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1章 三日之期(三合一)


    池清焰在她耳后说出的话让阮明烛不寒而栗。


    夜色中的她瞬间失去血色, 满脸煞白,即使被拥护着,还是在寒风中止不住颤抖, 只听池清焰幽幽道:“你再好好想想,想通了就留下, 想不通……我送你回去。”


    阮明烛软着身子, 有些神情恍惚, 再有意识时已经躺在了主帅营帐的床上。


    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进来的,又是怎么上的床,但大概率是池清焰帮的忙,可他却没有在帐中。


    陪在阮明烛身边的是一个陌生的女仙, 当她想同她说话时, 却发现这个女仙是个哑巴。


    “你知道清焰仙君去哪了吗?”


    阮明烛一提问,她就露出惊恐的样子, 拼命摇头。


    再问, 那女仙也只会用喉咙发出“嗯嗯啊”之类的拟声词,张开的嘴里没有颜色, 黑洞洞的, 不仅没有舌头, 连牙齿都被拔光了!


    阮明烛倒吸了一口凉气, 刚缓过来的情绪又瞬间便乱, 默默朝床内侧缩了半寸。


    哑巴女仙很识时务, 见她害怕,连声音也不出了,紧闭着嘴, 但她手上动作却不停, 又是打水, 又是递洗脸巾,就差亲自帮阮明烛洗脸了。


    “我,我自己来……”阮明烛结果洗脸巾,犹豫了一下,劝道:“我不需要你伺候,你先出去吧。”


    哑巴女仙又是一阵狂摇头,站在床头一动不动,目光却直勾勾地瞧着她。


    阮明烛无奈地敛眸不语,她慢吞吞地洗漱完,哑巴女仙连眨眼都不带眨的,就算是给她端茶时也在盯着她。


    她算是看出来了,这个哑巴女仙与其说是在伺候她,不如说是在监视她。


    阮明烛躺靠在床头,听着营帐外刮得越发强劲的风声,营帐内点着蜡烛,烛火被风吹得跳动频繁,帐内没有点任何的香炉,她手边也没有香囊。


    神奇的是,帐内的空气简直清新异常,没有一丝血腥气和腐臭味。


    就连座椅前她瞧见过沾有血迹的地毯也被清理的一干二净。


    哑巴女仙守在她床头,没有一点要休息的意思。


    这让她更加确信,池清焰是故意的——


    故意让她看见那些玩意,故意让她心生畏惧,也是故意带她去的魔族,如他所言,就是为了让她看清楚,他池清焰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难怪来时让她等了这么久,说不定就是在安排这些,还特意准备了香囊,也对,哪有这么多巧合的事。


    池清焰的手段有多狠辣是她早就知道的。


    但知道和亲眼看见是两码事,没人能在看见那般恶心东西的情况下保持冷静,反正阮明烛是真的被吓到的。


    一边是被人监视着无法行动,一边是本就被吓得有些心力交瘁,阮明烛钻进被窝,很快就睡着了。


    睡梦中睁不开眼,却总觉得有道热源在不断靠近,持续了一整夜,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营帐时才消失不见,就像是刻意躲着阮明烛,给她留够了独处的空间,在她想明白前绝不见面。


    但阮明烛依旧没醒。


    她病了,被生生吓病了。


    迷迷糊糊时,只听那名哑巴女仙慌乱地“啊啊”叫个不停,有一人去而复返,再度坐在阮明烛身侧。


    挥退了哑巴女仙后,池清焰将掌心贴在了阮明烛的额头上,冷得吓人。


    阮明烛平日里就浑身冰冷,此刻更甚。


    池清焰冷着脸,有些不悦,倒不是对阮明烛的体弱有什么意见,他是不悦自己的做法,太过急躁,太过激进了。


    但他没时间了。


    就三日,三日后仙魔两界将彻底大乱,到时就算他想装,恐怕也瞒不住悠悠众口。与其让阮明烛从别人口中听到关于他的事迹,不如他自己先行坦白,给她一点心理准备。


    但……他没想到会是以这种另类的方式将她留了下来。


    “哎——”营帐中传出一阵叹息,帐外行走的天兵和哑巴女仙齐齐颤抖,就是天上的飞鸟都吓得飞歪了路线。


    就是从这日起,仙魔两界剑拔弩张的气势愈演愈烈,黄尘两边,密密麻麻的天兵和魔族对立着,无声却庄严。


    无论是天界众仙,还是魔族中人,都在观望战场上的情况,毕竟上一次仙魔大战两方都元气大伤,被波及的根本不止战场上的人,所以这次人人自危,做足了准备。


    但令他们没想到的是,就三日,真的就仅仅三日而已,变天了!


    第一日。


    天界大乱。


    灵山上深居简出的卜音道人沦为天界叛徒——


    起因是灵山上为数不多的仙侍无意中闯入了卜音道人的居所,平日里以清幽静气、远离世俗著称的卜音道人房内却传出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一年多前,卜音道人带回一名男子,命他做贴身仙侍,当时便有不少流言蜚语在背后非议,说卜音道人再清高也还是会有世俗的欲望。


    话虽不假,但信仰卜音道人的升仙者不在少数,维护她的人压过了那些背后说闲话的小人。


    随着时间推移,这点调侃的话早就被大家忘却了。


    闯入居所的小仙一开始也只以为卜音道人真如外人所说,沉沦在世俗红尘之中,不结契却双修。


    即使这样也并非大错,毕竟卜音道人实力超群,信仰之力繁多,量谁也不敢多嘴,只会讽刺一句“白.日.宣.淫,好生风流”。


    可偏偏这名小仙心生邪念,想要偷偷看一眼。


    这一看可不得了。


    不说凌乱的衣衫,也不谈颠散的床架。


    小仙只不过是刚看到纱幔中露出的那一点莹白,瞬间,裹挟着浓郁黑气的一道力量便击中了他的双眼。


    这双眼算是废了,可他确信,失明前最后一秒,他看见的黑色力量绝对是魔气!


    这小仙机灵,记性也好,哪怕瞎了也当即转身拼了命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奔逃下山,又正好在途中撞见其余的仙侍,他大喊着:“快带我走!带我走……卜音道人她的仙侍是魔族!!!”


    一语惊起千层浪,所有人都面面相觑。


    即便有人怀疑、不信,但小仙双目血红,血水和泪水交.融,覆盖在他满脸的惊恐之上,样貌看起来极其恐怖,给人以心灵上的震撼,不由地照着他说得话去做。


    几人合力抬着他走出灵山,又是这么正好碰见路过的仙家,小仙又是一阵颠三倒四的发言。


    提取他话中关键的信息便是——“卜音道人与魔族双修”。


    那名路过的仙家好巧不巧是卜音的死对头,看不惯她,又杀不掉她。


    这一次可算是让他抓住了卜音道人的把柄,也不顾那名小仙的死活,拖着他就要去见天帝。


    据那小仙说,天帝确实知道了,但他并没有惩罚卜音道人的意思,当时那名仙家脸都绿了。


    仙家出了议事殿后越想越气,越气越想。


    但这位仙家不仅冲动,胆子也是天界数一数二的大。


    最终,他做了一个决定。


    他在天界中来回奔走,逢人就说那灵山卜音叛魔了,把魔族的小奸细留在身边贴身照顾,都好到床上去了,被人撞见还要杀人灭口呢,幸好叫他给救下了。


    这种茶余饭后、脍炙人口,每每勾起人兴趣的“瑟瑟谣言”,本该一传十十传百,每条大街小巷,每个人的嘴里,见面第一句话,都是:“你听说了吗?”


    但这种仙魔交战在即的时候,这种谣言可不兴传啊!


    所以延伸而来的便是讨伐,那群早对卜音这个女子身份却处处压他们一头而有所不满的仙家聚集了起来,齐齐在灵山底下叫嚣,什么难听污秽的话都说了。


    灵山有禁制,想进去何其难,但想出来就容易多了。


    “卜音,你养魔族男宠,也不害臊!你配当仙?你配当那观音!我看……让人下间去把那些供奉你的观音庙都烧了才好!哈哈噗——”


    那名嘴碎传谣的仙家还没笑爽,禁制中陡然袭来的魔气就将他困在原地,暴击了他的五脏六腑,只见他口中鲜血直喷,困住他的魔气一打转,源源不断的鲜血喷向了四周的人。


    所有人被无死角淋了满身……


    “呕呕呕——”


    “啊啊啊——”


    惊叫声中,有人抬头看见了从灵山禁制中走出来的男人。


    男子面容似玉,眼眸微红,仿佛随时都泛着莹莹水光,很难以启齿,但在场的人确实在一名男子的脸上看到了“楚楚可怜”这个词,他像是一块美丽易碎的琉璃,让人不敢随意触碰。


    但……刚才就是他使出的魔气啊!!!


    所有人幡然醒悟,脑中警铃大作,这份美丽背后,是剧毒啊!


    要知道刚才吐血的仙家虽然嘴碎,但他也是有些实力的,可眼前人只用了一击。


    一击就差点击杀了一名仙。


    何等恐怖的实力,谁都以为卜音敢带回天界的一定是个不知名的魔族,现在当事人一出手,吼!把他们全杀了都不在话下。


    众人齐刷刷后退一步,男子却忽然动了。


    他讥讽一笑,恶声恶气地说道:“我萧玉华,想在哪就在哪,还需经过你们的同意?”


    “再叫我听见卜音的一句坏话,我撕烂你们的嘴!”


    此话一出,魔气轰然而至。


    那黑色的魔气诡异至极,让人不能动弹,却可以轻易牵动他们的嘴角,魔气朝两边拉扯,每个人的嘴都已经被扯到最大,嘴角生疼,直到开了一道裂口。


    这一刻,他们清楚,眼前这位不仅仅是说说而已,但他似乎有所担忧,并没有下死手,威慑过后就将他们放了,遁回了灵山禁制内。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小命要紧啊。


    萧玉华……


    这个大名在场逃窜而走的人无不耳熟,当年仙魔大战陨落的一名魔族将军就叫这个名,虞白擅长鬼魅使毒,这位却是实打实的靠武力。


    震惊,卜音道人的男宠竟是魔族将军!


    人心惶惶之时,片刻不停的有人将此事禀告天帝,他被迫派人去质问卜音,可等那人抵达灵山,早已人去山空。


    这一日结束,天界便有了共识:卜音道人确实沦为了魔族爪牙,她叛魔啦!


    第二日。


    魔族大乱。


    起因也是天界的一则流言,以滚雪球之势愈演愈烈,甚至呼声一度高过了前一日的“卜音叛魔”,成了新的“下酒菜”——


    魔族的现任魔尊帝荀是天帝之子。


    有人说,天大的笑话,根本不可能!魔族里的人长得多丑陋啊,从小就见惯了貌美仙女的天帝怎么可能喜欢魔族的人,绝对不可能!


    有人回,那如果是迫不得已呢?比如说仙魔大战时,魔族势力强盛,天界又没有得力的人才,需要有一个人深入魔族窃取军情机密,当时好像就是天帝力挽狂澜……


    有点道理。


    有人说,还是不太可能,魔族的帝荀要是有仙人血脉,他干嘛不认回天帝,还处处针对天界呢?


    有人回,你猜天帝想不想让人知道,他和一个魔族女子有过来往,还是那种亲密交流的关系,要是你,你想吗?!


    确实有点道理。


    又有人说,可能是有可能,但我还有一个疑问。怎么证明那魔尊帝荀真的是天帝之子呢?万一,他是骗人的怎么办!


    那人再回,不碍事不碍事……证据当然有,拿着这张画像仔细看看,左边的是清焰仙君,右边的是魔尊帝荀,可别搞混了。


    回话的人递出一张双人画像,只画到胸口,左边的身着红衣,右边的身着墨衣,但若是遮住二人的衣裳。


    “我去!这他妈也太像了!”


    “这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吧!”


    “魔尊帝荀好像真的是天帝之子欸……”


    其实熟悉二者的明眼人一看,就能发现这张画像刻意描绘了池清焰和帝荀二人最像的侧脸,但不熟悉他们的才是多数。


    这张画像被复刻再复刻,一日之内,几乎人手一份。


    这么大的阵仗动静,天帝就算是想不知道都难,一连两日,卜音道人和天帝接连与魔族扯上关系,所有人心中都只有一个想法:“我们天界要完蛋了!”


    为了证明清白,天帝连夜召集了所有仙家来议事殿,入夜时分,灯火通明。


    那个送画像的人很快就被抓起来了——


    她撒泼打滚,涕泗横流,洪亮的声音直冲云霄:“我冤枉啊——天帝大人,我真的快冤死了,小仙恪守本分多年,从来都是谨言慎行,天界谣言是一点都不敢提。”


    她望了一眼座上的天帝,她一挑眉,天帝一惊,只见她用高分贝喊道:“更别说是天帝您只身奔赴魔族,为了苍生百姓和天界众仙献身给魔族女子这样恐怖却充满英雄气概的谣言了!”


    殿上围满了众多仙家,他们把这辈子最悲伤的事情都想了一遍,嘴角还是止不住地抽动往上扬。


    流金的脸色像是吃了绿头苍蝇一般,只见跪在下方的小仙又一下子猛拍大腿,忿忿道:“要我说,就算这个谣言是真的,天帝也是为了大家的安危。”


    她“噌”一下从地上跳起来,指着四周的仙家质问道:“谁敢说天帝的不是,要怪就怪那魔族女子,怎么能不通知天帝一声就把孩子生下来呢!真是造孽啊——”


    众仙:好一个狗腿!


    “噗通”一声,小仙跪倒在地,呜呜哭泣:“天帝,你信我啊,我真是忠心耿耿,心系天界啊!”


    流金微微有些面容扭曲,但还是沉声咬牙道:“带人上来。”


    一,二,三。


    正是那三个最先得知这个消息,还收到过画像的人。


    流金问道:“是谁传得谣言,可在殿上。”


    “是她,就是她!”那三人一齐举起左手,向前一指,交汇点正是前方跪着的花苞头小仙。


    灵璧向后瞪了一眼,仿佛在说:“没良心的家伙,以后再也别想从我嘴里撬开八卦的大门。”


    见她如此藐视帝威,流金眼神一凛,斥道:“你是何人?为何出现在天宫肆意传谣?不说实话,就让人废你仙魂,永世不得超生。”


    灵璧一点也不慌,有条不紊地说道:“小仙是昆仑丘西王母爱女的唯一仙侍。”她骄傲地扬起脑袋,又说道:“真的不是我谣传,一定是有人要这么关键的时刻,离间天帝和西王母,天帝明察啊!”


    流金:“……”


    他想杀了这小仙吗?想!但这小仙的话有道理吗?有!


    “西王母爱女”这几个字的分量可太重了,流金靠的什么手段登上的帝位,只有他自己最清楚,论实力,他并不算最出挑的。


    多方有求于人,他真就得罪不起,这个天帝让他当的,简直窝囊至极!


    “嘭”的一声,流金重重拍在座椅之上,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而他却说道:“以下犯上,虚假传谣,罪不容诛……但因事情还没查明,先关禁闭!”


    典型的雷声大雨点小。


    就在他们腹诽之时,流金幽幽说道:“仙魔大战在即,众位仙家就待在天宫暂歇几日,万一有个意外,也好齐心应敌。”


    众仙哗然,原来在这里等着他们呢。


    澄清与魔族女子孕育子嗣的谣言真相是假,把他们强制留在天宫充当兵力才是真。


    天界的气氛由此开始低迷,魔族亦如是——


    这则消息也在魔族疯传,试问谁能接受一整个大族的制动权和领导权掌握在一个外族人手里?哪怕他只是半个!


    之前帝荀忽然发疯,血洗了当年与狐族一同谋反的各大族,这件事魔族子民一直都是颇有微词,像极了心中的一根刺,毕竟谁也不敢保证自己是不是下一个。


    但他们碍于帝荀的恐怖,不敢有抗议的行为,但现在不一样了,帝荀竟然有一半的仙人血脉,很难不怀疑,之前的疯魔行为就是他故意在削弱魔族实力!


    这种猜测一出,魔族轰然大乱,倾巢出动涌向魔宫。


    “帝荀,给我滚出来!”


    “天界走狗,不配当我魔族魔尊!”


    ……


    围在魔宫外的人群声势浩大,都是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


    可当魔宫上空涌现泼天的魔气,一只黑色的凤凰神鸟黑压压地盘旋在人们头顶,周身还有一层灼人的火焰,形如朱雀,而帝荀踏着魔云出现在其中,居高临下看着众人时,讨伐的声音渐渐微弱。


    “我不配做魔尊?”帝荀轻蔑的声音传遍整个魔族。


    那谁配?


    所有人不由地想到这个问题,帝荀可是号称有史以来最强大的魔尊,就算最近他喜怒无常,但毋庸置疑,这里没人打得过他……


    害怕、退却的心理不断涌现。


    此时,帝荀加重了威压,场上连呼吸声都戛然而止,皆是神色慌乱地看着帝荀。


    “我坐上魔尊的位子,就是为了能杀上天界,取那流金狗贼的性命。”帝荀的声音沉稳中带着哀痛,他扫视过众人。


    指着上空说道:“看看我身后的魔气,还有这只代表着我们家族的黑凤凰,我是属于魔族的,我也以我身上流着肮脏的血脉而感到耻辱!”


    “如果可以,我也希望自己是纯魔族,这样就不会有一个为了名声而亲手杀死我母亲的生父!”帝荀的这番话抑扬顿挫,着实把下面的人惊到了。


    这么说来,谣言确实是真!


    帝荀一脸心痛如绞的模样:“天界狗贼为了盗取机密,什么下三滥的手段都使了,流金与我有血海深仇,我攻打天界为的什么?”


    帝荀高声道:“是为母报仇!”


    顿了顿,他看向众人,“杀了流金,圆我之梦,魔尊的位子我会主动让出来,让给大战中杀敌最多,最勇猛的魔族战士,各位觉得……如何?”


    帝荀的一整套话,多少有些美化和诱导,但确实有人经受不住诱惑呀。


    人群中有一人喊道:“杀上天界!”


    众人像是被鼓舞了一般,此起彼伏地喊着:“杀上天界——”


    第三日,这一日注定不太平。


    阮明烛醒了。


    其实她在第二日晚上就醒了,只不过发现池清焰一直待在她身边,醒来时甚至和她同塌而眠,源源不断的热气包裹着她全身。


    其实那日她只是寒症发作,要不是后来池清焰总是偷摸抱她,害她越发严重,说不定她早就清醒了。


    醒来时阮明烛还未想好该说什么,或者说该怎么说才能让池清焰明白自己对他的心意,从而……提高好感度!


    没错,阮明烛在亲眼看过那般可怕的场景后,想要死遁逃离的欲望越发强烈。


    她不想待在池清焰的身边,每日提心吊胆,这简直就是一种无声无痛的折磨。


    她必须走!


    阮明烛下定了决心,在第三日清晨时分,池清焰离开营帐后就联系了灵璧,被关禁闭的灵璧言简意赅地解释了这几日来发生的事。


    还兴奋地说道:“仙子你是没瞧见,我演技爆炸,把那根老黄瓜气得头顶生烟呐!我看,这老黄瓜是要熟(输)了哈哈哈——”


    灵璧肆意开着谐音梗的玩笑,知道的以为她是在关禁闭,不知道的以为她在哪里度假快活才笑的这么开心呢。


    阮明烛:“……”


    自从她失口叫了她给天帝的外号,还解释了其中含义后,灵璧是越发猖狂了。


    阮明烛教育道:“不可大意,你还是要万分小心,不出意外的话,就是今日了。”


    “仙子放心,还是那句话,灵璧办事你放心!”


    “信你!”阮明烛笑了笑,随即与灵璧断了传音。


    虽然刚才只是将两日以来的事听了个大概,但阮明烛很快就从其中发现了漏斗。


    因为实在太过明显,想不让人发现都难——


    第一,卜音道人叛魔,若真是她与萧玉华恩爱之际被突然闯入的小仙撞见,不论是卜音还是萧玉华,杀一个小仙,不过是动动指甲盖的事。


    更别提,怎么可能有人能在未经允许的情况下,安然进入到卜音的居所内而不被察觉。


    当然……如果他们太动情了,导致忘记设下结界,忘我到察觉不到小仙,那就当她没说。


    怎么就这么巧撞见了其他仙侍,又这么巧撞见了卜音的死对头,巧合多了就是人为。


    她更倾向于,这个小仙是被故意引进卜音道人的居所,且有人想借他之口说出“卜音道人与魔族双修”这件令人瞠目结舌的事。


    再经由权利更大,话语权更多的对家之口宣扬这件事。


    而能够做到这一点的,唯有掌控力道,只废了小仙双眼的那位——


    萧玉华!


    不过十几名讨厌卜音道人的仙家聚首,天帝都说了不做惩罚,卜音自己出面,都比萧玉华冒然出现,炫技般动用魔气狠狠甩了那几人的面子要来的妥当。


    这种行为,跟当众喊“卜音与魔族搅和在一起了,就是我魔族将军萧玉华”有什么区别。


    不过仔细一想,这样做必定是有人授意。


    能有实力阻碍池清焰和帝荀一齐进攻的人,天界中不过尔尔,司命仙官元丹青算一个,墨临仙官算一个,西王母算一个,剩下的,只有实力最强的卜音道人!


    铲除了卜音这个最不定的因素,池清焰和帝荀的进攻必然势如破竹。


    天帝流金,只能等死。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有人提及卜音做了不轨之事,天帝却不想惩罚她的原因。


    至于灵璧一事确实是她先前授意,她知道未来会发生的事,她也知道池清焰一定会坐上帝位,流金不过是任他拿捏的炮灰。


    她与池清焰交往的身份可不是西王母之女,若是音姝到时真的帮了天帝,池清焰可不会顾及她是谁,历时问责,灵璧抹黑天帝出过力,多少能在池清焰那为昆仑丘争一点薄面。


    连托词她都帮灵璧想好了,以明珠的名义解释便可:就说是明珠生前担心帝荀攻打天界时吃亏,哀求掌握天界八卦动向的灵璧相助,灵璧看不惯小人,所以帮之。


    但魔族的谣言,她可没传过,但二者效用一致,有了帝荀的承诺,魔族战士恐怕会越挫越勇,毕竟人人都想争头功,当魔尊。


    她自认算无遗策,现在却最是担心池清焰。


    担心他的好感度停滞不前,担心自己如何能在一日之内将它涨满,同时也担心他会整出别的意外来。


    现下的情况已经和书中有了不少出入,帝荀的身世,流金做的恶,这些都不是在仙魔大战前被披露的。


    帝荀和池清焰的计划她根本无从得知。


    唯一能扶正剧情的办法就是获取好感度和让池清焰坐上天帝之位,完成系统任务的同时还能保证结果不变。


    让她再好好想想,再想想……


    阮明烛头痛欲裂,当即取出白玉赤火丹吞服了一颗,靠坐在床头出神地摸索着装丹药的琉璃瓶。


    忽然,一道沙哑而惊讶的“啊”声扰醒了她。


    营帐外半掀起帘子的正是哑巴女仙,她惊喜地发现阮明烛竟然醒了,当即丢下帘子撒腿就跑。


    “欸,回来……”阮明烛堪堪开口,人就跑没影了。


    她肯定是去通知池清焰了!


