘴，抱着逍遥枪，黑着脸走到一旁的廊下，背对着众人，大有眼不见为净的意思。
柳慈全然没心思理会他们，他激动地转过身，一把将万欢紧紧拥入怀中：“万欢！”
万欢拍了拍柳慈的后背：“嗯，没事了，只是虚惊一场。”
柳慈紧绷的状态终于有所缓解，只是心情依旧难以平静，他用力抱着万欢，心有余悸道：“太好了，我真的怕……”他顿了顿，手臂收得更紧，“没事了，以后我们可以一直在一起了。”
万欢垂着眼，轻声回应：“对，我们会一直在一起。”
“嗯，一直在一起。”柳慈松开她，将红绸带的一端塞到她手里，迫切道，“来，我们继续拜堂。”
万欢却站着没动：“不急，我还有话问你。”
柳慈又紧张了：“啊，你想问什么，你问。”
万欢神情认真，目光沉静地望着他，温和问道：“我们结为道侣后，以后不论发生何事，不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相信我，永远站在我这边，对吗？”
柳慈几乎没有丝毫犹豫，点头：“我会！不用等到以后，无论何时、无论何事，我都会选择你！”
“那就更好了。”万欢弯了弯唇角，眼底掠过一丝极淡的笑意，满意道，“继续拜堂吧。”
知宾和宾客再次就位。
随着知宾一声“夫妻对拜”，万欢盖着红盖头握着喜绸和柳慈完成了最后一拜。
知宾高呼：“礼成！”
宾客们爆发出阵阵喝彩与祝福，小院里的欢乐气氛瞬间达到了顶峰。
“升曦。”与此同时，万欢直起腰，极轻地喊了一声。
红光一闪，升曦剑现。
谷清音惊呼：“不要！”
不等众人反应过来，万欢握住升曦，手腕微沉，往前一送，长剑异常顺利地贯穿了柳慈的腹部。
方才还满是欢声笑语、喜气洋洋的小院瞬间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落针可闻。
紧接着爆发出一声声尖叫。
“杀人了！”
“快跑啊，出人命了！”
“天啊，新娘杀了新郎！”
“快报官！”
“谁快去救救柳神医啊！”
……
吵闹喧哗声来得快去得也快，四周再次陷入死寂，似乎连风吹过的声音都消失了。
“万欢……”柳慈缓缓抬手，将她的红盖头一点点扯了下来。
盖头滑落，露出万欢平静无波的脸，她抬眼看去，正对上柳慈的目光，那双往日里满是笑意的眼睛，此刻尽是不可置信和茫然。
“为什么？”柳慈捂着伤口，膝盖弯曲，慢慢跪了下去。
万欢抽回升曦，目光平静地环顾一圈。
小院景色依旧，红绸、喜字、摆放整齐的宴席都还在，但除了谷清音他们，那些来参加婚礼的陌生宾客已经变得面容模糊。
果然，对柳慈下手，就有希望破解幻境。
她蹲下身，与跪坐在地上的柳慈平视，也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因为我想出去。”
柳慈眼神涣散了几分，茫然地看着她：“出去，去哪？”
万欢轻轻抬起柳慈的下巴，示意他看向四周：“看好了，这里只是幻境，不是真的。”
柳慈的瞳孔剧烈一缩，眼里带着恐慌，喃喃自语道：“幻境？都是幻象？那我们……”
“对，都是假的。”万欢的手指拂过他泛红的眼角，认真道，“人不能一直活在虚假里，我想出去，对你下手，也是迫不得已。”
柳慈怔怔地看着她，仿佛是第一次真正认识眼前这个人，他的声音嘶哑得厉害，带着难以言说的痛楚：“都是假的？成亲是假的，你喜欢我是假的，要同我一直在一起也是假的？”
万欢看着他泛红的眼圈，有点心软，但事已至此，做都已经做了，也没什么好后悔的。
“柳慈，你方才说，无论我做了什么，你都会原谅我，相信我。”
万欢看了一眼柳慈腹部的伤口：“你放心，伤口不致命，等出了幻境，我会救你，只要你不死，我们还会一直在一起。”
“你少花言巧语了，先救人吧！”一旁秦楚终于忍不住走了过来，手掌贴着柳慈的伤口给他输入灵力，边治疗边烦躁道，“柳慈，如果这幻境当真是因你而起，我劝你赶紧解了，否则万欢翻起脸来，真不管你，有你好受的！”
柳慈的目光始终没离开过万欢的脸，他气息愈发虚弱：“倘、倘若……我不放你离开呢？”
万欢叹气：“你莫要让我为难。”
明明秦楚还在不断给柳慈输入灵力，可柳慈的脸色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颓败，腹部的伤口也越来越红，浓稠的血水浸透了红色的喜袍，浸染出一片乌黑。
秦楚脸色一变：“柳慈！”
谷清音扫视着四周，沉声提醒道：“幻境变了。”
最先发生变化的是小院。
那些面容模糊的宾客，一个个化作袅袅青烟，随风飘散，消失得无影无踪。
装点小院的红绸、喜字，一点点褪去鲜艳的红色，变得灰白。
幻境要破了？
万欢的目光在小院里缓缓扫过，屋顶上铺晒的草药、檐下摆放的两把藤椅、墙边开得正好的花卉……入目所及，熟悉的一件件，此时都在慢慢分崩离析，风一吹，化作点点尘埃，消散在空气里。
终于，可以出去了。
万欢松了口气，可与此同时，心里却升起一点点密密麻麻的疼痛。
那疼痛不明显，却又清晰地存在着，无法忽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2章 什么破事 万一死了，
青砖黛瓦的小院在无声坍塌, 熟悉的一件件皆化为齑粉，风轻轻一吹，便成了无处可寻的凡世尘埃。
而小院之外的大街小巷, 已然被灰蒙蒙的浓雾彻底吞噬。
灰雾粘稠, 像化不开的浊墨，根本望不见远处，这诡异的景象有点眼熟。
不过，此刻没有时间容她探究过往记忆。
在场修为稍弱的弟子, 包括姜雨眠在内，他们脸上的表情正慢慢变得呆滞, 双目空洞地望着前方。
而而躺在地上的柳慈看起来更加不妙。
“万欢，柳慈的生机在快速流逝！”秦楚额上爬满细密的汗珠，加大力度输送灵力, 声音里满是焦灼，“快想办法, 否则照这个速度, 他真的会撑不住的！”
万欢皱眉，一把扯开柳慈的衣领，看清他胸口景象的瞬间，心猛地一沉——柳慈身上原本安安静静待在腹部的尘网绿丝, 此刻疯狂扭曲着，尽数聚集在了心口，那抹诡异的绿色几乎要透肤而出！
秦楚的手控制不住地颤了颤, 不安问道：“万欢, 这幻阵要是破了，他会不会就此……消散？”
消散？
像现在这座小院，像四周熟悉的一草一木, 就此消散，风一吹，什么也不剩吗？
心脏剧烈缩了一下，万欢闭了闭眼，深吸了口气将柳慈的衣服整理好，冷静道：“还没死，先破开幻境，再想办法救他。”
秦楚十分犹豫，看着柳慈气若游丝的模样，不忍道：“现在破阵，万一他……”
“现在不破阵，我们连救他的机会都没有。幻阵与他有关，他应该没那么容易死。”万欢站起身，望向越来越崩溃的幻境，冷冷道，“万一死了，以后每年我多给他烧点纸钱便是。”
秦楚不可置信地看着她：“你们都成亲了，你不是喜欢他吗，你怎么能如此狠心！”
“小师叔，别忘了这里是幻境，所有一切都是假的。”万欢低头看了一眼气息快绝的柳慈，握着升曦剑的手紧了紧，不耐烦道，“别再废话，即刻动手！”
秦楚还想说什么，谷清音沉声做下决定：“师弟，事已至此，先破阵吧。”
“好，我听师姐的。”秦楚咬了咬牙，收回按在柳慈伤口上的手，灵力输送一断，柳慈的呼吸顿时又弱了几分。他站起身，狠狠瞪了万欢一眼，转向谷清音问道，“师姐，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做？”
谷清音却将目光投向万欢：“万欢，你可是已有破解之法？”
“……”秦楚气鼓鼓道，“她的办法是杀了柳慈！”
“确实有一法可试。”万欢没理会秦楚的指责，手中红线对准柳慈的心口，“只要柳慈真是控阵之人，他的心头血应该会有用。”
“你还要取柳慈的心头血？”秦楚的目光瞬间变了，快步上前想拦，却被万欢的眼神逼退。
“我有本手册记着，关键之人的心头血和灵力可以破幻境。”万欢说着看向谷清音，“不过，此法主要还是要靠小师父的‘大道尘音’来施展。”
谷清音的神色有些古怪，问道：“那本手册，你从何处得来？”
万欢猜测道：“看字迹，是我自己写的，许是以前见过小师父这么救过人吧。”
秦楚嘲讽道：“哼，既是破柳慈的幻境，他在意之人是你，所谓的关键之人难道不是你？”
“试试不就知道了。”万欢不再耽搁，手指一弹，两根红线如利箭般扎进柳慈的心口。
红线扎进去的时候，柳慈的身体剧烈抽动了一下，眉头死死拧起，看起来十分痛苦。
秦楚见状，立刻扭过脸去，不忍再看这一幕。
万欢轻轻吸了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情绪，抬手一挥，带着柳慈鲜血和灵力的红线朝谷清音飞去：“以此为引，动手吧。”
谷清音没再多问，手腕一翻，手中望月剑化为五弦琴，她抬手勾住红线按在琴声之上，拨动了琴弦。
琴声潺潺，如山涧清泉，缓缓流向柳慈。
可下一秒，秦楚忽然惊呼一声：“这是怎么回事？”
谷清音也怔了怔，抚琴的动作猛地顿住，脸上满是惊讶。
万欢更是愣在原地，震惊地低头看着自己的周身——那原本只该流向柳慈的琴声，此刻有一小部分也缠在了她的身上。
什么意思？
这幻阵……难道和她也有关？！
万欢看向谷清音，又将目光落回躺在地上的柳慈。
柳慈的气息已经非常微弱了，可那摇摇欲坠的幻境，仍然没有丝毫要散去的迹象。
秦楚反应很快，试探地问谷清音：“师姐，这幻境不止是柳慈的一个人幻境，也是万欢的幻境？”
谷清音语气复杂，手指按在琴弦上并未松开：“大道尘音可清心明志，至于能不能助人破幻，终究要看个人心智是否足够坚定。”
言下之意，是认同了秦楚的猜测。
两个人的幻境？
这是什么破事！
万欢差点没忍住骂出声，强压下翻涌的怒意，抬手扯开自己的领口，低头去看自己身上的绿丝。
“你……”秦楚赶紧背过身去。
千丝万缕的绿丝虽未像柳慈那样覆盖心口，但也离得不过半寸距离。
真的蔓延上来了。
万欢按了按发胀的眉心，不再犹豫，抬头看向谷清音：“小师父，取我的心头血和灵力破阵。”
秦楚愣了一下，扭头看向谷清音。
“好。”谷清音没有丝毫犹豫，点头应下，手中琴弦飞出，刺入万欢的心脏。
嘶！
琴弦刺入身体的那一瞬，万欢忽觉这一幕莫名熟悉，脑中飞快闪过几个画面。
只是不待她细思，心脏传来的剧痛便将她恍惚的思绪拉回到眼前。
真的很痛。
万欢忍不住看了一眼柳慈，暗自叹气。
罢了，不能陪他去死，感同身受一番痛苦也算是弥补。
不过那剧痛来得快，去得也快。
不过转瞬之间，琴弦便从她心脏中抽离，带着鲜红的血珠回到谷清音手中。
谷清音指尖再次拨动琴弦，这一次的琴声不再是潺潺如泉，而是高山悬瀑，顷刻间再次向她和柳慈身上卷来。
琴声沾身，万欢只觉周身温度骤变，时而春风拂面，花香袭人；忽而夏阳高照，蝉鸣阵阵；转瞬秋雨绵绵，落叶飘零；眨眼冬雪皑皑，寒风呼啸。
四季在眼前飞速交替，脑中的记忆也如潮水般涌来。那些朦胧不清的画面、模糊难辨的声音，此刻都变得清晰无比。
一滴汗珠从万欢的额头滑下，万欢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的迷茫尽数褪去，神情更加冷静了。
万欢抬手，带着几分不耐挥开依旧缠缠绵绵绕在她身上的琴声，目光锐利地投向旁边的秦楚。
秦楚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注视看得莫名一寒，搓了搓胳膊：“怎、怎么了？”
万欢冷哼一声，什么也没说，径直走向谷清音。
谷清音的目光在她身上淡淡打量片刻，问道：“你醒了？”
万欢点头，看向依旧毫无动静的柳慈，语气里难掩几分真切的关心：“他什么时候能醒？”
“不知道，他和你不同。”谷清音担忧叹气，“你心智坚定，又早知这是幻境，故而能很快清醒，但柳慈一直以为这是真的，恐怕不易醒来。”
不，柳慈潜意识里一直都知道现在是假的，否则也不会有今天抢亲这一出。
他只是在等她的选择。
可偏偏，好不容易等到了他想要的答案，转瞬就被她亲手摧毁了。
万欢望着被琴声卷到半空的柳慈，手中红线飞出，一把将他拽到自己面前：“这里主要还是柳慈的幻境，想要出去，他必须醒。”
换一个人，就没那么麻烦，不醒，那就死。
可惜，对方是柳慈，就算她能狠心杀了柳慈解困，后面她也逃不过柳庭风的魔爪。
谷清音抚琴的动作停下，眼中带着几分探究：“你有唤醒他的办法？”
“我试试。”万欢低头看着怀中双目紧闭的柳慈，心里有那么一点点心虚，毕竟接下来她要做的事，实在算不上什么光明正大的行径。
