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瞿萧车行出去几百米, 瞥了眼后视镜,见隋澈正看着窗外走神没有睡觉,便试探着询问:“老板, 你明早九点真要和祝小姐去办理离婚手续?”


    “嗯。”


    “她醉成这样, 能记得今晚说的话吗?就算记得,看她这架势, 明早九点能醒吗?”


    隋澈淡淡扫了他一眼, 只那么一眼, 瞿萧悟了。


    隋澈手撑着额头,很是疲累交代:“先停一下, 等她们出租车过来,跟在后面。”


    说完, 他轻轻阖目,呼吸逐渐平稳-


    冬暖砸进卓晞月怀里,就像是找到救星般, 紧紧抱住她。


    她脑袋埋在卓晞月肩上,嘴里嘟嘟囔囔说着什么,卓晞月半个字听不懂。


    等她嘀咕够了,卓晞月这才把她从自己身上扒拉开,问她:“能走吗?”


    冬暖用力点头。


    她打车来时就跟师傅说好是来接人,此时师傅已经很贴心地把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替她们打开车门。


    卓晞月半抱住她,带着她上了车。


    师傅上车后, 回过头对卓晞月道:“那个小姑娘, 你让我来接人的时候也没说人喝多了,她要是吐到我车上,洗车费两百块。”


    “两百?!”冬暖惊乍出声:“不是一百吗?怎么还涨价啊?”


    “哇——”她嚎啕起来, “我没有喝醉,我不吐,我咽下去也不吐。”


    卓晞月捂住她嘴:“好好好,你根本没喝醉怎么会吐。”


    哄完冬暖有对前面的师傅说:“师傅,赶紧走吧,真吐了我付钱。”


    司机瞥了眼冬暖,递给卓晞月一个塑料袋,“你还是挂在她耳朵上吧,我也不想挣这个钱。”


    冬暖哪肯挂,卓晞月没办法,拿着袋子在一边随时准备着,等冬暖情绪平复下来,赶紧问她:“冬暖,你告诉我,在我来之前,隋澈没有欺负你吧?”


    冬暖软绵绵就要往她肩上靠,她双手撑住她,不让她靠过来,“回答我问题,他有没有欺负你?”


    冬暖哼唧着,人一个劲地往卓晞月这边拱,“没有,让我睡一会儿,好累。”


    卓晞月抵着她,着急说:“行行行,再回答我一个问题,我们就睡觉。”


    冬暖气鼓鼓睁开眼看着她。


    “他刚刚说你们说好了,你这醉醺醺的,和他说好什么了?”


    她怕隋澈趁人之危,哄骗这个醉鬼签下或者答应什么不平等条约。


    冬暖不耐烦抖索了两下,“不知道,让我睡会儿,我都要晕倒了,你还问。”


    “好好好,不问了。”卓晞月无奈地伸出手将冬暖揽进怀里,让她靠在自己肩头休息。


    当晚卓晞月把冬暖带回了自己家。


    次日冬暖醒来时已经将近中午。


    她这一夜几乎跟晕死过去没什么区别,即便这会醒来,脑袋还在痛。


    她用腕骨揉了会儿太阳穴的位置,感觉舒服了点,这才磨磨蹭蹭坐起身。


    房间里窗帘四合,屋内昏暗,她打开灯,看清眼前景象,茫然了一瞬,想起这是卓晞月的房间,心下一松。


    昨晚的记忆断断续续,具体发生什么她不清楚,但重要的事她还是模模糊糊有点印象,比如,她好像见过隋澈,再比如她打电话让卓晞月去接了自己。


    她掀开被子起床,瞥见床头柜上卓晞月留下的一张字条:


    [宝儿,我帮你请假了,我俩不好同时请假,我就去上班了,你醒了记得给我打电话。]


    冬暖看见字条,起床的动作停下。


    她拔掉床头柜上正在充电的手机,给卓晞月打去视频。


    响了很久,卓晞月才接,看背景,她在安全通道里。


    “醒啦?”


    “嗯,昨晚辛苦你了。”


    卓晞月敛起下巴,做出一副嗔怪的表情:“跟我还客气啥,你休息好了就出去吃饭,我妈在家,她应该给你熬了粥。”


    冬暖甜甜一笑:“好。”


    “那个,昨晚的事你还能记得吗?”


    “什么事?”


    “昨晚我接你的时候,前夫哥说你和他说好今早有什么事,还让你别忘了,你记得吗?”


    冬暖脑袋空空,比放了老鼠的米缸还空。


    “不记得了,我和他还能有什么事。”说完,她一顿。


    他们现在还真有一个重要的事。


    手机内外几乎异口同声:“离婚!?”


    “先不和你说了,我找一下他。”


    冬暖切了电话,点开和隋澈的对话框准备发消息,结果映入眼帘的最新聊天记录让她眼前一黑。


    什么叫过期不候?


    祝你冬不寒:[隋先生,我昨晚酒喝多了,这会儿才醒,请问马上赶去民政局来得及吗?]


    祝你冬不寒:[不好意思,这会儿恐怕也不行,我离得比较远,过去估计民政局要下班了,下午可以吗?]


    冬暖握着手机靠在床头,等了半天也不见回信。


    祝你冬不寒:[???]


    她熄灭手机出了卧室,卓晞月妈妈看见她出来,热情招呼:“冬暖醒啦?这粥凉了会儿,正好能吃。”


    “谢谢阿姨,麻烦您了。”


    刘玉兰捧着一小锅温热的米粥,笑眯眯从厨房出来。


    “不麻烦,不麻烦,阿姨都多久没见着你了,今天休息就别走了,我买了藕,绞了肉,晚上做你爱吃的藕夹。”


    冬暖笑说:“我真的很喜欢吃阿姨做的藕夹,我妈怎么都做不出来那个味,好可惜啊,我今天还有事,吃不到了,阿姨,我过两天和晞月一起回来吃饭,到时候您再给我做行吗?”


    刘玉兰闻言,双手在围裙上擦了擦道:“你什么时候来提前说一声,阿姨都给你做,今天你在这,菜也现成的,我现在就去给你炸点带上。”


    “不用。”冬暖哪好意思。


    刘玉兰摆摆手,“你别管,赶紧去洗漱过来喝点小米粥,对胃好。”


    冬暖提着刚出锅的藕夹才出门,口袋里的手机震了一下。


    隋澈终于舍得给她回消息了。


    SC:[抱歉,我就一早有时间。]


    冬暖将装藕夹的塑料袋套进手腕,两只手联合起来打字:[那你哪天还有时间?]


    SC:[最近都比较忙,再说吧。]


    冬暖眉毛都被气飞了:[领个证而已,你不是认识民政局那个局长吗?打声招呼几分钟就能搞定。]


    SC:[欠的人情你替我还?]


    神经病吧!


    冬暖从坠在手腕下的塑料袋里摸出一块藕夹塞进嘴里。


    美食入口,心头火气稍降,指尖快速跳跃:[隋总,您欠的人情作为即将成为您前妻的我好像不太适合帮您还,但您欠我的钱,千万要记得还哦。]


    冬暖发完这一长串文字,握着手机往楼下走,半路,手机再次震动。


    她走到一楼,出了单元门才打开手机。


    SC:[那也请祝小姐把从我这拿走的东西还回来。]


    祝你冬不暖:[?]


    SC:[婚纱画。]


    SC:[你带走什么意思?对我余情未了?]


    祝你冬不暖:[我下午就找跑腿送到你们公司。]


    祝你冬不寒:[撒贝宁皮笑肉不笑脸.jpg]


    婚纱画还在她那个双肩包里,昨晚出去聚餐没有随身背着。


    下午冬暖还有别的事去不了台里,她打电话让卓晞月帮她找了跑腿,把画送到秘奥,收件人留的是瞿萧的名字和联系方式。


    她自己去了名仁学校附近,她要在这附近先租一套房,把一家人安顿过来。


    她昨天就想好了,和隋澈离婚,就不好再继续用他的车和司机接送岁安。


    她们家离名仁太远,没人能接送,而且,她这一离婚就要在家里长久住下去,家里只有两间房实在住不开,先租个房子过渡,等云眠湾那套房子拿到手再搬过去。


    冬暖一向风风火火,想清楚并且决定了的事就要立马解决。


    她下午在名仁附近的一些房产中介转了一圈,很快定下了一套四室两厅的房子。


    房子是套精装房,家具家电都很齐全,拎包就能入住,离学校很近,岁安走过去约莫也就十来分钟。


    房租不算贵,一个月五千多块钱,以她目前的存款尚能负担得起。


    当晚冬暖回到家,就和家里人说了搬家的事。


    她编的理由很充分,说台里宿舍紧张,她主动申请搬出,把宿舍留给外地刚需的同事。


    方加慧不疑有他,冬暖能回家住她高兴还来不及,也不想委屈女儿每天跟她挤在一起,所以她第一个响应,并且当晚就收拾起了零零碎碎的东西。


    可清楚冬暖和隋澈关系的祝岁安没那么好骗。


    晚上,她趁着冬暖一人躺在客厅沙发上看电视时,溜到冬暖身边。


    电视上正放着一个综艺节目,场面搞怪热闹,不时传来阵阵笑声。


    冬暖面无表情看着,眼神空洞,气压低沉,岁安坐在她身侧好一会儿,她都没有发现。


    岁安看了看电视上那些明星艺人满脸黑灰,搞笑卖力地做游戏,所有人都笑得前仰后合。


    又看了看身侧的姐姐,满脸肃穆,心事重重的样子,小心翼翼开口:“姐姐,你和隋澈哥哥不住一起了?”


    冬暖听见弟弟的问话,方回过神,思绪从遥远的地方拉回,视线从电视上移开。


    她没有隐瞒:“嗯,不住一起了。”


    “为什么?”


    “我和他就快离婚了。”


    岁安震惊地张开嘴,她连忙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嘘!”看了眼曹翠英卧室方向,“之前不就跟你说了吗?我和他是假结婚,离婚也是提前说好的。”


    岁安盯着她,沉吟了会儿道:“可是我看你好像不开心。”


    她摸了摸岁安的脑袋,“没有不开心,就是还没有习惯,就像我从家里刚搬出去跟他住一样,也不习惯,需要适应,等我习惯了身边没有他,习惯了每天回自己的家就好了。”


    岁安懵懵懂懂:“那你要习惯多久?”


    “嗯我也不知道,但我想习惯一件事应该会很快,就像你转学是不是很快就适应了?”


    岁安点头:“嗯,很快,因为我告诉自己必须尽快适应,不能让姐姐还有妈妈、奶奶担心。”


    “那我也会尽快习惯,不让我们岁安担心。”她搂住岁安肩膀,“我们新家离你们学校很近,后面就自己走路上学,不需要姚伯伯接送了。”


    “好。”他乖巧应声说:“那我想想,要送个什么礼物和姚伯伯道别。”


    冬暖的心被岁安这句话莫名扎了一下,泪意瞬间涌上眼眶。


    连孩子都知道要好好道别,反观自己,起初以为的好聚好散,到最后还是演变成了不欢而散。


    她怕岁安看出端倪,迅速起身,“我去洗了,你也早点睡。”


    离婚的事被强行搁浅,冬暖每天除了工作,就是和家人一起收拾打包东西,终于在一周后彻底将家搬完。


    一家人住进了宽敞明亮的大房子。


    岁安再是沉稳毕竟是个孩子,属他最高兴,在自己房间的大床上开心地直打滚。


    冬暖靠在门框上看着弟弟,眼睛弯弯,“岁安,这是租的房子,不算是我们自己的,再等等,我们会有真正属于我们的家。”-


    齐峰董事会上,齐钊义端坐最上方。


    董事会所有成员依次坐开,等待着这位齐峰的创始人宣布重要事项。


    隋澈和齐彦姝分别坐在齐钊义左右两侧的下手位置,母子俩互相对视一眼,默契将视线投向齐钊义。


    齐钊义满头黑发,不见老态,身材瘦高,一双眼清明澄亮,他扫了眼众人,清了清嗓子,声如洪钟:“今天召集大家开这个会,主要是和各位同步一个安排,我个人名下35%的集团股份里,划出20%转让给隋澈,剩下的15%我暂时保留,后续也会逐步做安排,不会影响大家现有的权益”


    他这一决定,是一家人早就商量好的,隋澈和齐彦姝反应淡定,神色没有任何波动。


    董事会的成员们也清楚这是迟早的事,齐峰最终肯定是落在隋澈头上,这是大家的共识。


    齐仲林自然也清楚,可他依旧为自己感到不值。


    他兢兢业业把秘奥做起来,最后被赶了出去。


    齐钊义从小就夸他有经商天赋,跟他父亲说要好好培养他,以后齐峰还要靠他。


    他辛辛苦苦勤勤恳恳,到最后还剩什么?


    只剩那可怜的仅存的5%的股份,在集团他已经没有了职务,和那些外人有什么区别?


    他眼神阴郁看向齐钊义。


    老家伙,脑子精明的很,平时说什么拿他当亲孙子,都是假的,关键时候还是向着隋澈这个外姓人。


    齐峰以后哪还能姓齐,就要改姓隋了!


    他冷幽幽睃向隋澈,嘴角轻勾,“表弟!”


    这一声突兀又嘹亮,所有人的目光瞬时被他吸引了过来。


    齐仲林站起身,“你现在有了董事长这20%的股份,加上你原先手头上的股份,怎么也算是齐峰的大股东了,那你的婚姻状况是不是应该跟董事会报备一下?”


    隋澈原先手头上和齐仲林一样只有5%的股份,结不结婚无需向董事会公开。


    可现在成了大股东自然不一样。


    众人很诧异,但只是一瞬便纷纷道贺,问什么时候办婚礼。


    齐仲林在董事会上当场挑明这一点,当然不是单纯只为了告诉大家隋澈结婚了。


    见气氛差不多,他猛地将面前的一摞文件甩了出去。


    “各位祝贺早了,我们隋总不仅结婚了,也要离婚了。”


    离他最近的一个男人拾起桌面上一份装订好的文件,翻开一看,惊诧道:“是离婚协议,怎么才结婚就要离婚,这也太儿戏了!”


    他看向齐钊义:“齐董,我们这些人当初愿意追随您是相信您的魄力与胆识,也相信您会带领我们攀上高峰,可如今隋总对待自己的婚姻都如此任性妄为,您让我们怎么相信他能继续将齐峰推上新的高度?”


    齐钊义和齐彦姝也很震惊。


    齐彦姝慌忙起身,疾走几步过来拿起一份离婚协议复印件。


    她冷静翻看完,抬起眼看向齐仲林,眼神冰冷:“我都没见过我儿子的这份所谓的离婚协议,你是怎么拿到他离婚协议复印件的?”


    齐仲林没想到齐彦姝的反应会是这个,他怔了怔,义正言辞道:“要想人不知除非己莫为。”


    齐彦姝冷笑一声:“这份离婚协议有什么问题吗?很清楚的财产公证与隔离,就算房子和钱,他也写的很详尽,全是从他个人名下出,很好的保护了集团的资产不是吗?”


    “姑姑,你不要偷换概念,阿澈对待婚姻都如此草率轻慢,这么庞大的一个集团交到他手上意味着什么,以后一旦他掌管齐峰,那我们这些人的利益就跟他息息相关。”


    “是啊齐总,毫不不夸张地说,集团的掌舵人承载着我们在座各位的命运,作为掌舵人怎么能如此不负责任,这也太随意了。”


    齐仲林身边的那个男人连忙帮腔,很明显和他沆瀣一气。


    齐彦姝一时噎住,胸口气得剧烈起伏。


    隋澈从容不迫观望着这一切,见时机差不多,他站起身,整理了下西装,不紧不慢也拿起一份离婚协议,翻到最后一页,挑起眉梢:“还真有我和我老婆的签字。”


    他抬眸直视齐仲林道:“我确实结婚了,不过没有签过什么离婚协议,这名字确实是我们的字迹,不过这全是复印件,做假太容易。”他嗤笑反问:“请问你有原件吗?”