    这让阮明烛无比懊恼,悬着一颗心直盯着门口的帘子瞧,可她左等右等,愣是把担惊受怕等成了不耐烦,也没有等来池清焰。


    她甚至想过要亲自出去看看外界的情况,可刚生出这样的念头,那个哑巴女仙就回来了。


    又是和昏迷前一样,监视她!


    阮明烛懊恼地躺平翻了个白眼,时间紧迫,她不能在这干耗着,要化被动为主动,想完她突然支起身问道:“清焰仙君到底在哪?我想见他。”


    “啊,啊啊啊!嗯!”哑巴女仙竭力比划着,手指翻飞,指指战场,再指指帐内。


    阮明烛盲猜道:“你是说清焰仙君在战场上,马上就回来?”


    哑巴女仙连连点头:“嗯嗯嗯!”


    战场?阮明烛拧眉,难不成他们商量了这么久,又安排了那么多书中没发生过的事,还是要实践书中那招,暗杀流金?


    为了了却心中疑惑,阮明烛立马跳下床,哑巴女仙立马冲上来拦她,阮明烛停下脚步,笑道:“小仙子,清焰仙君喜欢我,你知道吧。”


    哑巴女仙缩着脖子点了点头,可是抱了两天两夜呢,能不知道吗?


    “我生病时是他照顾得我,可把我感动坏了,我决定答应清焰仙君的追求,所以我肯定不跑,就是有点担心他,想在外面看看,你和我一起,我保证他不会责怪你的。”


    阮明烛一边好言忽悠,一边拉着哑巴女仙胳膊往外拽。


    哑巴女仙又不会说话,反驳无能,只好诚惶诚恐地跟着她,这次她连眨眼的步骤都省了,就死盯着阮明烛的背影,生怕她跑了。


    而阮明烛望着前方战场,满以为会是两军交战,旌旗遮天,伏尸百万,木.仓林箭雨中沉闷的喊杀与短促的嘶吼齐鸣的境况。


    可真实的战场上,仙魔交界之地寂静无声,大雾黄尘尚未散尽,朦朦胧地拢了一层纱似的,池清焰一身红衣比枫叶更明亮,犹如一颗真正的红玉圆珠高悬在天兵上空,指引着方向。


    魔族阵营中,遥远的像是一个小点般的帝荀也伫立在军队之上,相隔甚远却能清楚看到他的意气风发,眼神中透露出一种即将取胜的快乐。


    池清焰凝眸与帝荀遥相对视,千言万语都交汇在一个眼神里。


    两人身后脚下的千万大军都整装待发,如同遍野松林,黑压压、乌泱泱的一片。


    血红的晚霞在渐渐消退,大雾黄尘彻底散尽,夜色已然悄声无息地降临,月光冷清地照耀在战场之上,穿透黄尘,在兵器上泛出渗人的寒光。


    双方就这样死死对峙着,既没有任何一方撤退,也没有任何一方冲杀。


    直到池清焰抬眸看了一眼天色,随即对着那前方之人说道:“帝荀,流金害过你的母亲,也害过我的母亲,我从前只知听从他的命令,直到看到你。”


    他的声音穿透力极强,落入所有人耳中,“你有勇气为了母亲报仇,筹划千年,而我却龟缩天宫,现在还要帮杀母仇人在这阻挠你。”


    人群中一阵骚动,池清焰这话怎么越听越不对劲呢。


    “我敬重你,所以……”池清焰施了个扩音术,高声说道:“我不与你战,直接放你去往天界,我的部下,也可以助你一臂之力,流金,不配做天帝!”


    “轰——”


    战场上总算是有了动静,议论纷纷,不仅魔族的将士震惊了,天兵这也是被当头砸了一棒,这,这叫什么事?临阵倒戈?清焰仙君也叛魔了?!


    “都给我安静!”所有带兵的将领一声怒吼,“清焰仙君是主帅,听他安排!”


    天兵:“是!”


    近半年来,池清焰用狠辣的手段和绝对的实力掌握了主动权,也赢得了这些人畏惧和敬佩,各部天兵听命于上头将领,而这些将领却早已听命于池清焰。


    此时,池清焰眼底幽暗,继续道:“除此之外,我只有一个要求。”


    帝荀挑眉笑道:“你说。”


    池清焰指着下方的天兵,“让你人不要伤害我的部下,还有那些不想参与仙魔之战的仙者!”


    一举哗然,池清焰在天兵心中的形象瞬间高大了起来,能想到底层天兵,还能顾及到天界的散仙,真有魄力!


    帝荀那有人劝他:“小心有炸!”


    帝荀只是不在意地挥了挥手,“他要是想动手,大可以光明正大的来,在自己的部下面前耍阴招,未免太丢人了一些。还有,他可是胜过我两次,你忘了?”


    话是这么说。


    不等那些人反应过来,帝荀高声回道:“当然没问题,我就要流金狗贼的性命!”


    随即,帝荀当着众人朝池清焰点头道:“合作愉快,还有,多谢!”


    池清焰淡淡道:“不客气,应该的。”


    说完他依旧张嘴做了口型,只有帝荀知道是什么意思——“弟弟”。


    这段话的含义,恐怕也只有他们二人和看着这一切的阮明烛才知道。


    言明一切,二人相视一笑,纷纷下达了旨意,“修整片刻,一齐攻下天宫。”


    敌对的阵营成了一起并肩前行的战友?阮明烛不可思议地看着眼前这一切,她是该夸奖池清焰和帝荀有创意呢,还是该质问自己心智不够,跟不上二人的思维呢?


    阮明烛满眼疑惑地站着,浑然未觉有人转向了她。


    处理完这件要紧的事,池清焰到没忘记另一件更重要的事,刚才有人来报,说明烛醒了。


    可当他蓦然回首,却一眼就看见了站在帐外的阮明烛。


    边上那惊慌的哑巴女仙一看就是被她强迫的,明明自己的脸色还那么差,却要站在风口,真是一点也不知道珍惜身体。


    [池清焰好感度:93]


    阮明烛恍然抬头,倏然撞进了池清焰的眼眸中,即使是在黑暗中,那双眸子依旧清透亮眼,像是只装得下她一人。


    她咬了咬唇,竭力抑制住自己此刻的喜悦。


    阮明烛看着帝荀跃过所有人群缓缓朝她走来,心间的跳动不断加剧,她实在抵不住他炙热的目光,当即低下头盯着自己的脚尖。


    不消片刻,池清焰已经站在她跟前,身边的哑巴女仙也不知何时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阮明烛揪着指甲,忽然语塞。


    她以为池清焰会立马追问她考虑得如何,却没成想他上来就牵住了她的手,将她的手裹在自己的掌心,他柔声说道:“外面冷,先回去。”


    怎么又装起来了?


    阮明烛撇撇嘴,自然的被他牵进营帐内,隔绝了风沙,确实没那么冷,但……


    阮明烛的目光牢牢锁定在二人交握的手上,这样握下去,要是她又昏迷了怎么办?!


    思及此,阮明烛立刻想要缩回自己的手,却怎么挣也挣不开。


    “你松开!疼……”阮明烛一抬眼,却被池清焰吓了一跳,他的眼神莫名黑暗,像是要把人吸进去一般。


    忽然,阮明烛的脑海里突然开始频繁响起系统的播报声:


    [池清焰好感度:85]


    [池清焰好感度:50]


    [池清焰好感度:0]


    ……


    阮明烛从惊慌到无措,望着池清焰突然懵了,好感度倒退的情况她从来遇见过,就仅仅只是因为她不想和他牵手?!


    但此时,系统的播报音并未停止:


    [池清焰好感度:-50]


    [池清焰好感度:-90]


    [池清焰好感度:-99]


    ……


    “我反悔了,就算你想不明白,我也要绑你在身边,你永远……”池清焰顿了一瞬,望向她的眼睛,眼底蕴藏的浓烈色彩让阮明烛一时间忘记了挣扎。


    “只能属于我。”


    作者有话说:


    为自己的不准时自罚三章,狠狠加更了!


    第92章 最后一刻


    [警报!警报!人物好感度达到-100时会进入黑化狂暴状态。]


    与此同时, 阮明烛的脑海里不断响起警鸣声,刺耳尖锐,好感度数值的不断下降伴随着系统冰冷的声音直达心脏。


    腕间被束缚的疼痛唤醒了浑身的僵硬。


    不能让好感度再降下去了!


    阮明烛心脏狂跳, 须臾之间,哪容得她思考更多——


    这一刻, 她只想安抚池清焰。


    直到阮明烛踮起脚尖, 微凉水润的触感贴在他的唇角, 零距离之下,他甚至能看见她慌乱颤动的纤长睫毛,听到她狂跳的心脏。


    [池清焰好感度:99]


    边上的哑巴女仙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两眼瞪得浑圆, 赶忙背过身去。


    池清焰比起阮明烛来说实在太高了, 她踮着脚,手却被抓着, 没有着力点所以晃晃悠悠的, 她一抬眼眸,池清焰就直勾勾地盯着她, 仿佛能从他瞳孔中看到自己微醺的脸。


    瞬间泄了气般, 阮明烛一下退了回去。


    腕间的力道松了不少, 可她再尝试抽回自己的手, 依旧被箍得死死的, 细嫩的皮肤肉眼可见的泛红。


    九十九的好感度, 不应该啊!不该心疼心疼她吗?


    阮明烛心下不解,但刚才冲动亲了人家,她自己也觉得怪不好意思的, 哪敢抬头再看。


    池清焰也不是不想松手, 他是忘记了, 怔住了,刚才……明烛亲他了。


    他从未想过,这种好事会落到自己头上的。他原以为告诉了明烛他是什么样的人,她会吓到,会逃跑,从她晕倒开始就有迹可循。


    可他想了两天两夜,把她抱在怀里的感觉实在太过美好,他不想放手。


    就连……


    把她关在哪……都想好了……


    “再亲一次。”


    “嗯?”阮明烛迷茫地抬起头,不可避免的与池清焰滚烫的眼神对上,少了几分阴郁,多了几分喜色。


    阮明烛被看得哑口无言,不禁感叹:好贪心一男的!


    眼见他没了刚才偏执偏执的模样,她瞬间有了底气,“亲什么亲,手都疼死了!”


    但有些东西握住了就不想松开,池清焰只是改手将她的手腕托起,另一手盖在上面,温热的灵力滋养着她的皮肤。


    他垂眸看着她红通通的手腕,指尖不断摩挲,喃喃道:“对不起,我以为,你不会想和我在一起……”


    阮明烛心下一动,这不正是表真心的好时机吗?!


    她从灵囊中取出一个药瓶,月白色的瓷瓶刚一经拿出,就在暖和的环境下散发出刺骨的寒气,一瞬间帐篷内的温度骤降。


    大概也只有池清焰会觉得舒适,哑巴女仙可是身心都朝向了帐外,在池清焰挥退她时,逃也似的跑了。


    “我可是日夜为你炼丹,来之前就想好了要与你在一起。”阮明烛不好意思地抿着唇,但越说越是理直气壮,“为了你不惜得罪天后要红玉圆珠,为了你还差点冻死在芜尽山上……我对你的心意够明显了吧,你是一点也没看见啊!”


    她气呼呼地把冰凌丹塞进他手里,“这是能压你赤火的丹药,我总有不在你身边的时候,爱要不要。”


    药是送出了,可一点系统音也没传来,是她太凶了?


    忽然,阮明烛头顶传来一声轻笑,她忙抬起头,池清焰眼角眉梢尽是笑意,尽管浅浅的,但看他捧着瓷瓶的爱惜模样,也该知道他此刻有多高兴。


    池清焰笑道:“有你,不需要它。”


    “那你还我。”阮明烛作势要夺回瓷瓶,池清焰一手举高,任凭她怎么跳都够不到,反倒是把自己一步步跳到了他怀中。


    池清焰的另一只手迅速揽上她的腰间,低声道:“是我的。”他的眼神只落在阮明烛身上,这句话不知道说的是冰凌丹,还是她。


    他执着道:“你再……亲我一下。”


    大事不妙,阮明烛抵着他缩回手,快速睨了他一眼,拒绝道:“就不,谁让你吓我,害得我生病。”


    池清焰惯会装可怜,戳到他有不对的地方,立马认错:“下次不会了。”


    “还有下次?”阮明烛故作惊讶。


    池清焰:“绝没有下次!”


    阮明烛勉强认可地点点头,“好吧,我原谅你了。”


    “那你亲亲我。”池清焰眼眸一亮,略显期待地看着她。


    阮明烛:“……”


    这麒麟怎么满脑子“亲亲亲”的呀。


    默了一瞬,阮明烛哄道:“一日,只可一次,反正我们……来日方长。”


    笑意扩散,池清焰凝望了许久,沉声道:“好,来日方长。”


    说完,阮明烛略微有些心虚,连忙垂目盯着自己的脚尖,避开了池清焰爱意涌现地目光。


    过了今日,他们之间,大概再也没有来日了。


    池清焰只当她是羞赧于刚才的主动,便不再逗她,只是抱着,就像拥有了一切。


    “大哥,什么时候了,能不能别打情骂俏了呀。”二人“温存”之际,帝荀拍开帐门一脸怒容,训斥道:“分分场合吧。”


    典型的自己淋过雨,就见不得别人撑伞。


    帝荀匆忙拉着池清焰到一边,“我们攻天宫,杀流金,危险不算全无,你要带她去?”


    池清焰摇摇头,“没有这个打算,我会让我的部下在这保护她,等天宫事成,再把她接回去。”


    这怎么行!阮明烛的耳朵灵敏的很。


    “不行,我要和你一起去。”她跑到池清焰身边,一把拽住他的胳膊,“你就带我去嘛。”她眼巴巴地看着他,又是晃手又是撒娇,把缠人的劲发挥到了极致。


    池清焰避开她的目光,“不行,危险。”


    阮明烛眼见撒娇不行,便撒开手威胁道:“可以,你不带我是吧,那就是以后也不用在一起咯。那刚才我说得话都不做数,我不要跟你在一起了!”


    话音刚落,池清焰就蓦地侧目,“你……”


    他想瞪又不敢瞪,深呼吸了好几个来回才忍不住长舒了一口气,松口道:“能去,但你要一直待在我身边。”


    “好!”阮明烛连连点头,笑得别提有多灿烂了,毕竟她可是要死在这场仙魔大战里的,人不到场怎么行!


    有了池清焰的许可,帝荀当然不好再多说什么,他和阮明烛相看两厌,互相“哼”声后不再看对方。


    交界地处,黄尘之上的两方军队已经整装待发,在池清焰和帝荀的带领下,以遮天蔽日之势压向天宫。


    随着昏暗的黑夜中泛起第一道亮光,浩浩荡荡的人马在亮光中越发清晰,一眼望不到头,无穷无止的人海。而最出众的二人在最前并肩而行,肃然间,二人心间萦绕的只有激动和兴奋。


    仿佛拨云见日,当年覆在二人身上的的阴云和黑暗,终于可以像天明一般彻底驱散。


    大仇得报,就在今日。


    抵达天界之外,看守交界的仙者早就看到了乌泱泱的一片大军袭来,其中还包括镇守边界的天兵将领们,近乎一半。


    看到这幕,他们就知道传言不假。


    池清焰特地等了一阵才出发,敢在天亮之际到达,就是为了让战场上他与帝荀的对话在天界流传。


    那句“绝不伤害不想参与仙魔之战的仙者”在众仙者的心里扎了根,看到如此震撼的大军兵临城下,只一两人,哪敢冒险对抗。


    而池清焰要的恰恰就是这种效果,给人以心理压迫,再配上视觉冲击,心智不坚定者,便会倒戈。


    这是对无辜者的庇护,也是另一种意义上,对天界实力的一种削弱。


    就好比眼下,抖如糠筛的守界仙站在阵前,颤声道:“我不会放你们进去的。”


    池清焰与帝荀相视一眼,帝荀邪笑道:“这也算是对流金忠心的一员吧,他出来阻碍,便是参与,既然参与,那便可杀。”


    “我说得,对与不对?”帝荀挑眉问道。


    池清焰对着下方的小仙幽幽道:“杀了你,我一样可以进去,要不要为了一个即将陨落的天帝付之自己的性命,权看你。”


    说完他便默默退开一步,身边的帝荀把玩着黑死之气,显然已经做好了准备。


    “至于我。”池清焰惋惜着,“是想留你一命的。”


    守界小仙脑袋嗡嗡的,但天界大数的兵力都在眼前,还有那数不尽的魔族怪物,他们的嘶吼声堆叠在一起让人心跳骤停,不禁让人思考:这么庞大的军队,天帝应该是保不住了吧。


    他想活……


    守界小仙向旁侧退开,大开方便之门。


    帝荀收起气息,朝池清焰挑眉道:“走吧。”


    池清焰看向后方,淡淡道:“等一等。”


    帝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西北方向有一队人以极快的速度冲过来,临到近处,定睛一看,这哪是人,分明是麒麟!


    身形庞大的赤火麒麟奔腾而来,携带着滚滚热浪,炽热烫人。


    为首的那头巨型麒麟最先化作人形,满头青丝夹杂着白发,略带浑浊的双眼却闪着抑制不住的喜悦,上来就走到池清焰面前,唤道:“清焰,干得好。”


    池清焰蓦然颔首,不作声。


    在场人可能不知他是谁,但阮明烛一眼就认出了——尔岁!


    虽然之前池清焰在神殿和尔岁闹了不愉快,但到底是自己的外公,杀了流金也是尔岁的愿望,所以他通知了他。


    “我来,就是想看那狗贼是怎么死的。”尔岁目眦欲裂,藏了千年的恨意终将得报,他释然道:“还有祸害我族人的涂氏,我要亲自报仇!”他沙哑沧桑的声音满是悲怆之情,缅怀着那些死去的族人,后边领军的帝淮何不是这么想的。


    作为天后的部族,发生这么大的事,涂氏为了自身的荣耀,也一定会参与其中,当年的事,涂氏脱不了干系。


    他们同病相怜,便是这场战最大的筹码。


    帝荀凝眸理了理衣襟,呵道:“攻天宫!挡者,杀无赦!”


    池清焰负手而立,也厉声道:“攻天宫——”


    魔族和天兵一齐向天界内进发,百万大军冲进天宫,像是要踏平天界一般,威吓声,怒叫声,属于胜利者的号角彻底吹向。


    而尔岁带领的赤火麒麟均为化作人形,并行而至,在踏入天界的那一刻就像是巨兽出笼,见一物烧一物,所到之处片甲不留,一瞬间,天界宛如火海,纵情挥舞的火舌更是给这场仗增添了势不可挡的气焰。


    所经之地,众仙回避。


    如池清焰所料,没有哪个散仙会愿意螳臂当车,自保才是常态。


    他们的目标也只有一个,流金!


    池清焰一路护着阮明烛,在振臂呼声中他放柔了声线,安抚道:“别害怕,记住,等会暂时别离我太近,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阮明烛笑盈盈地点了点头,心中却在暗自焦虑,仙魔大战只差临门一脚,可好感度还差一点,就一点!


    她甚至想过再亲亲池清焰,可现下,确实有些不合时宜。


    何况边上还有个对她横眉冷对的尔岁,想来是对她如此普通,却黏着池清焰的小仙有所不满吧。


    阮明烛心下微沉,只能暂时跟着池清焰进发天宫——


    那座被漫天金光所笼罩的宫殿中,窃窃私语不绝于耳,上首的天帝面色凝重,边上的仙侍微微俯身,道:“天帝放心,天后娘娘命人来报,说涂氏首领已经带全族在后方做好了准备,让您不必担忧。”


    流金闻言顿时松了一口气,满是血丝的双眼再度染上阴鸷,抬眸扫过殿下的众仙,他今日倒要看看,谁是忠心,谁是不忠!


    看了一圈,忽然,流金一愣。


    这三日以来发生的事太过繁多,让他心力交瘁,要不是有了涂氏一族做后盾,他可能都没这么快缓过来。


    只是现在一看……元丹青,竟不在人群之中!


    先前元丹青来为池清焰求饶,他怒斥了他一顿,按理说应该是去杀池清焰了,但人都攻到天宫外了,元丹青却不见了。


    流金恨恨地捏着身侧的座椅,卜音失踪,元丹青失踪,看来这小子是早有预谋啊……


    看来当初,就不该留他性命!


    “啪!”流金怒拍座椅,下首的人皆是一颤。


    流金幽幽说道:“若是以后还想在天宫中任职,便给我打起十二分精神来,谁若能杀了帝荀,亦或是杀了池清焰,想要什么,任你提。”他话音一沉,“若是敢背叛我,此事之后,废仙籍!”


    这是在逼他们做决定啊。


    身前是天帝的威压,身后是大军将至的吼声,前有狼后有虎,众仙垂首恨不能当场捅死自己。


    众仙道:“必守护天帝,直到战死一刻。”


    嘴上应得快,但谁心里没有点小心思呢,死了跟废仙籍有何异?一切都要看形势再谈结果。


    不消片刻,如雷般轰隆隆的脚步声接踵而至,忽然,一道赤焰当头落下,天界大门……融了!


    劲风吹过红衣衣摆,池清焰浮于上空,俯视着众人,身侧是胜利者姿态的帝荀和帝淮,边上还有一个看到流金便目光憎恶的尔岁。


    池清焰脚尖点地,一步步上前,挑了挑眉淡然说道:“流金,我来取你狗命。”


    流金面色一沉,抿唇道:“站住!你就是这么跟你父亲说话的?”


    “父亲?你配得上这二字吗?”池清焰嗤笑一声,“要我当众把当年的事说一遍吗?说你是如何在芜尽山比试中惨败,又是如何用卑鄙的手段陷害我的亲生父亲,也就是你同父异母的兄长,流琛仙君。”


    下方的仙众俱是惊呼,“流琛”二字无人不知,但在天界可谓是禁忌,主要是上面那人不准提,这意思难道是说,清焰仙君是流琛仙君的孩子?这么一想,那些无视和虐待好像就都说得通了。


    好家伙,大战果然能吃大瓜!