“柳慈，我是为了救你，冒犯了。”万欢低下头，额头轻轻抵上柳慈的额头，下一秒，整个人化为一抹红光钻进了他的眉心。
“不要！”秦楚吓了一跳，神色着急道，“师姐，万欢这样冒然闯入柳慈的识海，太危险了！”
谷清音怀中古琴重新化为望月剑，她轻轻擦拭掉剑身上的一抹血光，语气凝重：“师弟，你别小看万欢。”
“我哪里敢小看她。”秦楚脸色不好，语气里还带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赌气。
谷清音收回望月剑，叹了一声：“师弟，万欢应该已经将进幻境前的事情都想起来了。”
秦楚一时没反应过来，一脸“那又怎么样”的神情。
谷清音无奈失笑：“你就从未想过，万欢和我们可能并不是一路人？”
秦楚愣了愣，随即磕磕绊绊道：“万欢……后悔加入无常宗了？”
“或者，她根本就没有加入无常宗。”谷清音猜测道，“我更倾向于，是因为柳慈想让万欢加入无常宗，万欢才是无常宗弟子。”
他们皆是被强行拉入这幻境之中，谁能保证他们现在的记忆没有被篡改？
倘若万欢压根就没有弃暗投明，还是血月岭的魔修呢？
谷清音又问：“师弟，藏渊阁大火后，你能想起来万欢为什么弃暗投明吗？”
秦楚沉默了，眉头紧紧蹙起，显然是被问住了。
话已至此，谷清音相信不用多言，秦楚也会明白这其中的厉害关系。
岂料，沉默了不过片刻，秦楚忽然小声问道：“师姐，如、如果我不是万欢的小师叔，我能不能……喜欢她？”
声音越说越轻，说到最后三个字时，几乎是弱不可闻。
谷清音正全神贯注地盯着柳慈的动静，恍惚间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缓缓转过头，目光锐利地盯着秦楚，语气带着几分求证：“你刚才说什么？”
秦楚的脸顿时爆红，急忙连连摆手，慌乱道：“没、我就是随便想想，不、我什么都没想！”
谷清音：“……”不妙，恐怕真被那个一直在她脑中喋喋不休、自称系统的东西说中了。
秦楚被她看得浑身不自在，慢慢垂下眼睫，不敢与她对视，语气里带着几分沮丧和无措：“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就是……每次看见她，心里就乱糟糟的，有点心慌，明明有时候很生气，但是又忍不住想……想多看她几眼。”
“你不会真是……恋爱脑吧？”谷清音扶额，脸上露出几分难以接受的神情。
秦楚抬头，满是困惑：“啊，什么脑？”
谷清音按了按眉心，忍不住直白问道：“真喜欢她？”
秦楚点头，带着几分小心翼翼的试探：“是、是吧，可以吗？”
“万一，她真的是我徒儿呢？”谷清音语气幽幽，“唯一的徒儿。”
秦楚苦着脸，抓了抓脑袋，一脸天真地看着她：“你不是说不是吗？”
谷清音深深吸了口气，正要说此事以后再提，便听见万欢的一声痛叫，一抹红光从柳慈眉心弹出。
“噗！”
万欢像断了线的风筝般摔落在地，吐出一大口鲜血。
“万欢！”秦楚大惊失色，再也顾不上其他，急忙大步冲了过去。
谷清音目光一凌，手中望月剑瞬间破空而出，稳稳拦在了柳慈面前，警惕地盯着他。
此刻，柳慈缓缓睁开了眼，他望着万欢，那双往日里总是盛满柔情的眸子，此刻却一片阴冷，毫无半分温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3章 太狼狈了 既如此，我
万欢也没想到, 柳慈的识海会如此抗拒她的闯入，她不过是在边缘走了一圈，还未真正靠近, 就被一股不容置喙的力量扔了出来。
是她太过天真, 天真地认为柳慈不会伤害她。
万欢将翻涌的血腥咽回喉咙，抬眼望向不远处的柳慈，眼中满是不加掩饰的不甘。
嘴上说的喜欢，也不过如此。
“升曦。”万欢缓缓站起身, 握住了升曦剑。
秦楚着急道：“你受伤了，别冲动！”
万欢气道：“那你去！”
秦楚摇头, 脸上满是为难：“这……我不想杀柳慈。”
万欢怒道：“那就揍他！”
秦楚神色纠结：“这……不太好吧。”
万欢此刻满腔怒火，一气之下脱口而出：“你不是喜欢我吗，这就是你的喜欢？！”
秦楚瞬间僵在原地, 脸上血色飞快上涌，舌头像是打了结, 磕磕绊绊道：“你、你胡说！我没有, 我、才没有！”
烦死了！
万欢只觉太阳穴突突直跳，秦楚说的什么，一句话都听不进去！
脑袋气得发晕，她抬手用力揉了揉眼角, 强迫自己冷静——现在不是置气的时候，得想办法先破了这幻境。
不料秦楚的脸色顿时变了变，手足无措道：“哎, 你别哭……好了好了, 我去，我去还不行吗！”
万欢一愣，放下手, 还在莫名她何时哭了，就见秦楚手握逍遥枪已经冲了出去。
“柳兄，得罪了，改日我定向你赔罪！”秦楚挥枪，枪尖带着凌厉的风刺向柳慈。
然而，柳慈只是漫不经心地抬了抬手，秦楚就连人带枪被拍出去数丈远，重重砸在地上，闷哼一声爬不起来。
“师弟！”
见柳慈一掌拍下后隔空掐住秦楚的脖子，谷清音惊呼一声，望月剑立即挥出：“清风过境！”
“放肆。”柳慈眸色一沉，随手扔开秦楚，竟徒手就攥住了望月剑的剑刃，另一只手挥出一道黑气，向万欢袭去。
谷清音当机立断弃剑，指尖掐诀祭出一座巴掌大的宝塔。
塔有九层，那宝塔在空中旋转数圈，瞬间暴涨到百丈高，将她和秦楚护在其中。
天地玲珑宝塔！
谷清音最为强大的防护法宝，在整个大纲中只提到过一次。
只不过，不是在战斗中，而是在打败柳庭风那段剧情的最后，突兀地加了一段谷清音和秦楚的对话。
【秦楚：还好柳庭风没强悍到逼迫师姐动用天地玲珑宝塔，否则这最强防护法宝一出，师姐就要被迫闭关三年。】
【谷清音：传闻血月领主的实力深不可测，今日一战，却是有些失望。】
【秦楚：可见也是名不副实之辈，应是血月岭作恶多端，助长了他的恶名。】
柳庭风的实力她从未怀疑过，如今谷清音动用了宝塔，岂不是要被迫闭关三年？
只是不知在柳慈的幻境里，这宝塔是否能护得住他们。
“不自量力。”
柳慈冷哼一声，握着望月剑的手微微用力，“嗡”的一声，剑身就多了两道裂痕。
本命剑受损，谷清音心口一窒，吐出一口鲜血，脸色瞬间惨白。
“师姐！”秦楚挣扎着爬起来，红着眼就要冲上去拼命。
谷清音急忙喝止：“别过来！柳慈入魔了！”
万欢喊道：“秦楚，用破梦！”
秦楚和谷清音活不活无所谓，她要活着！现在这个情况他们死了，不提以后，她现在很可能就会死在柳慈手上！
秦楚没有任何犹豫，逍遥枪立即换成了破梦刀。
嘭！
秦楚再次被柳慈拍到一边。
柳慈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眼神里满是轻蔑：“在我的世界对我动手，不自量力。”
说罢，抬手轻轻一按，那座连柳庭风都未必能破的天地玲珑宝塔，竟像被戳破的气泡，瞬间缩回到巴掌大小，“叮铃”一声滚落在地。
宝塔滚落在地，谷清音一个踉跄，再也支撑不住，晕倒在地。
秦楚目眦欲裂："师姐!"
"聒噪。"柳慈手掌往下一压，正要爬起来的秦楚再受一击，也跟着晕了过去。
在此期间，万欢抓紧时间吞了两把疗伤的丹药，见谷清音和秦楚都倒下了，也来不及感慨，对着柳慈就来了一招“万象更新”。
柳慈身形一闪，躲了过去，万欢还未出第二招，脖颈突然一紧，窒息感瞬间袭来。
万万想不到，努力了这么久，最后不是被秦楚所杀，而是死在柳慈手上。
万欢心里又酸又涩，可转念一想，大家都要折在这幻境里，至少五长老能摆脱原来的死局。
只是到底还是不甘，她还没活够！
万欢瞪着柳慈，不管不顾催动体内的若华宝树，打算再拼一把。
只是秦楚下的禁制还在，如此强行催动，万欢当即痛得变了神色，偏偏脖子还被掐着，只艰难地发出了一声闷哼，若不是柳慈的手忽地松了松，她很可能会因为一口气没接上直接晕厥过去。
“啧，太狼狈了。”柳慈的手指上移，指腹轻轻擦过她嘴角的血迹，动作竟带着几分诡异的温柔。
万欢缓了口气，抓住这机会抬手就朝柳慈心口拍去。
柳慈早有防备，稳稳握住她的手腕，万欢掌心红线瞬间暴射而出。
“不见棺材不落泪。”柳慈手腕一翻，直接抓住她的手，十指相扣。
红线自掌心而出，却全数落了空，像一朵朵鲜红的花，在柳慈身侧背后，绽开，落下。
万欢不可置信地看着柳慈。
离得这么近，以她如今的修为，竟伤不了他分毫？
只是入魔而已，又不是换了一个人，怎么能变得如此强悍！
等等……换人？
万欢愣了一下，试探开口：“老大？”
柳慈没有回答，只是猛地将她往前拽了拽，另一只手环住她的腰，让她紧贴着自己，冷笑问道：“你希望是谁？”
万欢心里一紧，试着挣了挣，却被他搂得更紧。
“别动！”柳慈低呵一声，目光落在她的唇上，沉声道，“你嫁给柳慈，却能狠心杀他，你惦记着柳庭风，转头又能嫁给别人，万欢，你觉得他们谁能放过你？”
万欢彻底懵了，一时分不清对方是本尊还是分身，只觉得眼前人谁也不像。
柳慈没那么强，柳庭风的情绪没那么外放。
犹豫了一瞬，万欢很快有了选择，慢慢红了眼眶，瞪着对方，伤心控诉：“你不是柳慈，柳慈不会这么对我！”
这话可以说不是，也可以理解只是伤心之下的怨怼之词。
柳慈挑了挑眉，语气轻飘飘的：“哦，那他会如何对你？”
万欢死死盯着柳慈，企图从他的反应里找出答案。
可还没等她捕捉到半分破绽，就听见柳慈的声音又沉了下来，带着明晃晃的恶意：“万欢，如果只能留一个，你希望是谁？”
万欢瞳孔一缩：“留一个？什么意思？”
柳慈没有回答，而是低下头堵住了她的唇，不似柳慈那般温柔小意，也不似柳庭风如此克制冷静。
这个吻很强势，含着怒意，带着惩戒，每一个动作都在宣告绝对的掌控与占有。
窒息和恐惧顺着喉咙往上涌，万欢本能地剧烈挣扎，但很快又反应过来——这个“柳慈”应该不会杀她。
这个认知像颗定心丸，万欢紧绷的精神慢慢放松下来，很快就有了别的想法。
“唔……”万欢不仅停下了挣扎，还抬起一只手，轻轻环住了柳慈的脖颈。
柳慈的动作明显一顿，随即吻得越发炽热急切。
万欢招架不住，在“慌乱”中咬了柳慈的舌尖。
柳慈只是顿了顿，却没有停下。
万欢趁机卷住那滴渗出的舌尖血，用灵力将那点温热的血珠稳稳裹住，悄无声息送入自己的识海。
灵血入识海，万欢立即就察觉到了无声剑的存在。
无声剑居然就在柳慈体内，只是此刻被浓厚的魔气紧紧包裹，连半分灵气都透不出来！
难怪之前明明察觉到了无声剑的存在，后来却怎么也找不到，原来不是走了，而是完全藏了起来。
无声剑在这个“柳慈”体内，那他是……柳庭风？
可，也不是像。
到底怎么回事？
万欢心中疑惑，不由分神，柳慈像是察觉到她的游离，手掌猛地在她腰上捏了一把，力道重得让她倒抽一口冷气。
万欢吸了口气，心绪微微收敛，但还是忍不住去试探柳慈体内的无声剑。
柳慈应是有所察觉，不仅没有阻止，反倒牵引着她的灵力，主动去探究。
只是真正要接近无声剑时，又将她拦住。
万欢耐心与柳慈周旋，一来二去，竟然真被她发现了不对。
奇怪，无声剑不像是被包裹，反倒像在主动制衡那些魔气，不让魔气扩散。
万欢心头一动，壮着胆子，试探着召唤无声剑。
无声剑嗡得一声颤了颤。
柳慈的身体猛地一僵，像是被烫到般骤然推开她。
万欢还未来得及反应，柳慈一掌拍在她的心口：“滚！”
“升曦！”
万欢摔飞出去，强忍着心口的疼痛，身体稳住的第一时间握住了升曦剑：“万象更新。”
柳慈足尖一点，避开了这一击。
万欢凝神召唤无声剑，喊道：“剑来！”
柳慈身体一僵，下一瞬，一道银白剑光从他体内冲出，无声剑飞到了万欢手中。
万欢握住，立即挥剑斩出。
无声剑裹挟着滚滚焱潮直扑柳慈而去。
柳慈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阻挡，就那样静静地看着她。
无声剑在逼近柳慈咫尺时骤然停下，剑身在半空嗡嗡震颤，再不肯往前半分。
神器认主，绝不会伤害自己的主人。
他是柳慈，但也不仅仅是柳慈。
万欢眉头紧拧，实在弄不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不管了，先想办法破了幻境。
万欢收剑而立，冷声开口：“柳慈，放我离开，我不想永远被困在这里！”
无论他是不是柳慈，现在只有他是柳慈，才有可能听她的。
柳慈微微一笑：“好啊。”
万欢一愣。这就答应了？
柳慈上前一步，盯着她问：“解开幻境，你会带我离开竹溪镇吗？”
这是什么问题？莫不是什么陷阱？
先答应了再说！
万欢没怎么犹豫，飞快点头：“当然！”