    他将离婚协议丢了出去,环顾所有人后一字一句道:“我和我妻子很恩爱,暂时没有离婚的打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会议结束, 所有人陆续退场,会议室里只剩隋澈和齐仲林还坐在原地未动。


    一个坐在会议桌的左侧前端,一个坐在右侧末端, 两人几乎是位于斜对角的最远距离。


    齐仲林目送着最后一个人离开会议室, 这才好整以暇望向隋澈,眼底全是挑衅:“好表弟, 你否认签了离婚协议也没用, 除非你能像你爸妈一样, 没有感情也能硬撑着过一辈子,如果那样, 我真心敬佩。”


    “只是不知道你能撑,祝冬暖能不能撑, 她和你可不是联姻关系,没有非要陪你演下去的理由,人小姑娘拿着钱和房子离开你, 天高海阔。”他朝隋澈方向探出身体,“她和温煦可是余情未了呢,人大明星也很有钱,跟你不如跟真爱。”


    隋澈一直不见喜怒的面上,终于肉眼可见地出现了一道裂纹。


    他轻敲桌面的五指滞住,眸底似有冷霜降下。


    “是祝永年吧?”虽是疑问, 但语气极为笃定。


    他话未说尽,但双方心知肚明是什么意思,


    “齐仲林, 我说送你进去的话不是开玩笑,你这次当着我祖父的面明目张胆摆我一道,我想他没有理由再替你求情。”


    齐仲林是齐家唯一一个姓齐的孙辈, 虽不是齐钊义亲孙子,但在齐钊义心目中还是有一定分量的。


    他的祖父又是齐钊义在这世上唯一的手足,所以他在秘奥利用职务套现,将资金转移出去被隋澈发现后,齐钊义也只是让他离开公司,对外一直保密,给他留足颜面。


    正因为这样,他才有恃无恐。


    可他实在不安分,对于不属于自己的东西没有清晰的认知,不懂得什么叫适可而止。


    隋澈手机震动,是瞿萧发来的消息,他看了眼屏幕,嘴角勾起浅淡弧度,阔步往外走。


    刚出去,迎面撞见瞿萧带着几个神情肃穆的男人过来。


    隋澈朝身后偏了下头,“警官辛苦,他在会议室。”


    那几名便衣警察快步入内,不一会儿,齐仲林就被带了出来。


    员工们见这场面纷纷放下手中工作围拢过来,众人七嘴八舌。


    齐仲林路过隋澈时,还在嘴硬:“隋澈,我是清白的,调查而已,你以为就能定我的罪?别妄想了。”他朝着一个方向喊道:“周筠成打电话告诉我爷爷。”


    他仍然笃定,有齐钊义在,有他爷爷在,他不会有事。


    齐钊义、齐彦姝等人闻讯赶来时,齐仲林已经被经侦带走。


    隋澈不等齐钊义说话,先道:“祖父,您还天真地觉得他会成为我最大的助力吗?他不会,他只会想取代我。”


    齐钊义嘴唇翕动,终是长叹一声。


    “我去找你大外公。”


    老爷子离开,齐彦姝将隋澈叫进办公室。


    她开门见山问:“那份离婚协议是真的吧?”


    隋澈沉默。


    她恨铁不成钢道:“我和你爸的已经这样了,就希望你能找个真心喜欢的女人结婚,结果”


    “唉——”


    隋澈说:“暂时先别跟爷爷说。”


    “我”齐彦姝问:“真的要离婚?”


    隋澈垂下眼皮,“不知道,再看吧。”-


    冬暖参与录制的那期「惊派」还没有正式播出,暂时不用承受比赛结果的喜悲。


    忙忙碌碌一周,家也终于搬完,她躺在独属于她自己的大床上,感觉那颗沉甸甸的心,终于轻了些许。


    翻了个身,她拿起手机又给隋澈发消息。


    祝你冬不寒:[明天去离婚,有时间吗?]


    SC:[没有。]


    收到这句回复,冬暖丝毫不意外,她往上翻了翻聊天记录,这样的对话每天都在上演,一人一句,不多不少。


    不过之前这一周冬暖比较忙,每天发过去就当打卡了,他真回她有时间,她都不一定有时间。


    但现在


    她明天休息,正好有时间去堵那个没时间的。


    冬暖第二天起了个大早,有多早?


    比她去外地农村录节目还早。


    她蹲在馥庭院门外守株待兔,从天蒙蒙亮一直等到太阳东升,都没有等到隋澈出来跑步。


    就在她都快怀疑隋澈没有回来住时,瞿萧开着车来了。


    冬暖缩在院门外的一棵迎客松后,又耐心等了会儿,终于听见别墅大门关闭的声音。


    应该是隋澈出来了。


    她如同一只矫健的兔子,勾着贝,动作敏捷地窜上车后座。


    听见车门砰的一声关上,瞿萧吓得一个激灵,一回头,不可思议:“祝小姐?”


    “昂,早上好,和你老板约了今天去领离婚证。”


    瞿萧狐疑看着她。


    约好了用得着这么鬼祟吗?


    “没听老板说呀。”


    “我跟你说也是一样的。”


    话刚落下,隋澈拉开车门,他弯腰,瞳孔猝不及防震颤。


    冬暖笑眯眯看着他,拍了拍身侧,“快上车。”


    隋澈血液止流,上车的动作滞缓生涩,直到嗅到她身上飘过来的熟悉气味,遂确认她真的回来了。


    若她是真心愿意回到他的身边,之前的种种他便彻底放下,他们重新开始,以最健康的状态重新开始。


    思及此,隋澈静止流动的血液开始咕嘟咕嘟冒起泡泡。


    他温柔睨着冬暖,笑意缱绻:“你怎么来了?”


    “来离婚啊,别再跟我说你没时间,几分钟的事。”


    隋澈弯起的嘴角僵住,血液再度凝固,寒意向周遭蔓延。


    他唇角蠕动数下,方找回平稳声线:“你来找我,就是为了离婚?”


    “不然呢,我俩还有其他的事吗?”


    “呵!”


    “呵呵!”


    隋澈苦涩的,称不上标准的笑声从艰涩的喉间溢出,脸色难看到瞿萧只偷偷瞟了一眼就不敢再看。


    “瞿萧。”他冷声道:“去拿一下结婚证,就在我书房的保险柜里,密码230320。”


    冬暖微微怔了怔,搭在膝上的双手缓缓攥起。


    他保险箱的密码竟然是他们领结婚证的日期。


    “老板,”瞿萧还想劝,隋澈不容置喙打断他:“快去。”


    冬暖提着的一口气,慢慢沉了下去。


    他一次次的没时间不配合,看来只是刻意为难她,并不是真的不想去领证。


    路上没有任何意外发生,很顺利地来到了民政局门外。


    冬暖看了眼车窗外,一直延伸到那栋熟悉建筑的漫长楼梯。


    距离上次怀着忐忑的心情踏上去时只有半年,这回,没有了上次对未知的忐忑。


    她深吸一口气,决心便已下定,伸手推门,果决下车,拾级而上。


    见她如此,隋澈再无任何理由,只能信步跟随。


    不过这次,他说什么也不肯再去找局长,两人老老实实坐在那里等待,如同所有婚姻走到尽头的夫妻一样,保持着生疏的距离。


    领结婚证的窗口很多,办理离婚的窗口只有一个。


    两人领的号是六号,但等了足足两个多小时。


    好不容易等到,结果被告知材料不全,不仅要结婚证还需要准备好离婚协议。


    他们之前的离婚协议肯定是不能用的,离婚日期都不对,只能临时打印了一份,各自签上姓名重新排队。


    这么来回一折腾已经中午,工作人员下班了。


    冬暖彻底无语。


    结婚那么容易,离婚怎么这么麻烦。


    她看了眼隋澈,试探着问:“我们就在这等?”


    “我已经在这浪费了一上午了,下午有事。”他对瞿萧说:“你送她回去,再安排辆车来接我。”


    冬暖急了:“不要啊,那今天不领的话,你什么时候还有时间?”


    隋澈没回答,而是给了瞿萧一个眼神。


    瞿萧立即道:“老板,明天上午您要去今越谈康在药业收购案,下午要去趟黎城,后天秘奥有三场会议要开,一场线下,两场线上,大后天”


    冬暖抬起手,心灰意冷道:“够了,我懂了,有时间记得通知我。”


    她说完垂头丧气往外走。


    “让瞿萧送你。”


    冬暖摆摆手,“不用了。”


    隋澈向冬暖背影抬了抬下巴,“看她去哪,送一下。”


    “老板,你是不是知道离婚需要离婚协议,才让我送你们来的?”


    隋澈目光幽幽移到瞿萧身上,“去送人,废什么话!”


    瞿萧露出会意的笑容,颔首道:“送,这就去送。”


    冬暖不愿上瞿萧的车,无论瞿萧说什么她都很有原则地拒绝。


    在她看来,她既然要和隋澈离婚,就没必要再受他的恩惠,当然答应给她的钱和房子不算,那是之前说好的。


    两人僵持在车边。


    瞿萧忽然话锋一转道:“祝小姐,其实有件事不知道要不要跟你说。”


    “你要是这么说,那我就要说不要了。”


    瞿萧嘿嘿一笑:“那我还是说吧。”


    “你和隋先生之前签的那份离婚协议,被齐仲林复印了很多份拿到了董事会上,齐峰的董事们为此对老板有很大的意见,齐老董事长想转部分股份给老板的计划暂时也搁置了。”


    “老板最近压力很大,需要处理的事很多,饭都没时间吃,每天顶多能睡四五个小时的觉。”


    “哈?”冬暖皱起眉,“离婚的事有这么大的影响?”


    “当然,董事们认为老板这是处事过于随意,不够成熟,怀疑老板不堪大任,现在对老隋董要把齐峰交给他都开始持怀疑态度了。”


    “那这确实是他的决定,要结婚的是他,刚结婚就要签离婚协议的是他,要提前离婚的还是他,他自己明知对他的事业有影响,还非要这么做,现在有这个结果也不冤。”


    瞿萧没想到冬暖这么不按套路出牌。


    不应该关心老板累不累,身体吃不吃得消,然后暂时搁下离婚的事么?


    他尴尬地舔了下唇,又说:“最重要的是,你知道齐仲林是怎么会拿到你们的离婚协议,还能去复印吗?”


    对啊,冬暖被瞿萧这么一提醒,察觉出其中的蹊跷,齐仲林拿到的离婚协议肯定不会是她的那份。


    那就是隋澈那边的离婚协议被他发现了。


    可隋澈的离婚协议在陈律师那边保管,应该比她更稳妥吧。


    “不知道,跟我有关系么?”


    “有。”瞿萧说:“是祝永年。”


    冬暖瞪大双眼,不可置信:“我堂哥?他怎么会?”


    “你恐怕不知道,他能进秘奥是老板看在你的面子上通融的,当然,这个你不必放在心上,这是老板自己的决定。只是没想到,祝永年作为陈律师的助理,机缘巧合下看到了那份离婚协议。”


    “齐仲林不知道答应了他什么好处,他竟然偷偷复印了那份离婚协议给了他。”


    冬暖脑子有点乱,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消化瞿萧话里的信息,问道:“他现在还在秘奥吗?”


    “齐仲林都被抓了,他自然也被开除了,不过老板大度,没准备送他进去,不过他的职业生涯算是到头了。”


    冬暖抿着唇,鼻尖哧出一声冗长的气息,沉吟道:“我知道了,但我们家没有什么关系亲近的亲戚,你跟他说以后别再做这种事了。”


    说完,她又意识到不对,“不用说了,我和他也没有以后了。”


    她大概知道温煦和曾云茵为什么会知道她和隋澈一年离婚的约定了。


    她和温煦的事祝永年知道。


    而隋澈和曾云茵的事齐仲林知道。


    她这个看似老实的堂哥,真是把她卖了个干净,王贞琴的儿子。


    基因这种东西,真的错不了。


    “我说这么多就是想告诉你,老板最近确实有很多事要处理,没时间来离婚。”


    “知道了。”


    大不了暂时不去骚扰隋澈。


    对,只是暂时。


    结果都已经注定的事,她想,再拖也不会拖太久。


    时间斗转,又是两周过去。


    冬暖这两周遵守了和瞿萧的约定,没再发消息问隋澈有没有时间。


    就在这个周六「惊派」播出了。


    官号上的投票也有了结果,她和程黎雪赢得了最终的胜利。


    按照惯例,节目播出后,会在播放当天抽取十名参与互动的观众,与偶像“约会”三小时。


    这三小时会在MEOW TV上全程直播。


    以往的“约会”有吃饭、看电影、听音乐会、看话剧演出等等


    这次很特别,爬山露营。


    不是三小时而是整整一夜。


    这次上节目宣传电影的六名主演,包括咖位最大的温煦都会参加。


    这场史无前例的露营活动,无疑会是一场粉丝的狂欢。


    而导演听闻冬暖和温煦是高中同学的消息后,将这次直播的主持任务交给了她。


    节目播出后的第五天,这场漫长的直播开始了。


    冬暖和节目组的工作人员提前到达途山顶,布置起露营场地。


    途山不算高,但是有名的石头山,山上各种造型奇异的巨石数不胜数,所以很多游客慕名而来。


    山顶有景区开发的酒店,露营场地和酒店离得不远,但今天,露营场地被单独隔出来,和酒店中间设立了一道隔离带,闲杂人员不得入内。


    冬暖没想到的是,随同温煦等艺人一同前来的还有本次直播平台,秘奥的高管。


    更让她没料到的是,当一切准备就绪,直播正式开始时,她看见了隋澈和乔迈启、蒋峻笙一行三人步入了场地。


    作者有话说:


    我们冬暖完全不吃压力。SC:老婆不好哄啊!