    池清焰眼眸一凌:“还是要我说,你是如何逼我母亲自尽,剖腹取子,用我神女之子的身份窃取了本该属于我父亲的帝位吗?”


    “啊——”众仙倒吸一口凉气,再看流金,铁青的脸色写满了“难以置信”,这还能有假?


    流金震惊之余也瞥见了另一侧的尔岁等人,他身后那批麒麟巨兽昭示着此人的身份,他确实不敢相信,这件事不该有第三人知道才对……


    “胡说八道!”他怒而起身,霸道的龙气直击池清焰,打得是杀人灭口的主意。


    阮明烛一直紧跟在池清焰身侧,等得就是这一刻,她偷摸着上前踏了一步,焦急喊道:“清焰!”


    她想以身挡气,可根本还没触及池清焰,他单手施以赤火阻挡天帝的龙气,另一手挥之灵力将她推远。


    “轰”的一声,两道重击在空中炸开,罡气呈弧状由中心迸发,强大的灵气波动让仙者们俯身遮脸。


    唯有中心几人站如松柏,半点没有后退。


    一击过后,池清焰对流金的实力有了底,转而看向被他缚在仙柱上的阮明烛,眼神责备,显然对她刚才冒然上前的行为十分的不赞同。


    “安心待着,很快!”池清焰的低语只传到阮明烛耳边。


    阮明烛动弹不得,心下大乱,眼前着大殿外重兵把守,大殿之上也顷刻混乱了起来,不想参与其中的仙首退居一旁,四散而逃。


    而以池清焰、帝荀为首的四人本就有备而来,一声令下,众将领倾巢出动,期间虞白也不知隐身藏在哪,使了什么毒术,殿上有意对抗的仙首均一瞬间软绵在地。


    几名将领负责周边清扫瘫软的仙首,大殿中央仅剩四人合力袭向流金。


    他们要打最有把握的仗——


    流金,逃不了!


    耀眼的赤火笼罩在大殿上方,麒麟虚影踏火奔腾,偌大的黑死之气也呈包围之势夹击着敌手,朱雀凤凰的叠影呼啸长吟,巨型的神兽威压,还都得过上古元神的加持。


    流金虚汗溢出,看着眼前二人,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灵魂上的颤抖,他喘不上气,他面对不了这二人。


    “你们这群窝囊废!”流金怒斥着周边仙者,向后方吼道:“涂氏!天后!还不快出来帮我!等什么呢!!”


    他愤怒到脸色涨红,安稳地坐了这么久的位子岂能拱手让人,有涂氏一族在,至少他能全身而退……


    不对……


    流金愣愣地看向身后,无声无息。


    “无能狂怒。”帝荀双手环胸,姿态轻松,讽刺道:“你还真以为,那涂氏一族会来帮你?哈哈哈哈——未免太可笑了吧。”


    帝荀的话让流金脸色一白,池清焰继续打击道:“你看重的天后恐怕早就在涂氏一族的保护下,带着她那个残废儿子逃走了,谁,都救不了你!”


    风停静止,流金颓然的一踉跄,他脑中闪过诸多人影,一个个忆起,一个个排除,好像真就,谁也救不了他……


    怎么甘心……他算计了那么多……


    他忍了那么多年!


    流金越想便越是心绞,他双目暴凸,血红一片,猛然抬头盯着眼前坏他好事的四人,既然要亡,就一起亡!


    金色长袍瞬间撕裂,一条五爪金龙登时乍现,他挥舞着龙爪,随手抓起几名仙者在手中捏爆,血雨如瀑,血雾弥漫,这一刻,他比谁都想毁了天界,他亲手打造的天界!


    阮明烛不适地皱着鼻子,难掩对血腥之气的恶心,她努力向后缩了缩,不想沾上不堪的血迹。


    可就在动弹之时,她的眼角余光瞥见了一抹银色光华,但却看不真切。


    此时,池清焰和帝荀均是大喊:“舅舅(外公),退开!”


    “去死吧——”


    流金一声爆呵,应声而来的也是池清焰和帝荀的合力一击。


    血雾中,几道灵力绞在一起,泼天的威压直抵人心,灵力入肉的“噗嗤”声接连响起,浓郁的灵气退散了血雾。


    阮明烛这才看清了银华是谁——


    “噗嗤!”“唔!”


    尖锐的银锥刺入了她的心脏,她不仅听到了入肉的声音,还切身体会到了撕心裂肺般的疼痛。


    不同于往的做戏,这次是她始料未及的伤害。


    “去死,去死,去死……”眼前人披头散发,满身污秽,口中不断呢喃呓语,一双眼疯魔一般盯着阮明烛,眼看着她的心头血不断浇筑在银锥上,他的嘴角几乎要扬到了太阳穴。


    “你不让我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


    “我杀不了你,我杀你心爱之人……”


    “哈哈哈……”


    疯子,阮明烛忍着疼评价道,不过,还得说一声感谢才是!曾经的吟风太子。


    几乎是一刹那发生的事。


    吟风是个废人,混迹在仙者中间根本没人在意,就连他借着血雾接近阮明烛,都没有任何人发现,直到银锥吸取心头血,发出嗡嗡震响。


    池清焰侧目之际,才体会到何为“害怕”。


    他从这边的战况中抽身,毫不犹豫使出灵力推开了吟风,一掌震碎了吟风全身的骨头,吟风瞬间瘫软成一团,活像个泥球。


    但他却用最后那点力,拔出了银锥,躺在地上用喉咙低低地发笑,仿佛是在嘲笑他来晚了。


    这银锥可是涂氏的宝器,专吸心头血,吸干,吸尽,所刺伤口无法愈合,何况他刺得还是这小仙的仙魂所在,哈哈哈……


    吟风阴鸷的目光染上笑意,这一局,是他胜了!!


    阮明烛从他身上抽回目光,她感受着自己身体里的力量在逐渐消失,银锥刺入的一刹那,她好像听到了仙魂震碎的声音。


    没道理,都快到攻略的最后一刻了,还真的要她去死吧。


    阮明烛看着向她奔来的池清焰,想说些什么,刚张开嘴,血液顺着嘴角流下,把逐渐苍白的嘴唇染至血红,滴落的血液在胸口绽出艳丽的血花。


    她看见池清焰摇着头,大概是不想她她再说话动气。


    阮明烛尽力朝他微笑,却瞬间被心间的疼痛扯回了嘴角,她自嘲般哀叹,她演出来的,绝对没有这一刻真实动人。


    池清焰已经站至她面前,一手擦拭着她的唇角,一手抵住她的心口,源源不断的力量灌输到她体内,结果当然是无济于事。


    阮明烛也微微摇了摇头,像是在说:“别白费灵力了。”


    但池清焰怎么会听呢。


    他固执又坚定,他不惜余力想要拯救她,阮明烛见他如此,眼角止不住溢出泪花,不知道是被他感动的,还是被疼哭的,她觉得应该是后者吧……


    喉间的血腥气浓重到她说不出话,阮明烛忍着痛吞咽血沫,对池清焰道:“清焰仙君,别……”


    池清焰瞪了她一眼。


    阮明烛立马笑了,还要怪她不成?


    她弱声说道:“再不说,就没机会了……”


    “你是未来的,天帝……我,我却只是个仙魂残缺的无名小仙,我们,我们不般配……也不合适。”


    池清焰凝望着她一言不发,手心已经遍布鲜血。


    “我之前说的,都是骗你的,是我贪心想和你在一起。”这是阮明烛说得最连贯的一句话,口中涌现的鲜血越发的多,她回望池清焰,再也说不出话。


    池清焰的耳边响起一句传音:“忘记我吧,就此别过。”


    话音刚落,阮明烛的身形越来越稀薄,直到烟消云散,宛如空气一般从他指尖溜走。


    池清焰伸着手,瞳孔中的人影不再。


    确实如他所言,他没有哭。


    他平静的像是什么都没发生,但殿上却没人敢抬头看一眼,气氛犹如被恐惧所笼罩,就连呼吸都让人小心翼翼。


    连边上彻底擒住流金的帝荀也不敢露出一丝喜色。


    藏在平静之下的,才是真正的狠绝。


    池清焰转身扫过众人,最终将目光落在吟风身上,说道:“将他治好。”


    作者有话说:


    这章终于生出来了,难产了两天,我马上给大家补。


    所以一个好消息,晚上还有!


    ——


    第93章 轮回渡劫


    阮明烛感受着剧痛, 像是海上的一块破碎浮木,沉起有时,窒息有之, 血液倒灌,再由心口的血洞潺潺流出。


    她倒在神殿前, 血液浸入草地, 山花野草汲取养分野蛮生长, 将她淹没其中。


    不断流失的血液造就了她手脚的冰凉,意识也陷入模糊,阮明烛的脑海里满是刚进入这本书时的手脚慌乱和错漏百出,她熬过了这么多剧情, 编织了这么多谎言……


    她是真的很想留下来, 留下来做自己……


    阮明烛连捂住伤口的力气都没了,来到神殿已经耗尽了她最后的一丁点灵力。


    她清楚, 刚才是最适合死遁的时机, 她心里是对池清焰抱以期盼的,以他那样偏执的性格, 死亡对他来说不是爱意停止的时候, 相反, 只是刚刚开始而已。


    所以好感值达到顶峰, 也只是时间问题。


    想到这, 阮明烛苦涩地牵动嘴角, 就是不知道她能不能撑到那时候了。


    眼前越来越模糊的景象仿佛已经否定了她的疑问。


    还自认算无遗策呢,没成想偏偏算漏了,这具身体弱的不像话, 还那么正正好好被人击碎了残缺的仙魂, 简直是天要亡她……


    阮明烛缓缓阖上凤眼, 像是沉睡一般葬在花丛间,耳边的虫鸣鸟叫也仿佛哀乐,渐渐微弱,渐渐变成一个音调的长鸣。


    感受死亡的过程无比漫长,在她彻底失去意识前,系统音再次响起:


    [池清焰好感度:100]


    是死之前的幻觉吗?


    阮明烛的睫毛微微颤动,不过很快便归于平静,仿佛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恭喜宿主,完成人物‘阮明烛’的所有剧情,成为脱离书中人物的存在,往后行为不再受书籍所控,系统也将在三分钟内解绑。]


    系统再次回归,冰冷的机械音中似乎掺杂了兴奋和激动,但它与之对话的人已经不再有任何回应,它依旧我行我素地播报着:


    [最终奖励发放,宿主可以许下愿望,温馨提示:什么都可以。]


    如果阮明烛醒着,她一定会许下诸如“复活”一类的愿望,可惜,她已经彻底陷入了黑暗,没有机会说出任何字眼。


    *


    动荡不安。


    这四个字足以形容仙界最近发生的所有事。


    几日前的仙魔大战落下帷幕,比起千年前那场硝烟战乱,众仙陨落的大战,这次更像是毫无悬念的一边倒。


    一边众叛亲离,一边集结全力。


    魔尊帝荀和清焰仙君真正想讨伐的人,只有天帝。噢,应该是前任天帝才对,或许现在叫他一声流金恶贼也是被许可的。


    反正灵璧小仙讲的故事中,十个里有十一个,流金是作为终极大恶人出场的,。


    现在天界谁人不知流金妒忌兄长,杀兄嫂,剖侄儿,夺帝位那些腌臜事啊,清焰仙君做错了什么?为父母报仇雪恨罢了。


    还有骗女子感情这种事,你情我愿叫露水姻缘,强取豪夺还拍屁股走人那叫不负责任。


    流金风流惯了,倒台之后跳出来说被他欺辱过的女子不计其数,上三界下三界,什么都沾,什么都碰,就没他流金不敢玩的。


    转眼间,流金在天界,便等于没实力、妒心重、花心肠、还要靠女人上位的害虫。


    “大种马!烂黄瓜!精虫上脑的地痞流氓!”灵璧如是骂道。


    “说得好!”围坐在灵璧四周的小仙们纷纷鼓掌,聚精会神地听着灵璧发言,还有人问道:“灵璧仙子,你说说流金恶贼和那魔族女子的故事呗,你不会不知道吧?”


    “啧。”


    这名小仙是个了解行情的,灵璧最是听不得这句话。


    她抖了抖自己毛绒绒的马甲,缝线处还有金丝若隐若现,显然不是仙侍该穿的衣服,她“哼”了一声,“我不知道?我不知道那就没人知道了!那我问你,我这通信仙官的职位怎么来的?”


    小仙们摇摇头。


    灵璧无可救药地看着他们,“这件事就是我在大战前冒死传播的,所以被那二位看重了,懂吗?你们怎么什么都不知道,这样在天界很难混下去的。”


    小仙们纷纷道:“请灵璧仙子多指教!”


    灵璧挥挥手,轻咳几声,又将帝荀的故事绘声绘色,略带一点添油加醋的说了一遍,成功把帝荀塑造成了一个懵懂无助,幼时丧母,又被亲生舅舅灌输复仇思想的小可怜。


    经她一番吹擂,帝荀这次攻入天界,被众仙称为:“他都是有苦衷的。”


    当然有人质疑帝荀的真正心思,灵璧便会回击:“那你说,他入天界后有杀过一名仙吗?”


    答案是没有。


    那人随即噤了声,但时值仙魔大战热潮刚过,好奇心重的人有的是,“灵璧仙子,那你清楚卜音道人的事吗?”


    有人附和道:“是啊是啊!我可太想知道了,她真的和魔族将军有那些桃色关系吗?”


    “挺!”灵璧猛一跺脚,直到四周安静,她才缓缓道:“卜音道人是窥得先机,也深知流金恶贼的本性,所以自飞升以来从不下山,就是不想与污秽之人有交集。”


    “那魔族将军呢?”


    听话听一半,还爱插嘴的人真讨厌!


    灵璧差点想翻白眼,但想起自己要完成的任务还是耐心道:“卜音道人是那般清高的人,当然不屑和魔族为伍。”


    “是魔族中人先找上她说了实情,希望她不要参与一场家族仇恨,不伤仙界中人的决定就是她争取来的,却不巧被讨厌她的仙君看见,多嘴多舌造了谣,因她退避这场战事,所以才没在第一时间澄清。”


    “那卜音道人也挺惨的,被传成那样。”


    “是啊,若真是卜音道人求来的恩典,我们还该感谢她才是。”


    一人一句,七嘴八舌的开始感慨,还有人道:“我之前就爱慕卜音道人,她果然值得!”


    灵璧倒吸一口凉气,赶忙道:“可千万别。”


    “为何?”


    灵璧神神秘秘地压低声音,“那魔族将军记得吧,他被卜音道人善良的本质所吸引,正在追求卜音道人。”


    “这有什么,我也爱慕很多仙子,追求就追求呗。”


    “不不不!”灵璧晃动食指,“这可不一样,那位将军可是个心狠手辣,杀人如麻的家伙,我亲耳听见……他要把所有爱慕卜音道人的人都杀了,炖肉吃……”


    刚有心思萌芽的几人浑身一激灵。


    灵璧趁势又道:“他说,这样的话卜音道人就没有别的选择了,我可不想变成一盆肉,大家要是有亲近的人也提醒两句,最好连灵山也别靠近。”


    “这也是有讲究的。”灵璧抱紧自己,“听闻那位将军疯了,总是眼花和妄想,就连路过的人稍不注意也会被他当成情敌……炖了的!”


    “啊——”惊叹四起,这是什么品种的疯子啊!


    灵璧憨憨一笑,抬手下压以示大家安静,“今日就点到为止,明日继续。”


    宣讲完毕,灵璧遣散众人,随后拿出自己的工作簿——


    清焰仙君交代将魔尊说得越可怜越好。


    萧玉华将军交代要把卜音道人说得比观音还善良(附加一条:告诉别人,他在追求卜音,要把所有爱慕卜音的人都杀了,炖肉吃!)批注:萧将军是个恋爱脑,有点麻烦,啰嗦怪,下次得躲着。


    魔尊帝荀交代收集有关“生魂丝”的消息。


    司命仙官交代替他向我家仙子问好。


    我家美丽的仙子交代仙魔大战之后再联系。


    ……


    一个全新的职务,八百个工种的结合,千千万万个上司,数不清有多少人让她做事了,灵璧苦涩地抿了抿唇,兴趣爱好变成工作,果然,不太美妙。


    她的目光最终落在这也的最后一行字上,话说回来,她已经几日联系不上仙子了,不安却又没办法。


    灵璧拿笔杆挠了挠脑袋,长叹一声,随即出门继续做事。


    却不想一出门就撞见了清焰仙君。


    她慌忙一鞠躬,“参见清焰仙君,您交代的事,我都办妥了。”


    灵璧低垂着眼眸,不敢与来人对视,想起天宫之时他恐怖的气息,现在想想还是不禁脊背颤抖,更别提吟风太子的下场……


    灵璧哆嗦了一下,只听清焰仙君闷声道了个“嗯”,便与她擦身而过走远了。


    万幸,只是碰巧撞见。


    灵璧大大地松了口气,忍不住回眸偷瞟了一眼。


    池清焰颀长的身形渐渐走远,红衣却依旧耀眼,更令人在意的是他那一头华发,像是雪做的绸缎,披散在身后随风摆动。


    好像就是那日之后,清焰仙君将自己关在以往住的破殿中,再出来时,就变成了现在这样。


    究其根源,应该是他心爱的女子被吟风太子在混乱中刺杀了。


    但清焰仙君可一点也没有表露伤心的迹象,从殿中出来后还有条不紊地安排了所有,就像……就像是那女子没死似的……


    要不是他一夜白头,灵璧恐怕真会以为那女子是个无关紧要的人,但时不时蹦现在脑海中的吟风太子受刑的可怖摸样,像是在提醒她:


    这种八卦,藏在心底想想就好,可千万别拿出来往外讲。


    不日后,就在所有人议论清焰仙君何时正式接任帝位之际,池清焰主动站出来昭告仙魔两界——


    帝荀作为天帝之子,生来不受自己控制,往后将脱离魔族,彻底回归天界,重塑朱雀仙魂。


    清焰仙君和魔尊帝荀有过一起诛杀流金的交情,又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弟,本来天帝之位就该在他们二人中诞生,只不过帝荀多了一半魔族血脉,自然被排除在外。


    可现在不一样了,“魔尊帝荀”成了“帝荀仙君”,成了他们天界的仙。


    池清焰也随即扔下重磅炸弹,他提及自己愿意主动让出帝位,因为帝荀才是修复仙魔两界关系最合适的纽带。


    意外的是,这件事一经公布,天界持反对意见的人只是少数,大多并不介意,这就要归功于灵璧的三寸不烂之舌和时间带来的发酵效果。


    何况池清焰所言,确实有理,仙魔之间的关系能够缓和,对双方都有益处。


    这就是池清焰全部的安排,给帝荀洗白,再助他入仙籍,帝荀本就久居高位,又是真正的天帝之子,血脉不假,仙界不得不服;而作为曾经的魔尊帝荀,他对魔族也了如指掌,添上帝淮那般数得上魔族翘楚的舅舅——


    帝荀才是最适合做新一任天帝的人。


    帝荀称帝,池清焰便可以从天界争斗中彻底退出来,带着明烛走遍山川溪谷,体味人间百态,可以做一对神仙眷侣,就连登上帝位那样的执念,他都为她放下了,哪知……


    池清焰无神的一路朝前走,临近天际,看见帝荀才止步。


    “接下来有什么打算?”帝荀背对着他,看着茫茫云海之下的凡间。


    池清焰道:“我要去寻明烛。”


    帝荀闻言一怔,忽然嗤笑道:“你还真是一点都不觉得她是死了啊。”


    池清焰抬眸,“彼此彼此。”


    帝荀又何尝不是不愿相信明珠死了,所以才会让人去寻找结魂丝的下落,有了结魂丝,为明珠重塑仙魂,她总会回到自己身边的。


    池清焰问道:“听闻结魂丝在海中央的蛊山曾出没过,你何时动身?”


    “哼!”帝荀不满地斜睨了他一眼,不屑道:“我是天帝,当然是派人去找咯。”


    池清焰回敬他一眼,淡淡道:“不用心。”


    “你最没资格说我。”帝荀不服气道,要不是先前自己喝醉酒被这人忽悠的一愣一愣的,哪会答应这种不平等的条件,“你骗我坐在这个位置上,现在这个节骨眼上,我有功夫走开吗?”


    池清焰是半分心虚都没存,悠悠道:“任重道远,你好好干,我才能安心去寻明烛。”


    这话相当耳熟啊!


    不禁让帝荀想起了自己那两个坏了脑子的部下,不过,他也没资格说别人就是了。


    “你也要去蛊山……寻结魂丝?”帝荀试探着望向他。


    池清焰凝眸瞥了他一眼,一眼便看穿了他的心思,触及到有关“明珠”的事,帝荀的心思就异常好猜。


    “我不与你抢。”池清焰透过云层看向凡间的某处,“水镜探花可曾听过。”


    “有点印象。”帝荀深思了一番,“说是上古一位神人留下的小世界,名唤‘水镜’,千年一出,其中珍宝无数,但最为人称道的是水镜花。”


    水镜花,顾名思义就是水镜中的一朵花罢了,但它奇就奇在,所有人入了水镜都能瞧见它,大家都知道它是宝贝,且就悬于水镜上空,不仅能让人直接飞升成仙,也能让仙者死而复活……


    让仙者死而复活!


    帝荀一下就明白了池清焰想做什么,连忙劝道:“不可!我当初排除了这个可能,就是因为水镜的机制古怪至极。”


    想要进入水镜,只有一条规则:修为只能在金丹以下,仙魔皆不能入内。


    想要水镜探花,也只有一条规则:修为必须达到元婴以上,否则触者必亡。


    这两条规则本质上就是互相矛盾的!


    几十万年沧海沉浮,这一朵水镜花从未有人取得过,当然有人去尝试过,但就如规则所说,触者必亡!


    帝荀摇着头说道:“绝不可行,我看那位神人根本就没有将花赠人的意思,更何况你连怎么进去都成问题……”


    话音刚落,池清焰便看向了帝荀。


    而此时,像是血脉上的心有灵犀,帝荀难以置信地望着池清焰,喃喃道:“你不会是想……”


    “我轮回渡劫,以‘水镜探花’为烙印即可。”池清焰淡然地抽回目光。


    帝荀抽吸了一声,轮回渡劫哪是他说出来的那么轻松的,只有犯了错被贬下凡的仙者才要受此刑罚,渡劫,便是九死一生。


    能不能重回仙位都是个未知数,从高高在上的仙君变成一介修仙凡人,这样……值得吗?


    帝荀心中所有的不解和震惊都在看到那一头白发时得到了答案,他沉声道:“几时下凡?我派人保护你,也好助你早日达到金丹修为,流金的宝库被我撬开了,你拿几个灵囊去装,多带点防身?”