“既如此，我这就放你们出去。”柳慈露出满意的笑容，并说到做到，抬手一挥，无声剑直冲天际。
咔嚓——咔嚓——
类似于瓷器裂开的声音，头顶灰暗的夜空在一寸寸龟裂。
灰色浓雾向四处扩散，破碎的天幕上，落下一片片枯黄竹叶。
枯叶飞舞，柳慈看着她，嘴角弯弯：“万欢，别忘了你答应我的。”
咔嚓——
浓雾散开，头顶的天，竹叶纷纷，绿意昂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4章 我叫十四 住手！杀了
咔嚓——
灰雾散去, 纷飞竹叶褪去枯黄重新染上翠绿，竹林还是那片郁郁葱葱竹林。
万欢只觉身体一空，正往下坠落, 缠在她身上千丝万缕的尘网绿丝, 此刻像有了生命般急速抽离，纷纷飘回不远处的柳慈身上。
真的从幻境里出来了？！
万欢回过神，身体腾空而起，眼角余光瞥见柳慈双目紧闭往下摔去, 掌心红线飞出，稳稳托着人小心回到地面。
“柳慈？”
眼下情况不明, 万欢不敢大意，握着升曦剑，戒备地喊了一声。
地上的人毫无回应, 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万欢皱眉，蹲下身查看。
没死, 但气息微弱, 且她又感受不到无声剑的所在了。
“柳慈？”万欢拍了拍柳慈的脸，触感很凉。
半点要醒的迹象都没有。
这家伙到底在搞什么，方才在幻境里不是还很嚣张吗？
万欢尝试召唤又藏了起来的无声剑，一遍又一遍。
毫无反应。
万欢盯着柳慈毫无血色的唇, 犹豫了一瞬，死马当活马医，扶起柳慈, 低头亲下去。
唇齿触碰, 万欢怔了一下——无声剑？
立刻抬头，再次寻找无声剑。
找不到。
万欢挑了挑眉，再次低头, 唇一贴上，果然又感应到了。
万欢嘴角抽了抽，神色变得古怪。
先前她与柳慈也不是没有过亲近，为什么没有发现？
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看来是死不了。
万欢松了口气，把红耳从宠物袋里放出来，换柳慈进去。
红耳睁开眼睛，圆溜溜的眼睛先环顾一圈四周，确认没有危险后，用毛茸茸的脑袋蹭了蹭万欢的手心，又懒洋洋地窝回她怀里，尾巴卷成个团子继续睡。
还是这副嗜睡的模样，好在气息平稳，确实没什么事，只能当是到了爱睡的阶段了。
“走吧，我们去找其他人。”万欢吃了两颗疗伤丹药，抱着红耳朝竹林外走去。
在竹林外围不远处，秦楚和谷清音双双躺在地上，没看到姜雨眠。
万欢左右瞧了瞧，见两人胸口都有起伏，很可惜男女主都没死。
怀里的红耳忽然抬起脑袋，从她怀里跳下跑到秦楚身边，抬爪拍了拍他的脸。
“吱？”见秦楚没动静，红耳用力推了推他的脑袋。
万欢心情复杂，语气冷漠：“你跟他待了段时间，生出感情了？”
红耳点头，又去蹭了蹭秦楚的脸。
万欢没理会它，转身走向谷清音。
谷清音脸色惨白，伤势很严重，这等伤势要是养不好，怕是要伤到修行根基。
万欢缓缓抬手，点在谷清音的眉心。
留着她就是个麻烦，现在杀掉最是省事。
“等等，你别杀她！”一道清脆又急促的声音突然从谷清音身上传来。
万欢吓了一跳，但并未收回手，沉声道：“谁？出来！”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难道是谷清音的灵宠，或是某件法宝的器灵？
那声音陡然清晰，带着几分愤懑：“谷清音对你这么好，你还想杀她，你到底有没有良心！”
“出来，否则我立刻就杀了她。”万欢冷笑威胁。
谷清音身边竟还藏着这样一号人物，这绝对是变数！
“别！别！我出来就是！”
话音未落，一道人影一晃，一个长发如浪的小姑娘出现在她面前。
万欢心头警惕瞬间拉满，升曦剑寒光一闪，直指小姑娘眉心。
这姑娘穿着惹眼，橘黄短上衣配白色小裙，胳膊和双腿都露在外面，见剑尖袭来，当即往下一蹲，险险避开：“你冷静点，有话好好说啊！”
升曦剑落了空，万欢挑眉，沉声问：“你是个什么东西？”
她居然在对方身上察觉不到半点修为，可这人却能悄无声息出现在她面前。
小姑娘怒目圆睁：“我不是什么东西……呸，你才是不是什么东西！”
“不说，现在就死。”万欢耐心不多，红线飞射而出，瞬间将人捆了个结实。
“我叫十四，是……”小姑娘眼珠子一转，脱口道，“是谷清音的器灵！”
“撒谎。”万欢冷哼一声，升曦剑燃起熊熊火焰，朝着自称十四的器灵胳膊挥去。
她倒要看看，这所谓的“器灵”究竟有几分能耐。
“啊——！”十四小姑娘尖叫一声，身体自燃，化作点点星火，眨眼间便在眼前消失无踪。
万欢愣了愣，反应过来时只来得及伸手接住些许灰烬。
只是轻轻一剑，是死了还是逃走了？
万欢的脸色十分难看，她只是试试这器灵的深浅，吓吓她，并没打算真下杀手。
万欢强压着心头的烦躁，用力按了按眉心。
这可如何是好？
难道要嫁祸给别人？
万欢低头看向昏迷不醒的谷清音，烦躁地蹲下身，伸手便要去碰她。
“喂喂喂！你都杀我了，就别杀她了呀！”
清脆的声音再次凭空响起，伴随着对方的嘟囔不满。
“哎呦，疼死我了，你也太反派了，说杀就杀，一张附身符就这样没了，你知道这要多少积分……”
对方忽然轻咳一声，正色道：“万欢，我警告你，你绝对不能杀谷清音。”
附身符？
原来方才毁掉的只是一张符纸，并非她的实体。这么说来，这个十四，当真只是器灵？
万欢的眉头舒展，哦了一声：“给我一个不杀她的理由。”
反派？这个词，有点微妙呢。
“理由多着呢，你杀她就是弑师，小心天打雷劈！还有还有，你还没出尘网大阵呢，杀了她，秦楚必定跟你反目，你就别想活着出去了！”
“你威胁我？”万欢冷哼，一把掐住谷清音的脖子。
十四急得声音都变了调：“住手！杀了女主，你就别想改命了！”
万欢浑身一震，神色惊愕：“你说什么？！”
女主！
改命！
她怎么会知道这些？！
十四却懊恼地啊了一声，没有解释，只强调道：“反正你不能杀她，不然你肯定会后悔的！”
后悔？
现在不趁机问个明白，她才会真的后悔。
万欢正要用谷清音的性命逼迫十四开口，一片竹叶带着凌厉风声破空而来，划破了她的手背。
“万欢！”紧接着，秦楚气急败坏的怒喊声响彻林间。
万欢缩回手，指尖抹去手背上渗出的血迹，转头看向秦楚。
秦楚单手撑地勉强坐起，胸口因方才的动作剧烈起伏，气息都有些不稳。他迎上万欢的目光，眼底满是难以置信的怒火，厉声质问：“你要杀你师父？！”
亲眼所见，无法辩解。
万欢也没打算辩解，她勾了勾唇角，语气带着几分嘲讽：“谁是我师父？秦楚，你还未从幻境里清醒吗？”
秦楚闭了闭眼，深深吸了口气，沉声道：“我是该醒了，我原以为你只是嘴硬心软，没想到你如此铁石心肠！明知你我道不同，我就不该对你还有所期待！”
早该如此，大家明显敌对，何必牵扯不清。
万欢态度冷淡，淡淡反问：“所以呢？”
“还不晚！”秦楚起身，手中逍遥枪指向万欢，“万欢，你敢伤师姐，我今日绝不会再对你手下留情！”
万欢剑指秦楚：“你现在重伤，不是我的对手。”
秦楚咬牙切齿：“你大可试试！”
一旁的红耳见状，小心翼翼扒了扒秦楚的裤腿。
“滚开！”秦楚下意识抬脚想踢，可脚尖即将碰到红耳时，又硬生生停住力道，转而狠狠踢向旁边的碎石。
红耳吓得退了退，委屈地朝秦楚叫唤了一声。
秦楚愣了愣，随即烦躁地挥了挥手，警告道：“离我远点！不然我杀你！”
红耳看看万欢，再看看秦楚，大大的眼睛里满是伤心，慢慢往后退开。
万欢皱了皱眉，不悦开口：“动手就动手，别凶它。”
“我凶它怎么了！你到底还想我怎么样！？”秦楚满眼通红，提枪狠狠刺了过来，“万欢，你欺人太甚了！”
万欢站在原地未动，手腕一翻，升曦剑精准挡开逍遥枪。
“铛”的一声响，秦楚被震得虎口发麻，脸色瞬间一白。他不甘心地还想再攻，万欢抬腿，一脚狠狠踹在他胸口。
“噗！”秦楚一口鲜血喷出，整个人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他挣扎着想要爬起来，衣袖却被人轻轻扯住。
“师弟。”谷清音睁开眼，声音虚弱。
“师姐，你醒了？”秦楚立刻转头，脸上瞬间褪去戾气，露出一丝欣喜，“师姐你放心，我一定能保护你。”
谷清音轻轻摇了摇头。
秦楚急了，连忙保证道：“师姐，我发誓，我……”
谷清音按住他的手：“万欢没有要杀我。”
秦楚笑得比哭还难看：“师姐，你别安慰我了，我都看见了。”
“她用灵力给我疗伤了。”谷清音语速缓慢却清晰，“我方才能感觉到，她在救我，没有杀意。”
秦楚怔了怔，抬头看向万欢，眼底满是复杂的询问与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蠢货，竟还抱着不切实际的希望。万欢冷哼：“尘网大阵尚未破解，谷清音活着，比死了有用。”
秦楚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说，垂下头去扶谷清音。
谷清音打坐调息了好一会儿，气色稍缓，她抬眼看向万欢，轻声问道：“柳慈呢？”
万欢：“没醒，在宠物袋里休息。”
秦楚下意识看向她腰间的宠物袋。
谷清音轻咳一声：“宠物袋狭小沉闷，这样不妥。”
万欢理直气壮反问：“不然呢，这么大个人，让我抱着还是扛着？”
谷清音咳了咳，没再言语。
秦楚轻声道：“师姐，我们去找姜师弟，他身上的灵丹多，定能帮你调养伤势。”
谷清音：“好。”
秦楚背起谷清音，路过万欢身边时，脚步顿了顿，终究什么也没说径直走了。
万欢沉默跟着，他们一起回了客栈。
姜雨眠就在客栈，仍处于昏迷状态，徐长老正守在床边寸步不离。
见到他们回来，徐长老立刻起身迎上：“秦公子、谷姑娘，你们回来了，没事吧？”
秦楚扶着谷清音坐下后看向姜雨眠：“师弟怎么样了？”
徐长老面露忧色，叹了口气：“少主今天在竹林附近突然昏迷，探他状况，老夫认为他是陷入了幻境，只是不知为何，怎么也唤——”
“啊！”
一声惊叫打断了徐长老的话，姜雨眠猛地从床上坐起，眼神涣散，满脸惊恐。
“少主。”徐长老连忙上前查看姜雨眠的状态。
姜雨眠恍惚了一会，浑身猛地一个激灵，眼神逐渐清明，他的目光飞快扫过屋内众人，最终定格在万欢身上。
万欢正抱着红耳，翘着腿坐在离房门最近的椅子上，神色慵懒，察觉到他的目光，抬眼看过去。
“万欢。”姜雨眠怔怔地望着她，突然冒出一句毫无预兆的话，“你和柳慈的婚礼，作数吗？”
万欢摸着红耳的手顿了顿，又想了想，也不是很确定：“作数吧？”
她倒不介意和柳慈来真的，只是如今这个分身处境凶险，若是真有个三长两短，她岂不是要做个未亡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75章 黎明破阵 一声清叱落
柳慈没死, 却也没醒，像尊会呼吸的玉像，全靠万欢这个“未亡人”日夜照料。
同行的人都没出事, 但大家仍旧找不到阵眼所在。
万欢不愿不死不活地继续耗下去, 提出了柳慈就是阵眼这个猜测。
对此，秦楚很有意见：“那个幻境，是你和柳慈共同的幻境，如今你醒了他没醒, 你说他是阵眼，谁知道你是不是又在打什么歪主意骗我们？”
男主有什么毛病？
万欢简直气笑, 翻了个毫不掩饰的白眼，冷冷道：“我要是阵眼，还留着你们做什么。”
秦楚拍桌而起：“你！”
姜雨眠连忙按住秦楚：“别吵别吵, 我们有事说事，别伤和气。”
秦楚怒道：“姜雨眠, 你不要什么都向着她！”
姜雨眠顺着他的话点头：“好, 不向就不向，我们谈事。”
秦楚还想再争，谷清音揉着额头轻轻咳了一声。
秦楚的话憋了回去：“……”
“万欢，你打算怎么做？”谷清音修养了三天, 脸色依旧惨白，人也没什么精神气。
杀了柳慈估计是最快的破解之法。
但她不敢。
万欢紧紧盯着谷清音，笑道：“除了杀柳慈, 我想不出其他办法。小师父若是有办法, 我定然全力配合。”
谷清音身上那个叫十四的小姑娘绝对有问题。
反派、女主、改命，这几个词凑在一起，怎么想都很可疑。
说不定那个十四同她一样, 手上也有份剧情大纲！
而十四如此在意谷清音，又自称是谷清音的器灵，这么看来……谷清音想必也知情。
万欢不动声色观察着谷清音的反应：“小师父看起来并不着急，应是对破早有把握了吧？”
也有可能，大纲本就在谷清音手里，十四不过是知情者。
但无论是哪种情况，谷清音一定知道些什么。
只是不知她知道多少，她们手中的东西，剧情会不会不一样？