    第63章


    下午四点这场露营直播正式开始。


    随着现场导演的一句“三、二、一、准备——”


    冬暖迅速将错愕的视线从隋澈身上收回, 唇角弯起最标准的弧度,从容自信看向镜头。


    今晚的直播将从偶像与粉丝一起等待日落开始,到篝火晚会结束。


    冬暖熟练完成开场词后, 镜头迅速切换到身后一块形似大象轮廓的巨石上。


    一群年轻人正眺望着远处的火红色落日, 余晖染红了半边天,如层红纱轻轻笼罩住错落坐开的人们。


    他们彼此之间没有距离, 像是多年的老友, 目送那彤彤红日一点点消失在高耸的山尖。


    画面唯美浪漫, 引得屏幕前的观众沸腾起来,纷纷刷起弹幕, 清一色地懊恼自己没有被节目组选中,祈祷着下一次惊喜能派送到自己身边。


    可想而知, 下一期的节目收视率将会再创新高。


    不论是三天前的节目播出,还是今天的直播,冬暖的表现都可圈可点。


    网速快的观众几乎第一时间认出, 冬暖就是那个前段时间网上爆火的狂野捉鸡美女主持人。


    直播弹幕上大部分都是在呼喊温煦的名字,其他几位艺人也都有各自的粉丝不断刷屏。


    弹幕跳跃的速度极快,但仔细看,“祝冬暖”这三个字也拥有一席之地。


    这场直播虽不需要播一夜,但今天的这一轮直播也很漫长,看日落, 做晚饭、篝火晚会


    内容很丰富,时间也很漫长。


    热闹持续到近十一点才结束。


    将近七个小时的直播, 冬暖滴米未沾, 只在镜头离开她时喝水润嗓。


    镜头卸下,冬暖终于重重泄下一口气。


    她和现场的所有工作人员一起收拾起狼藉的场地,正搬起散落在地的零散矿泉水瓶, 身后传来乔迈启的声音。


    冬暖直起腰回头,乔迈启咧着嘴,站在不远处的一个帐篷边朝她使劲招手:“冬暖,过来,一起吃烧烤啊。”


    他的身侧是隋澈,正坐在一个长长的烤架旁垂着头,认真地转动着手中的一把肉串,烟雾盘旋,从他面前飘起,最后被夜色吞没。


    冬暖笑了笑:“不用了,我有工作餐。”


    因为是直播,不止她,所有工作人员都没时间吃饭,这会儿有同事正在发盒饭。


    乔迈启见她拒绝,小跑着过来。


    他凑到冬暖耳边,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劝说:“走啊,干嘛不去,你不喜欢吃烧烤?想吃什么说一声,阿澈都能给你弄来。”


    冬暖看了眼隋澈方向,他依旧低着头,专注又认真烤着串。


    “不了,我还有事。”


    “没事儿,小祝,你去吧,这边交给张莹他们几个就行。”一旁的执行导演观望了许久,这会儿终于忍不住出声。


    冬暖诧异扭过头,就看见导演正靠坐在一把露营椅上吃着盒饭。


    她没有动弹,不想在同事面前和隋澈他们走得太近。


    导演默了几秒,直接起身来到她身边,态度特别好地对她说:“你认识隋总吧?这么硬的关系你怎么不早说,去吧,和甲方搞好关系。”


    “走吧走吧,盒饭有什么好吃的。”乔迈启一边说一边拖着她往隋澈那边走。


    冬暖不情不愿被拉了过去,到了烤架边,乔迈启拖了把椅子放在了紧贴着烤架而放的小桌边,“坐。”


    隋澈撒了点芝麻到正烤着的各种肉串上,转动着撒匀后,他眼皮未掀,拿起那把串递给冬暖。


    等了半晌,见没人接,抬眸瞭向她。


    只见她拘谨坐在靠近他的位置,视线却若有似无飘向远处。


    隋澈循着她的视线望去,就看见她的同事们正偷瞄他们这边,八卦意味十足。


    “乔迈启。”他叫了声。


    乔迈启嘴里扯着串问:“怎么了?”


    “把桌子移到帐篷后面,或者把帐篷移到桌子前面。”他朝节目组那半边扬了下眉,“挡一下。”


    乔迈启懂了。


    “老蒋,我俩把帐篷移一下吧,桌子上都是吃的,动着麻烦。”


    坐在一边的蒋峻笙起身,伸了个懒腰道:“移,移完我就回酒店睡了,你在这陪他吧。”


    “我跟你一起。”乔迈启瞥了一眼隋澈,“他这边现在也不需要我陪。”


    他们帐篷很大,但里面是空的,什么都没放有,架在这里就是摆设,两人移起来很快。


    道道灼热的视线被遮挡住,冬暖终于自在了些。


    也真是倒霉,结婚这半年,她守得严严实实,台里除了程黎雪没人知道她和隋澈的关系,这下倒好,刚准备离婚,就被人察觉出了端倪。


    回去要是有人问她和隋澈怎么认识的,她都不知道怎么解释。


    以前还能说是哥哥,现在——


    说什么都不对。


    乔迈启和蒋峻笙移完帐篷当真走了。


    被帐篷这么一档,空间一下局促起来,不大的地方只剩下冬暖和隋澈。


    冬暖兴致缺缺嚼着嘴里味道其实还算不错的烧烤,就是有点累过了劲儿,饿也是饿的,但是没什么胃口。


    她能感受到隋澈正在看她,但她不想说话,也不知道说什么。


    她现在看见他,只想问他什么时候有时间去离婚,可总感觉现在的气氛不适合问这个问题,于是忍下了。


    她坐在小桌边小口小口吃着,隋澈坐在烤架旁烤兢兢业业烤着。


    远处节目组的声音逐渐变小,大家应该都去休息了。


    近处的烤架上,油花烤得滋滋作响,夜风卷着炭火的热气阵阵撞在冬暖脸颊上,她抽了张纸擦了擦嘴说:“别烤了,我吃不下了。”


    “想吃别的什么吗?”


    冬暖摇头。


    她站起身,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隋澈,你最近什么时候有时间?”


    隋澈面上的温和碎裂,手指松开,任由那些烤串被炙热包裹。


    “你是复读机还是鹦鹉?线上线下只会说这句?”


    “我”冬暖很苦恼地望着他:“这样拖下去有什么意义?你究竟是想离,还是不想离?”


    隋澈站起,视线直逼着她,刚想说什么,从帐篷外绕过一道黑影。


    两人同时止住话头,侧眸看去,就见温煦冷清萧索的身影从夜幕中走来。


    他卸了妆发,穿了件纯白T恤,头发软趴趴落在额前,衬得那双眼格外的沉郁,与夜色融为一体。


    他像是没看见隋澈,目光紧锁在冬暖身上,温声问她:“冬暖,我助理刚刚下了面,你要过来一起吃吗?”


    冬暖愕然,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稔了?


    “不,不了。”


    “我有话想跟你说。”温煦直截了当道:“今天不说,我怕后面就没有机会了。”


    他顿了顿,补充道:“放心,不会让人看到。”


    不待冬暖回答,隋澈冷笑一声:“温先生,你大半夜找我妻子不太好吧?”


    温煦将视线缓缓挪到隋澈面上,淡淡说了句:“不是前妻吗?”


    他看了眼冬暖,“你们还没离婚?”


    隋澈双手猛地攥紧,骨节根根凸起,似要撑破皮肉,“你想的挺美,不过不好意思,这婚离不了。”


    “都有病。”冬暖低低咒了句,抬脚就往外走。


    “冬暖,我知道了!”温煦叫住她,“我联系了之前的经纪人,她把之前的一切都告诉我了,对不起,当时我还是个新人,所有的事情都被陈萍牢牢把控着,她瞒我瞒得死死的,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是我没有保护好你。”


    他再是对不起,祝康也不会再活过来了。


    冬暖闭了闭眼,心平气和道:“都过去的事了,没有再谈的必要。”


    “冬暖,现在一切都不同了,我有能力可以护住你,替你挡住所有风雨。”


    冬暖终于正视他,字字铿锵砸向他:“我的风雨都是你带来的,没有你,我没有风雨,温先生,这里有你的粉丝,我不想再被人看到,请你不要再跟过来。”


    温煦追出去的动作滞住,怔愣看着她离开的背影。


    而隋澈攥到轻颤的双手蓦然松开。


    他暗暗舒出一口气,睥睨着面如死灰的温煦,带着上位者的傲慢与不屑,警告他:“听清楚我老婆说的话了吗?离她远点。”


    冬暖都快绕出帐篷了,听见他的话,蹙眉转过身,冷冷盯着隋澈道:“还有你,找个时间去跟我办手续!”


    说完,她疾步离开,消失在身后两个男人的视线中。


    隋澈的气势霎时被浇灭。


    温煦嗤笑了声,讥讽道:“隋总,假的真不了,我和她的过去最起码事真的,你俩从开始都是假的,就别在我面前装模作样了。”-


    等两人都离开,隋澈一个人把帐篷移回原位,被阻挡的视线豁然开阔。


    节目组那半边的天幕和帐篷归于宁静。


    外面已经没有人,只有亮着灯的帐篷里人影浮动。


    初秋的山顶,夜风吹出了阵阵哨响,昼夜温差大,才九月份,竟感到了一丝寒意。


    隋澈身上披了件轻薄的黑色针织衫,坐在帐篷外的一把小椅子上,一双腿长长伸出去,仰着脖子,静默地看着高悬在夜空中的那轮明月。


    乔迈启回来时就看见了他这副样子。


    他走近,不解地往天上看了一眼,“你什么时候这么风雅了?还赏起月了。”


    他将一张房卡丢在他的腿上,“老婆不在,你一人坐这干嘛呢,房卡给你了,快去休息吧。”


    隋澈依旧维持着望着天空的姿势,对他说:“你先回去吧。”


    乔迈启啧了一声:“哄不好啊?”他在他身边蹲了下来,“这外面睡肯定没有酒店睡得舒服,你去看看她睡了没,要是没睡,你把房卡给她,万一她看你可怜,收留你呢?”


    隋澈漆黑的瞳仁在黑夜中闪了闪,他缓缓拿起那张房卡。


    乔迈启拍了他一下,“我先回去了啊,你在这守着也没用,她要是不愿意接受你的好意,你也早点回去睡了。”


    “知道了,你先去吧。”


    隋澈捏着那张房卡摩挲良久,站起,提步,正欲朝冬暖的帐篷而去。


    就见她从帐篷里出来。


    隋澈脚步一顿,以为她是来找自己,扯起唇,刚想叫她,就见她身形一拐,消失在一个帐篷侧面。


    隋澈意识到什么,一直平稳跳动的心脏乱了节奏。


    房卡嵌进掌心,他不顾脚下小径崎岖,视线始终追着冬暖消失的方向。


    等他拐进节目组密集布置的帐篷营区,就看见冬暖步履犹豫地停在了此处最大的一顶帐篷外。


    她踟蹰须臾,在帐篷上敲击了两下,迟疑叫了声:“温煦。”


    帐篷拉链从里拉开,温煦的身影隐隐绰绰出现,随后,他眼睁睁看着冬暖迈了进去。


    轰隆——


    一道闷雷在他脑海里炸开!


    作者有话说:


    SC:天塌了!!!


    第64章


    隋澈被数条无形的藤蔓裹缠住, 僵直的身体深深扎进脚下的石缝中。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冬暖之前拒绝温煦的话还言犹在耳,可现在人声散去,四下寂静, 无人再扰, 她便暴露出本心了吗?


    他们在说什么隋澈听不清,只能看见两道黑色身影交错在帐篷侧壁上。


    仅凭想象, 那股燎人的妒火便肆意蔓延。


    她一直追着他想要离婚。


    所以, 他和她真的离婚了, 她就可以光明正大和别人在一起,再也没有顾忌了是吗?


    可现在他们还没有离婚呢!


    隋澈深深吸入一口气, 暴起的青筋从手背蜿蜒而上,跃进眸底, 激起翻滚的波澜。


    他缓缓将淤积于胸的浊气吐出,心下有了决断。


    祝冬暖这辈子都别想和他离婚!


    隋澈幽幽盯着那两道身影。


    只这样的独处,他的脏腑都似被无数根淬了冰的线绳勒紧、碾绞。


    更何况放开她, 放任她去和另一个男人恋爱、甚至结婚。


    仅一个念头,他都感觉自己血液在体内逆流,醋意在胸腔翻滚。


    他气息冷沉站在夜色下,高大的身影被夜幕笼罩吞噬,目光凌厉直直刺向那两抹身影,警惕关注着他们的一举一动。


    就在温煦抬起手, 想要触碰冬暖的脸时。


    他再也按耐不住,步履如风冲进帐内-


    冬暖快休息时, 导演找到她。


    “小祝, 你不是和温煦是高中同学吗?你现在过去找他,问问他明早能不能提前半小时起来叫粉丝起床。”


    冬暖想骂人,为什么这种事总是要找她?


    “导演, 我和他不熟,都多少年没见过了。”


    导演一脸讨好的笑容,说服道:“临时加的环节,我们导演组都觉得很有看点,你亲自去说说看,再是多年没见,老同学的面子还是会卖的。”


    “我刚过来时,看见他从他助理帐篷里出来,应该还没睡,你现在就去。”


    冬暖再次被赶鸭子上架。


    她站在温煦帐篷外,指尖都似在冒火。


    前不久她才不留情面对他一顿输出,这会儿,她又要舔着脸求人办事。


    冬暖双手握拳,给自己打足了气,吁出一口气敲响门。


    温煦还是穿着之前的那件白T,他显然没料到,这么晚了冬暖会来找他。


    他阴郁的眸光一亮,嘴角不自觉翘起:“冬暖?”


    “那个,导演组让我来和你说一下”


    听到这里,温煦嘴角上扬的弧度逐渐压下。


    她只是来和他聊工作的,不等冬暖说完,他神色落寞转过身往里走,“进来说吧,大半夜的,要是让人拍到你来找我不太好。”


    冬暖闻言心下一紧,下意识回头扫了眼,立即进了屋内。


    为了避免被人恶意偷拍,看图说话,她避开大门往侧面稍移了移,戒备心十足,保持着和温煦之间的距离。


    她说完节目组请求,温煦几乎没有犹豫就点头答应了。


    “谢谢。”


    冬暖礼貌道谢后,转身就想离开。


    “冬暖!”温煦几步走近唤住她。


    冬暖本能停步,下一秒双肩被他攥住。


    他眼眶泛红,瞳孔不自觉地抖动:“真的真的很抱歉,是我对不起你。”他自嘲笑了起来:“这么多年我还一直在怪你当初抛下我,冬暖,那段时间,你一个人受苦了,还有祝叔叔”


    他声音开始发颤:“我不知道那时候你独自面对了那么多,你给我点时间,我会慢慢转向幕后,以前的事不会再发生。”


    温煦缓缓抬起手,小心翼翼向冬暖额前碎发探去,曾经做过千百次的动作却在快要触碰到的一瞬,被她仰头躲过。


    “温煦,我不恨你,真的,到此为止吧。”


    她话音刚落,一道凛冽的气息猝不及防闯了进来,裹着夜风,让她不自觉瑟缩一下。


    冬暖傻愣愣看着眼底赤红的男人,嘴巴张张合合不知该先问他怎么来了,还是先安抚住他肉眼可见的愤怒。


    隋澈疾步而来,一把扯开温煦,将冬暖拉到自己身边,面色冷沉盯着对面气质温和忧郁的男人,声音如同冰锥坠入湖底。


    “温煦,有一有二没有三,祝冬暖是我老婆,你若还想在娱乐圈混,还请自重。”


    他攥住冬暖手腕,拖拽着她就往外走,步伐又快又急,冬暖跌跌撞撞跟在他身后,深一脚浅一脚。


    隋澈一言不发,却浑身透着骇人的戾气,像是堆积许久的乌云,层层叠叠压下,天空一片寂寥,风息声止,世界归于安静,只等那场歇斯底里的暴风雨。


    腕骨被他捏的生疼,但这会冬暖不敢多说一个字。


    她抿着唇,两只脚不停倒换,尽力缩短两人之间距离,缓解拉扯的痛感。


    幸好一路上没遇到什么人,两人穿过节目组安营扎寨的帐篷区,来到一处僻静角落。


    一排仿树纹的混凝土栏杆圈出崖边的一块安全地带。


    这里偏远无人,没有灯光,无尽的黑漫天劈下,唯一的生气只剩狂啸不止的夜风。


    隋澈松开手,冬暖喘着粗气,一屁股坐在身后的巨石上。


    她活动着被他攥到发麻的手腕,另一只手不停捶打双腿,眼睛瞪着隋澈的模糊轮廓,怒骂道:“隋澈,你有病吧,累死我了。”


    她的声音很大,可出了口就被风声裹挟着飘向远处。


    隋澈立在她身前,气息很沉俯睨着她:“你这么晚去找温煦做什么?”


    “我俩是要离婚的关系,我有必要什么都和你交代吗?”


    隋澈蹲下身,握住她的脚踝,将她屈起的双腿拉直,逼视着她:“还没有离!”


    冬暖被她拉得向前移了些许距离,臀部摩擦石头,火辣辣的疼。


    手痛、腿酸、屁股疼!


    她气得蹬脚,想踹开隋澈的钳制,“明天就去离,赶紧离,我一刻也不想和你再有瓜葛,男人没一个好东西!”


    隋澈任由她发泄,但手下更加用力,“婚,我不离了,祝冬暖,想跟我没瓜葛,你做梦!”


    冬暖闻言,气得一下炸了,她不管不顾用蛮力撑着石头起身,两只脚向回一带,隋澈跌跪在地,可他还是抱着她的脚不松手。


    “隋澈,你放开我!”