    池清焰被他说得有些想笑,拍了下他的肩,说道:“不需要,但你若是想派,我也不拦你。”


    说完,池清焰转身离开,今日过来,他就是想道个别,在天界,除了帝荀,好像也没别人需要说一声的。


    云海之上,唯有帝荀暗叹了一句:真是疯子。


    *


    阮明烛再有意识时,自己被困在一座小黑屋里。


    她走了很久也没有摸到边,这像是一个无穷无尽,没有边际的偌大空间,忽然,她清晰地意识到自己走了这么久,腿并没有酸痛,连气息都没乱,以她的身体这简直就是痴人说梦……


    啊,原来是梦啊!


    阮明烛恍然大悟,既然是梦怎么走得出去呢,不如好好睡一觉。


    但她这个梦里,一直有人吵架。


    先是有只温柔的手拂过她的脸颊,女声唤道:“明烛,都几天了,怎么还不醒呢,你要吓死母后吗……”


    是音姝!


    不一会儿,有男声在温柔安抚,“她仙魂碎了一次,总要多睡会的,你照顾那么多天,也该去休息会了。”


    音姝沉默了一瞬,骂道:“我照顾我女儿关你屁事,滚出去。”


    “明烛也是我的女儿,怎么不关我的事。”


    阮明烛心道:哦,原来是阮舟啊。


    “谁说是你的女儿,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别攀亲带故的,我受不起。”音姝一声比一声高。


    良久后,阮舟叹了口气,“好,你说不是就不是。”


    “什么叫我说不是就不是,本来就不是!”


    ……


    争执了好一会,阮明烛在小黑屋里捂着耳朵也止不住他们一个骂一个哄,她第一次知道音姝还有这么幼稚的一面。


    直到阮舟说出一句,“明烛现在的状态已经趋于稳定,她的意识可能是醒着的,我们会吵到她的。”


    算他说了句人话,阮明烛的脑瓜子确实嗡嗡的疼。


    阮舟忽然提议:“我知道一种丹药对仙魂的融合很有帮助,不过……一个人没办法炼好。”


    这个借口倒是蛮新颖的,阮明烛还不知道世上有哪种丹是要两个人炼的呢。


    紧接着,床边一阵衣物摩擦的声音,大概是音姝随阮舟走了。


    在阮明烛即将死亡之际,神殿的力量也从她身上剥离,而这股力量又再一次选择了阮舟,而音姝也察觉到了逐渐黯淡的长明灯,二人才会赶到芜尽山将她救下。


    侥幸保住了她的一条命。


    这时,阮明烛眼前的小黑屋亮起一道光门,她随即起身朝光亮处走去,渐渐的,意识回笼,眼前出现了一条缝的景象。


    阮明烛的嗓子干的几乎要冒烟了,她昏睡前有听见系统说,她可以实现一个愿望!


    她真是太想亲口说出那个愿望了——


    “一个健康且强悍的身体,最好是能一拳抡倒流金的那种。”


    阮明烛痴痴笑了几声,耳边却忽然响起了系统的声音,她惊道:系统不是脱离了吗?怎么还有声音?


    只听系统用愤怒的机械音吼道:


    [还知道醒?]


    [睡饱了吧,睡饱了赶紧起来干活!]


    阮明烛懵了一瞬,甚至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又掉进了哪本书里……


    这是系统散了怒气,沉声道:


    [剧情发生严重偏离,帝荀做了天帝,本该是天帝的池清焰已经去轮回渡劫了!啊啊啊——]


    系统尖叫不止,阮明烛瞬间惊醒。


    池清焰……轮回渡劫!


    作者有话说:


    晚安哟~


    第94章 皆为空白


    池清焰是疯了, 还是傻了?


    阮明烛百思不得其解,轮回渡劫是能随便做的事吗?回来了另说,回不来可就真的要葬身在雷劫里了。


    本以为一切都结束了, 哪知道他突然闹这一出,阮明烛呼吸加剧, 牵动心口一阵疼痛。


    她得想想办法, 找人来劝住他。


    [来不及了。]


    “为什么呀?”阮明烛疑惑道, 边问边挣扎着从床上坐起身来。


    系统的声音好似一个垂暮的老者,[池清焰已经进了轮回,现在……估计都投胎了!]


    阮明烛头痛地扶额,她思考了一会儿, 无奈安慰道:“算了, 池清焰下凡历劫又不是坏事,按照逻辑, 他肯定会在这次遇上女主, 到时一来二去,我这个白月光还不是被忘之脑后。”


    [你说的是有道理, 但哪是那么容易的?!谁当天帝倒不是重点, 重点是池清焰作为男配不能有事, 不然这个世界会崩塌的, 你必须保证他活着!]


    阮明烛嗅到了一丝不对劲, 质问道:“仙的寿命是无尽的, 我总不能管这些重要主角的生与死一辈子吧。”


    [……]


    [主角的寿命是无尽的,但书是有结局的,只要保证在结局之前他们活着就行。你不是想留在这个世界吗?那你一定不想看到它崩塌吧。]


    系统的沉默和哄骗让阮明烛品出了一些味来, 现在的情况, 好像是系统求她更多一点?


    大概是她这几日的昏睡把系统给等急了, 所以刚才它才会情绪外露的这么彻底。


    至于它为什么急迫,莫非是因为她已经脱离了系统,但现在系统依旧需要她来维护这个书中世界的稳定?


    “想要我去找池清焰也不是不可以。”阮明烛浅笑了一下,“不过……”


    [不过什么!]


    “不过,之后如果有危险你得事先提醒我。”阮明烛也不想看到池清焰死在雷劫里,但为自己争取点权益总是没错的。


    [没问题!]


    系统答应的很快,更像是验证了阮明烛的猜测。


    [那你何时动身?]


    阮明烛还没回答,门外便传来两道仓促的脚步声,大门敞开,光亮一下子透了进来,她眯着眼还没适应,就被人急不可待的一把抱住。


    这人身上香香的,还能听见金钗碰撞的清脆声响,阮明烛笑道:“母后。”


    “你还知道叫我!”音姝简直气不打一出来,原先以为明烛只是性格不像她,又因寒症而有些冷淡,想不到是她看错了,她不仅不冷淡,还多情的很!


    要不是阮舟说出在芜尽山见过明烛,音姝根本想不到她竟然还和清焰仙君有纠葛,在芜尽山就差点死过几次,现在更是连仙魔大战都敢参与……


    想到这,音姝一阵后怕,沉声道:“你和清焰仙君又是怎么回事?”


    阮明烛望着音姝灼灼的目光,一时间不知怎么辩解,支支吾吾了半天,只好捧着心脏装疼,“啊……”


    站在不远处的阮舟连忙上前劝道:“她刚醒,仙魂融合的还不稳定,需要休息。”


    可一向心疼她的音姝并没有作罢,甚至还狠狠瞪了阮舟一眼,肃然地说道:“你不想说我也不逼你,往后你和谁在一起我都不管,就他不行!”


    阮明烛倏地抬头,看清了音姝眼眶中的微红,也明白她这样说多半是因为她和池清焰体质相克,也多少带一点对他身份的排斥,毕竟他是赤歌的儿子。


    “……知道了。”阮明烛弱弱道了一声。


    音姝没再多说,可能是对她之前几欲消亡的样子心有余悸,接下去的日子几乎是寸步不离的照顾着阮明烛,她根本没有脱身的机会。


    直到有一日,灵璧给她传音——


    “仙子,司命仙官找到我,说有事想与你见面谈。”


    阮明烛刚想拒绝,就听灵璧道:“是关于清焰仙君的。”


    她眉心一紧,思虑良久才回道:“可以,你与他说我在芜尽山,来时劳烦带上清焰仙君的命簿,我有一事想确认。”


    灵璧的办事效率很高,左右不过等了几日,元丹青就抵达了芜尽山下。


    阮明烛仙魂未散,依旧是神殿之主,所以元丹青的上山之路异常轻松,在她的灵气指引下径直走向了她休息的寝殿。


    如芝兰玉树一般的人忽然出现,哪怕有事先准备,还是让阮明烛不由紧张了一下。


    元丹青与她许久未见,那道目光就像是粘在她身上一样,走近时才问道:“你看上去有些憔悴,可是病情加重了?”


    阮明烛听见他这话,顿时从心底舒出了一口气。


    元丹青能有这一问,就代表他还不知道事情原委,阮明烛不在意地笑了笑,“这病只能养着,好不好,听天命吧。”


    元丹青怜惜地看了她一眼,却不小心瞥见了她肩头滑落的衣衫。


    他慌乱地挪开目光,道:“还要多谢那日你派灵璧来给我递信,不然估计我会在仙魔交界和清焰仙君对上,后果难以想象……你早就知道清焰仙君会和魔尊一起反天帝?”


    阮明烛就知道会有这一遭。


    当初她支开元丹青,让他去求天帝,一是给自己拖延时间,二是让灵璧递信拦他。


    天帝自然不会同意他的请求,池清焰注定会赢下这场战争,她不能让元丹青做这个牺牲品。


    只是没想到,他在看完信中的劝告后真就没有多问,毅然退出了这次的仙魔大战。


    “不必谢我,你帮我那么多,我总要回报你一点。”阮明烛叹了一声,“而且,也要你信我才行。”


    “你要的命簿我拿来了。”元丹青递上手边属于池清焰的命簿。


    阮明烛翻开命簿,前生种种不算,其中一页赫然写着——“推翻天帝流金之权,荣登天帝之位”。


    “没错啊。”阮明烛喃喃道,不信邪似的来回看了又看,一字不错。


    可当她将指尖拂上这段文字时,后半句黑色小字的颜色渐渐变淡,逐渐无形,她吃惊的“啊”了一声。


    元丹青俯身凑过来,正巧看见命簿自主改动的一瞬间:“荣登天帝之位”改写为“自愿受轮回渡劫之苦”。


    “这,这是怎么回事?”阮明烛未曾见过,元丹青又何尝见过。


    真是怪事年年有,今年特别多。


    命簿写着所有凡仙的命数,上一次遇到奇怪的情况,是阮明烛以假死告终的命簿,现在又多了一个清焰仙君。


    他匆匆将命簿往后翻了几页,与阮明烛不同的是,池清焰的命簿并没有到此结束,后边还有好多页,只不过……


    皆为空白!


    元丹青迟疑了半晌,才缓缓得出了一个结论,“清焰仙君的未来……不可控。”


    阮明烛连忙问道:“不可控的意思是?”


    “应该是与这突然篡改的文字有关,清焰仙君的轮回渡劫,连天道也给不出答案。”元丹青面色凝重,“留有空白页,那便是他生,命簿便写生;他死,命簿便写死。一切由他来定。”


    阮明烛心绪一乱,她原本还想从命簿中找到点线索,方便她寻池清焰的转生,现在看来这个办法是行不通了。


    “你们在做什么?”音姝的声音突然响起。


    阮明烛和元丹青一齐抬头,就看见音姝端着汤碗,一脸诧异地看着他们。


    究其原因,阮明烛快速扫了一眼身边的元丹青,他刚才为了看清命簿压低了身子,离她就一掌距离,从门外的视角看过来,多少有些暧昧。


    “母后,不是你想的那样……”


    “天宫司命元丹青见过西王母娘娘。”


    相比于她的连连摆手,元丹青反倒从容多了,半点没有被长者误会的窘迫。


    音姝狐疑地看着二人,直到阮明烛出声:“母后,司命仙官是我的好友,他知道我身体不好,特地来看我的。”


    元丹青听了她的话微微一顿,没反驳也没承认。


    音姝是过来人,哪会看不出元丹青眼中的讨好,还有对“朋友”二字的不认可,何况这段日子里阮舟每天都会露出这样的眼神,她再熟悉不过。


    而元丹青的讨好,必然是因为明烛。


    音姝随即放下汤碗,忽然觉得她好像不是很了解自己的女儿,怎么隔三差五就跑出来一个对她有情的男子呢?


    “记得把汤喝了。”音姝无奈道。


    她不愿多叨扰,既然说了不干涉明烛的选择,眼前人又不是池清焰,她便随明烛的心意发展吧。


    在她离开之际,阮明烛看着床边站着的元丹青忽然眼眸一亮,“母后等等,我整日待在房里闷得慌,司命仙官刚才说想带我出去散散心……”


    元丹青诧异地看向她,只一瞬,接收到她求助的眼神后便镇定自若地轻咳了两下。


    他朝音姝解释道:“听说江南有一蝴蝶谷,这个时节正逢蝴蝶诞生之际,女子应该都爱看,明烛正是修养之际,看些美丽的事物也能让心情变好,心情好了,病痛自然就消了。”


    只见音姝不甚满意地盯着他,许久才说道:“可以去,但明烛病情不稳,要等上几个月。”


    元丹青:“多谢西王母娘娘。”


    音姝又冷冷瞥了他一眼,“几个月也等得起,那蝴蝶……不会死?”


    元丹青抿唇回道:“那蝴蝶,应该是生命力极强的。”


    音姝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走了。


    胡说八道,不打草稿。


    阮明烛暗暗佩服元丹青的能力,有他相助,她就可以下界去找池清焰了。


    这时,阮明烛忽然想到——


    她现在下界去寻,是不是能看到池清焰还是奶娃娃的样子啊!!


    作者有话说:


    司命又来做工具人了~


    T T这两天痛经不太舒服,明天给大家万字补更~


    ——


    第95章 重回灵山


    看着音姝走远, 元丹青端起桌上的汤递到她面前,问道:“又想去哪玩?”


    阮明烛捧着汤碗小口抿着,讪笑道:“就是有些担心清焰仙君。”


    “你要下界?”元丹青当即明白了她的心思, 担忧道:“你身体尚未好,这样下界不安全。”


    “司命仙君无须担心, 我是仙, 难不成还会栽倒在修仙者手里吗?若是凡人, 就更没什么好怕的了。”


    阮明烛解释道:“且现下魔族也愿意和天界和平共处,那下界后能对我造成伤害的事物就几近于零了。”


    话是这么说,元丹青犹豫片刻,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却存了点私心, “明烛,能否……也与我建立传音的通道。”


    阮明烛诧异地看着他。


    元丹青正经道:“既然你以我为借口, 我们能随时联系好过你让灵璧传话, 她现在大小也是个仙官,总有事忙的时候。”


    “况且, 若是西王母娘娘问起, 我也好随时与你串供。”他一本正经的语气险些让阮明烛觉得这是一件光荣的事。


    但以后要若要确认池清焰的命数, 免不了要和元丹青对话。


    这么一想, 阮明烛欣然同意, “司命仙官在理。”


    阮明烛暗自窃喜, 元丹青也觉得二人间的关系更近了一步,恐怕世间少有哪件事能像今日一般让双方都觉得从对方身上占到了便宜。


    按照音姝的要求,阮明烛修养了数月。


    也正是在这时, 元丹青告知她池清焰的命簿上出现了最新的内容——“转世被弃于灵山脚下竹林, 由灵音观长老止卿收养。”


    熟悉的人名和地名让阮明烛怔愣了一瞬。


    灵山, 灵音观,止卿……不正是女主林茉所在的宗门吗?!


    阮明烛不由感叹,不愧是书中世界,不论池清焰做的事如何偏离轨道,最终的结局也不过是死了白月光,再遇见一个足以忘却白月光的人。


    想到池清焰按会照既定路线遇见女主,一见倾心,再见钟情,阮明烛心中颇有些微妙的感觉。


    但不论如何,她有必要守着他直到安全渡劫。


    刻不容缓,阮明烛立即动身前往了灵山,虽然同属江南地带,但与上次来过的忧水镇不同,灵山中心处,巍峨的山脉上云蒸雾锁,紫色腾飞,灵气缭绕不散,仙鹤来往穿梭。


    无需多言,便知这里是修仙者的居所。


    凡间时值冬季,江南日暖,白天正在日头上,暖阳直射导致积雪消融,到了夜里气温骤降,积雪覆盖又结出素锦,所以天地间也仅仅盖着薄薄的一层银霜,冬鸟一扑棱,树上本就不牢固的积雪哗哗落了一地。


    对常人而言自然算不得什么,但对一个刚出生的婴儿,这点积雪估计就能把他给埋了。


    阮明烛加快了脚下的步子,还未等她走入竹林三步,就被埋于雪下凸起的树根绊了个正着。


    “啊——”


    阮明烛惊叫一声,好不容易稳住身形,恍惚间察觉到一道目光,稳稳落在她身上。


    回头一瞧,树根旁可不就丢着一个孩子吗?!


    要不说她运气好呢,阮明烛猝不及防与一个小婴儿对上视线,喃喃道:“……清焰仙君?”


    脸色有些红润的婴儿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仔细看,是能瞧见他眼珠周围那一圈红线的,阮明烛伸手一探,手背刚一触碰婴儿稚嫩的脸蛋便缩了回来,烫的吓人,池清焰无疑!


    一粒粒六角雪花从竹叶缝隙飘洒着落下,晃晃悠悠的就要落在池清焰的脸上,可还未等落下,婴儿体内炙热的高温在半空就将其融化的无影无踪,别说碰到,连靠近都难。


    阮明烛自然看到了这一幕,她笑道:“白担心你了。”


    池清焰的脸蛋这么红指不定是热出来的,被丢在雪地里也算如了他的意,就当是降温了。


    既然命簿上说止卿会将他捡回宗门,那她只需陪着他等到止卿来便可。


    阮明烛在池清焰的襁褓边坐下,无聊地观察起他婴儿般的模样,都说婴儿出生是皱巴巴的,眼前这个却长得冰雪可爱,眼鼻嘴眉多少带点他成年时的感觉,在这不哭不闹还算乖巧。


    怎么舍得把你丢弃呢?


    阮明烛怜爱地戳了戳池清焰的脸蛋,他的嘴角立刻凹陷一个小坑,像酒窝一样。


    可这一戳便明白了,只见他憋了憋嘴,眨着眼睛似乎有些不满,眼圈的一环红色越发明显,阮明烛指腹下的肌肤变得越发滚烫。


    怕不是要烧死她?


    报复心这么重,难怪被丢弃!


    阮明烛轻哼了一声,靠在树上闭目养神,小婴儿的目光并未从她身上挪开。


    直到一阵说说笑笑的嬉闹声音从竹林外传来,阮明烛定睛一瞧,是一群穿着白衫的音修,领头的那人儒雅不语,可不就是在忧水镇出现过的那位止卿师叔吗!


    阮明烛瞬间隐身,只等止卿来将他捡去。


    可随着那一小队灵音观的弟子越走越远,止卿更是连头都没回,径直上山。


    阮明烛瞬间茫然无比,前后来回一看,立刻意识到了不对。


    也不知丢弃池清焰的人是怎么想的,把他扔在竹林外三步之遥,还是回灵山的必经之路,总归是想让别人更容易发现他的。


    却偏偏给池清焰包了一层银白色的襁褓,扔在雪地里都快化为一体了,再加上这个小家伙不哭不闹,谁能发现得了他?


    阮明烛只许池清焰一人瞧见,她催促道:“你哭呀,快哭呀!”


    池清焰睁着一双大眼睛,宁愿跟她干瞪着也不发一声,阮明烛急的来回踱步。


    顾不上形象了,阮明烛心一狠,当即俯身做起了鬼脸,又是翻白眼,又是扯嘴巴,连猪鼻子带恶鬼相的尝试了个遍——


    鸦雀无声!


    阮明烛要是没看错的话,池清焰刚才……应该是给她翻了个白眼,一个月不到的小婴儿……翻白眼……


    妖怪啊!!!


    阮明烛浑身一颤,分不清池清焰是自带记忆,还是他投胎那日的孟婆汤掺了水,但她知道这样坐以待毙可不行。


    略施了一道化形术,她纵身变作一只白鹤将襁褓中的池清焰衔起,一跃穿过竹林追上了灵音观的小分队。


    呼啸而过的风声和双翅重重地扑腾声果然吸引了止卿的目光,她刻意在颈项上挂了珠玉,头顶上嵌了宝石,飞行时还有金光浮动,俨然不是一般仙鹤模样。


    她看准时机,掠过止卿头顶,松开嘴的瞬间扬长而去。


    穿入云层之际,她看清池清焰被止卿稳稳地接住,怪的是那道眼神依旧在看她。


    阮明烛有不解,止卿当然也有!


    谁来告诉他,不过是带弟子们出门历练归来,怎么就半路多了一个婴儿呢?


    众弟子哪见过这般光景,纷纷跑上来将止卿围住,“师叔,师叔,你看见刚才那只白仙鹤了吗?她身上好像还戴着珍贵的法器啊!”


    “总感觉她是故意把这个孩子丢给师叔你的。”


    “这个婴儿长得好可爱啊……”一名弟子正说着就要上手,只听止卿一声暴呵,“别碰!”


    这时众弟子才发现了止卿的异样。


    他们一向来颇为优雅,注重仪表的师叔,此刻汗流浃背,连鬓角的须发都成了一绺一绺的,他们连忙紧了紧身上的袄子,再看四周,是冬季没错啊!


    止卿颤抖着将婴儿放在地下,这时,从婴儿襁褓中飘出一张字条,正是阮明烛所留。


    他拾起纸条一展开,眉眼微不可查地抽搐了几下——


    “此子烫嘴,望道长收留。”


    止卿低头看了看自己通红的手掌,他已修炼至元婴后期的境界,岂是能轻易被烫伤的?


    这婴儿看似肉体凡胎,体热却能伤到他,仅出生便有这种恐怖的能力,以后不堪设想。


    见他面色凝重,边上弟子担忧道:“师叔,可是这个婴儿有问题?是邪祟?”


    止卿犹豫了一瞬,还是摇头道:“他身上没有魔气,而且刚才飞走的那只白仙鹤灵气浓郁,应该也不是邪祟。”


    “那……”


    “去唤掌门来!”止卿派弟子先回灵音观,自己则原地守住襁褓中的孩子,毕竟捡孩子这种事,师兄经验足啊。


    不一会儿,山顶便有一男子御剑而下,远远瞧见,白发白须,手上还执一白须拂尘搭在臂弯,确实仙风道骨。


    可到了近处仔细一看,男子明明一副青年模样,皮肉紧致,偏偏留着长长的胡须,再一细看,还有粘连过的痕迹,再看发根处新生的一小截黑发,莫名有种不伦不类的感觉。


    按照灵音观掌门陆致诚自己所言,这样才有当掌门的威严!


    他修炼神速,二八年纪就破了金丹瓶颈,在那一刻驻颜也就意味着他永远是一副青涩的模样。


    本来他没觉得不好,还为自己无与伦比的天赋沾沾自喜,直到一位外门弟子经过,唤了他一声“小弟弟”;直到宗门大比时对手说:“我不打未成年”;直到心仪的女子怀疑他是否有双修的能力……


    说多了都是泪!