万欢暗下决心，有机会一定要弄清楚，否则无法安心。
谷清音闻言浅浅一笑，点头道：“若柳慈真为阵眼，我这确实有一法可试，只不过需要你和师弟全力配合。”
果然有办法。
万欢心里一动，就是不知是谷清音本身见多识广，还是她手中大纲里，有竹溪镇的剧情？
她侧头瞥了眼秦楚，干脆利落地应下：“好，我一定配合。”
秦楚没吭声反对，却死死攥着拳头，扭过脸去。
谷清音见状叹了口气，道：“你们这样，怎么能配合好？”
秦楚闻言，闷声开口：“师姐放心，我分得清轻重，你说怎么做，我就怎么做，绝不误事。”
谷清音这才露出点笑意：“破阵需要时间准备，这两天你们好好沟通沟通。”
沟通？
万欢嘴角抽了抽。
现在的秦楚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躲她还来不及，恐怕不会想和她沟通-
笃笃笃。
“出来，不是要沟通吗，你这两天闭门不出是什么意思？”
秦楚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万欢握着笔，正画在关键处，听到声音头也不抬道：“你进来。”
木门“吱呀”一声被推开，秦楚一脚踏进来：“师姐说明天——”
声音戛然而止，旁边的屏风哗啦一下被移到床前。
随即听得秦楚气急败坏道：“你！你！你！你这成何体统！”
屏风挡了光，光线忽然暗了下来，万欢隔着屏风看向秦楚，眉梢拧起，不悦道：“好端端的，发什么疯？”
“我发什么疯？”秦楚气道，“衣衫不整，大白日……你让我进来之前能不能先整理好！”
万欢低头看了看自己，衣冠非常整齐，顿了顿，反应过来——嗯，柳慈，衣裳大敞，是有些乱。
但，情有可原。
“莫要误会，我在练禁制图。”万欢挥手移开屏风，似笑非笑，“小师叔，我请你进来，是看看我画得对不对，没别的意思。”
“画、画禁制图？”秦楚结巴了，脸上的怒意还未消散，这会脸色青红交加，看过来的眼神闪烁不定。
万欢笑了笑，毛笔落在柳慈的胸膛上，红线随着笔锋游动，为那片复杂交错的纹路
又添了一笔。
秦楚恼羞成怒：“画图就画图，你坐、坐在他身上干什么！”
“这样画才画得正画得对，小师父不是说，一点也不能错么。”
万欢落下最后一笔，从柳慈身上下来，示意秦楚走近点看：“画得可对？”
秦楚这才别别扭扭走过来，低头看向画在柳慈胸膛上的禁制图，起初还满脸不自然，看着看着，眉头就皱了起来。
万欢：“怎么，哪里不对？”
秦楚伸出手指，虚虚点在靠近心口的那道红线末端：“这里，本该收在乾位，你画成坎位了。”
万欢展开图纸认真核对了一番：“还真是。”随即俯身抹去那一笔重新勾画，边画边随口问道，“偏得不算多，影响很大？”
“禁制阵法最忌偏差，差之毫厘谬以千里。”秦楚也跟着俯身，他指尖往心口方向再偏了半寸，声音沉了些，“你若再偏一点，就不是剥离阵眼，反倒成了加固阵眼的死局。”
“加固？”万欢怔了怔，抬头看向秦楚，发现秦楚正在看她。
他的目光带着审视，又藏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此刻，他们的目光撞在一起，秦楚先是一怔，随即急急往后退了一大步。
“你干嘛？”拉开距离后，秦楚警惕地盯着她。
万欢眯了眯眼：“你心虚什么？”
秦楚瞪大了眼，不可置信：“我心虚？”顿了顿，刻意抬了抬下巴，反驳道，“我行事光明磊落，何来心虚！我看，心虚的是你才对！”
“不心虚，你吓成这样？”万欢盯着秦楚，冷笑道，“好端端告诉我加固阵眼的画法，你到底什么意思？”
“当然是因为……”秦楚深吸一口气，转过身去，沉声道，“幻境是你和柳慈共同的幻境，我只是担心……你潜意识里并不想离开这里。”
万欢一怔，随即低低笑了一声：“原来你担心我不想破阵啊。”
其实，万欢也很好奇，那个幻境里哪一部分是受了她的影响？
秦楚的话或许不无道理，没准她的潜意识里，真的贪恋着那份虚假的安稳，就是不想离开呢？
否则知道是幻境后，为何还会纵容柳慈这般耗下去？
但，潜意识归潜意识，心里想想，和真正要做的事，从来都是两码事。
“起阵本就凶险，这些我不能不考虑。”秦楚瞥了她一眼，“如果决定了，就不要临阵反悔。”
万欢想了想，一本正经道：“小师叔何必如此防备我，说不定弃暗投明，留在无常宗，才是我的潜意识呢。”
秦楚猛地转过身，目光死死盯着她，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
万欢等了等，见他始终不说话，又觉无趣，转身给柳慈盖好了被子，主动开口道：“好了，不是要演练吗，去院子练吧。”
他们在院子练习，从上午一直到黄昏，秦楚始终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绝口不提幻境的事。
大抵是从前被骗得狠了，如今无论她再说什么，秦楚都不会轻易信了。
“明天……”
“明天，你……”
结束的时候，不巧又很巧，两人不约而同开口。
秦楚嘴角抿了抿，往后退了一步：“你说。”
万欢考虑一番，打算强调一遍自己的立场：“你放心吧，我是真的想出去，明天破阵，保证不会使坏。”
不能因为秦楚这点无端的担忧，影响明天的大事！
秦楚神色复杂，点头：“我知道了。”说完竟再不多言，转身就要走。
万欢叫住他：“你刚才想说什么？”
秦楚没有回头，连脚步都不曾停，只回了一句：“你身上还有禁制，明天你只需好好配合，我不会让你受伤。”
万欢：“好，多谢小师叔。”甚好！
秦楚身形微微一顿，腰背僵直，随即加快脚步走远。
万欢没有立即回房，而是飞上屋顶坐了一会。
晚风有点凉，随处可见的金桂依旧开得异常盛大，街上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一眼望去，格外热闹，又透着古怪的平和。
这样的热闹平和，这里天天都有。
如果是真的，竹溪镇也算是一处桃源世界。
可惜，是假的。
明天，桂花会落，人群会消失，这里将会成为一处死地。若多年无人经营，就会彻底沦为荒废死城。
但，又有什么办法呢。
万欢闭了闭眼，叹了一声离开。
门口，落梅怀里抱着一束金黄桂花，正警惕地看着四周，看见她，终于松了口气，迎上来喊了一声：“十长老。”
万欢淡淡嗯了一声，开门让人进屋：“有事？”
落梅进屋，目光先往床榻方向扫了一眼，才小声问道：“领……”
万欢看了她一眼。
落梅立即改口：“柳公子好些了吗？”
万欢：“没事。”
落梅：“什么时候醒？”
万欢没接这话：“找我有事？”
落梅紧张道：“是明天吗？”
聪明，还未告知，就猜到了。
“嗯，明日小心谨慎些。”万欢点头，想了想，又开口，“其余人暂时不必告知，届时成功破阵，再一同离开便是。”
落梅欲言又止：“二长老交代的任务——”
万欢打断她：“不必强求。”
落梅沉默了一瞬，点头：“是。”
落梅退下后，万欢坐在床边，摸了摸柳慈的脸，低声道：“破阵之后，你会醒吧？”
倘若尘网一破，柳慈同小镇百姓一并消散，柳庭风会不会因此怪罪她？
也不知这尘网是谁设下的，有何目的？
若是柳庭风，什么事能值得他舍弃一个分身？若不是他，难道是柳慈自己？
应该不会这么蠢。
“如果是别人害你，有机会我一定帮你报仇。”
万欢捏了捏柳慈的脸，叹了一声：“柳慈，幻境里我答应过要带你走，等黎明阵破，你可千万别消失。”
黎明，正是日月交替、阴阳轮转之时。
万欢在柳慈身上落下禁制图的最后一笔。
秦楚仔细检查确认无误后，朝站在小镇牌楼上的谷清音点了点头。
谷清音立在高处，衣袂被风吹得猎猎作响，她手中捏决，望月剑骤然出鞘，化作一道银虹冲天而起。
刹那间，漫天月华像是被引动的潮水倾泻而下，将柳慈笼罩其中。
万欢立刻退出月华范围，手腕翻转，升曦剑挥出泼天火光，将半边天都染得透亮。
对面的秦楚同时动了，手中逍遥枪化作水龙，呼啸而出。
谷清音一声轻喝：“阵起！”
月光如瀑，火龙和银龙迎月而上，升至高空后呼啸掉头，带着撼天动地的气势直冲而下，没入柳慈体内。
龙吟震天，柳慈身上灵力激荡，一圈圈金色禁制纹路，层层叠叠向四周扩散。
竹溪镇的天空忽然亮了几分，满镇开得异常灿烂的桂花似是被抽走了所有生机，在风中快速凋零。
万欢看到柳慈身上的绿丝自心口溢出，这些绿线飞速延长，飞向小镇各个角落，交织成一张巨大的法网。
千丝万缕的绿线在空中闪烁，每一条尘网线的另一端，都连着一个小镇居民。
灰蒙的天被绿丝映得越来越亮，整个小镇像被无数萤火照亮的荒野密林。
谷清音凌空而立，衣袂翻飞，恍若神女降临，她的目光扫过万千交织的尘网。
“破！”
一声清叱落下，望月剑携着雷霆万钧之势，一剑劈向柳慈！
万欢瞳孔骤然一缩，下意识就要向前，但想到之前的演练，硬生生忍住。
冷静！
谷清音是女主，她要信她！
作者有话说：
——水火不容这一卷拖拉了，下一章就结束，进入最后一卷！感谢大家一路陪伴~
第176章 你又骗我 其他人可以
望月携雷霆之势, 朝柳慈当头劈落，万欢死死攥紧拳头，盯着那浩荡月光将禁制中心的身影彻底淹没。
“啊——”
一直昏迷不醒的柳慈突然爆发出凄厉惨叫, 听得人心头发紧。
万欢脸色变了变, 猛地抬眼看向高高在上的谷清音。
可她还没来得及开口，甚至没挪动半步，一道目光已直直扫了过来。
是秦楚，他眼里掺着安抚, 却又藏着不容置喙的警告：“万欢，不要轻举妄动, 相信师姐！”
话音刚落，谷清音已高举望月剑，皓腕一沉, 剑锋如一道银电，狠狠斩向漫天交织的尘网绿丝。
“唰啦——”
绿丝齐齐断裂, 千万缕丝线在空中纷飞坠落, 像一场碧色的暴雨，簌簌没入大地。
竹溪镇头顶的天，像是被这一剑撕开了道裂口，清亮的天光倾泻而下, 照亮了那片正逐渐黯淡、消融的尘网。
尘网大阵，破了！
也就是这个时候，谷清音手中的望月剑掉落, 人也随后往下直直坠落。
“师姐！”秦楚急喝一声, 身形已掠了出去。
可他还是慢了半拍。
万欢掌心的红线已经飞了出去，人也抢先一步到了谷清音身边，稳稳将她揽入怀中。
秦楚见状松了口气, 立刻转身去接紧随其后坠落的柳慈，还不忘朝万欢喊了句：“他没事！”
没死就好。
万欢收回目光，看向怀里气息微弱的谷清音，微笑里略带恶意：“小师父，你现在看起来不太好呀。”
谷清音此刻灵力耗空，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唯独一双眼睛还算清明。听见这话，她眉峰微不可察地动了动，虚弱道：“你……想做什么？”
“你猜？”万欢动了动手指，掌心红线在谷清音脖子上细细密密缠了一圈又一圈。
谷清音脸上却不见半分惧色，反倒轻轻牵了牵嘴角：“你是想让秦楚给你解开禁制？用我威胁，确实有用，但下一次他可能会更加过激，我劝你不要这么做，没必要。”
“禁制？”万欢嗤笑一声，心情非常愉悦，“谁说我要拿你威胁秦楚？”
能把这书里的女主角攥在手里，这种掌控感，实在太痛快了！
谷清音的目光变了变，叹了口气道：“那你是要杀我？”
想，当然想，想很久了。
不过，在杀之前，还有要弄清楚的事情。
万欢笑了笑，望向还不知情的秦楚，扬声喊道：“秦楚，你见到十四了吗？”
秦楚戒备着阵破后可能会发生的变故，精神正处于紧绷之时，闻言想也没想便回道：“谁？没看见！”
谷清音在她怀里猛地咳了咳。
万欢低头瞥了她一眼，又提高声音追问：“是一个很重要的人，你真的没看见？”
重要？
秦楚的目光这才看过来，目光在四周扫了一圈，略有些烦躁道：“什么模样？我帮你找！你先照顾好师姐！”
万欢挑了挑眉，低头看谷清音，笑盈盈道：“看来，秦楚是真的不知情啊。”
谷清音神情复杂，叹了口气轻声道：“对，师弟他不知道。”
“如此重要的事，你瞒着他？”万欢啧了一声摇头，“你们之间也没那么亲密无间嘛。”
“关系亲厚，不代表无话不说，事事坦白，更何况……”谷清音顿了顿，轻声劝道，“万欢，收手吧，别越走越远。”
“不走远，然后被你们抓回无常宗？”万欢语气嘲讽，红线化作匕首抵在谷清音的心口，“弃暗投明的戏码在幻境里演过了，现在，你跟我解释解释，你那个自称器灵的十四，说的什么女主、反派、改命是怎么回事？”
“有什么问题，你想知道什么？”谷清音却神情平淡。
当然有问题！
还想糊弄她！
万欢眼神一冷，匕首又往前送了送，几乎要刺破衣服：“谷清音，你是何时知道我是故意接近你们的？”
这两天她把下山后遇到主角团的事仔细回想，发现了一点端倪。