    隋澈定定看着她,一字一句道:“祝冬暖,我说我不离婚了。”


    “你说结就结,说离就离,说不离又不离,怎么?我是你养的狗吗?什么都得听你的,这次我偏不,我就要离!”


    “我不仅要离,你答应给我的钱和房子一分也不准少!”


    冬暖说着说着就哽咽起来,两只脚疯了一样踹向隋澈:“隋澈,你浑蛋!放开我!”


    月色朦胧,隋澈看不清冬暖的表情,但听见了她隐隐约约的哭腔。


    这声音叫隋澈浑身一震。


    她哭了?


    她是因为在乎自己所以才哭了吗?


    冬暖的委屈化作了一剂治愈隋澈的良药,他所有的不忿、怒火、自尊、骨子里的傲慢在这一刻全都消弭。


    他蓦地松手,冬暖没有准备,挣扎的双脚没了束缚,用力过猛,人差点从石头上翻下去。


    她刚想爬起,隋澈忽然压了过来。


    他双手撑在她身侧,将她虚拢在身下,身上清冽的气味肆意往冬暖鼻腔里钻。


    冬暖仰躺在坚硬的石头上,腰硌得生疼,“隋澈,你发什么疯,起开,石头硬,我不舒服。”


    隋澈闻言,将她捞起。


    冬暖只感觉眼前黑影一晃,眩晕了一瞬,两人就翻了个面。


    隋澈坐在了石头上,而她正跨坐在隋澈的退上。


    天然的力量和体型差让她毫无反抗之力。


    隋澈勾着背,下颌压在她的肩头,双手将他紧紧圈在怀里,温热的气息比山顶的风还要霸道蛮横,一下下洒在冬暖的耳廓。


    她紧贴着他的退跟,两人之间不留一点缝隙,在黑暗中融为一体。


    冬暖被他这样抱着又羞又恼,推了几下,那人如同一座石雕,纹丝不动。


    她妥协了,双手无奈垂下,没好气问:“你到底想干嘛?”


    “暖宝,不离婚了好吗?”


    “不好,我不是你挥之即来呼之即去的狗。”


    隋澈吐出一口气,“你非要离婚是因为温煦?”


    “什么叫我非要离婚,明明是你先提的离婚。”


    隋澈忽然咬了一下冬暖莹润的耳垂,冬暖通得“嘶”了一下,捂着耳朵扭过头瞪他:“隋澈,你属狗吗?”


    “你只要不离婚,说我是什么都行。”他脸从她肩头离开,直视着冬暖:“暖宝,你究竟爱什么?”


    两人离得太近,借着清凌凌的月光,冬暖终于看清他面上的神色。


    他眉骨冷凝锋利,眼窝深深,长睫上镀了层冷白的月色,衬得他眸色更加深沉漆黑,认真的模样叫冬暖不由怔了怔。


    见她不说话,他又继续追问:“在你心里,谁最重要?我,钱,还是他?”


    他问完一直以来困扰着他的问题,心旋即提了起来,望向冬暖的视线变得灼热忐忑,等待一个他既期待又害怕的答案。


    猎猎风声充斥耳畔,淹没了彼此紊乱的心跳。


    冬暖抿唇回视着他,一时间没有出声。


    她不知道他现在这样算什么?


    他好像每一个决定都做得突然又自我,只注重当下的感受,从不计较后果。


    结婚也好,刚结婚又决定一年后离婚也好,还是后来要提前离婚,以及现在他又后悔不愿离婚。


    种种决定都是基于他的所思所想,似乎从来没有在意过别人的感受。


    不!准确地说,连他自己未来的感受都没有提前斟酌过。


    她配合了一次,配合了两次,配合了三次,还要配合第四次吗?


    继续配合了这次后呢?是不是还有第五次、第六次


    她必须要让他知道,她也是一个人,一个有想法有态度的人,他们两人的事不是只有他拥有决定权和话语权。


    或许他现在的不依不饶只是男人的占有欲和自尊心作祟。


    比起她,可能温煦才是让他做出这一切决定的根源。


    与其说是他喜欢自己不愿放手,不如说是他不想输给温煦。


    思及此,冬暖牵唇一笑,但语气却十分淡漠:“钱呐,不然呢?”


    “你找人试探我是不是真心帮助你爷爷时,不就知道我是一个爱慕虚荣,唯利是图的小人了吗?我要是没有这项品格,当初你也不会选我结婚,毕竟只有我这样的人,才能让你随时就能用钱打发。”


    隋澈唇瓣翕张,艰涩开口:“你想起家里那个园丁是谁了。”


    “想起来了,那天就想起来了。”冬暖看着他:“所以,你试探的结果没错,我祝冬暖从始至终爱的只有钱,不是你,更不是温煦。”


    隋澈紧绷的脊背一松,“不是他就行。”


    他捉起冬暖的手放到嘴边轻啄了三下,随即掏出手机点了数下,屏幕翻转,“暖宝你看,三百万,一分不少,我有钱,很多钱,你能不能再演一次爱我?”


    作者有话说:


    SC:她哭了,因为我哭了,她好爱我……冬暖:你有病吧?!


    第65章


    冬暖盯着隋澈的手机屏幕, 心跳狂躁起来。


    就这么蜻蜓点水,用嘴巴给她手指挠了三下痒痒就给她转了三百万?


    怎么又变大方了,不会过两天又莫名其妙让她还钱吧?


    趁她和这笔巨额财富还没有感情, 赶紧还给他, 否则过段时间再问她要,她可就要舍不得了。


    冬暖摸出自己手机就要把钱转回去。


    隋澈见状, 动作迅速抽走她手里的手机。


    直到这一瞬间, 他才真的认命了。


    她如果真的只爱钱也挺好, 他应该会是她身边最有钱的那一个吧。


    钱也是他的一部分,爱他的一部分, 怎么不算是爱他呢?


    此后他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把事业做好,让齐峰和今越能够屹立不倒, 成为他今后最有力的倚仗。


    想到这里他自嘲地笑了笑,没想到有一天他也会觉得钱这么好。


    不止冬暖,他好像也掉进了钱眼里。


    还真是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呢!


    隋澈捏着冬暖的手机说:“老婆, 你以前是怎么演爱我的,以后只要继续,钱,你想要多少我给多少。”


    冬暖不可思议瞪大双眼,眨巴了一下又一下。


    须臾,她反手探了探他的额头, “你不会是真的疯了吧?说什么胡话呢?”


    隋澈握住她的手腕,“没说胡话, 我认真的, 我们不离婚,这辈子都不离婚了好不好,这样我的钱就全是你的, 那份离婚协议,我现在就让陈律师毁了。”


    他说着拿出手机就要给陈律师打电话。


    冬暖觉得此刻的隋澈尤为可怕,比他挟着怒火把她从温煦帐篷里带出来时还要可怕。


    她夺过他的手机塞回他的口袋,“这么晚了,你能别折腾人吗?”


    她说着慢慢向后挪移,趁隋澈不备,噌地弹起,抬脚就往营区方向跑。


    她真是怕了他了,跟喝了假酒似的,尽做些莫名其妙的事。


    冬暖回到帐篷就想把隋澈刚转给她的钱还回去。


    呃——


    限额。


    没办法,只能等有时间再跑趟银行了。


    这一夜,冬暖只睡了三个小时。


    次日一早还有一轮直播,明星和粉丝们还要一起看日出。


    天不亮她就起床化妆,做准备工作。


    等她忙里偷闲,抽空看一眼手机,惊得差点把刚入口的水喷出来。


    隋澈这一夜竟然一直在不停给她转账,一次一百万,足足给她转了30次,也就是三千万。


    这是把离婚补偿金提前给她了?


    正当冬暖看着手机出神时,隋澈的微信跳了出来。


    SC:[我还有工作就先下山了。]


    SC:[我要努力工作,赚钱养老婆。]


    SC:[别多想,三千万不是离婚补偿金,而是告诉你,我有很多钱,演演爱我而已,你很擅长。]


    冬暖简直瞠目结舌。


    她不管隋澈怎么说,只当这三千万就是之前说好的补偿金,离婚后再把房子给她,他们两人就互不相欠了-


    直播结束,冬暖脱下直播时穿的短裙套装,换回了自己舒服的着装。


    上身穿了件浅灰色的V领宽松T恤,下身是一条阔腿牛仔裤,头发随意挽了一个低髻,两鬓碎发散落,看上去慵懒又随性。


    但靠近了细看,那双漂亮的眼睛下是一片乌青,原本的双眼皮细数数能有四层,整个人透着股疲态。


    她随同所有工作人员做好善后工作,搬着沉重的器材设备和各种杂物,坐缆车下山。


    在电视台又忙活了大半天,漫长的两天一夜终于结束。


    冬暖背着个硕大的双肩包,站在路边一棵矮小的景观树旁,那树根周围散落些许鹅卵石,有一颗溢到了她脚下,脚尖漫无目地碾踩着,垂眸刷着手机,神情专注认真。


    一辆车停在她面前,她都毫无所觉,所有注意力似乎都在她手中的手机上。


    她正在看最新一期「惊派」播出后网上的反响。


    当然,她最关注的还是网友对自己在节目中表现的评价。


    有褒有贬,还算正常,人总归是不可能让所有人都喜欢的,所有评价,不论好的坏的她都能接受。


    直到刷到一个网友发的帖子,她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上车。”


    正出神,一道磁沉的男声传来,她恍然清醒,瞥见停在自己身前漆黑的车身,以为是自己打的车到了,下意识拉开车后门,一脚跨了上去,旋即一顿。


    这车不对,内饰很低调奢华,还有点眼熟。


    她侧头看向驾驶位,隋澈正浅笑着回头看她。


    “怎么是你?”冬暖蹙眉,看了眼自己手机,“你姓周?”


    隋澈眼底划过一丝茫然:“周?”


    “我打的车师傅姓周,这位师傅,你姓周吗?”


    隋澈亮起的双眸瞬间暗淡。


    冬暖上车上得痛快干脆,他还暗自欣喜,以为她在重新接受他,结果


    “冬暖”


    “想让我上你车,除非是载我去领证。”


    隋澈被她噎得无话可说。


    他舔了下唇,压下心中闷堵,温声说:“明天是你生日,你准备怎么过?”


    冬暖闻言再次低头看了眼手机上的日期。


    明天竟然已经是十月二十号了,时间过得可真快。


    提及她的生日,让她不免想起,在他办公室看见的那条粉钻项链,后来挂在了曾云茵的脖子上。


    冬暖面无表情,神色疏淡:“和家人一起吃生日蛋糕喽,还能怎么过。”


    她说完,踏进他车里的那只脚收了回去。


    啪的一声,将车后门带上。


    她打的网约车恰在此时停到了隋澈的车后面,冬暖低头对了下手机上的车牌号,快步上了后车。


    后视镜里,隋澈的车一直停在路边未动,一点点消失在她的视野中-


    冬暖实在太累了,回到家饭也没胃口吃就回到自己房间休息。


    方加慧下了碗清淡的葱花鸡蛋面,端到房间看着她吃完才放心离开。


    吃完面条,冬暖胃里暖呼呼,眼皮却有千斤重,她以为今晚能睡一个又长又沉的好觉,可因为心里揣着心事,这一夜辗转反侧。


    不知过了多久,从睡梦中忽地惊醒,心脏扑通扑通的跳动声在幽静暗黑的房间里格外明显。


    她睁开眼,急不可耐摸过床头的手机,定睛看了眼时间,才早上四点半。


    手机就在手上,这一夜的忧心忡忡叫她再无睡意,索性滑开手机,登上社交平台。


    这一看,整个人瞬时坠入了冰窖。


    漆黑的房间里,只有床上那一簇微弱亮光,这簇光此刻正在不停颤抖。


    一夜过后,她昨日下班时看到的那篇帖子还是发酵了。


    那篇帖子,将她和温煦多年前在操场上拥抱的照片,和山顶直播时,他们二人同框的截图放在一起作比对。


    当年的照片是在夜晚偷拍的,并不清晰,看不清她的眉眼相貌。


    但将今时同往日的的照片放在一起稍作比较,那点不清晰似乎就有了轮廓。


    从两人的体型差到气质,再从身材到每一处的细节,时隔四年,当年的腥风血雨再度卷土重来。


    这一次冬暖不再是没有姓名的温煦附属物。


    之前她是以“温煦恋爱”,“温煦女友”这样的词条出现在网络上,她究竟是谁,又长什么样知道的人并不多。


    这次——


    “温煦 祝冬暖”,两个简单并列的姓名再次将她推到了风口浪尖。


    她作为一名新人主持人,才上一期「惊派」,就和顶流男明星扯上了关系,可想而知,网络上对她的评价会刻薄到何种程度。


    说她心机炒作都算轻的,更有甚者骂她是温煦舔狗,这么多年还扒着这个初恋男友不放。


    【这女的长得就一副骚样,麻烦滚远点好吗?抱走我家哥哥!】


    【我家哥哥真倒霉,怎么初恋是这种货色!】


    【只要她在,从此不再看「惊派」】


    【她是没男人喜欢吗?这么多年还扒着我老公不放,知道我老公好,但你真的不配,恶心!】


    还有人把她之前网络走红的那张抱着鸡的照片翻出来,将她的脸P成鸡头,配文:【怪不得看她抱鸡的画面这么和谐,原来它们是同类,缺男人麻烦去红灯区好吗?】


    各种刺耳恶毒的话层出不穷,但凡有一个人帮冬暖说话,下面就会有人评论:【一条多少钱?有这路子带着大家一起发财呀!】


    冬暖翻看着这些评论,头皮阵阵发麻。


    被她尘封的那段噩梦再次席卷重来。


    明明已经走过了四年,可看着网络上的乌烟瘴气,她像是又重回到了四年前的那场风暴,彻骨的痛意细细密密钻进她的骨缝。


    铺天盖地的谩骂与非议、惊闻父亲病倒噩耗的惶恐与不安,父亲躺在医院那几个月的无助与绝望,还有送别父亲最后一程的不舍与痛苦。


    每一个细节,每一个痛彻心扉的感受都变得具体深刻,仿佛被量化成了千斤重的巨石砸落在了她的身上。


    她躺在床上,清晰地感觉到自己的力气被一点点抽干,胃部开始不断痉挛。


    才十月,被子里便没了热气,一片冰凉,她颤抖的频率越来越快,整个人慢慢蜷缩成一团,寒气快要将她侵蚀,眼前阵阵发黑,手机的那点细微光亮也从她眼前消失。


    她害怕极了,脑海里唯一的念头就是她完了,好想要死了。


    她是不是遗传了祝康的病,只是自己不知道?


    是不是要和爸爸一样,突然倒下就再也起不来了?