    “师兄!你快看这孩子该怎么处理。”止卿见他赶来,指着地上的襁褓肃然说道。


    陆致诚回神往地上一瞧,瞬间眼眸一亮,“哟,新的孩子!”


    止卿一阵汗颜,忍不住说道:“师兄,你别像个人贩子似的,这孩子不一般,你看。”


    他摊开手心,一片通红,已然烫伤。


    陆致诚见状正经起来,思虑半天还是伸手将地上的婴儿抱起,他的面色由轻松转凝重只不过用了几秒。


    当婴儿再次被丢下,陆致诚的掌心也留下了轻微的烫伤痕迹。


    止卿惊道:“师兄!”


    陆致诚没有回话,而是拿出一块测灵石置于襁褓之上,只见红光渐渐充盈测灵石,由浅至深直到刺眼,只听“嘭”的一声巨响——


    测灵石炸了!


    陆致诚惊愕又惊喜,“他体内的灵力十分醇厚,比当初捡到茉儿时的感应都要强烈!也是个可塑之才。”这话明显是起了将孩子留下的念头。


    但他惊喜之余还是冷静下来检查了一下婴儿身上的物件,襁褓上没有任何刺绣,陆致诚拉开襁褓一看,却一下发现了两处特别。


    一是婴儿心口处有一枚红色胎记,松针般的叶瓣堆叠,含苞待放,栩栩如生仿佛跟刺青在胸口似的。


    这花在修仙界颇为有名,应该无人不识。


    陆致诚和止卿齐声道:“水镜花!”


    二人对视一眼,更是确定了要将这孩子带回宗门照顾,不管是机缘还是得道,都由天注定,灵山本就被上天界的仙者所庇佑,得以窥见许多要义。


    如这般出现的孩子,若非机缘,便是劫数,既然是在他灵山出现的,就意味着不论机缘还是劫数,都会牵连灵山。


    如此这般,到底是养在身边更安心一些。


    至于婴儿的另一处特别,便是他作握拳姿态,手心攥得紧紧的,但婴儿手小,免不了露出一点痕迹,陆致诚试图将东西抽出来,可偏生这婴儿力道大得很,他急眼了,婴儿也跟着急眼,周身的温度不断上升。


    热浪翻滚,陆致诚只好讨饶:“好好好,不拿你的东西。”


    一番拉扯,还是让东西现出了真身——


    一只珍珠耳坠!


    二人似有不解,但如果阮明烛在场,一定能一眼认出这件物品,不就是她送给池清焰的小玩意吗。


    这时,止卿疑惑道:“那……我们该怎么将他抱回去呢?”


    陆致诚用掌心灵力画圈,将襁褓中的婴儿全然裹住,说道:“用灵力托着回去,你我二人交替着来,你那处幽静,没外人出入,暂时先安置在你那吧。”


    “对外就说,这孩子往后就是他们的小师弟,不幸中了热毒,也免得有些弟子见他可爱便去触碰。”


    他们两个元婴、化神期的人都只能隔着灵力托起一阵,让那些修为不佳的弟子碰了,还不直接化作飞灰?


    止卿点头道:“还是师兄考虑得周全。”


    二人一番操作,在所有人猝不及防的情况下,灵音观便多了一个小师弟,还是个只可远观的小师弟。


    这个小师弟特别神奇。


    比如,第一次被人瞧见他时,掌门和止卿师叔像是传球一般将婴儿互抛,举止极其骇人,谁看了不说一句:为老不尊!


    可襁褓中的小师弟不哭不闹,顽强生存,神奇!


    比如,小师弟极其讨厌喂食,不论是谁来喂,喂的是什么,他都一律不张嘴,这可愁坏了止卿师叔,当即闭关为小师弟炼制十全大补丸,一粒顶十天。


    只是他炼丹时一不小心忘记了时间,整整三天三夜,没有人理会过小师弟……这回不用吃十全大补丸了,早饿死了吧!


    意外的是止卿师叔奔至药庐,只见小师弟两眼有神,状态极佳,听仆人说三天三夜都没有哭闹一声,神奇!


    不过其中最令人啧啧称奇的,还得是小师弟天生锦鲤命这件事。


    小师弟尚在襁褓之时,有名弟子一不小心将抓来的邪祟放跑了,流窜至止卿师叔的山峰,彼时只有小师弟一日睡着。


    哪知当众人破门而入时,小师弟依旧睡着,隐约能瞧见人形的邪祟正跪在地上为他驱赶蚊虫。


    止卿师叔质问邪祟:“有病否?”


    邪祟颤巍巍哭泣道:“有,快把我抓走吧,求你了!”


    果然有病!


    等小师弟能行走时,他一人在山间采草药,但山路难走,脚下一滑,就在仆人以为他要受伤时,小师弟凌空打了个转,稳稳落地。


    这样的事屡见不鲜,直到小师弟能跟随一众师兄姐外出时,达到了顶峰。


    小师弟被山中邪祟抓走,意外把邪祟吓死了……小师弟被水祟拖入湖底,意外把水祟淹死了……小师弟误入秘境,碰到高阶火焰兽,把火焰兽烫死了……


    小师弟隔三差五就要出意外,谁见了不说一句倒霉?但他又隔三差五的能安然脱身,带回珍贵的宝器灵药,谁看了不得红眼病?


    嗐,谁让他是自家小师弟呢!


    况且,上天总是会每个人关起一扇窗的,灵音观弟子皆知,小师弟是个哑巴,从出生起就没哭过一次,也没说过一个字。


    除了一些必要的历练,他都会待在止卿师叔的药庐里,生活可谓是清心寡欲,像是个苦行僧一般,每日就是采药材,拣药材,晒药材。


    无趣至极!


    已经长成少年模样的池清焰诚如一众师兄师姐所言,不善与人交际,只不过并不像别人所说是个哑巴。


    他的声带完整,必然是会说话的,只是他不想说,原因……就连他自己都不知道。


    池清焰生来就是有记忆的,这一点他没有敢告诉别人。


    他清楚地记得自己叫池清焰,降临世间就是为了胸口那朵绽放的水镜花,这花要用来救人,至于救谁……


    池清焰拧起眉,痛苦地闭起眼睛,捧住脑袋不断敲打。


    每一次都是这样!


    只要想到这,就会头疼欲裂,像是禁忌一般不可窥探。


    池清焰想要搞清楚自己的来历,照顾他的止卿师叔说,他是被一只白仙鹤送来灵山的,孩童时的记忆于他而言不算模糊,他躺在山脚下的竹林里,白仙鹤是后来的。


    他很肯定,那只白仙鹤是女子所化。


    还有一件事,他也未曾与师叔提及:其实,那只白仙鹤并没有离开!


    应该说是那名女子没有离开过,他能感受到身边一直有个人存在,别人都看不见她,只有他能看见她。


    池清焰一度以为是他出现了幻觉,是他疯了!


    可直到幼时采药摔下山崖,他分明是那名女子救的他,偏偏仆人说是他自己飞上来的。


    随师兄姐外出除祟,只要他被那些邪祟危及生命,那名女子就一定会出现,那些邪祟看起来都十分怕她。


    她身上有股好闻的昙花的香味,味道很熟悉。


    他也曾猜测过脑海中想要摘到水镜花的执念,是不是就是为了救这名女子,但很快他就排除了这种想法。


    一是这名女子的面容虽然出众,但这张脸他却觉得很陌生;二是这名女子灵力强悍,而水镜花用作起死回生,于她无用。


    但池清焰从小到大,总是忍不住想要见她。


    所以……


    他明明有能力直接杀了那些邪魔妖道,却总是“意外”被他们抓走,因为他知道,受伤的话,她就该出现了。


    但这种见面,每次都只是惊鸿一篇,十分短暂。


    池清焰眼眸一深,他坐在药庐的桌案前,默不作声地拣着药材,这样的“偶遇”他实在觉得不满足。


    日积月累,甚至成了他另一重执念。


    他不满足于似梦似幻的见面,要见,就得一直见!


    池清焰的指尖多用了一些力,一株上好的药材顷刻间碾为灰烬,他下定决心般毅然起身,直奔下山而去。


    灵音观是数一数二的大宗门,门中高手众多,元婴期的长老两只手都数不过来,掌门还是化神期的高手,世间独有一二。


    这样的配置,慕名而来的人自然络绎不绝。


    弟子一多,管理起来便不方便,所以每年招收的弟子都有限额,一般都是天赋非凡或已经领悟了灵气修炼才能入内宗门。


    而那些颇有一点天赋,又死乞白赖不愿离开的,便留在外宗门研习修仙之道,说是研习,其实就是自己领悟。


    外门弟子不享有正门弟子的待遇,只有脱颖而出的人,才有机会升为正门弟子。


    正门弟子对他们态度冷淡,爱搭不理,上山求学的人又对他们诸多嘲讽,说他们是“赖在灵音观不走的癞皮狗”。


    高不成,低不就。


    外门弟子对入宗门的渴望中多少掺杂了一些愤怒。


    池清焰今日就是要挑起他们的愤怒。


    他木讷地来到半山腰处,偌大的场地上有不少修仙者就地打坐,演武场上还有人在耍着剑花演戏对战,更多的是拿着各种乐器拼命演奏乐曲的人。


    池清焰甫一出现就引起了别人的注意,只因他的容貌太过抢眼,从未在外门见过。


    一个看起来膀大腰圆,有池清焰两个宽的壮汉提着大刀走近,上来就问:“你小子,从哪来的!莫不是刚被收进来的吧?”


    壮汉一连狐疑,眼前的池清焰除了一张脸能看,瘦弱白净,身上没二两肉,连个傍身武器都没有,根本不像个修仙人。


    见他不答,壮汉瞪圆了眼,吼道:“问你话呢,回答我!信不信我揍你一顿!”


    壮汉的嗓门极大,他们这里的动静引来了不少人的注意,打坐的睁开了眼,打斗的停下了动作,场上乐声更是戛然而止。


    池清焰只是默默摇了摇头,壮汉还未发作,他就从怀中取出了一块玉佩,刚取出之时便传来一阵悠扬的仙乐,听者只觉静心养气,余音绕梁三尺。


    “轰”!周边人立刻骚动了起来。


    这独有的特征,便是这些人最最向往的存在,灵音观的标志,每一名正门弟子都会佩戴的存有仙乐的玉佩。


    这人竟然是正门弟子。


    壮汉难以置信地看着他,喃喃道:“你来着做什么……”看他们笑话吗?


    池清焰又是默不作声,壮汉涨红了脸,顿时觉得他也和那些人一样,既然不愿意搭理他们,为何要来!


    这时,池清焰忽然抬起手,壮汉瑟缩了一下,以为他是要打人。


    结果池清焰的手缓缓放在自己的喉结处,朝他摆了摆手。


    壮汉疑惑了一下,忽然呼吸一窒,“你,你……是个哑巴?!”


    “草!哑巴都能入灵音观,凭什么我不行。”


    “我比他差在哪?”


    “那个胖子不是说要揍他一顿吗?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揍。”


    “肯定不敢啊,内门弟子他敢惹吗?这回真成笑话咯……哈哈哈……”


    笑声包围在壮汉耳边,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着,激将法对他格外管用,这时退缩,让他往后还怎么在这里立足,那些人会笑话他的。


    便是硬着头皮,他也要……他也要揍这小子一顿!


    说不定,还能见到内门的长老!


    多年的修炼早已将他们推入疯魔境地,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壮汉眼神突变,犹豫之际,池清焰递上字条——


    “我没有灵气,想向您请教。”


    初看时壮汉懵了,反应过来后他忽然觉得自己的脑子被人重重地闷了一拳,什么叫没有灵气?


    没有灵气凭什么进宗门!


    壮汉的怒意达到顶峰,不管不顾地冲上前,抓起池清焰的领子便挥拳如雨,每一下都实实在在地打在了池清焰的脸上。


    池清焰没有还手,甚至悄悄给壮汉的拳头裹了一层灵力,让他的伤口看起来越发可怖。


    装作意识迷离之际,他果然闻到了那阵熟悉的昙花香。


    第96章 要有耐心(加更)


    被揍到蜷缩成一团, 脸上青一块紫一块的池清焰用手护着头,闭起眼埋起头,浑身散发着可怜的信号, 却没人知道他此时有多愉悦。


    愉悦到要藏起自己上扬的唇角。


    边上人也不过是一时口快,谁能料到这壮汉真的会动手, 再不济, 这也是内门弟子啊!


    躺在地上任他打砸的人根本毫无还手之力, 让人看的揪心。


    “要不还是……”有人出声劝阻,话才过半就喉头一噎,像是被谁掐住了喉咙似的。


    无人能劝,那壮汉打红了眼, 就在他不管不顾直接抄起身边的石墩砸向池清焰时, 石墩“嘭”的一声顷刻碎裂,像是软绵无力的沙子从他指缝间滑落。


    众人惊愕之际, 忽然一阵清风拂过。


    柔和的风只不过轻轻扫过壮汉, 却瞬间将他裹起高速旋转,直至晕眩后甩飞到了几丈外的演武台上, 只听一声沉闷的重击, 演武台上多了一个深坑。


    此风古怪!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立马看向了“弱小无助”的池清焰。


    刹那间, 风中却似乎飘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淡淡药香, 吹向池清焰时所有人都紧张地眯起了眼睛, 屏气凝神,以演武台为中心连连后退。


    有着柔和表象和狂暴内心的微风确实裹起了池清焰,可预想中的甩飞场景并未发生——


    池清焰在风的带动下稳稳站立, 脸上的伤口, 嘴角的血迹, 就连衣摆上沾到的沙粒都被一扫而空。


    仿佛一息之间回到了他刚来时的模样,诡异的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般。


    池清焰虽然闭着眼眸,但他能清晰地感觉到有一双冰凉的手将他扶起,药香,昙花香……是她来了!


    他心中欣喜,蓦地睁开双眼,如往常一样,眼前只有一道白影闪过,稍不注意就会让人觉得是自己眼花了。


    他伫立在原地,四周风平浪静。


    周遭的人只觉得好生神奇,正准备上前一探究竟,只见那小哑巴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好似……没了呼吸?


    “啊!”门外突然传来一阵惊呼。


    多名身着灵音观服饰的内门弟子匆匆跑到池清焰身边,定睛一瞧,果然是小师弟!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慌乱中又根本没人敢碰小师弟,掌门说过:热毒,热毒,一碰就熟。


    “难道就让小师弟这么躺着?”一名弟子挠了挠脑袋,“不会着凉吧?”


    “……”另一人憋住脏话,“现在是着凉的问题吗!”


    今日宗门先辈开大会,有能力管小师弟的人都参与了,就在他们犹豫着是静等大会结束,还是冒死打断大会进行时,有一人坐不住了。


    阮明烛茫然地蹲在池清焰身边,心想:不应该啊……


    她明明给他用了最好的丹药,一粒下去,别说他现在肉体凡胎,大罗金仙也该喘上气了吧?


    阮明烛小心翼翼的将手探到池清焰的鼻底,停顿了数秒,她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没气了……


    没气了!!!


    “不可以——”阮明烛拼命摇着头,她起早贪黑,事无巨细的都照顾到这份上了,池清焰他就不能死。


    今日,就算是阎王要他三更死,她也会一脚踹飞阎王,再说上一句:“他命由我不由你!”


    阮明烛抓起池清焰就向山上奔走。


    而在其余弟子眼中,昏迷的池清焰霎时间被微风卷起,最终的落脚地竟然就是他居住的药庐。


    药庐大门见到小师弟就会敞开,被子会自动展开为小师弟盖上,药材会自主融合排着队跳进小师弟的嘴里,虽然这些都不能让他醒转,但……


    神奇啊!


    今日必将载入灵音观的史册——


    坏消息,多年维持锦鲤人设的小师弟受伤昏迷翻车了!好消息,小师弟哪怕要死了也是锦鲤!


    宗门大会一结束,自然有弟子将这事通报给了掌门和止卿。


    修仙界的奇事何其多,在池清焰身上发生的那些不寻常的事,自然被他们二人归结为池清焰是应有的机缘。


    二人匆匆赶往药庐,双双围拢在池清焰床边,止卿是懂药理的,严肃地诊脉过后他摇了摇头。


    陆致诚心下一惊,“难道说……”


    止卿肯定道:“濒死之相。”


    阮明烛虽然隐身,但她耳朵好使啊!什么叫濒死之相?


    “看似有生机,但内里枯竭,怕是……活不过今晚了!”止卿顿了顿,遗憾的像是哥在通知家属“他尽力了”的主治医生。


    闻言,阮明烛顿遭雷击,脑瓜子嗡嗡的响。


    陆致诚不信邪,好不容易冒着被烫死的危险养大的孩子,不管怎么说也要试着救救看,止卿当然也抱有这种想法。


    二人一出门,阮明烛就焦急地扑到床边,握着池清焰的手腕一阵检查,她的灵气顺着经脉走过了他全身每一处,内伤外伤皆无,可偏偏这人却死寂一般没了气息。


    难道是被赤火烧坏了身体?


    虽然是转世,但池清焰的本体是赤火麒麟,哪怕转世也依旧有赤火缠身的困扰,却少了强悍的实力对抗,阮明烛难免会有这一想。


    思及此,她当即取出冰凌丹给他喂下,一颗下去,总该好了……阮明烛的心声在看见池清焰平稳没有起伏的胸膛,逐渐灰败失去血色的面容时戛然而止。


    上次见他这样,好像是在寒潭,他们初见那次,池清焰也是几乎快要死了。


    是怎么养好的呢?阮明烛微微一愣,好像、可能、似乎、没记错的话!是她抱了他整整三个月才恢复的。


    此时,池清焰的脸上莫名萦绕着一股浓郁到化不开的死气。


    阮明烛迟疑了一瞬,她抱着池清焰自身就会变虚弱,但她不抱着池清焰他就会死,两相抉择,好像不得不抱!


    大不了,难受的时候就松开呗。


    阮明烛狠狠心一咬牙,当即爬上了他的床,由于池清焰躺在外侧,她只能从他身上跃过去,碰触时明显感觉到身下一僵。


    莫非……是尸僵!


    阮明烛哪敢犹豫,世界崩坏就在眼前,她迅速躺在池清焰身侧,毫不犹豫地抱住他。


    这一刻,池清焰的身体更僵了,但渐渐的,似乎有软化的趋势。


    阮明烛再抬眸一瞧,他脸上果然泛着微红,这是蓬勃的生气啊!一定是她的功劳。


    救他一命就是在救自己的命,这么一想,也不觉得吃亏。


    滋养身体哪是一朝一夕的事,直到日暮降临,夜色便恢复了往日的沉寂,药庐里连只蜡烛都没点,唯有月光悄然攀上窗檐,洒在床上。


    直到身边传来平稳的呼吸,月光映衬下,池清焰纤长浓密的睫毛微微颤动,睁开了一条微不可查的缝隙。


    他怕被身边人察觉,没有第一时间侧过身去。


    短短几个时辰,却比他这十几年都过得充盈,不妄他刻意营造假死之像。


    女子身上飘来的馨香,还有那源源不断的寒意,都让他感到舒适又熟悉,但他们分明是没有交集的。


    池清焰无端地想:难不成是上辈子有交集?


    这可笑的念头瞬间就被池清焰否决了,他缓缓侧过脸,想要认真端详一下女子的真容。


    这一瞧,却叫他生生愣住了。


    每每惊鸿一瞥,他知道女子容貌出众,却不知道是这般仙姿佚貌。


    哪怕是昏暗的夜色中,少女的肌肤也依旧能盛着月光泛出淡淡的莹白,垂落的秀发乖顺地从肩头滑落,不少发丝还贴在他的胸口,扫过了他的脖颈,细微的痒意骚动着他的心跳。


    令他在意的是,她的面色也如月光一般白净,额间那道赤色火焰状的花钿为她清冷的面容增添了几分艳丽之色,但却盖不住她由内而外的一丝病态的苍白。


    池清焰微微皱眉,她是生病了吗?


    他心下担忧,但流连的目光却不敢浪费一分一秒,细致的像是要把她刻在脑海。


    怪异的是,他心中不断有个声音在唤着什么,像是恶魔的低语,喃喃道:“……不是她……不是她!”


    池清焰还没想明白,药庐大门便被猛然推开,身边人被惊醒了!


    他仓皇地闭上眼,只听止卿师叔在他床头说道:“欸——好奇怪,怎么就一夜工夫,这孩子的内体亏空之相就转好了?”


    陆致诚感慨道:“弟子们说这孩子是锦鲤转世真是一点不为过,起死回生在他身上也变成了习以为常。”


    “看来这药是用不上了。”


    “派人守着他,以免再有什么不测。”


    “嗯。”


    止卿与陆致诚之间的窃窃私语自然吵到了阮明烛,她陡然惊醒,竟发现自己在不知不觉中睡着了!


    止卿的话她听了个正着,直到那二人的身影消失在视野中,见池清焰的状况似乎的确是有好转,阮明烛心中顿时松了一口气。


    诚如止卿所说,她也怕池清焰的伤情再反复,遂决定再守一夜。


    不过后续的治疗有丹药供养,就无需抱着了。


    正欲起身,阮明烛却发现自己动弹不得,腰间沉甸甸的,低头一看,才发现池清焰的半个身子压住了她的裙摆,还有一只有力的臂弯牢牢箍住了她的腰际,像是生怕她逃走似的。


    阮明烛眼眸一动,再看池清焰时便有了些许暗色。


    顷刻间,室内一阵灵力波动,池清焰瞬间从床上坐起,身边空空如也,恍若幻觉。


    池清焰怔愣了一会,而后无力地靠坐在床头,冷峻的面容闪过一丝懊恼,睡意全无,刚才是他心急了。


    平日里总瞧见那些无所事事的师兄上山打野兔,不用仙术,只做陷阱,他们会用树枝撑着竹篓,再用绳子牵动树枝,用沿路撒下的粮食引诱兔子进入竹篓。


    兔子的警觉性很高,微微响动就会逃跑,所以只有耐心地等,在她完全进入竹篓的范围时,瞬间扯动绳子才有可能将她捕获。


    关键是……要循序渐进,要有绝对的耐心。


    池清焰长叹一声,随着月色被乌云遮盖,室内陷入一片黑暗,夜还很长,他思绪很乱,终是在天光破晓时昏沉入梦。


    梦里也有一个他,却是一头白发。


    他身着一身红袍,极简到连个挂坠都没有佩戴,却有浑然天成的压迫感,可这样的他却身处一个昏暗逼仄,潮湿闷臭的地方。


    当然,这地方不是关他的,而是用来关眼前这两个正在互掐对骂的人。


    两人衣衫褴褛,满目疮痍,相对年长的那个身下血淋淋的,似乎是个阉人,而年轻的那个双腿无法直立,似乎是个残废。


    往日里到这个点应该就是他们受刑的时间了,但今日,他想到了一个很有意思的比赛。


    “今天只需惩罚一个人,至于谁罚,谁休息,你们自由决定。”梦里的池清焰轻笑着击掌,顿时有仙侍端着美味佳肴缓缓步入,他幽幽道:“休息的,自然可以品尝美味。”


    二人盯着食物眼冒绿光,要知道他们连日来只吃过自己身上的肉!