谷清音恐怕一开始就怀疑她是妙九，结果他们很快遇到真正的妙九。妙九自爆身份后，才打消了谷清音对她的戒心。
否则，谷清音不会将她带回无常宗，更不可能收她为记名弟子。
那么，她是什么时候暴露的？
难道，谷清音手中的大纲比她的更详细？
她手上的大纲什么剧情都只是简单的概括，但谷清音是女主，得到的很大可能更加详细！
哼，倘若谷清音早知道她的底细，那过往的种种友好相处，不过是有恃无恐的看跳梁小丑
吧！
一想到自己极有可能像个傻子似的被耍了这么久，万欢眼底的温度彻底冷了下去，方才那点掌控全局的好心情，荡然无存。
谷清音却道：“我怀疑过你，但从来没真正不信你。”
万欢微微一怔，但立即嗤笑道：“别讲这些没有意义的，我不会信的。”
谷清音无奈地笑了一下，叹气道：“万欢，你想改变原来的命运，如今已经成功了，我们真的不能和平相处吗？”
原本的命运！
她知道！她果然早就知道！
万欢虽早有猜测，但亲耳听见谷清音承认，心中还是掀起惊涛骇浪。
“你果然一直都知道！”万欢咬着牙，冷笑连连，“看我这种蝼蚁苦苦挣扎，是不是特别有意思！”
“没有”谷清音费力抬手。
万欢的目光跟着那只手移动，见它朝自己脸探来，脸色一沉，抬手就将它按了回：“不必解释，我现在更想知道你的大纲从何而来？交出来，我可以不杀你。”
明显是威胁的话，谷清音的眼睛却亮了亮：“你愿意放下仇恨？”
万欢噎了一下。她什么时候说了？这是重点吗？
不待她开口，谷清音生怕她反悔一般，紧接着道：“大纲可以给你，但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都这时候了还谈条件？
不过，倒也符合谷清音的性子，她怎么会老老实实听人摆布。
万欢倒是不生气，只冷冷提醒：“不能，你的命在我手里，莫要得寸进尺。”
谷清音：“你先……”
“万欢，你不是要找人吗？到底还找不找了！”秦楚的大喊打断了谷清音的话。
话音刚落，一道橘色身影窜出，脆生生的呵斥跟着响起：“找你个头！她在骗你！”
在察觉身边灵力微动时，万欢手中的红线已经飞了出去。
那道身影才一显露，就被红线捆了个结实，对方挣扎无果后急得大叫：“秦楚你个死恋爱脑！你师姐都被抓住性命垂危了，你还在帮她找人！”
万欢：“……”
秦楚转身看过来，身体僵硬，眼神死死钉在万欢身上，满是再次被欺骗的愤怒和不解：“你又骗我！？”
万欢毫不心虚：“我何时骗你了？我只答应了你好好配合破阵，如今阵已破，接下来改算算账了。”
“算账？”秦楚深吸一口气，牙齿咬得咯咯响，“你又想干什么！？”
秦楚虽受了伤，但姜雨眠身边还有一个修为比她高的徐长老，想要脱身恐怕没那么容易。
既如此……
万欢干脆大大方方把谷清音当人质亮出来给秦楚看：“别紧张，我不做什么，只是想带着我的人安全离开。”
秦楚想也不想，脱口而出：“其他人可以走，你必须留下！”
“必须？好大的口气。”万欢慢慢收紧谷清音脖子上的红线，又晃了晃悬在心口的尖刀，讥讽道，“你不管你师姐的死活了？”
“万欢！”秦楚气得将柳慈直接拎到空中，威胁道，“你别忘了，柳慈还在我手里！你敢动师姐一根手指头，我现在就杀了他！”
男主会变通，但善良的男主会杀害自己的朋友达到目的吗？
万欢不信，轻描淡写地笑了笑道：“随你，反正他好像也活不成了，你杀了他，正好给我省了麻烦。”
秦楚眼睛都瞪圆了，不可置信道：“他还没死！”
万欢不想废话耽搁时间：“那就当他已经死了，秦楚，我给你三息时间——”
“万欢，情况有变，快走！”
远处传来落梅的喊声，她带着几个魔修急匆匆赶来。
有个魔修跟着喊了一句：“那些人都疯了！”
疯了？不是死了、消散了？
万欢正想细问，袖中的定星石忽地剧烈震动，且越来越烫。
有异样？
万欢望了眼重新灰蒙的天。
还是黎明时刻。
既如此，不如做了二长老的任务，她倒是要看看竹溪镇还有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几乎没怎么犹豫，万欢当机立断，将灵力注入定星石。
刹那间，手心定星石白光闪耀，无数白光如流星迸发而出，奔赴夜空。
于此同时，竹溪镇东西南北中五个方向，先后升起紫白色的光柱，直冲天际，照亮整个小镇。
落梅已赶到身边，望着空中的白光，神情惊愕：“天罗地网！”
另一个魔修受了伤，不赞同道：“那些凡人不对劲，修为突然涨得吓人，不好对付，十长老，先别管什么任务了，大阵已破，我们快撤吧！”
说话间，千千万万的白光以五根支柱为支点，在小镇上空织出了纵横交错的巨大灵网。
万欢望着巨网银光纷纷坠落，从中看出了几分尘网大阵的影子。
谷清音惊疑不定开口：“你在做什么？”
天罗地网刚成型，那些垂落的银线却在短时间内大量被黑气染黑。
情况不对。
“去看看。”万欢眉头紧皱，带着谷清音朝黑线最密集的方向而去。
“哪里去！放了师姐！”秦楚抓着柳慈，气急败坏地跟了上来。
瞬移至小镇繁华长街，万欢只扫了一眼，便毫不犹豫地召出了升曦剑。
往日里喧嚣祥和的长街，此刻早已面目全非，入目皆是杀戮遍野、血腥冲天的惨状！
谷清音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煞白，眼底翻涌起浓重的悲痛，惊骇道：“这是怎么回事？！”
万欢抬手甩出一缕红线，捆住一个正疯狂撕咬旁人胳膊的年轻男子，猛地将他拽到跟前。
是魔气，却又和寻常魔气截然不同，又是禁地魔晶的气息。
“杀——”
年轻男人双目赤红，面露凶光，喉咙里挤出野兽般的嘶吼，拼了命地挣扎，显然已经彻底失去了理智。
万欢手指一握，红线霎时火光腾起，那男人连一声惨叫都来不及发出，便被焚烧得灰飞烟灭。
谷清音怔了怔。
万欢正要再擒一人探查，谷清音猛地回过神，费力抓住她的手腕：“不可再杀……先弄清楚。”
万欢瞥了她一眼，目光转而投向斜对面的屋顶，落在秦楚身上。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一时没收住，今天这一章居然没能结束这一卷！
第177章 我就要救 想救下所有
秦楚的目光从长街残杀乱象中收回, 沉着脸迎上她的目光。
万欢挑了挑眉，问：“这些人都入了魔失了理智，你还要救他们？”
秦楚紧攥着手中的破梦刀, 神情坚毅, 语气笃定：“他们很多人还没死，还有救。”
啧，不愧是男主。
“那你慢慢救吧。”万欢懒得再掺和这烂摊子，抬手放出飞船, 招呼着其他魔修迅速登船。
“你不能走！”
秦楚想拦，万欢头也不回, 反手一挥，直接抓起两个正互相撕咬的居民，朝着他扔了过去。
秦楚下意识旋身护住那两人, 再抬眼，万欢已经上了飞船。
“恕不奉陪！”万欢指尖灵力一动, 飞船即刻启动。
秦楚气得爆喝：“姜雨眠！你打算袖手旁观到什么时候！”
“唉……”
随着一声叹息落下, 刚启动的飞船就被飞来巨掌按在原地，船身剧烈震颤，船上除了万欢，其他魔修全被那股威压钉在原地, 连手指都动不了。
姜雨眠出现在飞船面前，身边跟着徐长老，他摸了摸鼻子, 讪笑道：“晚风, 要不你先放下谷师姐，秦师兄真生气了。”
谷清音气息虚弱，但还惦记着小镇居民, 断断续续道：“万欢……你先……先帮秦楚——”
“你先歇着吧。”万欢在谷清音焦急的目光下，屈指在她眉心一点，谷清音再也撑不住，晕死过去。
啧，想什么呢，还想她帮秦楚救人。
被捆在一旁的十四见状，惊慌大叫：“你干什么！？谷清音是你师父，你这么对她，简直是丧心病狂，道德沦丧！你把她……”
“闭嘴！”万欢听得闹心，威胁道，“再吵把你挂桅杆上当风筝放。”
十四：“……”
另一边，秦楚见姜雨眠出手，立即转身甩出无数水链，将长街上互相残杀的百姓缠住，强行隔开。
万欢冷眼看着，只觉秦楚实在是太过天真！
他的修为是高，这些入魔的百姓确实不是他的对手，可他能救几人？
几十人？几百人？这全镇少说几千人，他怎么救得过来？
更何况，他还有伤在身。
纯粹是白费力气。
万欢收回目光，看向姜雨眠：“你也想抓我回无常宗受审？”
姜雨眠连忙摇头：“当然不是，晚风，你不想去无常宗，碧云天永远任你自由出入。”
算了吧，碧云天这个地方，大纲设定的结局也不好。万欢冷淡道：“不用，你若真对我好，就别拦着我。”
姜雨眠叹气：“晚风，你就别为难我了。”
“那就没什么好谈的了。”万欢将谷清音交给落梅，握住了升曦剑。
姜雨眠立即退到徐长老身后，朝万欢抱歉地笑了笑：“晚风，你放心，徐长老不会伤害你的，不过……”他收敛了笑容，目光扫过船上的魔修，“其他人，我就管不了了。”
其他人？万欢还没反应过来，就见姜雨眠朝徐长老递了一个眼色。
轻飘飘的一个眼神，徐长老会意，抬手一抓，灵力凝成的巨掌悍然落下，抓住船板上的一个金丹魔修，五指猛然一收，那魔修连惨叫都没喊全，身体就瘫软下去，瞬间没了气息。
万欢愣了一下，皱起眉头。
姜雨眠冲她眨了眨眼，无奈道：“先杀一个，晚风总该知道我不是在开玩笑，不会非要跟我动手了吧？”
万欢：“……”
她总是会被姜雨眠这张人畜无害的贵公子脸迷惑，忽略了这家伙根本就是个白皮黑心的汤圆。
“十长老！”有魔修惊恐求助地喊了她一声，生怕下一个死在徐长老掌下的就是自己。
带出来的魔修死光了回去不好交代，万欢叹了口气，将升曦剑收回：“姜雨眠，我不跑了。”
姜雨眠眼睛瞬间亮了，语气都轻快不少：“真的？”
万欢颔首：“当然。”她瞥了眼底下异常忙碌的秦楚，抱起双臂冷冷道，“但想让我帮忙救人，不可能。”
姜雨眠立即点头：“完全理解，你歇着，我去帮秦兄。”
“秦兄，我来助你！”
姜雨眠下到长街，但徐长老依然留在原地，显然是防她趁机溜走。
万欢扯了扯嘴角，没说话，只是冷眼看着秦楚和姜雨眠带着无常宗弟子，又是布结界又是施清心咒，费劲地解救那些疯魔的居民。
徐长老瞬移到她身边，沉默地看了片刻，忽然感慨：“年轻人啊，真是一腔热血。”顿了顿问道，“万欢姑娘看着他们，有何感想？”
主角嘛，要拯救苍生，哪怕这些百姓已经疯魔失了人性，在他们眼里也是该救的苍生。
确实热血，确实正义。
可万欢心里没有半分感动，反倒憋了股火气。
既然这些没了人性的凡人秦楚都愿意不顾自身安危去救，那前世被他一刀毙命的自己，死得未免也太冤了。
想到这里，万欢心头怒意翻涌，干脆搬了把椅子坐下，抱着红耳，喝着小酒看热闹！！
徐长老不知道是故意的还是纯粹没眼力，没得到回答还继续问：“万欢姑娘当真从未想过离开血月岭？”
万欢眼皮都没抬，面无表情：“没有。”
徐长老：“无常宗、碧云天，姑娘都不想去，那凡城呢？”
万欢：“……”
徐长老：“姑娘不考虑少主，难道也不为柳公子着想吗？”
万欢终于抬眼，眼里没半分温度：“徐长老，你很吵。”
“……”徐长老噎了一下，却还是不死心，“听少主说，姑娘在幻境中弃暗投明，这说明姑娘心里其实——”
“咻”的一声，半盏残酒携着杯身擦过徐长老脸颊，带起一缕血丝后，又稳稳落回万欢掌心。
“你！”徐长老抚过渗血的脸颊，脸色骤变。
万欢冷冷道：“人老了就少管闲事，容易死。”
徐长老气得胡子乱颤，但也只是狠狠一甩袖子，将手背到身后，望着底下姜雨眠，沉声道：“小友心性坚定，但凡事还需三思，莫要等到日后追悔莫及！”
万欢不动声色将杯子边缘那缕血气收入掌心，冷淡回道：“自然。”
徐长老重重冷哼一声。
万欢没再理他，轻轻抚摸怀里的红耳，不知为何，往日睡得分外安稳的小东西，此刻却有些躁动不安，在她怀里扭来扭去。
想起红耳曾经一口吞掉魔物的情景，万欢挑了挑眉，抬手就抓了一个入魔的男人过来。
长街上，力竭之下差点就要被男人咬的一个无常宗弟子惊愕抬头。
“别分神！退到我身后！”秦楚一把将人拉到身后，抬头看向万欢的瞬间，却是呼吸一窒。
万欢正悬空拎着那入魔男人，在红耳跟前晃了晃：“红耳，醒醒？”
红耳在她怀里翻了个身，惺忪的眼睛慢慢睁开。
果然，小东西对魔物有反应。
“吱！！”
可万欢也没料到它反应会这么大，刚睁开眼看清魔物，一下从她怀里蹿出，小嘴一张，竟直接将那入魔男子整个吞了下去！
“吱～”
红耳满足地咂了砸吧嘴，两眼泛光，转头就盯上了下方混乱的人群。
红耳不会是想……继续吃吧？
万欢神色一变，站起身：“红耳……”
“吱！”
红耳却兴奋地叫了一声，根本不听使唤，一头就从船板上跳了下去，身体轻盈地在屋檐间几个跳跃，眨眼就冲进了混乱的长街。
“落梅，看好谷清音。”