    冬暖挣扎着起床想去找方加慧,她不能无声无息倒在卧室都没人发现。


    强大的求生欲下,她用尽全力滚到了床下,额角渗出细密汗珠,胃部的疼痛叫她面部扭曲,面色苍白一片。


    她咬着牙往门外爬,大脑逐渐变得空洞,她不知道自己爬到了哪,闭着眼气若游丝叫了几声,终是花光最后一丝力气,眼皮沉沉落下。


    再睁眼,她惊奇地发现自己居然站在她们家老房子的门外。


    脑子里混沌一片,不明白发生了什么,怎么刚刚还难受无比地在新家里挣扎,这会就来到了老房子。


    她迟疑着缓缓拧开门把手,推开门。


    映入眼帘的就是音量调到最大的电视机,上面正在播放她主持的「惊喜派送中」,画面很是热闹。


    祝康捧着碗热腾腾牛肉拉面从厨房出来,看见她,喜笑颜开单手比划着:【你回来的正是时候,爸爸亲手拉的面,快来尝尝味道怎么样?】


    方加慧紧跟在祝康身后,放下手里的两碟菜嗔道:【味道好不好也是看我煮得怎么样,跟你这个拉面的有什么关系?】


    【怎么没有关系,没我拉的面条,你煮什么?】


    冬暖看着鲜活的爸爸,眼眶酸涩,眼底盈上了泪,但那滴泪始终没有落下。


    她茫然着走到祝康身边坐下,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又害怕这样幸福的画面会消失,拘谨坐在那,一动不敢动。


    祝康拿着筷子撞了她一下,【发什么呆?吃面。】


    冬暖呆呆傻傻接过祝康手里的筷子,夹起一块牛肉送进口中。


    熟悉的口感终于逼下眼底的泪水。


    一滴滴连成线落到面汤里,她吸了吸鼻子,擦掉眼泪,扯出笑容对着祝康竖起大拇指。


    再次绞起一大团面,凑近吹了吹,张嘴,刚想咬下去,筷子上白花花的面条倏地消失。


    她惊恐睁大眼,忙回头去找祝康,就看见方加慧站在门外,嘴里发出“啊啊”的崩溃呐喊声,整个身体扑在被担架抬着的祝康身上。


    他双眼紧闭,面色苍白没有一点血色,被几个穿白大褂的人抬着往救护车上送。


    冬暖丢下筷子,哭喊着冲了过去,只可惜晚了一步,救护车的门还是关上了,旋即警报声炸响耳畔,那抹蓝色的光闪烁着越来越远,消失在道路尽头。


    “爸——!”


    她崩溃地大喊一声,跌坐在地,她想问人爸爸被送去哪个医院了,可身边一个人也没有。


    冬暖放肆嚎哭,就当她哭到没了力气,瘫倒在地时,耳边忽然响起隋澈温柔低缓的声音:“暖宝,暖宝,别哭了,我在这呢,你快过来。”


    她茫然四顾,周遭漆黑一片,没有祝康,没有方加慧,更没有隋澈。


    她越来越急,冷汗涔涔往外渗出,疯了一样爬起来,在空荡荡无边无际的暗色里,四处乱撞寻找那道声源:“隋澈!隋澈!隋澈!你在哪?你到底在哪?”


    泪水裹着汗水从她眼角滚落,粗重的呼吸一声接一声,喉头漫上丝丝腥甜,她再次脱力倒在了地上,绝望地闭上了眼。


    “冬暖!冬暖!”这次是卓晞月在叫她。


    冬暖双手在身前胡乱抓着,终于让她抓住了一只手,属于卓晞月的味道让她心下一松,她的声音也变得愈加清晰:“冬暖,你醒醒,快醒醒!”


    面颊被人一下又一下地轻拍着,真实的触感逐渐把冬暖意识拉回。


    那双被泪水粘住黏糊糊的眼睛终于松动着缓缓睁开。


    映入眼帘的就是挤到她眼前的三张脸。


    方加慧、祝岁安还有卓晞月。


    卓晞月见她醒过来,转身就往外跑去找医生。


    方加慧眼泪一滴滴落下,无声地抚摸着她的头发。


    岁安则趴在她身上,闷声哭着,嘴里喃喃叫着“姐姐”。


    冬暖像是被水洗过般,全身湿透,绵软无力。


    她慢慢扫视了眼周围,看出了自己是在医院的病房。


    很快医生过来,简单询问检查了番,对众人道:“没什么事了,让病人好好休息休息。”


    医生离开,卓晞月握住冬暖的手。


    “你都吓死我们了。”


    “岁安给我打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睡觉,他说你晕倒了被救护车拖去医院了,吓得我穿个拖鞋就跑出来了。”


    冬暖病恹恹的:“对不起,让你们担心了。”


    “唉!你这是怎么了?睡着觉怎么晕过去了,是胃痛?”


    卓晞月到现在还没有时间去看新闻,并不知道冬暖又上了热搜。


    冬暖不想让方加慧和岁安担心,只舔了舔干裂脱水的唇瓣没有说话。


    卓晞月见她这样没再追问,安抚道:“别担心,所有检查都算正常,医生说你这种晕厥相当于一次深度睡眠,醒过来就没事了,不过你真的不能再节食减肥了,胃要搞坏了,有时间要来医院做个胃镜。”


    “嗯,知道了,这会儿几点了?”她有气无力问。


    卓晞月看了眼手机道:“才七点,幸亏你不舒服的时候爬到了客厅,发现得还算及时。”


    曹翠英觉少,一大早就起来去厨房煮粥,一出来就发现冬暖房间门半掩着,她躺在地上,头露在了房门外,身体还在卧室里。


    曹翠英吓了一跳,赶紧叫醒方加慧和岁安,所以没怎么耽误时间。


    冬暖这边醒过来只需要静养就好,医生只让一个人留下来陪护。


    冬暖让方加慧带岁安先回去,只留卓晞月陪她。


    她被送过来匆忙,手机还在家里床上没有带过来,等方加慧和岁安一走,她敛起神色对卓晞月道:“你上网看看现在什么情况了。”


    卓晞月狐疑看了她一眼,“上网?”


    冬暖郑重点了下头。


    卓晞月随即意识到什么。


    她连忙拿出手机,在各个社交媒体平台上来回切换,紧抿住唇,阴冷冷盯着手机看了十来分钟后,压抑着的情绪终于爆发。


    “他大爷的!温煦就是他妈的纯种浑蛋!没担当的东西,一次两次全是把你推出来当靶子!”


    她气得手不停颤抖,指尖一下下点击着屏幕:“老娘骂不死他。”


    冬暖制止她:“别发那些没用的,你一个人怎么骂的过他几千万的粉丝?”


    卓晞月已经在好几个评论区下一顿输出,听冬暖这么说,她思绪翻转,退出了手机界面,直接翻找到了封存已久的温煦号码。


    她本是想发泄,随便拨的,没想到几年前的号码他还在用,并且他还接了。


    不等温煦说话,她破口大骂:“温煦你个孬种,你大爷的,你还算个男人嘛?我瞎了眼才会让冬暖当初和你这种王八蛋谈恋爱,你是哑巴吗?就任由你粉丝骂人,一个屁都不敢放,真不知道你的粉丝怎么想的,喜欢你这种没担当的垃圾!”


    温煦深深吐出一口气,嗓音暗哑道:“抱歉,我不知道大半夜会突然上热搜。”


    “一天到晚这不知道那不知道,你是智障吗?还是小时候发烧没去医院?什么都不知道,那你知道1+1=2吗?”


    温煦那头一阵沉默,而后很冷静地说:“热搜已经撤下了,帖子太多一时半会儿删不掉,你让她先别上网,我这边会尽快处理。”


    “滚你妹的!”


    她愤怒掐断电话,胸口气得上下不断起伏。


    冬暖呆呆望着天花板,了无生气。


    “你别着急啊,他说热搜撤了。”卓晞月翻动着手机道:“我看了下,热搜词条上确实没有了,其他的帖子,他说会尽快删除。”


    她话音刚落,手机忽然震动。


    她看了眼屏幕,是一串陌生号码。


    本以为是垃圾推销电话,直接挂断了。


    谁知,一连挂了三次,对面还在坚持不懈地打。


    她接通,很不耐烦地说了句“喂”后就准备开骂,


    然而到了嗓子眼的话,被一道急切的男声截断:“卓小姐,你能联系上祝冬暖吗?她不接我电话,不知道她有没有看到网上那些乱七八糟的言论。”


    卓晞月诧异瞪大双眼,立即捂住话筒,压着声音对冬暖道:“是隋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冬暖朝卓晞月摇摇头, 卓晞月旋即明白冬暖的意思,忙对电话那头道:“那我马上联系一下她?”


    “好。”隋澈说:“如果她不知道网上的事就什么都别说了,如果知道, 麻烦你转告她, 顶多一个小时,网上那些不好的言论都会被清理干净。”


    卓晞月愣了一下, 讷讷回道:“好的。”


    通话结束, 卓晞月长长舒出一口气。


    可能是和隋澈这样圈层的人之间天然的差距与隔阂, 也可能是隋澈与生俱来的气度与压迫感,卓晞月每次和隋澈接触, 心里都有些隐隐发怵,和他说话时总会不自觉地紧张。


    她真的挺佩服冬暖, 敢和那样一个和他们完全是两个世界的男人闪婚又闪离,甚至想从他身上盘剥好处。


    商场上雷厉风行,纵横捭阖的人岂是她们能算计的, 可偏偏冬暖又做到了,虽然她从隋澈身上捞的那点好处,于隋澈而言不过是沧海一粟,可于冬暖而言已经是普通人几辈子都挣不来的财富了。


    那天冬暖被隋澈赶出家门,浑身湿透找到她时,她是心疼的, 也狠狠把隋澈骂了一顿,可她打心眼里觉得这段短暂的婚姻, 冬暖真的不吃亏, 甚至值了。


    况且看隋澈现在的态度,分明是还放不下冬暖。


    卓晞月在病床边的凳子上坐下,“冬暖, 我觉得他还挺在乎你的,最起码比温煦有担当,你知道他跟我说一个小时后网络就会干净的时候有多霸气吗?我靠,帅呆了好吗?”


    冬暖看着挂在床头吊瓶的药水一滴滴滴下出神,随口说:“这就帅呆了?你也太好哄了。”


    卓晞月凑近了些,一脸认真说:“反正我觉得这件事你不要太挂心了,这回和上回不同,这回你有隋澈,我感觉有他在,你什么都不用操心。”


    冬暖默了默,很奇怪,心头的那股不安在听完卓晞月的这番话后莫名缓解了许多。


    卓晞月打量着她的神色,语气变得暧昧:“喂,他可是让我联系你了,一会儿肯定还会打电话问我你的情况,我要怎么说?”


    “你就说联系上了,我没事。”冬暖看向卓晞月:“这会还早,你赶紧去上班吧,顺便帮我请个假。”


    “我陪你吧,你一个人在这我也不放心。”


    冬暖翻了个身面对她:“放心吧,我没有手机上不了网,这会儿就是有点累,等水挂完好好睡一觉就没事了,你在这也没什么事,帮我请个护工到时间给我送饭就行。”


    卓晞月是在出租车上再次接到了隋澈的电话。


    她按照冬暖的交代道:“她没事,说是已经去上班了,我还没到台里,等会才能见到她。”


    “是么?”隋澈沉默了一瞬道:“可我就在她家楼下,没见她出来。”


    “哈?”卓晞月脑子顿时一片混乱,谎言被当场拆穿,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圆。


    隋澈这种人她真的应付不来,想向冬暖求助,可冬暖又不在她身边,卓晞月坐在车里急得抓耳挠腮,半天憋不出第二个字。


    “所以,她到底怎么样了?”


    “她,她真的没事,让我帮她请了一天假,在家里休息了。”


    隋澈声音冷了几分:“卓小姐,她们家根本没有人。”


    “没人?不会啊,她奶奶和妈妈在家呀。”


    说完卓晞月忙捂住了嘴,她好像不打自招了。


    隋澈抬头看向冬暖家的窗户。


    他刚刚去敲过门了,没人开门,家里分明一个人也没有。


    旋即又想到冬暖母亲听障,奶奶年纪大听力肯定也不大好,确实有可能没听见他的敲门声。


    他收回视线,态度变得强硬:“所以,她现在到底在哪?”


    卓晞月被他逼问的没办法,直接破罐子破摔道:“别问我,她不让我说,你有本事就去找她呀,别在这为难我。”


    一口气说完,她啪地挂断电话,像躲避瘟疫一般,急忙将手机塞回包里。


    隋澈的速度比她想的要快,卓晞月跨进电视台前,站在路边再次拿出手机,点进了各个平台,关于冬暖的消息已经不剩什么了。


    说绝对的干净是不太可能的,自媒体时代,是个人都能在网上发表自己的观点,但大爆的帖子或者短视频基本上已经搜不到了。


    营销号更是全都噤了声,卓晞月不得不感慨资本的力量,温煦这个在她看来已经牛得不行的大明星,比起真正的大佬还是不够看。


    她迈进电视台之前,就已经做好了替冬暖冲锋陷阵的准备,所以当同事一脸八卦地问她冬暖和温煦是怎么回事时,她不疾不徐道:“你们没谈过恋爱?早八辈子就分手了,营销号炒冷饭,你们这些主流媒体人也爱好这个?要不要等冬暖回来上班,给你们开个新闻发布会,跟你们说下她的情史?”


    卓晞月说这番话时的声音极大,故意让办公室里所有人都听见,被她这么阴阳怪气一顿内涵后,这一天都很清净,没有人再上赶着找她八卦冬暖的事。


    晚上下班,她直接打车去医院陪冬暖。


    到了住院部,她小跑着挤上电梯,在电梯门关上的一瞬,一只手突然从缝隙中插了进来。


    她站在门口,见状本能向后退了一步,等电梯门再次缓缓打开,她整个人呆立当场。


    隋澈立在电梯外,额发散乱,轻轻喘息着看着她。


    一声“我去”被卓晞月生生咽了下去,结结巴巴叫了声:“隋,隋总。”


    隋澈踏进电梯,双手插进口袋,长身玉立站在她身旁,一言不发但压迫感十足。


    卓晞月暗自懊恼被人跟踪了都不知道。


    可事已至此,她还能再编什么瞎话,即便这会儿告诉隋澈她只是来医院看其他人的,她想隋澈只要想查冬暖在不在这家医院,也不过是一通电话的事。


    两人彼此心知肚明,都未就冬暖究竟在不在这家医院多说一个字,很默契地一个默默在前面带路,一个阔步跟在身后。


    快到病房门口时,隋澈蓦地停下脚步,“卓小姐。”


    他叫了声,卓晞月狐疑回头。


    “她住院是因为网上的事吗?”


    卓晞月顿了下,对隋澈道:“隋总,你知道温煦是冬暖的前男友,那你知道他们为什么分手吗?”


    冬暖没具体跟他说过,但之前在山顶那晚,听他们两人对话,他依稀能猜到些。


    其实大明星和素人女友分手的原因也就那些。


    隋澈打心底不愿提及温煦这个人,“温煦”这两个字就犹如两根扎进他心脏的尖刺,一想到就是这样一个人曾经拥有过冬暖,和她度过最美好甜蜜的少女时光,隐匿在他心底的妒火就会肆意疯长。


    卓晞月觑着他沉冷的神色,低低道:“你要是不想听就算了,别听完又朝冬暖泄愤,她现在承受不住。”


    “我什么时候”隋澈吐出一口气,“我们找个安静的地方说话。”


    两人又回到病区外过道上。


    卓晞月很细致地将冬暖和温煦的过去一一说给隋澈听。


    隋澈听着她的诉说,垂下的双拳不断收紧,下颌线逐渐绷得锋利无比。


    他忽然想起和冬暖认识不久,她过敏,送她去医院时,她忽然问他,如果四年前向他求助,他会不会帮她,她说的帮应该是指救她的父亲。


    她父亲倒下的时候,她才刚上大二,刚成年不久,面对如此重大的家庭变故,当时的她应该很无助惶恐吧。


    隋澈脸色很难看,卓晞月看出来他心情不好,但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她思忖着道:“所以隋总,你不用因为温煦和冬暖置气,她是不可能再和他在一起的,如果你对她是真心的,就请你好好爱她。”


    卓晞月也不知道自己和隋澈说这些是对是错,但之前冬暖在梦魇中呼喊隋澈的名字,方加慧听不见,可她和岁安却听得很分明。


    可能在冬暖心底也是放不下的吧,只是她现在自我保护意识太强,对待男人一直是一种防御的心态,不愿意倾听自己内心的声音。


    她看了眼沉默的男人,故作轻松道:“我家住得远,你既然来了我就不进去,先回去了。”


    “我让司机送你。”


    卓晞月摇摇头:“不用,你好好陪冬暖就行。”


    冬暖下午挂完水就昏昏沉沉睡了过去,等她醒来看见坐在床边的男人有一霎的恍惚。


    她眨了几下眼,确定自己没有做梦,诧异道:“你怎么来了?”