    没错,池清焰只许他们吃自己,每日千刀万剐切成肉片,过后不要钱似的喂给他们生肌丹,好时烹饪喂下,差时便让他们生吃,所谓“自己的肉是吃不尽的”。


    没有人受得了这样的折磨,一天的休息,一天的用餐……


    二人没有争执,他们彼此知道,不会有人愿意让出来的,沉默片刻,两人疯了般大打出手。


    而牢房里最多的就是刑具,帝荀怕他们在这冷,还特意让人添了些炭火。


    牢里的两人擅用周边的一切,抓起丢在炭火中的铁制刑具就刺向对方,“滋滋”声不绝于耳。


    直至惊叫声变弱,池清焰才再次睁眼,吟风毕竟是个残废,怎么可能打得过流金。


    流金爬到牢房边,此时的他满身伤口,血流如柱,不比千刀万剐好到哪去,眼神中却有一点欣喜。


    “他,他……去受,罚。”


    池清焰点了点头,当即唤人进来,四名强壮的天兵顿时将二人架起,流金这才面露惊恐,“啊啊”喊个不停。


    “我……休,息。”


    池清焰扬起笑意,冷冷的朝他说道:“骗你的罢了,你还真信啊。”


    给了希望再打碎希望,就是今日的惩罚。


    流金不可置信的被拖走,他的嘶吼传不到池清焰的耳朵里,牢房内瞬间静寂无声,那点得逞的笑意再也挂不住了。


    他以为自己能从凌虐中得到快乐,他以为自己在面对失去时绝不会心痛,报复才是最好的发泄方式。


    但现实却给了他沉痛一击。


    他合该去找她的……


    找谁?


    快说出她的名字啊!


    “小师弟,小师弟……快醒醒……”


    到底是谁?池清焰粗喘着从梦中惊醒,睁眼一看,是两位师兄在床头喊他。


    “小师弟,你可是做噩梦了?”说话的是十一师兄,他为人温和,关切地说道:“师叔说让你好好休息,但我怕你陷入梦魇,只好把你叫醒。”


    一旁的五师兄插嘴道:“也该醒了,现在是午时三刻,待会掌门有要事宣布,小师弟既然醒了不如同我们一起去?”


    十一师兄透露道:“听说是与千年一度的水镜开启有关,我们也算生了个好时候,竟然遇上了这等好事!”


    “那我们是不是能看到水镜花啊?”


    “听说金丹期才能入内,你我二人算是有机会的……”


    池清焰脑中刺痛,却从二人的话中筛选出了要点,水镜花!他想要的答案一定在这里。


    他点了点头,朝二人示意道:“走吧。”


    说罢他径直跳下床,大步离开了药庐,只剩两座石化的雕像僵硬地转过脑袋,异口同声地问道:“小师弟说话了?!”


    小师弟竟然会说话!!!


    果然锦鲤的神奇之处就在于无论如何都能置之死地而后生,而他们的小师弟,是置之死地而“复声”啊!


    “小师弟,等等我们——”


    二人好不容易追上池清焰,愣是将他从头到脚看了个遍,直呼:“好神奇啊。”


    池清焰充耳不闻,奈何两位师兄就是想听他说话,便想起一事:“小师弟,你上回为什么要问我外门弟子里谁最冲动啊?”


    “说起来,你这次受伤不就是被外门弟子打的吗?”


    池清焰脚步微顿,敛眸不语,碰了一鼻子灰的五师兄闭上了嘴,温和的十一师兄无所谓地笑了笑:“小师弟刚会说话,可能还不熟练,你们猜为什么今日会召集弟子讲话?”


    五师兄摇头疑惑:“不知。”


    “我是听师父讲的。”十一师兄压低了声音,“为了入水镜,各大宗门统计了一下金丹期的人数,远远超出了十人限额的数倍,所以不是人人都能进得。”


    这也就是为何他刚才会说“有机会”,而不是“一定能去”。


    “啊?那我们灵音观分到了几个名额?”五师兄紧张道,这可是千年盛会,谁不想进去瞧瞧呀。


    二人谈论到这事,一直快步走在前面的池清焰不由得放缓了步调,竖起了耳朵。


    “不分名额。”见旁人紧张,十一师兄解释道:“因为人数众多,又都是金丹期,怎么分都会显得不公平,所以各大宗派决定在水镜开启之前举办一个各宗门之间的联合大比,决出能进入水镜的十人名额。”


    “那不是只唤金丹期弟子前去就行,为何要叫所有弟子参加……”五师兄说这话时忽然瞥见了池清焰,讪笑道:“小师弟,我没有说你实力不行的意思,只是疑惑……哈哈哈疑惑。”


    小师弟为人淡漠,一向不显山不露水的,又是被师叔掌门捡回来的孩子,不清楚他天赋如何。


    每次历练,他靠的几乎都是运气好,自然也没人知道他现在实力如何,但想来,十几岁的少年,能学会练气化形已经算是不错的了。


    池清焰没说话,只是不在意地摇了摇头。


    这时,十一师兄连忙出来缓解尴尬:“我要说的重点就在这。”


    “经过各大掌门和宗主的商议,我们灵音观地处大陆中部,各宗门赶来的时间相差不远,所以这次大比的地点,就定在灵音观!”


    昨日紧急召开的宗门大会就是为了讨论这件事,召集所有的弟子前去,无非是为了让大家都做好准备。


    “宗门大比,是要打架吗?”


    低沉稳重的声线忽然响起,十一师兄和五师兄相互对视一眼,双双疑惑:“你说话了?”


    顿时,两座石雕再度僵硬地转向池清焰,是小师弟说话了!


    五师兄积极地说道:“没错,小师弟你是没见过,宗门大比非常有趣,每一场打斗都十分精彩,这次还能和别的宗门切磋,肯定能学到很多东西的。”


    “那会受伤吧。”池清焰喃喃道。


    两位师兄一愣,笑道:“受伤难免的嘛……”


    池清焰眼眸一亮,后面的话他根本就不想听,会受伤就够了!


    作者有话说:


    疯·池·子~


    还有一章估计一点不到能码好,大家可以先睡~


    第97章 宗门大比


    灵音观的正宗门在灵山的主峰顶, 虽是冬雪消融之际,但山顶依旧厚雪覆盖,所幸修仙者灵气附体, 这点寒冷算不得什么,各峰弟子陆续前往主峰, 皆是衣着单薄。


    巍峨的宗门大殿被云海笼罩, 雾气袅袅, 似真似幻,宛如人间仙境。


    此时大殿前的空旷广场上已经聚满了密密麻麻的人,但人前站着各峰的长老,就连掌门也亲自到场, 所以虽然人多, 但都有条不紊地排着队列,鸦雀无声。


    池清焰三人来的算是最慢的, 但止卿的亲传弟子极少, 他们也能排在较为前排的位置。


    见人都到齐后,止卿站至人前, 扩声说道:“今日为何召集你们来此, 想必你们私下都有耳闻。


    千年一度的水镜探花, 只有金丹期的弟子能够进入, 这一届人才济济, 金丹弟子众多, 但需知名额有限。”


    止卿的目光扫视过众人,最终落在角落里的池清焰身上,“十个名额, 要和各大宗门争夺, 望每一位金丹弟子都全力以赴。”


    他告诫道:“其余弟子也不要觉得事不关己, 有关名额争夺的宗门大比定在灵音观举行,除此之外,我们宗门内的弟子另设擂台,胜出者前五十名,可与我一同前往水镜历练。”


    此话一出,之前还颇为安静的人群突然有些骚动。


    金丹期是什么概念,他们灵音观宗门不小,但一整个宗门上下金丹期也不过十余人,要么天赋极佳,要么苦修百年,说实在的,水镜之行确实珍贵,但和大多数人都没什么关系。


    但若是能一起前去,一个宗门还足足有五十个名额,那可就不一样了,路上长长见识也是好的,万一有什么好事落自己头上呢……想到这,弟子们各个在底下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止卿抬手让大家稍安勿躁,“言尽于此,七日后,便是大比之日,各峰弟子可以回去好好准备比试,至于待客之道无需我多言吧,谨记,别让外人觉得我们灵音观有失大宗风范。”


    “是——”


    “金丹期弟子暂且留一下。”


    不消片刻,人群散去,大殿前后仅仅剩下几十人,大多还是长老级别的。


    留下的人面面相觑,不仅是在清点人数,也是在看对手的实力,但当他们的目光汇聚到同一个地方时,都瞬间定格。


    五师兄憨厚地摸了摸脑袋,“清焰小师弟,你可以回去了。”


    池清焰一脸淡然地站在原地,五师兄苦涩的用肩膀撞了撞十一师兄,眼神仿佛在说:“我真的搞不定小师弟啊!”


    十一师兄正想劝,就听止卿说道:“好了,清焰想留下便留下吧。”


    止卿对池清焰的“宠爱”另在场的人咂舌,刚才掌门的亲女儿陆音音想留下,可都是被赶回去了。


    这时,止卿缓缓道:“你们应该知道,水镜探花是一次极其宝贵的机会,那里面虽然没有别的秘境那般遍地是宝,但水镜是上古大能开辟的另一方小世界,其中灵气的浓郁程度非外界可比。”


    “我与止卿长老就是在上一届的水镜探花中修炼了一月有余,都没动脑,一举突破了金丹啊!”陆致诚捻着胡须,望天感慨道。


    众人闻言纷纷加深了呼吸,宝物灵丹确实可以为他们的修炼加持,但直接突破金丹期这样的诱惑,当然比宝物灵丹这些俗物要来的吸引人。


    看几人都心神向往,陆致诚老怀欣慰,转眼就对上了止卿肃然的眼神,顿时没来由的心虚。


    他陆致诚确实是个不折不扣的修炼天才,一举突破了金丹,但他靠的是硬实力,现今时年九百多岁,也就是说……上一届水镜探花,他还没出生。


    但是不这么说,怎么激励孩子们呢!


    陆致诚总有理由,止卿叹了口气,“知道水镜的重要性,就好好准备之后的宗门大比,各宗报上来的名单总计五十一人,算上你们,共六十八人,两两对战,早中晚三场不停歇,一日就能决出十个名额。”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这也太快了。


    未等他们反应过来,止卿继续道:“但难得有机会将你们聚齐,将实力分个高下,也方便你们切磋进步,若是能互相交个友人,往后也有益处,所以第二日和第三日,十人间的比试,照常!”


    这下就连有把握的十一师兄也开始变得有些紧张,他们的目标确实是进入十人名额,但谁又不想拔得头筹呢。


    止卿知晓这几位弟子都是些懂事的,他们都说到这份上了,几人是会好好准备的。


    就是不知……他的目光掠过池清焰。


    在知道水镜之期即将到来时,他和掌门师兄一同想到的就是这个孩子,在临近水镜开启前降临在他灵音观,胸口的水镜花很难不让人在意。


    他们一致认为,这次水镜之行,包括宗门大比在内,有池清焰在,就注定不会简单。


    止卿凝视着池清焰,面色凝重异常,他心中自然是惦记这个看着长大的孩子的,但若他没记错的话——


    池清焰从出生起就一直都维持在金丹期!


    这个孩子,就像是为水镜而生,为水镜而活一般,这一天终是来了。


    *


    灵音观在往后七日之内,热闹非凡,宗门内弟子热闹喧嚣,每个人都怀揣着最激动的心情,静等宗门大比之日的到来。


    陆陆续续的,各大宗门接连到场,虽然金丹期只有几人,但灵音观的客房依旧爆满,因为只要门中有金丹期弟子的,都是几个长老带着一大队人马护送到灵音观的,生怕有人在途中动手脚,可见他们对水镜的重视程度。


    宗门大比之日如期而至。


    灵音观内部的比斗由几位长老负责,在大殿另一面举行,这样与金丹期弟子间的比斗就不会互相波及,也相对公平。


    大比开始前,各大宗们的长老与弟子尽数入席,一日之内决出名额,应该无人会不紧张。


    最紧张的恐怕要数局外人——阮明烛!


    这种盛宴,她自然要当场。


    究其原因,还不是因为池清焰那个混蛋。


    上次险些着了他的道,一个人没了记忆,却偏偏知道该怎么不着痕迹地伤害自己,吸引她的关注,怕不是刻在骨子里的基因如此。


    令人懊恼的是,池清焰这招屡试不爽。


    开始是她关心则乱,大意被他骗了。


    要不是他现在还稚嫩,明明演得是个将死之人,力道却出气的大,让她识到了破绽,指不定真要照顾这家伙三个月。


    但以她对池清焰的了解,上次只不过是小试牛刀,绝不是最后一次。


    虽然他安生了几日,但摆在眼前的即将打打杀杀的宗门大比,别说池清焰在台上会不会出事,就算上不了台,她都要怀疑他会不会凑上去碰瓷。


    池清焰,本性如此。


    阮明烛撇了撇嘴,隐于角落观察起周围的人,熟悉的面孔还真不少,一个接一个的。


    就说灵音观,作为东道主一方,金丹期弟子也是最多的,其中就有十一师兄,五师兄这样的常见面孔,还有在渡风山有过交集的大师兄程玘行也在队列之中,边上还有一个为他摇旗呐喊的陆音音。


    陆音音挥舞着“师兄最帅,师妹好爱”的旗子尽情呐喊,毫不羞涩,丝毫不觉得丢脸,倒是她爹陆致诚想找个地缝钻进去,如果脚趾能抠地,一座灵音观都造出来了!


    偏生其他宗门的宗主修炼比不上他,只好拿这事打趣:“陆掌门,女大不中留啊。”


    这是在告诉那些不知情的人,对,没错,就那个喊最响,最丢人的女娃娃,是陆掌门的女儿!


    陆致诚眼神空洞地望着前方,努力把自己蜷缩成一团,嘴中碎碎念:“听不见听不见……”


    边上头顶黑纱斗笠的女子掩着红唇轻笑,这身打扮不可为不熟悉。


    墨门的长老,身后那位一样头顶黑纱斗篷,身负重剑,故作庄严实则掩饰自己是个瞎子的黑衣男子,不就是墨京元吗?


    不远处一身靛蓝色的衣衫,身配长剑,吊翡翠玉坠,眼眉细长女子,自然是他的死对头——念青荷。


    这些人,都和她在渡风城有过来往。


    在忧水镇见过且与她有过过节的另一大宗长衡派的长老明仪也赫然在列,阮明烛掠过他继续搜索场上的人员,让她最最在意的那个人,却不在场。


    林茉……


    这么重要的宗门大比,她不可能不回来的。


    时间一到,大比正式开始。


    陆致诚正要宣布,那边明仪却忽然起身制止,“慢着!”


    陆致诚眉心一皱,阴阳怪气道:“明仪长老可是有何见教?过了这个点,可就不是吉时了。”


    长衡派与灵音观一向不和,之前明仪又有意为难过他的亲传弟子林茉,两人交恶已久,属于互看不顺眼的那种。


    明仪此时得意洋洋地介绍道:“我的亲传弟子,今年年仅百岁,就在来的路上突破了金丹瓶颈,陆掌门看,他是否也该有个参赛的名额啊?”


    陆致诚往他身后瞥了几眼,果然有一名笑意盈盈的女子,端着嚣张跋扈的骄傲姿态,把头仰得恨天高。


    以他的实力稍一探测,就能知道这位女弟子是金丹中期,根本不可能是明仪所说的途中突破瓶颈。


    各大宗门皆知参赛者人数,明仪恐怕是在打规则漏洞的主意!


    一样看破他诡计的止卿站出来解释:“总共六十八人参赛,两辆对应刚刚好,多一人则要变动规则,轮空一位直接进入第二轮,属实对第一轮战败的宗门弟子不公平……”


    他话未说完,就被明仪打断:“那止卿长老的意思是说,我徒儿没机会参与?一个年纪轻轻,不过是稍晚了一些晋升金丹的孩子,对她又公平吗?”


    场上不约而同的沉默,对这种耍赖的家伙,众人无话可说。


    唯有止卿,弯起笑意。


    明仪挑了挑眉,诧异道:“止卿长老这是同意了?”


    止卿点了点头,还没等明仪的笑容攀上脸颊,他指着台下的角落道:“原本我是不想提的,但就是这么巧,我的亲传弟子池清焰,也正好晋升为了金丹期。”


    在场的灵音观弟子一片哗然,小师弟!


    十一师兄和五师兄不可置信地转过去看池清焰,他是他们看着长大的呀……他今年十几岁来着?金丹?假的吧……


    任谁看都是假的,五师兄却是个实诚孩子,喃喃道:“十几岁的金丹,那我两百岁金丹岂不是太废物了?”


    台上的明仪听了这话面色一白,心中只道怎么可能?而后又瞬间恢复了常色,虽然钻不了空子,还平白无故冒出来了一个人,但好在他防了一手,他的徒儿可是金丹中期,这第一轮,还不是稳稳拿下。


    止卿见他自信满满,不忘恶心他一下,“我徒儿一人晋升,我自然不好说什么,但有明仪长老的弟子在,左右不过多一场比试,还得感谢明仪长老给我徒儿这个机会。”


    “哼。”明仪冷笑一声,抬手示意道:“请吧。”


    止卿挥了挥衣袖上不存在的灰尘,依旧是那般儒雅的姿态,他上前一步,浑厚的声音传遍整个大殿广场:“宗门大比正式开始——”


    “第一场,墨门墨京元对阳明宗陈意。”


    一声令下,墨京元纵身在台上站定,二话不说拔剑出鞘,剑指对手所在的地方。


    在对面也做出迎敌之势后,他挥剑瞬而出,黑色剑气化作龙形,龙吟长啸,剑罡似巨浪一般让空气产生剧烈波动,呈现破空之势,不过是一瞬之间,轻而易举地打败了对面的人。


    “第一场,墨京元胜。”


    要知道,虽然同在金丹,但金丹与金丹之间,也有天壤之别。


    换作别人可能会过几招,不让对手太过难看,但墨京元就是如此实诚,有实力的越打越来劲,没实力的半点精力不想耗费,毕竟今日也算是车轮战。


    阮明烛百无聊赖地看着一场又一场比试,她眼熟的那几人接连拿到第二轮的资格,整整一个上午,三十三场比试让看得人也无比乏力。


    就在她犯困之际,止卿扬声道:“第三十四场,灵音观林茉对墨门王宁。”


    王宁是个看上去娇小的女孩,一身墨门标志性的打扮,在女长老的授意下纵身入场,但比试台上只有她一人。


    林茉没有到场!


    阮明烛的心悬了起来,难道说林茉和云潋这么些年还在万剑冢里没有出来?


    宣读的止卿也是一阵拧眉,看戏般的明仪讽道:“这次选在灵音观做宗门大比,不就是各大宗门信任你们灵音观不会偏袒,公平公正吗?”


    止卿道:“我数三声,林茉若再不入场,名额自动作废……”


    “三。”


    “二。”


    两声过后,依旧无人入场!


    止卿声线微颤,最终还是喊下了最后一个数字:“一……此名额作废,墨门王宁……”


    “等等!”一道女声打断了止卿的宣读。


    循声而去,竟然是王宁!


    王宁环抱着胸,尽管带着黑色面纱的斗笠,依旧能看出她此时略显无语的表情,“我不需要的作废名额,我们墨门从来都只靠实力说话,后边不是还有一场吗?我愿意等。”


    “不愧是我的师妹,好样的!”早早赢下胜场在观战的墨京元“噌”的一下起身,就差竖起大拇指了。


    隔壁的念青荷眼刀都快飞出千把了,“大庭广众喧哗吵闹,没教养。”


    念青荷教你,如何用一句话点燃炮火,他们的争吵在阮明烛的意料之中,也在在场所有的人的意料之中。


    比赛推迟这件事墨门长老点头认可,止卿也点头允许,双方同意,就算明仪气歪了胡子,也拿他们没办法。


    虽然林茉没来,不过,下一场不就是池清焰对阵明仪的徒儿吗?


    阮明烛立马来了精神,目光时刻落在池清焰身上,也不知他是不是背后长了眼睛,竟然朝她隐身的方位看了过来。


    阮明烛心下一惊,他又转了回去,径直走上了比试台。


    只听止卿高声宣读:“第三十四场,灵音观池清焰对长衡派应韵。”


    明仪身后的女子缓步走上高台,目中无人一般轻松悠闲,连长剑都没有握在手中,而是看着对面的池清焰娇声道:“我劝你还是认输为妙。”仿佛这就是她的一场个人秀。


    认输为妙?在阮明烛看来是实在可笑!


    这时,台下也不知道是发生了什么,一阵莫名的骚乱响起,阮明烛也不免踮脚去看,人群中有人喊道:“大师姐。”


    灵音观的大师姐……林茉!


    作者有话说:


    大家期待的人会登场的,就这几章,修罗场狠狠安排!


    第98章 剧情正轨


    人群中, 一抹烟紫色映入眼帘,缠在她腕间的绫罗随风飘扬,系在她腰间的银铃清脆响动, 两者相互呼应,来人亦是气质出众。


    这张脸阮明烛再是熟悉不过, 林茉回来了。


    她第一时间望向了池清焰, 果不其然, 台上的人此时已经呆愣在原地,毫不遮掩的目光直勾勾地盯着一人。


    不知何故,见到这番场景,她喉间有些许干涩, 有种说不上来的感觉。


    阮明烛压下心头的不适, 传音问道:“司命仙官?敢问清焰仙君的命簿可有变化?”


    “容我看看。”元丹青应得很快,那边传来一阵微弱的翻书声, 随即念道:“幼年拜入灵音观门下, 少年宗门大比当日,对灵音观弟子林茉……一见倾心。”


    就是说, 书中真正的主角之间, 那些本该有的遇见和悸动, 都在按部就班的进行。


    而她也差不多该到退场的时机了。


    阮明烛看着池清焰的背影, 心底一阵没来由的寂寥, 但很快, 想到自己可以摆脱书中世界,过上自由生活的快乐盖过了这些负面情绪。


    “大师姐!”陆音音激动地撒腿奔向林茉。


    时隔数年未见,林茉自然也难掩欣喜之情, 多年的沉淀让她少了几分浮躁, 竟然温柔的将陆音音一把拥住。


    “师姐, 你这些年跑去哪儿了?我都担心死你了,你也不传个音讯回来。”陆音音趴在她胸口,语气委屈。


    此话一出,四面八方的弟子都围了上来,叽叽喳喳吵个没完,“谴责”和担忧劈头盖脸落了下来。


    林茉无奈地笑了笑,“好了好了……我这不是回来了吗?”