料定徐长老会跟着，万欢匆匆叮嘱了落梅一声，赶到红耳身边。
“啊呜。”
刚追上，红耳当着她的面，兴高采烈地又吞了一个扑过来的入魔百姓。
万欢：“……”这事不好办了。
秦楚也从这突发变故中反应过来，急得大吼：“万欢，你管好红耳！”
万欢本来是想阻止的，闻言反倒停了动作，笑道：“你急着什么，红耳吃掉的都是凶残魔物，你该谢谢它才是。”
秦楚吼道：“这些人还有救！”
“那你便慢慢救。”万欢笑了笑，“不过，我好心提醒你一下，大阵已破，竹溪镇如今可自由出入，你若只顾着救这些人，放走了魔物，害了其他无辜之人，届时可不要后悔啊。”
秦楚猛地愣住，不光是他，周围的无常宗弟子听到这话，也纷纷停了手。
破阵前，他们纠结小镇的人是虚无的活还是真正的死。
但事实是，阵破了，小镇的人没死没消散，却都成了只知攻击的魔物。
若是为了救这些人，反倒让魔物逃出去祸害周边正常百姓，又该如何是好？
竹溪镇整个镇的人，并非全部聚集在这条中心长街，没了大阵的牵制，凭他们这点人手，想救下所有人而不放跑一人，根本是痴人说梦。
但，如果只是杀了这些人，事情就简单多了。
先前众人只顾着救人，压根没往这层想。此刻被万欢点破，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看向秦楚，等着他拿主意。
是先救人？
还是杀人？
秦楚握着破梦刀的手微微颤抖，神情有一瞬间是茫然无措的。
“师兄？”
“师兄，我们还救吗？”
“这些人半人半魔，救回来也未必能活，绝不能让他们跑出小镇去害其他人！”
“可他们也是受害者啊……”
队伍出现了不一样的声音，秦楚深吸一口气，再睁开眼时，眸中的迷茫已被坚定取代，他猛地扬声，语气一往无前：“救”顿了一下，更加大声，“只要还能救，我就要救！！”
万欢扬了扬眉，神情复杂。
秦楚似是察觉到她的目光，深深看了她一眼，随后竟收起了手中的破梦刀。
他要做什么？
万欢猜不到，想了想，暂时抓住想乱跑的红耳，静观其变。
下一秒，就见秦楚并指划过掌心，鲜血涌出，在灵力的牵引下，均匀洒落在青石板地面，画出一道道奇异的纹路。
“无常宗弟子，列阵！”
其他弟子互相对视一眼，虽仍有迟疑，却还是在秦楚灵血的指引下，迅速在各个方位站定。
秦楚转头看向姜雨眠，沉声交代：“等会儿我们会将所有入魔百姓引来，碧云天的各位，还请帮忙牵制住他们，莫要让任何人跑出小镇。”
“你放心，我一定尽力。”姜雨眠应得飞快，话音刚落又顿住，犹豫道，“万欢她……”
秦楚神情无奈：“现在管不了了，随她去吧。”
姜雨眠：“可是……”
“别废话了，救人要紧！”秦楚猛地转身，逍遥枪扎进阵法中央，“开阵！”
话音落下的瞬间，在场的无常宗弟子齐齐将兵器掼入阵内。
“开！”
喝声震彻长街，血色大阵成型，紧接着一道刺目白光迸发而出。
以阵法为中心，四周灵力如同翻涌潮水，剧烈动荡起来。
“缚邪十方阵？”万欢脸色一变，见势不对立即退远点。
身边徐长老摸着胡须，以赞叹的语气道：“不错，这正是无常宗的缚邪十方阵，以自身为饵，能将方圆八百里内的邪魔都引到阵眼来。”
这阵法她在若华大殿的古籍里见过，但果真威力如此之大？万欢完全不信：“方圆八百里？”
“自然是夸大了，以秦小兄弟现在的实力肯定做不到，不过他们合力，稳住竹溪镇应该是够的，只是……”徐长老叹了口气，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只是秦楚本身受了伤，此刻再开如此大阵，恐怕很容易遭到反噬。
此时的阵法中心，秦楚脊背挺得笔直，他周身灵力凝结成链，水链汇聚如银河，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横跨小镇南北，将长街尽数笼罩。
银河之下，成百上千的入魔百姓像受了召唤般，纷纷朝着长街中央聚集而来。
离阵法越近，受到影响的百姓越明显。
万欢离得近，也能感觉到阵力的牵引，不过这点影响她完全可以压住。
她回头扫了眼停在半空的飞船，除了两个修为最低的，另外三人都还稳得住。
万欢回到飞船，抬手便将两个魔修绑在桅杆上，随后耐心安抚怀里越来越兴奋的红耳。
“乖，我知道你想吃，一会就给你抓。”
落梅却在身边突然开口：“十长老，二长老交代的任务还做吗？”
万欢手一顿，抬头冷冷看了她一眼。
落梅立即改口：“不如趁他们无暇顾及，我们现在就走？”
万欢指了指仍旧高悬小镇上空的天罗地网，似笑非笑：“不管任务了？”
落梅虚心道：“一切听十长老安排。”
万欢看着底下忙碌的秦楚他们，幽幽道：“你急什么，现在这个情况，我们看完热闹，等着坐收渔翁之利就好。”
十四重重哼了一声：“卑鄙无耻！”
作者有话说：
……啊，我有罪，仍旧没收住。
第178章 柳慈在哪 能吃的吃掉
卑鄙无耻？
她又不是正派主角, 身为一个反派魔修，卑鄙无耻有什么问题？
万欢对十四的怒骂嗤之以鼻，抱着躁动不安的红耳, 站在船头冷眼旁观秦楚等人救人。
十四见她毫无反应, 张嘴还骂：“万欢，你还有没有人性！就算你们有仇，但好歹你们也相处了这么久，他们对你……”
落梅冷冷打断她：“小姑娘, 你再对我们十长老出言不逊，休怪我对你不客气。”
十四被绑着无法动弹, 用力扭了扭身体，气冲冲道：“我都被绑成粽子了，还要怎样！”
落梅皮笑肉不笑：“细皮嫩肉的, 扔下去正好合那些东西的胃口。”
“你……”十四看了眼下方五官扭曲、面目狰狞的人群，吓得浑身一抖, 小声嘟囔
, “这些人好像末世丧尸啊，真的还有救吗？”
万欢眉梢一动。
哦，十四也不清楚，看来谷清音手里的大纲也没有竹溪镇这段剧情。
如此重要的情节都未记录, 绝非略写，而是此事已脱离大纲轨迹，属于意外变故。
意外？
是因为自己？
万欢并不这么认为。
竹溪镇这件事, 处处透着蹊跷。若非要找个变数, 柳慈远比她更像。
万欢一直都清楚，即便手握大纲，她也没能力掀翻整个剧情, 能做的不过是尽量保全自身。
但柳慈不一样，柳庭风的这个分身，却是可以的。
一个大反派要做什么，必然能左右整个故事的走向。
啧，瞧秦楚他们这手忙脚乱的模样，果然还是他们当反派的更胜一筹！
嗯，秦楚那家伙又干什么蠢事？
万欢皱了皱眉，认真看去。
没错，他就是又在犯蠢。
抓住就罢了，秦楚居然在试图用虞泉水净化他们身上的魔气。
看起来，确实有效果，那挣扎得最厉害的一个魔物竟慢慢安静了下来。
可眼下这局面，这般净化，纯属杯水车薪。
姜雨眠自然也注意到了秦楚的做法，当即不赞同道：“秦兄，先控制住，救治的事急不得。”
秦楚沉声道：“此人身上魔气过重，现在不救，就只能杀了！”
姜雨眠欲言又止，脸色难看。
万欢觉得姜雨眠肯定想骂秦楚。
“秦楚，你恋爱脑就算了，能不能不要这么圣母！”姜雨眠没骂，十四先骂了。
秦楚脸上一僵，没接话，只是默默加快了救人的速度。
十四哎哎叹气，小声嘀咕：“有时候太自信就是自大，男主这不听劝的混蛋玩意，怎么越来越偏执了呢。”
万欢瞥了十四一眼。
十四发现了，抱怨道：“看什么看，就是你害的！”
万欢：“……”
正想辩一辩套点有用的话，余光却瞥见一头魔物猛地将姜雨眠扑倒在地。
万欢想也没想，升曦剑随心而动，寒光闪过，一剑斩断魔物的脑袋。
几乎是同一时间，徐长老已快步上前，将姜雨眠护在了身后。
姜雨眠惊魂未定，瞪大了眼睛看向万欢。
万欢冲他露出一个友好的微笑。
顺手卖个人情，不指望姜雨眠能帮她什么大忙，只求关键时刻，对方多放放水就够了。
这般想着，万欢便不再袖手旁观，偶尔也出手帮其他人解决身边的危机。
唯独没帮秦楚。
秦楚一言不发。
其他人也不敢吭声。
毕竟万欢虽出手相助，却是只杀不救，和秦楚的意愿完全相悖。
万欢心里明白，秦楚不是同意她杀人，只是眼下自顾不暇，根本抽不出身来阻止她。
那就别怪她趁火打劫了。
“去吧。”万欢轻轻拍了拍红耳。
方才她斩杀几个魔物时，红耳都快馋死了。
“吱~”
红耳欢呼一声扑下去，钻进入群，不过这小东西倒也机灵，没再当着秦楚的面吃人。
万欢盯了红耳观察了一会，见它吞两个魔物后没表现出任何不适，便放下心来，不再管它。
现在，该找秦楚要人了。
万欢来到长街，掌心若华火焰跳动，那些敢扑向她的魔物，刚一靠近便被烧成灰烬。因此，满街魔物慢慢自动为她分开一条通路，基本不敢再靠近。
万欢缓步走到秦楚面前，在他警惕又复杂的目光中，悠悠开口问道：“柳慈在哪？”
她观察了这么久，始终没找到柳慈的踪迹，想来定是被秦楚藏起来了。
秦楚冷着脸，硬邦邦道：“不知道！”
万欢随手一挥，将一个试图破坏阵法的魔物烧死，脸上依旧挂着浅笑，语气却多了几分不容置疑：“在哪？”
秦楚低吼道：“我不知道，你自己找去！”
能找到早找到了，她现在连柳慈的一丝气息都寻不到，极大可能是被秦楚藏进秘境里了。
大纲里提过，秦楚的秘境自成一方小世界，可长时间容纳活物。
一想到秘境，万欢就更气了。
那两个秘境，明明每次都是她抢先一步找到线索，最后却全被秦楚收走了，她竟是一个都没抢到！
万欢冷笑：“你信不信，我现在就毁了你的阵法？”
秦楚额角青筋突突直跳：“万欢！”
万欢手上火焰腾起，映亮了半边脸：“在呢。”
秦楚的五官一阵扭曲，胸口剧烈起伏几下，竟是当着她的面一口血吐了出来。
万欢：“……”这、不至于吧？
不远处姜雨眠快急死了，口不择言喊道：“万欢，你别气他了，气死他也没好处？你们谈条件，什么事不能谈条件！”
能气死确实省事，但哪有这么便宜她的事。
万欢心念一转，怕秦楚真被逼得狗急跳墙，干脆接受了姜雨眠的提议：“你把柳慈交出来，我帮你救人，如何？”
秦楚嘴角还沾着血迹，语气却半点不示弱：“想要柳慈，先放了师姐！”
万欢也很干脆：“不。”
秦楚气得又吼：“那谈什么！不谈！”
“……”万欢皱眉，“冷静。”
秦楚吼得更大声：“你走开！我不想看到你！”
算了，秦楚现在根本听不进话，还是找个传话的。万欢看向姜雨眠。
姜雨眠刚用金扇敲晕一个扑过来的失控百姓，冲秦楚喊道：“秦兄，你别凶晚风，再凶她真走了！”
传的什么狗屁话。
万欢按了按眉心，耐心开口：“我帮你救人，顺便保证，不会让他们跑出竹溪镇。”
秦楚咬着牙没回答，胸口仍在剧烈起伏。
万欢：“以你现在的状况，这阵法对远处的魔物根本没多少约束力，撑不了多久，也拦不住所有魔物。”
姜雨眠帮腔道：“秦兄，你就别犟了，我相信晚风，她不会伤害谷师姐的。”
秦楚怒道：“你说得轻巧！”
姜雨眠也气了，声音提高：“哪里轻巧，你以为我愿意放柳慈和晚风在一起！”
秦楚被噎了一下，瞬间没了声音。
姜雨眠也意识到自己失言，撇了撇嘴，别开了脸。
万欢心里一动，解释道：“我不可能现在就放了谷清音，没了人质在手，转头还怎么顺利脱身。”
见秦楚还是不说话，万欢烦了：“不行就算了！”说罢转身。
“慢着！”秦楚飞快道，“我现在放了柳慈，你扔下我们跑了怎么办？”
愿意开口就是松动了。
万欢立即回头：“你不是在我身上下了禁制吗？”
“你自己说的，若你再骗我，我一定、一定……会让你后悔！”秦楚说完，手腕一翻，一抹白光自掌心飞出。
是柳慈。
万欢立即向前，将人接住。
柳慈脸色惨白，双眼紧闭，额角的汗珠顺着鬓发滑落，连脖子都湿漉漉的，呼吸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万欢皱了一下眉，随即又很快舒展开。
没死就好。
将柳慈暂时收进宠物袋，万欢说到做到，帮秦楚救人。
她的火是可以救人的，只是比起秦楚操控自如的水流，少了几分得心应手。
稍有不慎净化过头，凡人的身躯便会被炼化得连渣都不剩。
秦楚：“慢一点！小心点！”
万欢站在长街中心的旗杆顶端，左手攥着一把红线，线的另一端密密麻麻绑着几十号受魔气侵扰的百姓，她低头瞥了眼下方的秦楚，语气平静：“慢不了，你的阵法撑不了多久了。”
说完，眉心一蹙，抬眼望向头顶的天罗地网。
小镇西南方边缘，真有魔物挣脱了镇邪阵的束缚，正往镇外逃窜！
“秦楚，我去杀人，这里你自己救吧。”万欢收回红线，身形一动，便消失在旗杆顶端。
“万欢！”秦楚无法抽身，只焦急地喊了一句。
万欢转瞬便赶到小镇边缘，果然看见两只浑身裹着黑气的魔，正着急往镇外冲。
“回去，否则死。”万欢一甩红线捆住二人。
她本没想直接下死手，却没料到这两只魔物竟发出一阵刺耳嘶吼，猛地发力挣断了红线，跑得更快了。