    隋澈倾身,拇指轻抚她额前碎发,声音温柔:“老婆生病了,做老公的来陪护不是很正常吗?”


    “隋澈!”冬暖拧眉瞪他。


    隋澈拇指刮蹭她额头的速度加快了些,急忙安抚:“好好好,是我跟着卓晞月过来的,你别生气,也别怪她。”


    “我才不会怪晞月,只会怪你,没事干嘛鬼鬼祟祟跟踪人,小人行径。”


    “是,骂的没错,我是小人,你别生气,医生说了你现在不能动怒。”


    病房里有三张床位,冬暖睡在最里侧靠窗位置,另外两张床是两个中年女人,陪床的应该都是丈夫。


    中间病床上的女人看了他们这边好几眼,没忍住问:“小姑娘,这是你男朋友啊?男才女貌,怪登对的。”


    冬暖被问住了,犹豫了一下摇了摇头,“不是。”


    隋澈笑着回头看向那女人,“我是她老公。”


    那女人看向冬暖,语气里满是惊讶:“老公啊,看着你年纪不大就结婚啦?”忽而又甜蜜一笑:“哎哟,其实我结婚也挺早的,我跟我老公是初中同学,我俩初中时就偷偷谈恋爱啦,等到了法定结婚年龄立马就去扯了证,别看我现在不到四十,但我女儿都上高中了哇,你不知道啊,我和我老公当时呀”


    那女人对着冬暖和隋澈侃侃而谈,不一会儿功夫把自家那点事全抖搂了出来。


    隋澈哪有耐心听她说这些,而且这女人声音大,着实聒噪,他皱眉忍受了会儿,冷不丁打断她:“大姐,你要是好了就出院吧,我看你话这么多也不像生病的样子。”


    那女人一愣,旋即变了脸色:“欸,你这小伙子怎么这个样子啊,我看你老婆文文静静怪有礼貌的,你怎么说话这么难听啊?”


    “我老婆不是文静,是生病。”隋澈看向冬暖:“我们换个病房吧,这里不适合休息。”


    “不用。”冬暖拒绝。


    隋澈不容置喙道:“这里人多太吵,听我的,要么换病房,要么直接给你转院。”


    隋澈一通电话,冬暖就换到了单人间。


    冬暖躺在床上,对坐在床边慢条斯理削苹果的男人道:“你走吧。”


    隋澈抬眼看她,“真心想让我走?”


    冬暖抿了抿唇,垂下眼睫:“嗯,我又不是什么大病,不需要人陪。”


    “行。”隋澈从床头抽了张纸垫在床头柜上,将削干净的苹果放上去后站起身,“苹果记得吃,那我就先走了。”


    冬暖没想到,一直厚着脸皮缠着他的人会这么突然爽快地答应她要离开。


    她心里蓦然一空,失落和委屈交织,一股酸涩感从心底蔓延开来。


    她把被子往上提了提,盖住嘴巴,瓮声瓮气说:“知道了。”


    扭过身背对着隋澈,不再说话。


    她听着男人沉稳的脚步声由近及远,开门声,关门声,脚步声,一一消失。


    那股酸涩霍然跃出,眼泪啪嗒啪嗒落了下来。


    人在生病的时候总是异常脆弱,多愁善感,各种负面情绪一股脑全涌了出来,冬暖拉起被子将整张脸蒙住,呜咽起来。


    哭痛快了,她抽了张纸擦干泪,爬起靠坐床头,拿起隋澈临走前丢下的苹果狠狠咬了一口。


    “离婚,一出院就去离婚!”


    她嘴里咀嚼着,眼睛盯着已经有些生锈的苹果看了会儿,又把苹果丢回床头柜上。


    “前夫丢下来的苹果就是不好吃。”


    她小声嘟囔着,气呼呼靠坐在床头,想拿手机,忽地想起手机没带来医院,也不知道网上的事有没有再继续发酵。


    她长长叹了一声气,滑躺下去再次用被子把自己从头到尾裹住。


    正当她百无聊赖地在被窝里胡思乱想时,听见房门再次被人推开,她扯下被子。


    啪嗒——


    房间里的灯猝然熄灭。


    冬暖心下一凛,不由紧张起来,生怕是温煦的极端粉丝再次找上了她。


    她略显惶恐地朝房门方向看去,就看见一盏暖黄色的烛火在黑暗中霍然亮起。


    烛光摇曳点亮男人深邃却格外温柔的眉眼。


    冬暖愣住,眼底的惊与喜杂糅在了一起。


    隋澈双手捧着生日蛋糕,步履轻浅似是怕惊扰那簇脆弱却又格外耀眼的小小火苗。


    他缓缓靠近,双眸一瞬不瞬望着冬暖,嘴角牵起的弧度在烛火中晕出一层柔光。


    他捧着蛋糕在床沿坐下,抬起一只手替冬暖捋开被被子扰乱的发丝,温声说:“暖宝,生日快乐,起来,我们一起吃蛋糕了。”


    作者有话说:


    祝冬暖生日快乐,要幸福呀!!!


    第67章


    隋澈一步步走近冬暖。


    他的声音和她在那场噩梦里听见的他的声音一样温柔, 让人忍不住想要靠近。


    对啊,今天是她的生日。


    今天一大早她就折腾进了医院,惊心动魄一场, 不止她自己, 恐怕家里人也都忘了今天是什么日子。


    没想到他还能记得。


    冬暖看了看跳动的火苗,又望向沉静睨着她的男人, 心底好像有什么东西正在不着痕迹地化开。


    她慢吞吞从被窝里爬出, 有些不自然地抿起唇瓣, 盯着那抹微弱的光源。


    隋澈将蛋糕又往她面前送了送,轻声唱起生日歌:“祝你生日快乐, 祝你生日快乐”


    这是冬暖第一次听见他唱歌,虽然唱的只是简单到不能再简单的生日歌, 可冬暖还是觉得他的歌声很好听,有种在清幽山谷间回荡的空灵感。


    冬暖瞥了他一眼,心绪复杂, 却依旧不愿开口。


    隋澈浑不在意笑了笑,说:“唱完生日歌了,是不是该许愿了?”


    冬暖顿了顿,缓缓抬手,十指交叉相握,闭上眼沉默了须臾, 再度睁开眼,那抹烛光点燃她眼底熠熠的碎光, 整张脸晕在光里显得柔和纯净。


    “暖宝, 吹蜡烛。”


    隋澈像是对待一个第一次过生日的孩子,每一步都温柔耐心地提醒,冬暖乖乖巧巧坐在床上, 神色淡淡没什么表情,却很听话地一一照做。


    她蓄上一口气,呼的一声,蜡烛熄灭。


    房间归于黑暗。


    冬暖扭过身就想去够床头的开关,隋澈当即放下蛋糕,抢先道:“我来。”


    冬暖停住动作。


    黑暗中她听闻隋澈衣袂摩擦,发出的窸窣声响。


    以为他摸索起身去开灯,正等待着光明重现,男人身上清冽淡香忽地逼近,下一瞬,她没入了他的怀抱。


    冬暖怔住,一时间没有回过神。


    气氛沉寂下来,他身上的冷香和蜡烛余烬散发的气味交杂,在暗色中徐徐漾开。


    静谧的房间内,隋澈的体温一点点将她蚕食。


    冬暖依稀感受到胸腔莽撞的震动,不知是她的心跳还是他的心跳。


    她不想在他面前乱了阵脚,用力向后挣了挣,可他的力道实在太大,恨不能将她塞进身体里。


    冬暖扭动了下身体,带着丝怨念道:“你干嘛?开灯。”


    隋澈双目轻阖,整张脸都埋在她颈窝,环住她的双臂更加用力。


    “让我抱会儿,就一会儿。”


    他声音很小,带着微哑,丝丝缕缕的温热洒在她的颈侧,那朦胧的痒意还有低到到尘埃里的乞求叫冬暖燥乱的心蓦然软下,挣扎的身体逐渐安静。


    “暖宝,生日快乐。”他的声音平缓又温沉,如同午后的山涧溪流,一下下浸润着冬暖的心尖。


    “这是我替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很感谢你能给我这个机会,让我能认识你,走近你,你说你过生日就是和家人一起吃蛋糕,不知道我能不能陪你一起吃?”


    冬暖鼻尖涌出酸意,她吸了吸鼻子说:“你起来自己切块吃不就行了?”


    隋澈下巴压住她的肩骨,摇了摇头,“你知道我是什么意思,我想做你的家人。”


    冬暖感觉眸底发烫,她微仰起头,快速眨了几下眼睛逼回那阵泪意道:“隋澈,你先放开我,让我考虑考虑。”


    隋澈现在每次听见她生疏地叫自己全名,胸腔就像是被灌了水的海绵堵住似的,又潮又闷。


    她不再叫他“老公”,也不会甜甜地叫他一声“哥哥”。


    当习惯被迫戒除,某些瘾就会在暗处疯狂叫嚣,哪怕细微的转变也能让人进入无法言说的病态。


    习惯真的是一件很可怕的东西。


    “你要考虑到什么时候?”他伏在她耳畔继续追问:“是真的会考虑还是在敷衍我?”


    “我还是个病人呐。”


    冬暖不想回答他这个问题,杀手锏一出,隋澈只得缴械:“又不舒服了?”


    他松开她,打开床头灯,又坐回她面前,紧张看着她的眼睛,“哪里不舒服?头晕?还是胸口闷?是胃不舒服?”


    他起身:“我去叫医生。”


    冬暖忙拽住他的袖口,“不用,被你抱的时间长有点缺氧而已。”她瞥了眼蛋糕,“切蛋糕,我想吃点甜的。”


    隋澈一顿,出了病房去找瞿萧拿刀叉还有盘子。


    冬暖扭过头细细打量起她23岁的生日蛋糕。


    蛋糕是粉色公主裙的形状,粉色的纱网做得很细腻,每一条纹路都清晰可见,裙面蓬松,上面点缀着颗颗饱满莹润的白色“珍珠”,裙摆处用米白色蕾丝收边,蛋糕裙以假乱真,若不是有丝丝缕缕的奶油香气拂过,当真看不出这只是一个生日蛋糕。


    虽然很直男的审美,但确实很重工,很漂亮,一看便知是大师级甜点师傅的手笔。


    这样一个蛋糕定是要花费很长时间才能完成的。


    可想而知,隋澈不是临时起意去买的蛋糕,而是早就做了准备。


    可惜她没有带手机,不然一定要给蛋糕拍张照,留作纪念。


    冬暖遗憾想着,视线上移,落在了那根数字“1”的蜡烛上,心下不由狐疑,难道他不知道她的年龄,所以才会插一根“1”?


    想到这里,她又有点生气。


    鼓起腮,带着丝怨气转动起蛋糕。


    然而,才拨动两下,随意的目光陡然顿住,她低头凑近蓬蓬裙的蕾丝花边,仔细一瞧,震惊瞪大双眼。


    那米白色蕾丝花边竟是由细小的文字组成,整个裙边是不断重复的一段文字:


    【祝冬暖祝安康祝明媚祝顺遂祝喜乐】


    冬暖看到这段文字,丝丝暖意漫上心头,鼻子一酸,一滴泪竟无声滚落下来。


    她正盯着蛋糕舍不得挪开眼,门口处忽然传来动静。


    她忙拭掉眼泪,迅速坐正身体,佯装毫不在意的模样。


    隋澈走近,将蛋糕搬到一旁的茶几上,翻出蛋糕刀,没有半点犹豫,动作利落就准备下切。


    眼见着那么好看的蛋糕即将被破坏,冬暖慌忙出声:“等等。”


    隋澈手一顿,诧异回头:“怎么了?”


    冬暖眼珠转了转,急中生智,冷着脸问:“蜡烛为什么是“1”,不是“23”,你不知道我多少岁吗?”


    隋澈嘴角隐隐扯出一抹弧度,他踱步绕过茶几,在对面的沙发上坐下,直视冬暖道:“因为这是我陪你过的第一个生日,值得纪念。”


    冬暖咬住下唇,默了半晌“喔”了一声。


    “未来还会有‘2’、‘3’、‘4’”


    冬暖打断他:“你想的挺美,谁给你的自信?”


    隋澈笑了笑,“想也不让我想吗?这么霸道。”他举了下手里的刀问:“现在可以切了吗?”


    冬暖点点头。


    隋澈挑了下眉,握住刀,刀尖对准精致漂亮的蛋糕,就在刀尖沾到粉色奶油的一瞬,冬暖再次出声:“那个——”


    隋澈抬眸,“嗯?”


    冬暖赧然别过视线,嘴里嗡嗡说了句话。


    隋澈眉头皱起,没听清。


    “你说什么?”


    冬暖垂下眼睫,含糊不清又说了遍。


    “什么?”他依然没听清。


    冬暖掀眼看他,直率坦荡,扬声说:“我说,蛋糕挺好看的,有心了。”说着说着气势忽又塌了下去:“我没带手机,你帮忙拍张照。”


    好没面子!


    怎么就这么被一个生日蛋糕俘虏了!


    隋澈嘴角笑意荡开,但神色语气不见半分懈怠,面对冬暖依旧诚挚模样:“好。”


    他从各个角度,很认真对着蛋糕拍了数张照片后,又问冬暖:“要不要我帮你和蛋糕拍一张?”


    “不用了,就是单纯觉得蛋糕挺漂亮。”


    冬暖话音刚落,隋澈几步来到她面前,不等她反应,俯下身抱起她。


    冬暖惊呼一声,连忙环住他的脖子,质问的话还没出口,人已经被他妥善安置在了沙发上。


    隋澈眉眼温润看着她:“是我想留个纪念,能不能请祝小姐配合一下?”


    冬暖别别扭扭调整好坐姿,像是无可奈何般,倾身捧起蛋糕贴到脸侧,“快点拍,时候不早了,我还想早点休息呢。”


    隋澈对着她连拍几张,刚说好了,就见冬暖放下蛋糕,双手捧脸支在蛋糕一侧示意他继续拍。


    奶油的香甜似在隋澈心尖化开,他心里高兴但面上不显,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拍照机器,只拍照,不多说一个字。


    冬暖开始还有点忸怩,生怕隋澈调侃她装矜持,可隋澈太乖了,完全没有说出一点不合时宜的话,配合温顺的模样让她逐渐放松下来。


    一连换了数个姿势,拍够了,她往沙发里一躺,伸出手:“手机给我,让我看看你的拍照技术怎么样。”


    隋澈没有听话地把手机递给她,而是到她身边坐下,一手揽住她,一手拿着手机高高举起。


    侧头睨着冬暖,“当是辛苦费,赏我一张可以吗?”


    冬暖压着嘴角,骄矜道:“就一张,多一张都不行。”


    她再次捧起蛋糕,脑袋稍稍歪向隋澈,嘴角浅浅弯起。


    隋澈搂在她肩侧的手紧了紧,摁下拍照键,拍下了两人除了那张貌合神离的结婚照外,第一张合影。


    手机屏幕里的画面定格,冬暖忙推开隋澈,摊开一只手,“好了,快把手机给我。”


    隋澈乖乖交出手机。


    冬暖点开相册,就这么会儿功夫,隋澈给她拍了有二十多张照片。


    她从后向前翻看,一张张欣赏,满意的留下,不好看的当场删除,手指不断滑动,很快翻到第一张照片。


    可她并不知道那是最后一张,仍在继续向前翻看相册,下一瞬,一个熟悉的视频跳转出来,扭曲变形的歌声从手机里传出,冬暖忙点下暂停键,不可思议看向隋澈。


    隋澈听见冬暖的歌声随即反应过来,不等冬暖质问,眼疾手快抢过手机,忙道:“照片我发给你。”


    “隋澈,你怎么有我唱歌的视频,乔迈启不是删了吗?”她说完回过味,气恼道:“他骗我,非但没删还发给你了?”