    好言相劝却并未有人理会她。


    沉默半晌,林茉沉眸闭上了嘴,随即深吸了一口气,气沉丹田,破口大喊道:“你们这群小崽子,都给老娘闭嘴!信不信我揍你们!”


    周遭瞬间安静,又因为太过安静,反倒显得一些压抑的哭声格外响亮,还能听见有人喃喃自语:“好熟悉的感觉,快二十年了,大师姐已经二十年没有骂过我了。”


    默默围观的阮明烛眼见泪崩的人数越来越多,内心缓缓扣出一个问号,这灵音观弟子的癖好还真是奇特,欠骂?


    台下哭成一片泪海,眼见就要收不住场,止卿立刻站了出来,“都安静!宗门大比还在进行,都给我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去。还有林茉,既然回来了,还不快过来见过你师父。”


    闻言,陆致诚瞥了止卿一眼,“谁爱见谁见,反正我不见,她是谁?我不认识。”


    熟知自己师父傲娇本性的林茉自然不会把他的话当真,上前恭敬地一鞠躬道:“见过师叔,见过师父,都是弟子不对,让二位担心了。”


    “哼,谁担心你了。”陆致诚扭过脸,连连摆手,状似“嫌恶”的让她别挡住视线。


    林茉忍住笑意退居一旁,只与止卿寒暄了几句,在这么多人的眼皮子底下,还有各大宗门的人在场,有些话不好说。


    止卿道:“宗门大比要紧。”


    林茉点头:“是否轮到我比试了?”


    “你来迟了,由你小师弟先上。”止卿的目光看向台上,林茉也顺着他的视线投去目光,却不期然的和这位小师弟的眼神撞在了一起。


    面对不熟之人的对视当然是迅速挪开视线,但池清焰的目光太过炙热露.骨,让林茉也止不住频频看向这位陌生的小师弟。


    他是在她外出历练时被收入门中的,二人应该不认识才对……


    可那种似乎要将看穿她、不断探究的目光,却像是在看一个熟悉的人似的。


    林茉心中疑惑,便观察起这位小师弟的模样来,他穿的是最质朴的素衣,承的是灵音观的一抹白,看似仙气飘飘,清绝出尘,却不同于大多音修华丽的装扮,连基本的玉饰都没配戴。


    鸦青色的发丝和微红的眼眸让他恍惚间有一丝妖异,但定睛一瞧,还是那副冷然的面孔,像是对世间万物都漠不关心的样子。


    林茉中肯地点了点头,不管怎么说,小师弟长得确实不错,白色还挺适合他的。


    大概只有阮明烛会觉得池清焰此刻十分违和,灵音观的宗袍是白色,他转世以来就都穿白色,但她觉得,不如红色好看。


    “第三十五场,灵音观池清焰对长衡派明若和。”止卿的一声高呼打断了二人的互相探究。


    要说这场比试,怕是灵音观弟子最期待的一场。


    池清焰作为他们的小师弟很少下山,出门历练的次数也不过单数而已,但每次都会出意外,他们摸不透他的实力,今日却被告知他已至金丹,让好些师兄师姐都觉得白活了这些岁数,好生丢脸!


    而宗门弟子历练,为了确保安全性,几乎都在灵山范围内进行,别宗之人根本没机会见到池清焰。


    面对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弟子,哪怕他是金丹期,哪怕他再年轻,在同等阶级的对手眼里,也就是个初出茅庐的小子,不必太过放在心上。


    对面的明若和显然就是这么想的。


    比试正式开始,池清焰的心思却不在台上,她理所当然的以为他是怕了。


    没有互相道好的前提下,更不等池清焰做出准备动作,明若和便运转金丹,眼神狠厉,长剑直刺池清焰的胸口。


    阮明烛心头一紧,做好了随时出手的准备。


    要命的是池清焰看上去根本就不像要抵御攻击的样子,在外宗人看来俨然一副被吓傻的模样。


    唯有灵音观的弟子不是特别担心,甚至各自押注,来赌这次小师弟的锦鲤特质会怎么发挥。


    剑华锋芒毕露,一息之间,明若和已经跃过偌大的比试场,接近池清焰身侧,她眼中闪着势在必得的光芒。


    这一刻,她唇角上扬,稍稍偏移了剑锋,剑尖的准心由胸口挪至心口,她起了杀心!


    瞥见长衡派的明仪镇定自若,想来就是他授意的!


    灵音观的长老接连起身,怒目而视,可比试场上有保护比试弟子的屏障,他们无法插手,陆致诚懒散地托着下巴,撇嘴道:“都坐下,挡住我了。”


    “不会有事的……”陆致诚的话才说出口,比试场上就发生了令人震惊的一幕。


    明若和的剑道极快,就在触及池清焰的心口时,一道无端生出的火焰刹那间从剑尖烧到剑柄,就连明若和自身的灵气都被烧毁,她吃痛地甩开剑,低头时,手心已经黢黑,不可磨灭的痛感顿时涌现。


    “啊……啊啊啊——”


    就在她尖叫时,台下亦有人发出惊呼。


    只见明若和的佩剑,她师父明仪赠送给她的极品宝器,在火焰的包裹下有了蜷缩之势,她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以为自己眼花了,一睁眼就连手中痛感都快察觉不到了。


    哪是蜷缩,是融了!


    她的极品宝器,被一阵火焰烧融了!!


    “呵——”抽吸声顿起,从前止卿直叫他们不要靠近小师弟,他们听话,都不曾有过触碰。


    但现在确实亲眼所见“热毒”的恐怖,都是心有余悸,庆幸自己听话的同时开始在心底循环默念大悲咒,恨不能把“不要靠近小师弟”刻在心里,警世名句,牢记,牢记!


    连贴身武器都能丢,还被毁了,这比试还有什么继续下去的意义吗?


    明若和红着眼,撑起身子怒斥道:“灵音观的,你陪我武器……”


    “好了!”在明若和更丢人现眼之前,明仪高声制止,“下来!”


    这两声厉呵,让明若和浑身一颤,无疑是对她下了死命令,就算再不甘,再窘迫,也只能听命灰溜溜地跑下去。


    “灵音观池清焰,胜。”


    欢呼声中,池清焰淡然地走下台阶,步伐所至赫然是林茉所在的位置。


    他一连冷然肃穆的模样走来,颇有种寻仇的意味,林茉当即把这二十年里干过的所有坑人事都过了一遍,只见池清焰在她身前站定,嗫嚅了许久才轻声说道:“师姐……加油。”


    “哈?”林茉嘴角一抽,讪笑道:“好,好哈哈哈……”


    这是两人的第一次对话,仅仅两句,林茉便受不住尴尬前往了比试台,留池清焰一人低头盯着鞋尖,暗自懊恼自己嘴笨如此。


    “续第三十四场,灵音观林茉对墨门王宁。”


    与林茉对阵的墨门的王宁纵身如场,同是大门出身,她身上有的是自傲,而不是明若和的那种嚣张跋扈,从她刚才的态度便可知,她是个不屑靠运气取胜的家伙。


    林茉声名在外,哪个宗门没在她手里吃过亏?就拿墨门来说,王宁的大师兄墨京元就是受害者其一,经常是恨得牙牙痒又暗自羡慕她的天赋。


    王宁自认实力不俗,但比之林茉还有不小的差距,但赢,要赢得光彩才算本事。


    “请赐教。”王宁抽出宽约一掌的宽刀,扑面而来的厚实感,和娇小身躯的她完全不符。


    林茉从自己师弟妹口中听闻了刚才发生的事,对王宁颇有好感,拱手道:“赐教不敢当,做个朋友也不错。”


    她一派轻松的样子让王宁拧起了眉,不是不想交这个朋友,而是她这般自然,就意味着她要当心了。


    宗门皆知,林茉的武器除了剑,还有她腕上的绫罗,至于那柄青剑,轻易可不出鞘。


    而现在的林茉,没有一点拿剑的意思。


    刹那间,寒光照过黑纱斗笠,王宁一跃而起,举着宽刀自上劈下,涌动的灵力可谓是倾力一击。


    劲风袭来,林茉腰间的银铃疯狂震动,她执起腕间的绫罗横档在眼前,柔软的绫罗在一瞬间化为最坚韧的器具,宽刀斩下,绫罗与之相抵,碰撞间迸射出星星点点的火花。


    “噌”的一声嗡鸣过后,林茉眼神剧变,侧身一闪,可柔可刚的绫罗转眼便缠住了王宁的宽刀,任她怎么挣扎都脱不了身。


    林茉乘胜绞紧宽刀,一声声紧致的拉扯声无异也是在拉扯王宁的心脏,她大喊一句:“慢着!”


    “我不如你,我输了。”王宁敛起气势,当即散了灵力,像是怕她不信,还举手向止卿示意道:“长老,这场我自愿认输。”


    话音刚落,林茉也收回了绫罗,“承让。”


    旁人可能觉得奇怪,只有王宁知道,她心爱的宝刀——刚才可是差一点点就小命不保了!


    上午场共三十场比试,以这场为最终落幕。


    各宗门弟子四散修整,也有输了比试,门中再无金丹弟子的宗门匆匆整装离开了灵音观。


    而灵音观通过比试的金丹弟子,皆被召入了殿内,其中便有林茉和池清焰。


    池清焰从林茉下场便一直跟在她身侧,不近不远,他周身也没人敢靠近,以至于他和林茉周边就像是有一道无形的屏障似的,只有他们二人在其中。


    “上午场有八人晋级,失败的也别气馁,你们一样可以同行,修仙界机会众多,不要因为眼前的失利而灰心,胜者也别觉得自己能稳进前十。”陆致诚召集他们来是为了告诫他们,得失心莫要过重,“下午场才是关键,赢了便有超半数的希望能进入水镜。”


    这时,止卿与他低语了几句。


    陆致诚眼眸一亮,立刻宣布道:“水镜小世界每千年的入口都会变幻,这次的地点已经被宗门弟子发现,就在蛊山。”


    蛊山?


    阮明烛顿觉好像在哪听过。


    这边,陆致诚又简单交代了几句,说完便把目光放在了许久未见的亲传弟子林茉身上。


    他还未发问,林茉便主动交待了自己这些年的经历,不外乎得到了灵宝,在秘境中求生,又意外开启了万剑冢的通道,历经千辛总算是寻获了万剑冢的传承。


    “万剑冢应是上古险地,既然已经得到传承,那你为何还是金丹?”止卿不免提出疑惑,林茉的水平他心里清楚,离开宗门前就已经临近金丹巅峰,得到了一个险地的传承,怎么可能还停留在金丹。


    这个疑惑也是阮明烛想问的,她印象中,原文女主的晋升分明很顺利,从万剑冢出来,她就应该已经步入元婴才对。


    被质问的林茉微微低头,笑容中掺杂了一丝苦涩。


    此番经历,最大的收获还是认识了那位让她钦佩敬仰,灵力强大的前辈,没有晋升的原因也和他有关。


    听到这,陆致诚挑眉:“是谁?”


    林茉向殿外看去,“这一行,他也同我一起来了灵音观。”


    一直旁听的阮明烛身形微晃,浑身血液仿佛逆流一般,林茉口中万剑冢的前辈,还能是谁!


    作者有话说:


    这座山还有人记得吗嘿嘿~


    痛苦的周一终于过去了,开始写晚上的更新!


    ——


    第99章 温度不对


    林茉立刻补充道:“这位前辈没有加入任何宗门, 他也不善与人交际,所以没有和我一起上山。”


    一旁偷听的阮明烛扶着殿内的柱子险些惊厥,心道:说话能不能不要大喘气啊!


    要是毫无防备撞见云潋, 她肯定会暴露的。


    就在这时,陆致诚问道:“那你口中的这位前辈, 能力在什么范围?”


    关于这点, 林茉非常有发言权, 在万剑冢里她见识过太多次了。


    她肯定道:“他或许就是师父口中那等化神期的强者,只差一步之遥便可飞升的存在。”


    安静的殿内只剩下喘息声,陆致诚都忘了收敛表情,大张着的嘴能塞下一个鸡蛋, “可当真?”


    林茉:“千真万确。”


    异常坚定的四个字针扎一般让陆致诚跳起脚来, 这样的人必是修炼有道的老怪物,他馋, 他想见!


    “他不喜欢太过热情的人。”林茉看穿了自己师父的心思, 随即安抚道。


    “是是是……”陆致诚也再没了训诫弟子的心思,一个人起身离开, 口中念念有词地说着:“深沉一点……话少一点……要不要梳洗打扮一下?”


    听这话, 是要下山去寻偶遇啊。


    止卿头痛地扶额, 到底谁才是掌门?!他带着些许忿然准许弟子们先回去休息, “林茉, 清焰, 随我来。”


    一向来沉默是金的池清焰闻言忽然侧目,朝身边的林茉伸出了手。


    电光火石间,林茉愕然向后退了一大步, 见池清焰面露一丝委屈, 她连忙解释:“小师弟, 不是我不想碰你,我这不是……怕烧死自己吗哈哈哈——”


    “就算师姐不喜欢我,也没事的。”池清焰摇了摇头,淡然一笑,转过身的背影却充满了哀愁。


    林茉一个大直女只觉得怪不好意思的,但亲眼瞧见转身后的池清焰露出了笑意的阮明烛可不这么觉得。


    她初时感叹池清焰哪怕转世了也是端得一手好茶艺,转而又暗自感慨,池清焰的态度转变之快真真令人唏嘘。


    前一秒还在挣扎着要想起她,下一秒就对林茉一见钟情。


    很难不让她猜测,或许池清焰的一切行为也不过是被系统,被书中世界所操控罢了,包括之前对她的那些好,也只是为了现在这个局面的诞生。


    跟随在二人身后,一路进到后殿。


    刚才是碍于有其他弟子在场,止卿不好嘱咐,仅剩他们三人时,他也就直言不讳了,“叫你们二人过来,是有一件事要交代。”


    “下午场的抽签,我们灵音观的弟子有互相撞上的可能。”止卿难得有这般拉下脸来的态度,“若是你们二人与之撞上,我希望你们……能输!”


    输?


    其实只要稍加一思虑便想通了。


    下午场共三十五人的比试,一人轮空,但要接受败者的挑战,这场的胜者共十八人,在晚上的比试中就能定下九个名额。


    而唯一的一个名额依旧是在败者组里产生,不管是乱斗还是一对一的车轮战,让实力最强的输掉比赛去争取这个名额,胜算才是最大的。


    灵音观弟子多,比试过程中随着人数减少,和同门分到同一场比试的几率会大大增加。


    这是减少内耗的战术,毕竟名额十分珍贵。


    几个势力颇大,金丹弟子众多的宗门,譬如长衡派,他们肯定也是这么想的。


    “别人我没有办法保证他一定能晋级,所以不敢做出这样让他们牺牲的决定,可你们二人不同,若是掉到败者组,我相信你们一定可以拿到最后一个名额。”


    止卿所言对他们确有信任不假,他清楚,眼前的两位弟子潜力非凡,且都在金丹巅峰,甚至隐隐有突破境界的意味,败者组本就是在金丹期内经过筛选淘汰的“弱者”,是没有能力撼动他们的。


    自信确实是好事,但林茉心中还有最后一个疑问——


    她自己的实力自己清楚,但身边这位小师弟的实力在止卿长老眼中竟然和她相等吗?


    恐怖如斯!


    林茉悄无声息地拉开了两人间的距离,“对了,止卿长老,那要是我们二人都抽到了同门弟子该怎么办?”


    止卿道:“谁场次在前,就由谁进败者组,听天命吧。”


    林茉点了点头,这样安排最为合理,“长老要是没别的事要吩咐,林茉就先告退了。”


    “好。”止卿瞥了一眼池清焰,本想再多留他一会,但他的目光却丝毫没有分给他。


    有些话还没说出口,止卿就眼睁睁看着池清焰被勾了魂似的,跟着林茉离开了后殿。


    那副模样显然是生出了爱意,一个为水镜探花而生的人,若与灵音观的大弟子有什么爱恨纠缠,也不知是幸还是不幸。


    *


    出了大殿,虽然池清焰一直有种“尾随”的感觉,但念在他年纪小,林茉也就没在意。


    她一向与同门的师弟师妹相处的很好,池清焰是小师弟,左右两人间不过陌生了些,往后熟悉了关系自然会好的,作为师姐,她要用包容的眼光平等地看待每一个师弟妹!


    “小师弟,身上有多少灵石啊?”林茉扬起“善意”的笑容。


    池清焰立刻会意,从灵囊中取出钱袋,“不少,师姐是缺灵石吗?”


    “也不是缺灵石,就是怕你年纪小乱花灵石,师姐可以帮你保管的。”林茉讪笑几声,自然地摊开了掌心。


    目睹一切的阮明烛:好不要脸啊!谁能信她的鬼话?


    还真有人信。


    池清焰就顶着那张冷然的脸不断释放“我很蠢,我很好骗”的气息,双手奉上了钱袋,“多谢师姐,我药庐里还有一些灵石,下次也交给师姐保管。”


    一点都不蠢,精明得很!阮明烛心道,这不,还会给自己讨要下次见面的机会呢,哼!


    轻而易举拿到钱袋的林茉也觉得不可思议,平时在灵音观作威作福,恶霸当惯了,哪次不是“抢”来的,这主动给的,她还是第一次见。


    就池清焰这个小师弟,她是越看越顺眼。


    刚想抬手拍拍他的肩膀,脑海里就闪过了长衡派的明若和那双焦黑的手,瞬间就伸出左手拉回右手,制止了自己的动作。


    从钱袋中丢出几块灵石还给池清焰,“留几块顶顶刚需,缺钱了就和师姐说。”


    池清焰自然没有异议,一袋钱就能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对他来说,确实值得。


    他趁机问道:“师姐是女孩子,我听说凡间女子有贴花钿的习惯,点在额间很是漂亮,我上次历练瞧着好看便买了,不如送给师姐吧?”


    “花钿?”林茉撇嘴摇了摇头,“我也试着贴过,但太麻烦了,我不喜欢。”


    闻言,池清焰轻皱了一下眉心,他那日见过的女子分明贴着赤火花钿。


    面前女子虽然和他心心念念的人有些不同,但极度相似,他当然有理由怀疑眼前人就是她,哪怕不是,也一定有着关联。


    休息时间,池清焰寸步不离地跟着林茉,直到下午场的大比开始。


    下午场的抽签开始,林茉一上去就抽中了空白纸条,成为了下午的轮空位。


    重要大比,抽中轮空位并不意味着幸运,谁都不会愿意放弃这个难能可贵的机会,所以林茉一人就可能要应付败者组所有人发起的挑战。


    好在这一轮有惊无险,她们试图用车轮战的形式把林茉打疲,但从一开始就在由谁先上的问题上起了争执,显然后上的更有机会,可他们来自不同宗门,根本拧不成一股绳。


    当然也有鼓足勇气孤身挑战林茉的,但在林茉手上连一招都走不到,实力悬殊可见一斑。


    林茉自然进入了晚上的比试,而灵音观参赛的弟子,总计进入决赛圈的足足有七人之多,几乎半数,令其余宗门恨得咬碎了银牙!


    明仪便是最不悦的那个,只因他们长衡派只进了三人,还不知道最后一轮要被刷下来几个呢。


    夜幕降临之前,广场上进行了第二轮抽签,果不其然被止卿猜中。


    池清焰抽中的纸条上写着“伍”,而后抽签的五师兄向他走来时还说着:“不错诶,我是第五场比试,早点比完就可以去休……”


    五师兄的话头噎了回去,他看见了池清焰手中的纸条,瞬间一脸菜色,是可以休息了,彻底休息的那种!


    字条“伍”,意味着池清焰也是第五场——


    “灵音观池清焰对灵音观吴师兄。”


    宗门内部的自相残杀,让灵音观的看客们都揪起了心,胜也好败也罢,就是怎么都开心不起来。


    “小师弟,我不会放水的,你也不用……”五师兄老脸一红,“不用看我是师兄就让着我。”


    “嗯。”池清焰是没有武器的,他的回话就是做好准备了的意思。


    五师兄擅长奏七弦琴,此时便也召手将他的玉制七弦琴悬于身前,琴身扁而长大,发出的音就更浑厚有力,华丽的蛇腹断纹更显这件器物是属于猛攻型。


    五师兄挥手奏出一个音,随即乐声如同千军万马横扫战场一般,每一个音效都搅动着耳目,拨动着大脑每一根神经。


    要不是比试场上有屏障保护,估计下方的弟子都不会好受。


    池清焰忍受着乐声,注意力却放在了悠闲的林茉身上,乐声升至高丨潮部分,每一次琴弦的波动都带着灵力的挥舞,形如柳叶的灵刃呼啸而来。


    池清焰侧目盯准灵刃的来向,转瞬间,敛起了一身气息。


    灵刃直击他的胸口,“噗嗤”一声,灵刃穿胸而过,血液“滴滴答答”落了一地,池清焰更是被强大的灵力攻击直接甩出了比试台,重重地砸在了台下。


    他的嘴角溢出鲜血,面色苍白如纸时还不忘看着林茉博取同情。


    这一眼,生生将阮明烛想要上前的脚步给拉住了,池清焰本来就是准备输的,他现在这样,不过是在演戏给林茉看。


    “小师弟!”


    果然,见不得善良小师弟受伤的林茉径直奔向了他。


    五师兄也匆匆下台,第一时间赶到了他身边将他扶起,眼中有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这一场的胜利就代表着他拥有了进入水镜的名额,而小师弟却要去争取那个渺茫的第十名。


    五师兄瞬间哽咽,低声道:“谢谢你,小师弟,但你不该让的。”他平时大大咧咧惯了,这时才知道什么是词不达意。


    林茉走近时诧异地看着两人互相触碰的部分,“你……”


    池清焰咳了几声,咽下血沫道:“其实长大后我就已经能控制热毒了,只有在遇到危险时才会发作。”


    “原来如此。”林茉点点头,却见池清焰脚步虚浮,眼神柔弱地望着她。


    为了报答那一袋子灵石,林茉非常上道的行至池清焰右侧,“你的伤口似乎很深,要小心才是,我在这侧扶着你。”


    池清焰满怀期待地等着这一刻,却在林茉扶住他地瞬间变了脸色。


    林茉也不好受,她刚一触碰到池清焰,开始还好,转眼就烫得吓人,好在她立刻就松手了。


    她喃喃问道:“小师弟,你这是?”