有意识地逃跑？
万欢正想追上去活捉研究一番，却感知东边也有魔物逃跑。
那就没办法了。
万欢手指一动，升曦剑飞出，斩杀二人顺带毁尸灭迹。
啧，杀人果然比救人简单多了。
接连斩杀六只逃窜的魔物后，万欢很确定这些逃跑的魔物，并非因为距离远不受阵法影响，而是本身实力远超普通魔物，硬生生挣脱了阵法控制，选择了逃窜。
万欢试过，这种程度的魔化，即便净化成功，留下的也只是一具没了生气的尸体。
这么厉害的魔物，直接杀了可惜。
不如给红耳吃吃。
万欢想到就做，特意将在长街附近偷偷摸摸吞魔物的红耳带到了身边。
红耳：“吱？”
万欢：“吃饱了吗？”
红耳用力摇头。
万欢指着被绑的魔物：“能吃的吃掉，不能吃的还给秦楚，懂？”
“吱？”红耳口水都流出来了，但仍然没有扑过去。
“没事，听我的，秦楚救不了所有人。”
得到许可，红耳尾巴一甩，如离弦之箭飞扑过去，在魔物惊恐的嘶吼中一口一个！
这个情景不管看几次，万欢都觉得惊叹。
蟒蛇吞东西尚且需要时间消化，红耳这小东西，吃魔物像吃了一团空气。
万欢弯腰抱起红耳，摸它平平的肚子：“都吃哪去了？”
红耳打了个隔，嘴巴里冒出一团黑气，立即用爪子捂住了嘴。
万欢笑了笑：“还困吗？”
红耳摇头。
“饱了吗？”
红耳也摇头。
“那就继续。”万欢松开手。
“吱~”红耳欢呼。
红耳陆陆续续又吃了三个魔物。
万欢发现试图逃出小镇的魔物越来越多，她怀疑，秦楚快要支撑不住了。
“红耳，你在这附近守着，我过去——”
话音未落，轰隆一声，整座小镇的灵力都剧烈震颤起来，那道横跨小镇的银河断了！
万欢脸色骤变，身形一闪，立即赶回长街。
作者有话说：
===红耳：终于到我了！
第179章 我们没完 万欢瞪大双
“师兄！”
“秦师兄！”
万欢冲回长街, 一眼就望见秦楚单膝跪地，胸前衣襟血迹斑斑。
长街上大半百姓已被控制住，仍有几十人浑身缠裹着黑气, 疯狂挣扎扭动。
阵法一破, 不少魔物趁机四散逃窜，徐长老和姜雨眠已经去抓了。
“我早说过，你救不了他们。”万欢径直来到秦楚面前。
秦楚被身旁的无常宗弟子扶着，闻言缓缓抬头看她, 眼神里满是固执：“我已经救了很多人。”
万欢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四周混乱的景象：“阵破了, 你现在还有力气救吗？”
秦楚摸出一粒丹药吞下，就地盘膝坐下，语气笃定：“我能。”
他身旁的无常宗弟子飞快道：“万欢姑娘, 我们真的尽力了！若不是这些魔物突然暴动，疯狂想逃, 阵法不会这么快就破的, 师兄已经受到了反噬，实在不能再勉强了，你就帮帮忙吧，求求你了！”
万欢冷哼一声, 转身就要走。可刚动脚步，逍遥枪嗖地一声横在她面前。
找死！
万欢猛地回头：“秦楚，你现在——”
“不能让他们跑出小镇！”秦楚瞪着她, 眼圈瞬间就红了, 声音哽咽道，“你答应我的，不能再骗我。”
天真, 答应了就不能出尔反尔么。
万欢清了清喉咙，正要再讽刺一句，便听得秦楚道：“你若帮忙，事后我把若华天府送给你。”
万欢顿时一愣。
秦楚盯着她道：“你当初收走了若华大殿，整个天府秘境还在我这里。有天府的滋养，你的若华宝树定然能变得更强。”
秦楚要把秘境送给她？！
有了秘境，她就可以把红耳和柳慈都收进秘境！
万欢眼睛发亮，强压下心底的激动，确认道：“当真？”
秦楚目光澄净，毫无半点心虚：“我不骗你。”
万欢轻咳一声，又追问了一句：“真给我，你不后悔？”
秦楚笑了一下：“不后悔，能救这么多人，值得。”
倒还真担得起男主的设定。
“行。”万欢目光灼灼地看着秦楚。
秦楚却补了句：“成功了给你。”又说，“我怕你骗我。”
万欢：“……”
为了秘境，忍了。
“好。”万欢足尖一点，径直飞至高空，当即催动体内的若华宝树。
她掌心朝上一抬，无数火焰如火球坠落，密密麻麻砸向魔气翻滚的小镇各处。
无法净化的，先杀了再说，剩下的，能救再救。
万欢清楚净化魔物有多难，但为了若华天府秘境，必须拼尽全力。
可事情的发展，远比她预想的要棘手！
那些被杀掉的魔物，一半魔气被若华火焰焚烧殆尽，剩下的大半要么四处逃窜，要么争前恐后地钻进附近百姓体内。
情况十分不妙。
但今天这秘境，她要定了！
万欢猛地抬手，先前送出去的无数红线飞速游动，如同活物一般缠向那些逃窜的魔气，将它们牢牢禁锢。
“收！”
被禁锢的魔气顺着红线，源源不断地向万欢涌来。
“不要！”秦楚见状，厉声怒喝。
姜雨眠着急万分：“晚风，别！”
万欢压根没理会他们，五指猛地一握，红线裹挟着所有魔气，尽数被她吸入体内。
魔气入体，她的手腕上顿时浮现出墨色纹路，这些纹路如同游蛇一般，飞速向全身蔓延。
万欢眉头一拧，想起当初妙九在禁地主动吸收魔气，脸上布满墨色咒纹的情景。
“万欢，停下来！！”秦楚怒不可遏，不顾伤势想要阻止，被身边的师弟死死拉住。
万欢没有停下，只是放缓了吸收魔气的速度，同时加大力度催动若华宝树。
若华宝树剧烈震颤，缠在枝丫上的水链骤然收紧。
万欢按住心口，偏头看了秦楚一眼。
还未等她开口，那禁制水链像是受了惊吓一般，“嗖”地一下松开，飞速缩短退回，最后只剩一小段细细的水线，缠在宝树树底不敢动弹。
万欢对此并不意外，更加大胆催动起若华宝树。
宝树火焰升腾，魔气虽来势汹汹，但大部分还未涌入丹田，就被若华之火灼烧淬炼，化作精纯灵气。
至于那些已经入了丹田的魔气，万欢并未主动清除。
一来眼下情况紧急，根本没时间细处理；二来她本就是魔修，魔气于她而言，并非什么洪水野兽。
暂且放任不管，她倒是要看看，这些魔气到底藏着什么猫腻！
随着魔气被不断焚烧、吸收，小镇上魔物暴乱的景象肉眼可见地缓和下来。
姜雨眠和徐长老趁机上前，将剩余被魔气侵扰的百姓尽数控制住。
这场席卷小镇的危机，在死了大半人口后，终于彻底可控。
万欢低头俯瞰着下方或昏迷、或被捆绑的幸存者，目光闪烁。
姜雨眠抹了把额头上的汗赶到她身边，隔着不远不近的距离，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她：“晚风，你没事吧？”
万欢没回答，只淡淡问道：“剩下的这些人，你们打算怎么办？”
姜雨眠重重叹了口气：“唉，还能怎么办？只能慢慢净化了，也不知道最后能救回多少人。”
徐长老在一旁道：“大家都尽力了，往好处想，至少比一开始预想的结果要好。”
一开始预想的结果是，尘网大阵破，小镇百姓直接消散。
这么一比，现在的结果确实强多了。
但，慢慢净化，她岂不是还要继续等？
迟者生变，不如想个办法速战速决，早点拿到秘境才是稳妥。
万欢指尖一勾，精准又迅速地抓来一个仍在挣扎扭动的小姑娘。
姜雨眠吓了一跳：“怎么了，这个要暴走？”
万欢微笑：“不，我想到了一个比净化更快的办法。”
姜雨眠双眼骤然睁大，心头涌起不祥预感：“晚风，你听我说……”
万欢不等他说完，朝挣扎的小姑娘伸出了手。
丝丝缕缕的魔气从姑娘眉心被拉扯而出，挣扎着扭曲着钻进万欢的手心。
姜雨眠脸色紧绷，目光在万欢和小姑娘之间来回切换，满是焦灼。
片刻后，小姑娘的挣扎渐渐停止，眼神从先前的狰狞变得呆滞，又缓缓过渡到茫然无措。
徐长老低声道：“可行。”
“你……啊啊啊！”小姑娘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明，陡然发现自己悬在高空，当即尖叫出声，白眼一翻，直接晕死过去。
方法可行。
万欢随手将小姑娘朝姜雨眠一扔，手腕轻甩，大量红线激射而出，朝下方更多被魔气侵染的人缠去。
姜雨眠死死盯着她，欲言又止，忐忑不安。
徐长老劝道：“少主莫怕，万欢姑娘是个谨慎的人，她敢这么做，必定是有十足把握的。”
姜雨眠急得直跺脚：“我当然知道晚风不会出事，我只是怕……这么多魔气，万一她入魔怎么办？”
徐长老沉默了一瞬，轻叹：“少主，万欢姑娘本就是魔修，即便她不是——”
“够了。”姜雨眠脸色一沉，打断了他的话。
徐长老叹气，不再多言。
小镇上空，万欢将他们的话一字不落听在耳里，却没有停下吸收魔气的举动。
源源不断的魔气顺着红线，从百姓体内被抽离，尽数汇入她的体内。
“快看，天罗地网！”飞船上，落梅忽然惊呼出声。
众人抬眼望去，只见小镇上空，天罗地网垂落的灰黑法线正一根接一根地褪去暗沉，重新变得银白光亮。
万欢只看了一眼，闭上眼，加大力度催动若华宝树。
她周身浮现出巨大的宝树虚影，丹田内积压的魔气瞬间被吞噬炼化，化为纯净的金色灵力。
但不过眨眼间，新的魔气又再次将丹田填满。
大概半盏茶后，天罗地网已然银光大盛，再也寻不到半点灰黑痕迹。万欢缓缓睁开眼，五指猛地一握，所有红线应声断裂。
守在一旁的姜雨眠立刻快步上前，关切地问道：“好了吗，你感觉怎么样？”
万欢淡淡扫了他一眼，径直朝秦楚而去。
那一眼不带丝毫熟悉的情绪，姜雨眠浑身一僵，脸色顿时白了，他转头看向徐长老，声音发紧：“徐长老，你察觉到了吗？”
徐长老嗯了一声，又安慰道：“别担心，先看看。”
“秦楚，人我已经救了，若华天府交出来。”万欢在秦楚面前站定，一贯冷静的脸上，难掩一丝压抑的兴奋与期待。
秦楚服了丹药还未结束调息，不说话，只静静看着万欢。
万欢当即沉下脸：“看什么看，秘境给我！”
姜雨眠赶到身边，轻轻扯了扯她的袖子，低声道：“等等，秦兄还在调息。”
万欢撇了撇嘴，冷哼道：“我等着，你快点！”
见姜雨眠紧紧盯着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万欢不耐地皱眉：“什么鬼表情，有话就说。”
姜雨眠小声问：“你脸上的魔纹不能消掉吗？”
万欢一个眼神看过去，似笑非笑：“姜少主，你是不是想问，我是不是已经入魔，失了心智？”
姜雨眠抿了抿嘴角，紧张道：“我、我只是担心你。”
“用不着，我感觉很好。”
万欢摆手，在原地来回踱了几步，目光再次落在秦楚身上，语气愈发不悦：“你还要我等多久？”
秦楚并未结束调息，只是缓缓开口：“你先解决你身上的魔气。”
“少跟我废话。”万欢掌心火焰腾起，火焰边缘缠绕着一缕黑气，衬得她的瞳孔愈发幽深冰冷，“我能救他们，自然就能杀他们，你敢出尔反尔，我就敢让他们死无全尸。”
秦楚的脸色立即白了，好一会，才艰涩地开口：“你放心，我会给你的。”
万欢：“你最好是。”
又过了片刻，秦楚终于结束了调息。他站起身，朝着万欢伸出手：“我现在就将若华天府给你。”
他掌心泉水涌动，缩小版的若华天府如莲花般缓缓升起。秦楚往前递了一下，叮嘱道：“秘境无根，你要尽快炼化融合。”
万欢不疑有他，径直伸手去接。
指尖刚碰到，那若华天府便化为一道流光，钻进了她的心口。
体内的若华宝树顿时剧烈震颤起来，从树根到树梢，熊熊火焰疯狂翻滚，灼烧般的剧痛瞬间席卷全身。
“啊！”万欢痛呼一声，当即捂住胸口，身形踉跄，差点跪倒在地。
秦楚猛地厉喝一声：“动手！”
万欢一惊，顾不得疼痛立即后退。
秦楚双手快速结印，沉声喝道：“锁！”
原本缠在若华宝树根部的银链骤然暴涨，疯狂向上结阵。
万欢瞪大双眼，不可置信地看向秦楚。
秦楚神色冰冷，扭头看向姜雨眠：“姜雨眠！”
姜雨眠语气慌张又迟疑：“要不还是……”
秦楚暴怒：“你还等什么！”
姜雨眠狠狠一跺脚：“晚风，对不起了！徐老，动手！”
徐长老的身影原地消失，去了飞船。
谷清音！
万欢体内灵气翻涌得厉害，她强忍着不适，正要上前阻止，秦楚的银枪已破风而出。
“万象更新！”
万欢体内魔气一窒，动作迟滞了半分。
与此同时，姜雨眠金扇挥出：“腰缠万贯。”
万欢险之又险地闪身避开，衣摆被扇风扫中，划开一道口子，狼狈地看向他们。
秦楚催动禁制：“跟我回无常宗，我不想伤你。”
“你骗我！”万欢气得牙关紧咬，胸腔怒火翻腾。
秦楚却一脸坦然：“我没有骗你，若华天府已经给你了。”
万欢气极反笑：“好，好一个没有骗！”
姜雨眠劝道：“晚风，你就跟我们回去吧，不要再回血月岭了。”
万欢冷笑点头：“好啊，那我是去无常宗还是碧云天，你们先商量好了吗？”
姜雨眠看向秦楚：“秦兄，不如……”
秦楚烦道：“姜雨眠，你先抓——”
万欢已经毫不犹豫转身，赶去飞船。
飞船之上，其余魔修竟全部被徐长老镇杀，只剩落梅挟持着谷清音，才勉强保住一命。
“万欢！”落梅见了她，紧绷的情绪终于有了出口，语气又急又怒，“你到底在做什么蠢事!”