    她猛地扑向隋澈,一边抢夺手机,一边嚷嚷:“快删了,唱得那么难听,你留着做什么,辟邪吗?”


    怎么会是辟邪,这个视频是他这段时间想她时唯一的慰藉。


    冬暖离开后,她的这段视频被他反复播放,她的歌声他听了无数遍,若是让他现在唱这首歌,他恐怕已经找不到原来的旋律了。


    隋澈几乎躺在了沙发上,头磕在沙发扶手上,双手高举,来回倒腾手机,避开她的抢夺。


    冬暖完全趴在他身上,一心只想够手机,全然没有察觉两人现在的姿势有多暧昧。


    隋澈两只手机械地向后不断延伸,瞳色却逐渐加深。


    她软软的身体在他身上不断磨蹭,体内的躁动死灰复燃,藏在深处的欲念,只对她的欲念翻江倒海涌了出来。


    他喉间发紧,身体逐渐僵硬。


    冬暖毕竟还病着,折腾了会儿,败下阵来,累得趴在隋澈身上休息。


    她两条腿嵌在隋澈的双腿腿之间,这会人放松下来,明显感觉到身下人的身体变化,才喘没两口气,脸色一变,尴尬地撑着隋澈胸膛就想起身。


    隋澈喉结滚动,收回扬在外面的双手,将她压回到自己怀里。


    冬暖霍然跌下,撞在了他的胸膛,她仰起脑袋,气道:“隋澈,你”


    对上隋澈那双如墨的瞳仁,心颤了颤。


    他看向她的眼神过于炙热深沉,像是不见底的深渊吞噬她所有的杂念,叫她眼中心中只剩下他。


    无形的巨网将她捕获,冬暖僵硬滞住。


    隋澈凝着她,那张英俊的脸缓慢靠近,就在唇瓣即将相贴时,房门突然打开。


    哗啦——


    重物落地声传来。


    冬暖和隋澈眸底的情欲瞬间被冲散,一丝狐疑划过,两人同时看向大门处。


    方加慧呆愣原地。


    她的身前,白色的奶油蛋糕冲出蛋糕盒,烂了一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冬暖看见方加慧, 大脑空白了一霎。


    “啊,啊,啊”方加慧急切含糊的声音像是从胸腔发出, 她绕过跌落在地的蛋糕, 疾步朝沙发走来。


    冬暖腾地一下起身,手忙脚乱下了沙发, 赤脚站在地上。


    方加慧在她面前站定, 嘴巴里发出各种模糊音节, 双手不停比划:【他是谁啊?你们刚刚在干什么?你谈恋爱了?怎么突然转病房了?】


    一连数问,冬暖脑子里一片混乱, 她一个问题都答不上来。


    她望着方加慧沉默了几息,打起手语:【妈妈, 你别急,有些事要慢慢跟你说。】


    她正安抚方加慧,脚踝忽然被人轻轻握住, 她一惊,垂头,就见隋澈正拿着双拖鞋蹲在她脚边。


    他仰起头,接住她惊疑的目光,声音低沉:“地上凉,抬脚。”


    冬暖朝方加慧尴尬笑笑, 两只脚丝滑钻进鞋里。


    方加慧表情复杂盯着隋澈。


    隋澈从容承接住方加慧的目光,等冬暖穿好鞋子, 他缓缓站起身, 对着方加慧礼貌一笑,一个字一个字道:“妈妈您好,我是祝冬暖的丈夫。”


    好怪异的问好。


    冬暖狠狠瞪他, 不过好在方加慧听不见,要不然她都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她正暗自庆幸,手臂被方加慧扯了一下,方加慧一脸肃容拉着她走到一边。


    她看了眼隋澈,问冬暖:【他刚刚是不是喊我妈妈了?】


    其它的她看不懂,但“妈妈”两个字她还是能看出口型的,毕竟她家里有两个孩子。


    冬暖被她这么一问,想掐死隋澈的心都有,这人怎么尽添乱了。


    冬暖一边思考,一边打起手语:【他在追我,这人比较热情,自来熟。】


    【哪有没追上就跟着你叫妈的。】她瞥了眼隋澈:【长得挺好,但也太轻佻了,不好,我不喜欢。】


    冬暖心里默默嘲笑了隋澈一番,这人算是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了。


    【知道了,妈妈,我会好好考虑的。】


    隋澈站在一边,身形挺拔出众,眉眼轮廓硬朗帅气,方加慧和冬暖交流期间,总会不时瞥向他。


    察觉到方加慧的目光,他便立时给出一个温和的笑容。


    面对母女俩的加密对话,他有种无力感。


    岁安会唇语,也不知道他的妈妈能不能看懂他刚刚的话。


    他默默等待,没一会儿,方加慧走到隋澈身边,朝他挥挥手指了指门外,意思很明显,让他走。


    隋澈看向冬暖:“你告诉妈我俩结婚了吗?”


    冬暖闻言五官都被气得皱到了一起,心中恼怒,她怕方加慧看懂她的口型,嘴皮轻动着道:“说什么说,都要离婚了还说什么结婚的事,我妈说她在这陪我,你赶紧走吧。”


    隋澈气焰一下灭了下去,明明今天有进步,再努力努力就差不多了,怎么又提离婚的事。


    “我还没吃蛋糕呢,吃了蛋糕再走。”


    隋澈在沙发上坐下,对冬暖道:“老婆切蛋糕了。”


    “隋澈!”


    他拿出手机,“不让我吃蛋糕,我就把我俩的结婚证给妈看看。”


    冬暖一个健步窜到隋澈身边,夺走他手机,咬牙切齿笑道:“吃!吃蛋糕!”


    三人各怀心思分食了一小部分蛋糕,给岁安和卓晞月各留了一小块,剩下的冬暖送给了外面护士站的小护士。


    隋澈吃完蛋糕心满意足擦了擦嘴,从装刀叉的包里拿出一个深绿色纸袋,放在了茶几上,看向冬暖:“生日礼物。”


    他说完起身,“那我就先走了。”


    他朝方加慧点了下头,转身信步离开。


    方加慧目送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外,一回头就看见冬暖望着茶几上,他留下来的纸袋出神。


    她心下狐疑,俯身拿起茶几上的纸盒,正准备打开,冬暖忽地从她手中抽走,迫不及待取出里面的墨绿色丝绒礼盒,打开,提起,两颗水滴形的粉钻猝然坠下,夺目的光彩瞬时在素净的病房里闪烁。


    方加慧愣住,即便她不识货,也知道这条项链价值不菲。


    冬暖怔怔提着那条项链,冰凉的触感在她掌心蔓延,不过转瞬间,那抹凉意被她掌心的灼热驱散。


    心跳加速,手跟着微微发颤。


    方加慧指腹轻轻抚摸其中一颗钻石,问道:【这很贵吧?咱们不能收入家这么贵重的礼物,得还给人家。】


    冬暖收回思绪,看向方加慧:【妈,我手机带来了吗?】


    方加慧点点头,到一旁的衣柜里拿出她带来的包,里面是冬暖的一些换洗衣服还有手机。


    冬暖拿到手机立即给隋澈打去电话。


    隋澈接得很快,声音沉稳中透着不易察觉的惊喜,她已经很久没有主动联系他了。


    “暖宝,怎么了?”


    “你送我的这条项链,”冬暖顿了顿,“有没有也送给过曾云茵一条一模一样的?”


    那头滞了一瞬,似是不解反问:“我为什么要送给她?”


    “我在她脖子上看见过一条一模一样的,听她话里的意思,是你送的。”


    隋澈一口气差点没接上,“我和曾云茵没有交往过,她不是我前女友,所以我不可能送任何东西给她。”


    “知道了。”


    “知道了?知道了是什么意思?你是信还是不信?”


    隋澈印象中和她说过很多次,他和曾云茵没有关系,可冬暖从来没信过。


    冬暖看了眼手里的项链,点点头,语气诚恳:“嗯,信了。”


    隋澈看不见她的表情,不知道她轻描淡写的一句“信了”,有几分真几分假,他深吸一口气说:“你先休息,明天再去看你。”


    切断电话,他对驾驶位的瞿萧道:“去曾家。”


    隋澈的车停在了曾家的别墅外,他早就删了曾云茵的联系方式,只能让瞿萧下车去敲门。


    这会儿已经晚上十点,家里帮佣开门,得知是隋澈找曾云茵,激动地撒丫子往回跑去叫人。


    隋澈没等太久,曾云茵就出现在了他的车外,时间虽短可还是看得出来,她有精心装扮过。


    伪素颜的淡妆以及特地挑选的修身连衣裙,无一不是女人的小心机。


    不过她做的这一切在隋澈这个瞎子眼里显然都是无用功。


    隋澈朝瞿萧扬了下下巴,瞿萧会意下车,绕到曾云茵身侧,替她拉开车门,示意她上车。


    曾云茵受宠若惊,她俯身看了眼车内,隋澈正姿态从容端坐着。


    狭小密闭的私人空间,孤男寡女并肩而坐,其中的暧昧不言而喻,她没想到隋澈会这么不避嫌邀她上车。


    她客气地对瞿萧道:“谢谢。”


    而后,弯腰钻进车内。


    几乎刚坐定,隋澈便率先开口:“你那条Liora设计的粉钻项链,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


    曾云茵嘴角的弧度当即僵住,表情尴尬道:“你说什么?我听不懂。”


    隋澈意味深长看着她,似是将她看透。


    “曾云茵,别背着我对祝冬暖做那些小动作,我们俩之间什么事你心知肚明,何必呢?非要把我逼急了,你在这圈子恐怕就没法待下去了,你毕竟救过我,我不想做的太难看。”


    曾云茵脸色骤变,眸底泛红,声音发颤:“凭什么?她祝冬暖为你做过什么?我可是救了你一条命啊,要不是我,你就早死在那场火海里了!”


    隋澈眼神冰冷盯着她,每一个字都像把利刃刺向她的心。


    “所以说,救命之恩啊,你还是太蠢了,这恩情你换个玩法能用一辈子。”


    要是祝冬暖救了他,他都不敢想她能用这救命之恩玩出什么花来。


    他淡然一笑,语气变得凛冽:“但是很抱歉,那点恩情已经被你消耗殆尽了,不管是当年你单方面向外谎称我是你男朋友,还是我为了还你的人情,给你们家公司投的那笔钱,我认为我已经不欠你什么了,如果你现在识趣,别再把自己和我扯上关系,我还能放你一马,否则,我只能把你编造的谎言公之于众了。”


    隋澈当年躲过那场火灾,就问过曾云茵需要什么都可以跟他说,甚至提出给她一笔巨额报酬,他很急切想要还掉这笔巨大的人情。


    可曾云茵摇头拒绝了,她说那天换作是谁她都会去救,她救人不是为了让人报恩,而是为了安自己的心。


    然而一年后,她被逼着去和一个老男人联姻时,她对她的父亲说她有男友了,她的男友就是那位身份煊赫矜贵的隋齐两家独子,隋澈。


    能攀上隋、齐两家,曾父喜出望外。


    她暂时安抚住曾父,便马不停蹄求到了隋澈面前。


    她哭着求他:“隋先生,如果你还愿意报答我的救命之恩的话就不要拆穿我,我不需要你做什么,只要别拆穿我就行,不会需要你配合太久,等这阵风头过去,我们就对外说分手。”


    这个请求对于当时的隋澈来说实在算不得什么,他没有恋爱的打算,也没有喜欢的人,不过是个虚名,他便答应了。


    曾云茵松了一口气,又哀哀戚戚道:“我爸让我嫁给那个男人就是为了救公司,现在他知道你是我男朋友,就”


    她话未说尽,但隋澈明白她的意思,直截了当问:“需要多少?”


    隋澈干净利落的投资盘活了曾家的公司,他自己也如释重负,他对曾云茵说:“以后我们就两不相欠了。”


    话是这么说,可他和曾云茵的恩爱虚名,也是因为这次的高调投资在圈内传开。


    其实那段时间隋澈觉得这谎言挺好,有曾云茵这个挂名女友在,为他挡去了不少麻烦,那些一心想攀附他的女人都消停了下来。


    唯一令他头疼的就是齐彦姝,因为曾云茵的母亲是小三上位,她从私生女变成了婚生女,所以齐彦姝非常不喜她,没少在他耳边念叨她不会允许曾云茵进家门。


    隋澈听得多了实在厌烦,没过多久就向曾云茵提出是时候对外宣布分手。


    然而令他没想到的是,曾云茵非但没有澄清,反而转头就跑去了法国,没过多久就传出了曾云茵嫁人结婚的消息。


    自此,隋澈这个被踹了的痴情太子爷的人设在圈里立住了,并且广为流传。


    隋澈当时没多想,反正只要曾云茵和他再无瓜葛,其他的他都不在乎。


    只是,谁知道后来他会遇见冬暖呢?


    他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


    曾云茵被隋澈几句话说得泪水如决了堤般落下,她肩膀抖动,捂着脸哭得不能自己。


    她和她的丈夫是闪婚,并没有多少的感情基础,起初以为他家境不错,结果嫁过去才知道不是那么回事。


    他祖父在法国有一家企业,经营的也确实不错,但那老爷子一共有七个子女,七个子女各个又都很能生,到他这一辈一共有三十多个孩子。


    这和曾云茵想象的完全不一样,所以自从在法国见过隋澈那一面后,她就下定了决心要离婚回国再搏一搏。


    归国后大家都以为当初是她甩了隋澈,人嘛,就是喜欢美化自己的幻想,身边的人都觉得隋澈对她情根深种难以忘怀,是白月光一样的存在。


    所以即便她如今挂着隋澈“前女友”的名头,依然能吃到不少隋澈带给她的红利。


    圈子里的朋友仍旧捧着她,总觉得说不定哪天他们就破镜重圆,旧情复燃了,毕竟隋澈以前那么“爱过”,谁说得准呢!


    可回来后,齐仲林告诉她隋澈和祝冬暖结婚了,即便两人签了离婚协议,一年后就会离婚,她依旧不放心,如果有人知道隋澈结了婚,那她这个“白月光”的威力就会不复存在,她甚至不奢求真的能和隋澈在一起,只希望他的身边不要有旁人。


    只要他对外依旧保持单身人设,那她依旧是他唯一“爱过的”那个人。


    可隋澈现在说要把当初的事说出来,那怎么可以!