    池清焰反问:“师姐,畏热?”


    不明所以的问题,但从她撤开的手来看,池清焰就已经知道了答案。


    她不是她。


    温度不对。


    刚才还表现的和善柔弱的池清焰连带着抽回了五师兄握着的手,他眼中酝酿的阴鸷和无限森冷的面容让沿路的人都选择退避三舍。


    “小师弟,你的伤口还在滴血!”五师兄追了出去,留林茉一人在原地摸不着头脑,还一根筋的想着:难不成是小师弟回过味来,觉得……给她灵石很亏?


    林茉心下一惊,立马脚底抹油,跑没了影。


    宗门大比的第三轮,以九人晋级告终,分别是灵音观的林茉、程玘行、十一师兄、五师兄,墨门的墨京元,定阳派的念青荷,加上长衡派弟子两名,和一个酷似黑马杀出重围的不知名小宗门弟子一名。


    最后一个名额,由输掉的九人一齐上台,乱斗战,谁最后站在台上就是能进入水镜的第十人。


    池清焰毫不犹豫地走上了比试台,哪怕胸口还在流血。


    他的一身伤过于唬人,以至于这场恶战开始时就有不少人对他动了心思,先把最弱的和最强的一起搞出去,是这种乱斗战常见的战术。


    联合起来的几人围住了池清焰,他们不知道的是,池清焰现在心情很不好。


    艳丽的赤火抑制不住的从他体内跑出来,将他周边的空气烧成滚滚热浪,几人合力而上,刀枪剑棍,泼天的灵气袭来。


    “当——”


    几道重叠的闷响响起,几人的贴身武器均被赤火挡下,一瞬间,烧成了灰烬。


    赤火并未停下,狂暴舞动侵略着敌人的身体,宛如赤火主人现在无法管束的怒意。


    攻击他的几人倒地求饶,惊声尖叫,吓坏了没有动手还在观望的几人。


    池清焰属于往那一站,就是块活生生的拦路石。


    都到金丹期了,宗门弟子当然各个心气高,但明知不敌的情况下,还要上去断送自己的宝器,伤到自己的灵体,这就有点不划算了吧!


    在众目睽睽之下,这几人相视一眼,竟然选择了主动退出,受伤的几人没有再站起来的能力。


    这一场,池清焰不战胜。


    由他获得进入水镜小世界的最后一个名额。


    池清焰漠然下台,旁人的恭喜被他当成耳旁风,算上他,灵音观五人胜出,占了一半席位,全宗门上下都喜气洋洋的,可池清焰甚至没察觉到一丝开心。


    他想见她,想的要发疯了。


    池清焰低头看了看自己被贯穿的胸口,不禁想——


    她不出现,是因为他伤得不够重吗?


    有了这样诡异的念头后,池清焰的手缓缓抬起,对准自己的伤处狠狠摁了下去,血肉搅和在一起的“咕叽”声何其吓人。


    反正阮明烛是被吓得不轻,有些不知所措地站在一旁。


    池清焰本就偏执,她冒然出现对他并不算好事,但……他总这样!


    阮明烛攥着拳头,只想一拳砸过去,把池清焰砸清醒,当她犹豫不决时,忽然,心中的传音响起,是元丹青。


    “明烛!清焰仙君的命簿……又一次自主修改了!”


    他语气焦急,不想平时那般冷静,阮明烛不禁问道:“哪段内容修改了?又改成了什么?”


    元丹青幽幽说道:“‘对灵音观弟子林茉一见钟情’这句话,消失在了命簿上,重新出现的命数是——”


    “死于水镜探花!”


    作者有话说:


    来迟啦~不知不觉都99章了!


    ——


    第100章 三方汇聚


    阮明烛动作一滞, 攥拳的动作一松再松,那种不受控的感觉再度袭上心头。


    池清焰的结局,决不能是死于水镜探花!


    “小师弟!你这是在做什么?”五师兄大惊。


    同一师门的十一师兄也注意到了池清焰, 他原本是想来道喜的。


    可小师弟满手的血刺红了他的眼,哪怕步入金丹期就不再受困于肉.身, 但也不该这样对待自己的身体!


    “小师弟, 快停下!”十一师兄迅速抓住他的手, 制止了他继续扩大伤势的动作。


    池清焰抬起眼眸,幽深的眸色着实把十一师兄看得心慌意乱,只听他弱弱问道:“怎么样才能达到濒死的境界呢?你是师兄,你应该有经验。”


    十一师兄浑身一抖, 眼神无措地晃动, 他,他应该有经验吗?


    以前外出历练时他是曾听过一些传闻, 有些人迷恋死亡的滋味, 所以会不断自虐来达到那样的效果,多数人最终的结局都是变成了一缕亡魂。


    他不能让小师弟迷恋这种病态的感觉, 十一师兄挺直了腰板, 严肃地说道:“小师弟, 你病了。”


    “我病了?”池清焰将话重复了一遍, 忽然弯起唇角讥笑了一声。


    在十一师兄的注视下, 池清焰抽回手转身要走, 他全然不顾那看起来骇人的伤口,血液顺着他的手心流至指尖,凝出的血珠随着他的步伐滴落, 打在裙摆上染出一朵朵红花。


    几人担心他胡思乱想, 也怕他再做一些疯狂的事, 遂一直跟在他身后紧盯着他。


    但没想到,甚至都还没走出广场,就出事了——


    一道紫光乍现,极其凌厉的剑气顿时袭来,看准头明显是朝着池清焰来的,五师兄和十一师兄当即侧身挡在他身前。


    这道紫光剑气速度奇快,袭至面前才叫人感受到极强的压迫力,挥剑的人实力在他们之上,甚至……是碾压的程度!


    不过瞬息之间,两人虽然做好了抵御的姿势,但心中对接下来负伤的狼狈样已经做好了准备。


    哪知二人贴合的双臂猛然被人从后方掰开,猝不及防之下,两人被大力朝两侧推开。


    池清焰就这样暴露在人前,迎面撞上了这道剑气。


    “小师弟!”


    “小师弟——”


    这道剑气至少是元婴期,空气仿佛静止一般,池清焰依着惯性被击退,直到重重撞在墙上才闷声落地,当即吐出了一口血,几位师兄齐齐看向倒地的池清焰,小师弟本就受了伤……


    池清焰枕着手臂,唇瓣微动,众人以为他想说什么,下一秒,池清焰却笑了。


    “你笑什么!”颇为娇蛮任性的女声随之质问道。


    五师兄定睛一看,觉得此人有些眼熟,紫衣佩剑,一副娇小姐的嘴脸,这不是在第一轮就败给了小师弟,还被小师弟融了贴身武器的长衡派弟子吗?


    明若和怒视着几人,神色不爽,尤其是在看到池清焰的笑容时,更是怒火中烧。


    “别以为你在比试台上用邪术取胜,我就会怕你,你们灵音观的人手段下作,我今天就替你师父好好教训你一下。”明若和弯起唇角,炫耀般环抱着自己的新配剑。


    宗门大比刚结束没多久,围观者本来就多,况且这里可是灵音观!自家宗门的弟子在宗门内部被欺负,这叫个什么事?


    渐渐的,灵音观弟子将这处围的水泄不通。


    但明若和却丝毫不慌,作为长衡派最有天赋的一员,她既家底殷实,又被明仪收做亲传弟子,向来自命不凡,怎么会容忍自己被一个无名小卒打败羞辱,现在正好让大家看清楚,谁才是厉害的那个。


    “你一个外宗弟子有什么资格说这话。”五师兄脸色难看,想冲上去却被十一师兄拦下,“师弟,她……”


    “师兄,她口口声声说小师弟手段下作,还上升到我们全部灵音观弟子的身上,可你看看,她嘴上厉害,实际还不是不敢正面应战,只会拿着一把灌注了元婴力量的佩剑,狐假虎威!”


    十一师兄面善,却也比五师兄聪慧,他拦着他是不想让他冲动行事,对上元婴力量,上去就是吃亏的。


    明若和丝毫没有被看穿的窘迫,反而执剑对准了他们,“是啊,我家中长辈赠的又如何,不也能打败你们这群家伙。”


    说罢,明若和挥出一剑,剑道快准狠,罡气荡开,五师兄连带十一师兄被瞬间击飞,过于强大的力量也让周围人避之不及,受不住的纷纷捂着脑袋倒地。


    超越他们太多的力量,根本就不是靠实力能挡下的。


    但再好的宝器,能灌注的越级力量也是有极限的,三道剑气,明若和打的就是用第三道剑气杀了这个让自己丢脸的小子。


    她饱含着恶意的目光紧锁着池清焰,而池清焰依旧面不改色。


    刚才被师兄包围着,他不好对自己下手,但现在有明若和这个冤大头送上门来,正合他心意。


    池清焰挑了挑眉,淡然道:“我赌你……不敢杀我。”


    他的笑意就像是嘲讽她的无能,这般挑眉也似乎对她的行为不屑。


    此话一出,明若和就算还有犹豫,也被逼得一点不剩,见状,隐身的阮明烛就暗道不好,此人起了杀意!


    明若和举剑而起,阮明烛的心中升起两个念头,帮,还是不帮。


    帮了,池清焰会变本加厉,不帮,元婴期的力量真有可能会杀死他……


    刹那间,剑气落下,阮明烛来不及思考,早已聚于手心的灵气便挥了出去,“当”的一声巨响,剑气似乎碰撞到了铁板,一瞬间,剑气尽散,明若和手中的剑也碎成了几段。


    “我的剑!”明若和煞白着脸惊叫。


    所有人都愣住了,池清焰盯着前方出现的人,阮明烛也怔在原地,只因刚才挡下那一击的人,并不是她。


    挡在池清焰身前的男人身量纤长却浑身结实有劲,一袭白衣惑人,让阮明烛无法忽视的是他周身萦绕的仙气,他是仙!


    阮明烛疑惑的目光落到他手边,这人的右手上赫然缠着一条墨黑色的鞭子,这一幕突然变得眼熟起来。


    刚才他就是突然出现,轻轻甩出一鞭,就让明若和的剑碎成了几段。


    “你敢弄碎我的剑,我明家人不会放过你的!”明若和歇斯底里地喊着,男子却悠然转身朝池清焰伸出了手,冷冷道:“随你。”


    这时,阮明烛才看清他的面貌,喃喃道:“……墨临仙官。”


    他怎么会在这?!


    墨临将池清焰扶起,不禁感慨,在上一任天帝手下办事,他得照顾着这位,想不到换了一任天帝,他还得照顾他。


    站稳的那一刻,池清焰迅速抽回手,略显不满地看了一眼墨临,大好机会就被他挡了。


    墨临自然不明所以,但他这一挡,却正好拖延了时间,元婴期的灵气波动极大,几位长老自然能感受到动静而来,明若和要想再生事端,也得掂量掂量其中厉害。


    止卿也闻讯赶来,厉声质问:“长衡派的小弟子,你这是做什么?这是灵音观,不是你那能胡来的宗派!”


    能让一向端庄儒雅的止卿发怒,明若和多少也算有点本事。


    可哪怕到了此时,她语气也一点没有虚,“我觉得他胜之不武,没有和我正面对抗,所以特来讨教一下。”


    用元婴力量讨教,真是说得出口。


    止卿气得胸口起伏,说道:“此事该叫你宗门长老来处理,绝不能这么算了。”


    “是在找我吗?”说话的人从人群中走出,紫袍羊角胡,不是明仪是谁。


    明仪出现的及时,就像是守着似的,要说明若和在别人宗门内部撒野的疯狂举动没有他的授意,想必没人相信。


    “我的徒弟应该没有对你宗门弟子造成实质性伤害吧。”明仪笑了笑,满口诡辩,“只是她心气高,做事冲动,既然没有伤到人,我回去训几句就是,何必这么大动肝火。”


    “你!”简直是强盗理论!


    要真是这么算,有心杀人且付诸行动却未遂者,岂不全部无罪?


    未等止卿发作,明仪却先行反咬了一口,“倒是这位,也不问清楚就毁了我徒儿的佩剑,比试台上的事我可以不管,但这好歹是极品宝器,怎么……也该给我个交代吧!”


    明仪目光一凛,气势逼人,他坐拥长衡派,盛气凌人惯了,哪怕在灵音观也不会允许自己让人拂了面子。


    何况是一个不知名的人物!


    灵气压顶,直逼墨临而去,而墨临只是站着,连个眼神都没投去,蓦地,迎面而来的灵力被震了回去,精准打在明仪身上。


    “噗!”明仪喷出一口血,浑身被定住,生生受下这道力。


    “师父——”明若和震惊地大喊,只见明仪狼狈而震惊地看着墨临,喃喃道:“你,你是谁……”竟然可以反制他的灵力,还在无声无息之间控制他?


    墨临淡淡道:“蛊山里的小宗门罢了。”


    此话一出便有人认出了他,“宗门大比里那个一路逆袭的黑马,唯一进入前十的小宗门弟子,好像就是从蛊山来的。”


    在旁观望的止卿听见“蛊山”二字,向墨临侧目,水镜的地点不就在蛊山吗?这难道是巧合?


    “听说水镜的入口出现在蛊山,那这次去蛊山,他们宗门的人应该对地形很熟悉吧,我们要想得点好东西,恐怕难咯。”


    “怕什么,这个宗门我们听都没听过,而且我白日里特意看了,来的人就这位和他的弟子,恐怕门内根本没什么人。”


    “往好了想,蛊山近二十年来被魔气缠绕,魔物出动频繁,有他们这类长居者,也会省了我们很多麻烦。”


    ……


    几名弟子的窃窃私语落到了阮明烛的耳朵里,围绕着“蛊山”二字的信息交织在她脑海。


    好像什么都串联了起来,又好像还缺点什么。


    “咳咳!”一阵短促的咳嗽声打断了她的思绪,是池清焰等得不耐烦了。


    他漠然地退出人群,明明是事件爆发的焦点,却浑然不在意,默默回了自己的药庐。


    阮明烛自然一路跟随,十一师兄有句话说的没错,池清焰恐怕真是病了,是心病,还病得不轻。


    他的伤口被反复拉扯,还受了明若和的一击,关心他的人是有不少,但没一个人想到要先给他包扎,阮明烛好气又好笑的无奈叹气。


    池清焰失血过多,脸色极其苍白,但他自己也没想着要为自己包扎,回到药庐后径直在床上躺下,任由血液自在流淌。


    气息微弱的几乎探查不到。


    阮明烛坐靠在他床头,出神地望着他的伤口,直到他昏睡过去,她才敢现身。


    把他染血的白衣小心褪下,露出的胸膛上有着骇人的伤口,血肉模糊,止不住地流血。


    阮明烛有些心疼地皱起眉,止血,敷药,喂丹……一刻都不敢放松。


    看他面色有所好转,她僵硬的身子才得到了稍稍的缓和,但她就怕他像上次那样中途醒转过来,抓着她不放手。


    水镜之行在即,其中危险重重,她又进去了水镜,不能再护着他,所以池清焰必须保证身体无恙,才有可能凭借自己寻得一线生机。


    阮明烛考虑再三,醒着的池清焰最会突然发疯,不如索性就让他睡着。


    于是乎,她给池清焰喂下了昏睡的丹药。


    宗门大比仍在继续,池清焰负伤,属于自动弃权,外界的琐事都扰不到这座小小的药庐,他只是安静睡着。


    不出所料,林茉拔得头筹,令人意外的是,那个不被大家看好的“黑马”,也就是墨临仙官带来的弟子,竟然接连击败了声名在外的几名金丹弟子,和林茉一战时,也只是惜败,实力深不可测。


    听外边的弟子交流那日比试的场景,好似是两人的战事进入到了白热化的状态,因为怕自己受伤,那名弟子才主动败了。


    要知道林茉可是当之无愧的女主,越级挑战都是可以的,什么人能压在她头上?


    阮明烛心中的疑惑越积越深,而出发水镜的日子也近在咫尺。


    当池清焰幽幽醒来,自己已经换了一身干净衣服,身上的伤也奇迹般的好了,甚至灵力更加醇厚了些。


    他抚着胸口,不由流过一丝暖意,虽然不确定,但他猜一定是她来过了。


    池清焰难得露出笑意,被前来喊他的五师兄撞了个正着,一副见鬼的样子瞧着他,“小师弟,你莫不是……在笑?”


    闻声,池清焰收敛了笑意,问道:“师兄有何事?”


    五师兄忙道:“该出发蛊山了,所有随行弟子都已经集结完毕,只差你一人,所以师父让我来喊你。”


    “这么快?”池清焰疑惑道。


    五师兄夸张地笑道:“哪里快了?你可是睡了整整五日,我还以为你要这样一直长眠下去呢。”


    五日?池清焰拧起眉,转念一想,又松开了。


    总归是“她”干的,那就不会害他。


    池清焰抑制不住嘴角的上扬,一旁的五师兄看得惊奇,恨不能录下来给其他师兄弟瞧瞧这幅奇景。


    “走吧。”


    二人并肩而行,很快就赶到了广场,广场上聚集了各大宗门的弟子,比之上次宗门大会还要热闹上不少。


    陆致诚作为这次出行水镜的主事人,难得正经地说道:“水镜之行,千年一遇,众弟子有幸见证,哪怕不能进入水镜,也是丰富阅历提升自我的好时机。”


    “切记,蛊山里魔物出入频繁,万不可单独行动,若是沾染上异物,也需第一时间向长老汇报,以免被魔气侵蚀。”


    “寻宝为其二,性命安全才该放在第一位。”


    “是——”


    “出发!”陆致诚话音刚落,众人齐齐施展灵气,光华乍现,蛊山路途遥远,自然是有的御剑飞行,有的坐着飞行宝器。


    十一师兄携带飞行宝器,足以容纳十人有余,林茉等要进入水镜的人自然坐到了他这里,飞行前,林茉拉过十一师兄说道:“小十一,山下还有我的一个朋友,你这有空位,就顺便捎上他吧。”


    十一师兄欣然同意:“当然可以。”


    而正坐在飞行法器上蹭座的阮明烛闻言一僵。


    这么说来,她是要与云潋再见?


    想到云潋,阮明烛心中顿时生怯,要说她最愧对的人,唯有云潋——


    一个全心全意将感情倾注在她身上,被她骗得团团转,最后还为她剖了心的纯情仙君,实在叫人不忍心。


    神殿虽然能笼罩住她的气息不让云潋发现,但她是自己羞于愧对云潋,哪怕他看不见。


    她心道:有这么多宗门先辈和大能在场,池清焰应当不会出事,如果出事了,也多半是他自导自演。


    顿时,阮明烛生出了些逃离这里的念头。


    实际上她就是为了避开云潋给自己找了个合理的借口罢了,随着飞行法器的前行,山下的那道人影越发清晰。


    阮明烛忍不住看了一眼,却瞬间愣住了。


    那个清风霁月,芝兰玉树,可以用世间所有美好的词汇形容,更有万千仙子付诸痴心的温柔仙君,此刻完全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


    云潋握着天罡剑长身独立,眼中没有一丝情绪波动,直到看见到林茉到来才抬起眼眸,看着她那张脸,又是一阵恍惚,眸色幽深的仿佛没有灵魂。


    这样的眼神林茉看过太多次,就像是透过她在看着另一个人。


    无心之人,又怎么会有情感。


    可偏偏,每一次,他这样看着她的时候,情感波动是那么浓烈。


    想到这,林茉酸涩不已,只能微微叹气,却在靠近云潋的瞬间换上了开心的表情:“云潋前辈,我们要出发蛊山,邀你坐我师弟的飞行法器一起前去,如何?”


    云潋没有搭话,点了天罡剑立于脚下,显然是拒绝的意思。


    林茉的嘴角浅浅耷拉了一秒,转而可以说道:“我拿到了进入水镜的资格,会为前辈拿到想要的东西的。”


    闻言,云潋果真一顿,注视着她微微点头,“嗯。”


    只是一个没有感情的语调罢了,林茉却欣喜不已,更添了几分出发水镜的兴奋,大喊:“师弟,出发!”


    “好,坐稳了!”


    飞行器以极快的速度赶上仙门的大部队,穿梭在云雾之间。


    湿冷的雾气和劲风拍打在阮明烛的脸上,让她混乱的思绪一下子变得清晰无比,第一时间与灵璧取得了联系:


    “灵璧,现在的天界是什么情况?为什么墨临仙官会到修仙界来!”


    “墨临仙官?”灵璧疑惑地思考了一瞬,瞬间恍然大悟般:“仙子是在凡间遇见他了?”


    阮明烛回道:“嗯。”


    灵璧缓缓道:“先前天帝上位后就赦免了恶贼流金对墨临仙官的惩罚,天界所有仙官的职位几乎都没有变动,天界现在一派祥和呢。”


    所以,哪怕帝荀做了天帝,墨临仙官依旧是仙官之首。


    “天帝交代我找结魂丝的下落,还要足足凑够九十九根,愁的我头发都掉光了。”灵璧抱怨道:“三界内所有的结魂丝估计都在天帝手上了,算算数量,好像只缺三根了。”


    “这和墨临仙官下界有何关系?”阮明烛疑惑道。


    “当然有关系!”灵璧拔高了音量,诉苦般说道:“仙子有所不知,墨临仙官就是那个为天帝寻结魂丝的人,最后三根结魂丝藏在蛊山是我得到的第一个情报,可这二十年来墨临仙官几乎把蛊山翻了个底朝天,根本没有结魂丝的踪影。”


    又是蛊山?


    对这二字的记忆忽然涌现在阮明烛的脑海,灵璧的确和她提过,天帝派人去了蛊山,怪不得她如此熟悉这个地名。


    结合灵音观弟子所言,蛊山在这二十年来异动频繁,还经常有魔族出入,恐怕都是帝荀的人。


    墨临仙官不找结魂丝,却培养了一个金丹弟子,还争取到了进入水镜的名额!


    蛊山里找不到的三根结魂丝……水镜入口出现在蛊山……墨临仙官说自己是蛊山里的小宗门……


    一瞬间,阮明烛大惊失色,怕不是那三根结魂丝——


    在水镜里!


    这一念头让她瞬间捂住了嘴,她原本只是察觉到了林茉的不对劲,阮明烛将目光挪到林茉身上。


    水镜探花是三界共识,林茉已经得到了万剑冢的传承,却压制实力停留在金丹期,只要稍稍联想一下她同云潋的对话就可知:云潋有求于她。


    求得恐怕就是让她进入水镜,帮他取来能复活阮明烛的那朵花。


    所以三方汇聚,只为那朵花?


    阮明烛当即焦虑地捧起脑袋,她开始头痛了……


    作者有话说:


    掉马好难写!!!大家先看着,就快周末了,万更马上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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