落梅一向是温和的，此刻气势汹汹毫不客气，可见现在对万欢有多么不满。
但，万欢比她还要暴躁，冷冷道：“不想死就给我闭嘴!”
她就是想要一个秘境怎么了，现在不是拿到了吗！
出点意外不是很正常，秦楚又不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傻瓜！
“徐老头！”万欢拦在徐长老面前，放狠话，“立即下去，否则我现在就杀了谷清音。”
徐长老摸了摸胡须，摇头道：“你不会杀她。”
不待万欢反驳，巨手已经携着万钧之力，朝着她抓了过来。
“你今天也走不了。”
“你当真以为我怕你！”
此刻，秘境还在若华大殿上空激荡不休，万欢强压痛苦，祭出升曦剑。
徐长老冷哼：“负隅顽抗。”
“那就试试看。”万欢掌心一翻，一缕暗红血丝浮现，正是之前伤徐长老所得。
“爆。”
那缕血丝在她掌心轰然爆开，正在出招的徐长老猝不及防，胸口猛地一窒。
就是现在！
万欢没有趁机再攻击徐长老，而是抓住落梅弃船就跑：“走！”
秦楚带伤赶到：“拦住她！”
被激怒的徐长老愤然出手。
姜雨眠：“不要伤她！”
轰隆一声巨响，飞船应声炸开。
十四哇哇大叫：“草啊啊，我还在船上，你们——”
漫天木屑飞溅，混乱之中，万欢祭出了一张符篆。
姜雨眠惊呼：“是换位移动符！”
秦楚身形疾冲，银链如箭矢射向万欢：“流水迢迢!”
“火树风来。”万欢挥出一掌挡住水链。
“秦楚，你等着，我们没完！”
最后一秒，万欢甩出红线，精准缠住了朝她奔来的红耳，符篆光芒暴涨，三人的身形瞬间消失在阵法之中。
作者有话说：——
水火不容 这卷结束啦，后面写两章谷清音过渡，就开始最后一卷啦
第180章 谷清音·听天由命1 灵丹给你了
【到底什么时候醒啊？】
【啊啊啊, 快醒快醒，无聊死了。】
【再不醒你就要被狼叼走了。】
……
谷清音是被脑中的声音硬生生吵醒的，恢复意识的时候头痛欲裂, 四肢更是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
【你终于醒了!】脑海里的系统瞬间爆发出欢呼。
谷清音失笑：“再不醒, 不是要被狼吃了吗？”
系统：【哈哈哈，我吓你的……草草草，狼、狼真的来了!】
揉着太阳穴的手猛地一顿，谷清音抬眼。
十步开外, 真有一头半人高的独狼，绿油油的眼睛正死死锁定着她。
系统惊呼：【这狼怎么这么大！】
谷清音的目光飞快扫过四周。
她正身处一片茂密的古林之中, 林间飘着丝丝缕缕的灰雾，像化不开的浓墨，将远处的景象遮得严严实实。
这地方、很眼熟。
十分不妙。
谷清音望向头顶。
果然, 明明是天光正好，阳光却像是被一层无形的屏障挡住, 照不进这片密林。
“我们在魔障林？”谷清音的语气带着询问, 心里却已经有了肯定的答案。
系统叹气：【是啊。】
“怎么回事？”谷清音一边问，一边勉强调动起体内残存的灵力，召出了望月剑，防止独狼扑过来。
【还能怎么回事, 当然是万欢那个家伙！】
【她用换位移动符把我们弄到这个鬼地方，自己却不见踪影了！】
【谷清音，我真要气死了, 我的两张附身符都毁在她手里了, 我的积分啊。】
“她为什么会用移动符？”谷清音头疼，不得不阻止系统继续没有重点地说下去。
系统啊了一声：【逃跑啊。】
谷清音惊讶：“逃跑？”心下一沉，皱眉问道, “出什么事了？竹溪镇怎么了？”
【竹溪镇没事，大家救了很多人。】
系统顿了顿，语气复杂：【是秦楚和姜雨眠，他们在万欢救了人后，突然出手对付她，所以……她挟持你逃到了这里。】
谷清音缓缓地扯了扯嘴角，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骂人，只觉得头更痛了。
师弟糊涂啊。
系统见她不说话，颇有些唏嘘。
【没想到秦楚这个恋爱脑，居然也会做出这种出尔反尔的事。】
谷清音何尝不明白，师弟对万欢，从来就无法平常心相待。她能理解这份执念，却还是觉得可惜。
毕竟竹溪镇此行，万欢对他们的态度好不容易有了软化的苗头。
不过，师弟经过幻境一事后平静了许多，不该如此冒进才对。难不成，是万欢又做了什么，把他刺激得不轻？
正要细问，那头徘徊观望了许久的独狼，终于按捺不住，猛地弓起脊背，朝她扑了过来！
望月剑立即挥了出去。
可一剑劈落，谷清音的眉头却皱得更紧了。
糟了。
这头独狼的修为远超出她的预料，而她此刻灵力枯竭，尚未恢复，体内那点微薄的灵力根本无法对付。
“十四，还有祈祷符吗？”
系统没反应过来：【嗯？怎、怎么了？】
“祈祷我们别被这头狼吃了。”谷清音说完，翻身狼狈躲开独狼的利爪。
系统大叫：【没有！积分要省着用，你自己想办法！】
谷清音勉强召回望月剑，横在身前抵住独狼的扑击，声音冷静：“我现在连储物戒都打不开，你还是赶紧祈祷吧。”
系统尖叫：【祈祷不了，你做任务不积极，根本没有几个积分！】
谷清音叹了口气，只能弃了灵力，单凭剑招与独狼周旋。
但魔障林的野兽早已不是普通野兽，一掌拍来，力道凶悍至极，单凭没有灵力加持的剑招，根本抵挡不住。
再次被拍飞，谷清音重重撞在树干上，吐出一口血，却忽然想笑，便真的笑出了声。
系统着急万分：【你这个时候还笑得出来？】
谷清音笑道：“我现在……咳咳，有点羡慕秦楚的身体了。”
系统：【你现在馋他的身体，是不是太晚了？】
谷清音靠在树干上，看着步步紧逼的独狼，声音带着一丝自嘲：“若是秦楚在，光靠肉身就能抗住这头狼的攻击。”
话音刚落，独狼已经再次扑到近前，将她死死抵在树上，泛着血光的獠牙离她的脖颈，不过两拳的距离。
系统：【你坚持住啊，我看看——】
一阵清风拂来，带着几分凉意。
下一秒，只听 “噗嗤” 一声轻响，独狼的脑袋突然一歪，滚落到泥土里。
系统的声音戛然而止。
独狼被削断的脖子上热血喷溅而出，有好几滴喷到了她的脸上。谷清音眨了眨眼，推开独狼残尸，看向前方。
只见前方的空气微微扭曲，一道碧绿的身影，如同鬼魅般凭空踏出。
谷清音紧绷的神经骤然一松，知道自己赌对了——万欢既然带她到了魔障林，断不会让她死在这里。
只是……
万欢缓步走来，一身碧衣在灰雾中显得格外醒目，指尖红线参差垂落，行走间轻轻摇曳，魔气萦绕。
谷清音看着，眉头忍不住狠狠皱了起来。
“小师父这是怎么了？”万欢走到跟前，眉眼神情有些阴鸷，似笑非笑开口，“怎么连只低阶魔兽都收拾不了？还是说，小师父是故意——”
“你的脸怎么了？”谷清音打断她的话，忍不住伸手去摸对方脸颊上的墨纹。
那些诡异的纹路，从万欢的衣领一路蔓延而上，占据了她半边脸颊，魔气凝聚其中，隐隐流动，看上去触目惊心。
“魔气而已。”万欢用力拍开她的手，语气平静得听不出情绪。
谷清音本就虚弱，靠着树干才勉强站稳，被她这么一拍，身体顿时一晃，直直朝着地面倒去。
万欢随手扶住。
掌心传来的温度让谷清音的心微微一软，正想温言劝她几句，岂料万欢忽地又收回了手。
失重感再次传来，谷清音结结实实地摔在了地上，疼得她倒抽一口冷气。
万欢一拂衣袖，冷冷道：“别想着骗我，否则，我现在就杀了你。”
万欢经常把杀了他们挂在嘴边，可这一次，谷清音却清晰地感觉到，她话语里的杀心，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浓烈。
谷清音沉默了一瞬，慢慢撑着地面，坐起身来。
“十四，万欢怎么会入魔？”她在心底无声发问。
系统略有些心虚：【她本就是魔修，入魔有什么奇怪的。】
谷清音立即反驳：“万欢有若华宝树，即便是魔修，也没那么容易被魔气侵蚀。”
系统：【哦，可她一次性吸收了太多魔气。】
谷清音皱了皱眉，转瞬便想到了一种可能，声音陡然沉了下去：“是因为救人？”
系统嗯了一声。
谷清音的心像是被什么东西揪了一下，瞬间软得一塌糊涂，她抬眼望向万欢的目光，也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结果，万欢的表情更加难看，盯着她的目光甚至带了十足的警惕。
谷清音：“……”难道是她的表情，还是太严肃了？
“老实待着，敢逃，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万欢警告地瞪了她一眼，转身走开，在不远不近的地方坐下调息。
谷清音没有再上前打扰。
当然，她现在也没那个力气。
之前破尘网大阵的消耗太大，若是不抓紧时间疗养，恐怕会损伤根基。
压下心头翻涌的种种情绪，谷清音原地坐下，想吸收灵力疗伤。
只是，身处魔障林，就连这最寻常不过的举动，也变得困难重重。
折腾了许久，也只从黏糊的雾气里勉强淬炼了极少量的灵气。
体力渐渐不支，谷清音大汗淋漓，只能暂时停下歇息，她疲惫地睁开眼，透过睫毛的汗珠，却见万欢不知何时已经蹲在了她面前。
万欢神情平静，眼里似乎带着一丝烦闷。
谷清音眨了眨眼，汗珠掉落，再定睛看去时，万欢眼里的那点烦闷，已经尽数化作了冰冷。
“无法吸收灵力疗伤，不好受吧？”万欢眉眼一弯，带着几分幸灾乐祸。
看她狼狈，就这么高兴？
谷清音擦了擦脸上的汗，冷静地回了一句：“无妨，慢慢来。”
又在心里悄悄问系统：“万欢什么时候过来的？”
系统小心翼翼道：【你一进入状态她就来了，一直盯着你看，匕首在你身上比划了好几遍，吓得我都不敢出声。】
一进入状态就来了？
谷清音笑了一下。
系统不解：【你笑什么？】
万欢也收敛了笑容：“你笑什么？”
谷清音回答系统，也回答万欢：“你在关心我，我很高兴。”
系统：【……】
万欢的眼睛微微睁大，不笑了。
谷清音往后靠在树上，朝她伸出手：“你有很多疗伤灵丹，给我两颗。”
万欢一口回绝：“没有。”
谷清音微笑：“别这么小气，姜雨眠给了你很多。”
万欢冷哼：“别做梦了，有也不给你，你恢复了实力，对我有什么好处？”
谷清音认真给出一个理由：“既然你现在不打算杀我，我身体恢复一点，你就不用时刻担心我被魔兽叼走。”
万欢翻了个大大的白眼：“谁时刻担心你了？”
谷清音又想笑了。
“十四，你觉不觉得，万欢很像清溪峰那只翠鸟？”
系统：【那只不给摸的傲娇鸟？】
“嗯，很像对不对，人一靠近就跑，可不理她了，它又会试探着飞回来落到肩上抖羽毛，想让人忽视都难。”
系统：【我倒是觉得……】
万欢突然开口：“你在和谁说话？”
谷清音愣了一下。
系统吓得直接禁音。
万欢盯着她，语气笃定：“是十四？那个器灵？”
谷清音按着胸口喘了口气，强作镇定地转移话题：“我只是在想，你若是不肯给我灵丹，能不能帮我解开储物戒？我记得自己那里，应该还剩一些。”
万欢皱着眉头考虑了几秒，忽然抬手，将一个小玉瓶扔进她怀里。
谷清音正要开口感谢，万欢却突然伸出手，一把撸走了她食指上的储物戒。紧接着，又探手在她怀里和腰间摸了摸，将两个储物袋也一并拿走。
“差点忘了收走这些东西。” 万欢掂了掂手里的储物戒和储物袋，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多谢提醒。”
她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谷清音：“灵丹给你了，你的死活，就听天由命吧。”东西被抢，谷清音叹了口气，小声地抱怨了一句：“真是孽徒。”
万欢脚步一顿，下一秒，指尖红线凝聚成刃，阴森森道：“果然还是杀了省心。”
系统顿时吓得魂飞魄散：【都这个时候了，你还惹这个祖宗做什么！】
万欢手腕一抖，利刃裹挟着凌厉的杀气，朝着谷清音破空射来！
系统尖叫：【完了完了，最后一点积分都——】
“十四，别动。”谷清音的声音冷静得可怕，她甚至没有躲闪，只是缓缓闭上了眼睛。
下一瞬，利刃破空而至，狠狠刺入肩膀，将她的身体钉在了树上。
剧痛席卷全身，谷清音疼得呼吸一窒，她缓缓睁开眼，撞进万欢那双好看的眸子里。
那双眸子里，正盛着几分凉凉的不满，和不加掩饰的疑惑。
谷清音轻轻吸着气。
万欢挥手收回利刃，问道：“这次那个十四怎么不出来救你？真没了？”
谷清音垂下眼没有回答。
万欢哼了一声转身，这次是真走了。
系统这才愤怒开口：【你看她哪里像那只翠鸟，明明是只喂不熟的野猫夜狗，对她再好，也会冷不丁就抓人咬人……你怎么不说话，没事吧？】
谷清音按住血淋淋的伤口：“没事。”
系统忧心忡忡：【怎么会没事，你现在伤上加伤，若再遇魔兽，可怎么办啊。】
谷清音笑了一下，语气云淡风轻：“还能怎么办，听天由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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