    一旦说出来,她在国内就完全没了依仗。


    父亲又想让她再嫁,她之所以能暂时稳住,也是跟他说她和隋澈还有希望。


    这段时间,曾父和两个哥哥对她特别好,说供着她都不为过,全指望她能再把隋澈“钓”到手。


    曾云茵越是想着未来的路,越是哭得难以自持。


    隋澈眉眼很淡,全身写满疏离,他冷漠地坐在一边,双手食指压在太阳穴上不停画圈按压,极力压制被这哭声侵扰的烦躁。


    等到那哭声终于不再刺耳,变得微弱,他淡淡开口:“哭够了吗?哭够了就说清楚你为什么会有一条和祝冬暖一模一样的项链。”


    曾云茵呜呜咽咽的哭声顿了顿,然后又是一段绵长压抑的低声抽泣。


    隋澈终于忍无可忍,出声警告:“人的忍耐是有限度的,我来这一趟为的什么你应该清楚,如果说不了话就请你下车。”


    未尽的话是,下车后什么后果都请自负。


    曾云茵的抽泣声戛然而止。


    她用手胡乱抹掉眼泪,抽抽噎噎道:“我有个大学同学是Liora的助理之一,她知道你和我在一起过,”说到此处,她觉得车内温度骤降,慌不择路觑了隋澈冷若冰霜的眸子一眼,忙改口:“误会,是误会我俩在一起过,所以你订那条项链时她告诉了我,于是,我也订了一条。”


    这一条项链几乎花光了她手头的所有积蓄,她都不知道今后的日子要怎么过。


    其实她和隋澈都不知道冬暖提前在隋澈办公室见过那条项链,两人都以为冬暖只是误会隋澈买了两条相同的项链送给了她们两人。


    曾云茵想让冬暖误会隋澈对她的爱是三心二意,别再纠缠他,尽早离婚。


    隋澈一心只想证明,他对曾云茵没有半点越轨心思。


    殊不知,冬暖是以为隋澈将唯一的那条项链送给了曾云茵,所以当这一误会解除,她说信了隋澈便是真的信了。


    冬暖是第二天早晨醒来,看见了隋澈发来的监控视频。


    视频内容正是昨晚车内,隋澈和曾云茵独处全过程。


    冬暖震惊不已,没想到他会为了证明自己做到如此地步。


    也诧异,他们两人被传的沸沸扬扬的深情过往竟然会是这样。


    至于那条相同的项链,在昨天和隋澈通过话后,她便确定了与隋澈无关,如今知晓事情原委,也只是在心底感慨了一句原来是这样。


    冬暖心底的伤口在这个美好的清晨开始慢慢愈合。


    手机叮的一声。


    是条陌生号码发来的短信:【祝小姐,在我离开安南去法国前郑重跟你说声抱歉,祝你一切都好!】


    没有署名,但冬暖知晓这是曾云茵-


    方加慧已经知道了最近网络上关于冬暖跟温煦的流言蜚语,她不上网,是王贞琴昨天晚上特地跑到她家里告诉她的。


    她原本打算昨晚过来陪冬暖过个生日,因着王贞琴的话,还有隋澈的出现,她不准备回家了。


    冬暖说什么她都坚持要在医院陪她,其实也是看着她,既担心她一个人胡思乱想心情不好,也要防着隋澈再来找冬暖。


    中午隋澈带着午餐来医院,刚踏进病房门,方加慧呲溜一下站起,迎着隋澈过去,不管不顾连人带饭都推了出去。


    冬暖感觉方加慧的反应很反常,即便她觉得隋澈那句“妈妈”有点轻佻不喜,但应该也不会这么偏激无礼。


    她的妈妈一贯温柔脾气好,可对隋澈确实过了些。


    冬暖和方加慧对面而坐,吃着食堂打来的饭菜,她想了想放下筷子,打手语问:【妈,你为什么那么不喜欢他?】


    方加慧迟疑了一下,也放下筷子,实话实说:【他看着不是普通人,我们不去高攀,冬暖,和那样的人扯上关系的代价是我们承担不起的。】


    冬暖到了此刻方知晓,方加慧知道了这两天的网络风波,她这是被她和温煦这样的大人物谈恋爱的后果给弄怕了。


    可隋澈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呢?


    她说不上来,反正和他在一起,她不用担心,也不会承受外在的狂风骤雨。


    她忽然不想再隐瞒下去,也不想继续欺骗担心她的母亲。


    冬暖咬了咬唇,咽掉嘴里的食物,动作缓慢又坚定地对方加慧比划:【妈妈,对不起,我说慌了。】


    【他不是在追我,而是我的丈夫。】


    【我和他已经结婚了。】


    作者有话说:


    冬暖终于知道真相啦!麻麻也终于知道真相啦!


    第69章


    隋澈再来医院是冬暖住院的第四天, 也是她出院的日子。


    他来之前已经做好再次被方加慧轰出去的准备。


    推开病房门,探头往里张望了一眼,冬暖正躺在床上, 方加慧坐在床尾的沙发上安静看向冬暖的方向。


    似是察觉到门口处的动静, 方加慧朝他这边看了过来。


    隋澈僵在门口,没敢直接进门, 他想说他是来接冬暖出院的, 可话到嘴边又止住了, 他说了方加慧也听不见。


    无力感蔓延,方加慧不喜欢他, 可他又没办法和她沟通表明自己的态度和心意。


    唯一的桥梁冬暖,和他之间的问题还没有彻底解决, 也不能指望她帮他说一句好话。


    思来想去,他忽然想到了岁安,这个家里目前好像只有岁安能帮到他。


    他站在门口等了须臾, 病房里安静如常,方加慧并没有激动上前驱赶他。


    隋澈有些奇怪,试探着对冬暖道:“冬暖,医生说了吗,今天什么时候能出院?”


    冬暖听见声音才发现他来了,看他小心翼翼的模样有些好笑, 她看了眼方加慧对他道:“你进来吧,一会儿帮我去办下出院手续。”


    隋澈挑起眉梢, 眸底亮了亮, 他抬脚往里走,到了方加慧跟前牵唇叫了声:“阿姨好!”


    方加慧依稀猜到他是在叫她,看他那口型这次叫的应该不是“妈妈”。


    她心里十分复杂, 都结过婚了叫她妈妈其实也没错,但是太突然了,她一时半会儿还是接受不了。


    她点点头,用手比划着什么,隋澈看不懂,扭头向冬暖求助。


    冬暖没有即刻给他解惑,而是用手语回应着方加慧,等两人手上动作停下,冬暖才对他说:“医生刚刚来查过房了,说我上午就可以出院,我妈沟通不方便,麻烦你去帮我办下手续。”


    “好。”-


    隋澈载着母女二人回家,行驶了一段路,坐在副驾驶的冬暖察觉出不对,想到什么,她连忙提醒隋澈:“那个,我搬家了,前面路口掉头。”


    隋澈愣了愣,狐疑看向她:“搬家了?什么时候?”


    冬暖抿了下唇道:“你提出离婚的第二天我就找好了房子,奶奶接回家了,老房子不够住。”


    怪不得,怪不得他那天一大早去她们家等了半天没见到人,甚至敲门都没有回应,原来是早就人去楼空了。


    某人动作真是快啊,前脚提离婚,后脚房子都找好了。


    这是打算永远都不回馥庭,和他彻底分道扬镳了?


    可真够决绝的!


    隋澈第一次真切感受到,冬暖离他而去的决心,他如果不回过头来找她,她可能就这样彻底将他丢下了。


    霎时间,心底五味杂陈。


    有苦涩、有自嘲、有郁闷、也有庆幸。


    他轻轻吐出一口气,摁下心底所有情绪,语气无波无澜道:“把新地址发给我。”


    到了冬暖新家,隋澈提着东西厚着脸皮跟上了楼。


    他没去过冬暖家的老房子,但听冬暖说是因为老房子不够住才搬来了这里,可这个房子看着也不大,只有四间卧室。


    家里四口人,一人一间,都没有多余的书房和娱乐空间。


    他粗粗打量了一眼屋内,问冬暖:“这够住?”


    冬暖懒瘫进沙发里,“怎么不够,一人一间不正好嘛。”


    “你和岁安都没有书房。”


    冬暖白了他一眼,“大哥,房间里摆张书桌不就有这个功能了。”


    大哥?


    还是哥哥比较好听。


    “什么时候有时间,去跟我办一下云眠湾房子的过户手续。”


    冬暖正接过方加慧送来的一杯热牛奶,他冷不丁来了这么一句,到手的玻璃杯差点摔地上。


    牛奶溢出些许,泼在了她的手上,方加慧回身从茶几上抽了两张纸替她擦净,问她:【怎么了?】


    方加慧看了眼站在客厅中央的隋澈:【他在跟你说什么?】


    【妈,我们可能又要搬家了。】-


    曹翠英从外面买菜回来,听说是隋澈送她们母女回来的,极力把隋澈留下来吃午饭。


    家常便饭,没有特地做多少菜,但这是隋澈第一次在冬暖家里吃饭,心里还是挺开心的。


    他发现方加慧虽然不喜欢他,但曹翠英对他很热情。


    除了岁安,他又多了个可以拉拢的对象。


    隋澈下午还想继续赖在祝家等岁安放学回来,可是方加慧以冬暖还要休息为由,硬是把隋澈劝走了。


    说是她劝也不大准确,主要是她打手语,冬暖翻译。


    冬暖本来没觉得自己累,但夹在他们两人中间做翻译,几番下来确实想要休息了。


    她躺在沙发上对隋澈道:“你还是走吧,岁安放学还早呢。”


    隋澈死心,他瞥了眼方加慧,指了指冬暖,又指了指门外,意思是他想再和冬暖说两句话就走。


    方加慧已经知道隋澈就是隋垣的孙子,她没想到冬暖会瞒着自己,自作主张结了婚,还是隋家那样的豪门。


    虽很生气,但毕竟两人已经是夫妻,她一个当妈的总不能逼自己女儿去离婚。


    冬暖告诉她,她之所以回来住是因为和隋澈之间出现了一点问题,矛盾还没有解决,所以暂时不想和他回家。


    方加慧有心帮女儿撑腰。


    她心里清楚,她们家和隋家之间的差距太大,女儿真受了什么委屈,她就算拼了命可能也讨不到什么好。


    但是她有命在,就有本钱拼一拼。


    既然他们之间有矛盾,肯定是隋澈做了什么让冬暖不高兴的事,那她这个当妈的必须立场坚定站在女儿这边。


    如果隋澈真心爱冬暖,她这个冷脸丈母娘就能替女儿出出气,要是不爱,真要到离婚那步,也是老天爷指的路。


    冬暖朝方加慧甜甜一笑,对她道:【妈妈,你放心吧,等他说完我立马就让他走。】


    方加慧点点头转身去了自己房间,把客厅留给了这对小夫妻。


    隋澈几步到沙发前蹲下。


    冬暖脑袋靠在沙发扶手上,侧过身面向他,这角度,两人差不多高。


    隋澈双手搭在腿上,睨着她一时没说话。


    冬暖眨巴几下眼睛,狐疑问:“不是说有话说吗?怎么不说?”


    隋澈凑近她的脸,温热的呼吸袭来,冬暖身形微滞,紧张看着他,“干嘛?”


    “昨晚的视频你看了吗?”


    “看了。”


    “我和曾云茵的事情清楚了?”


    “嗯。”


    “那能不离婚了吗?”


    他说的每句话,热气都扑洒在她的肌肤上,酥酥痒痒的,冬暖向后移了移,身体贴上沙发靠背。


    “考虑考虑。”


    又是这句。


    “现在还没离婚。”他说:“那我们就还是夫妻。”


    冬暖挑眉,不明白他忽然说这个什么意思。


    隋澈抬起手压在沙发边缘,身体半起逼近冬暖,看向她的眼神似乎想要将她吞噬,他声音缱绻温柔,叫人不自觉沉溺。


    “我想亲一下自己的老婆,没问题吧?”


    冬暖傻傻看着他,一时忘记反应,直到他的唇瓣即将碰到她,她才猛然醒神,双手捂住嘴。


    含糊的声音从掌心传来:“不行,隋澈你别得寸进尺。”


    隋澈勾起嘴角,一吻落在她的手背。


    “我走了,等你休息几天,我让瞿萧来接你去办房子过户手续。”-


    冬暖又在家休息了两天去了台里。


    网络上的风波虽然没有彻底过去,但总归过了那阵正盛的风头。


    有卓晞月的冲锋陷阵在前,又有她一连请了好几天病假在后,同事们看到她多是欲言又止,倒是没有多少言语上的冒犯。


    程黎雪本来还因为冬暖的刻意隐瞒而生气,可看见如今网络上的盛况,她也能理解冬暖为什么不愿透露她和温煦的过往,那点气便消了下去。


    晚上,冬暖请卓晞月和程黎雪吃了顿饭。


    吃完饭,程黎雪的司机将她接走,冬暖和卓晞月站在路边等车。


    夜晚秋意渐浓,冬暖拢了拢身上的轻薄外衫道:“不知不觉都要十一月份了。”


    “可不是。”卓晞月看了她一眼,“距离你和隋澈闹离婚已经过去快两个月了,现在怎么样,还离吗?”


    冬暖垂下头,踢走了脚下的一粒小石子,“在考虑中呢。”


    卓晞月笑容暧昧撞了她一下,什么都没说。


    冬暖抬起头,忽然抱住她:“后天休息,陪你去看车,你每天通勤时间太长,打车又贵,还是买辆车吧。”


    “买车?”卓晞月摇头,“车不便宜,而且现在油费这么贵,还是坐地铁比较划算。”


    “买辆新能源的,你们家老小区可以装一个充电桩,充一次电能开好几天,要不了多少钱。”冬暖轻轻一笑:“至于车嘛,我送你,不要钱。”


    卓晞月怔了怔,双眸睁大,不可思议看着她。


    冬暖捧住她的脸,笑意在柔和的路灯下格外温柔,眸底泛着细光。


    “一直都是你在为我操心,我想为你做些什么,但又不知道能做些什么,想来想去,我觉得现在于你而言,最重要的就是解决通勤问题。”


    卓晞月疯狂摇头,“一辆车多贵,你钱多的没处花吗?我不要。”


    冬暖拍拍她的肩,“不买贵的,买个几十万的,我现在不差这点钱,有钱了不就是要带你享福吗,要不然多没意思,这叫……同甘共苦。”


    正说着卓晞月打的车先到了,冬暖送她上车,临关门前道:“后天去看车,到家给我发消息,拜拜。”


    转眼过了两日,冬暖一大早联系卓晞月一起去4S店看车。


    两人去了三四家店,和销售沟通试驾,一通折腾下来直接到了下午。


    冬暖看重了辆五十多万的轿车,卓晞月死活不要,最终在她的坚持下定下了一辆二十万出头的紫色轿车。


    车子内饰精致,外观秀气,很适合女孩子开。


    冬暖刚准备付钱,手机响起,她接通,那头传来隋澈的声音:“这会儿有时间吗?马上来接你去办房子的手续。”


    冬暖很坦然接受:“我这会儿在4S店,你过来吧,我给你发定位。”


    “你买车?”


    “不是,给晞月买,她每天上下班太远,买辆车方便点。”


    隋澈道:“上下班远不是应该在电视台附近买套房吗?”


    呃


    少爷发言。


    买房被他说的跟买白菜似的。


    冬暖心里暗暗吐槽着,和隋澈说好时间便挂了电话。


    她准备带卓晞月一起去看看新房子,两人坐在店里聊着天吃着下午茶,等待隋澈的到来。


    约莫过了三十多分钟,隋澈和瞿萧一人开了一辆车前后脚到了。


    隋澈下车拉开副驾驶的门示意冬暖上车,而瞿萧正一副恭敬姿态等待卓晞月上车。


    冬暖和卓晞月不明就里,两人都以为隋澈有话要和冬暖单独说,所以虽都疑惑,但还是很配合地分别上了车。


    到了目的地,冬暖站在路边,往来时方向张望,却不见瞿萧的车,正狐疑,隋澈淡淡道:“我们进去吧,他们不会来了。”


    “不来了?”冬暖蹙起眉,一阵忐忑:“他们车在路上出事了?”


    回答她的不是隋澈,而是卓晞月的电话。


    卓晞月激动到发颤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冬暖,你们家老公哥哥疯了,他让人带我来买房,就是电视台斜对面的那个小区,妈呀,一套将近七百万呢……”


    冬暖倒吸了一口凉气,不可置信看向身旁淡定从容的男人。


    他真当买房子是买白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冬暖站在路牙上, 隋澈站的位置矮她一阶,可她看他时,依旧需要仰起脖子。


    隋澈见她挂了电话, 不等她开口问先道:“不用问为什么?也不要拒绝, 原因很简单,她对你好, 这就足够了。”


    “而且这么点钱于我而言真的不算什么, 但却能回馈真心待你的朋友, 虽然我知道你们之间的友谊不需要这种方式加固,可, 这样更能表达你的心意不是吗?”


    冬暖所有的话堵在了喉间。


    她眉头紧锁,看向他的目光甚是复杂, 被咬住的下唇从齿下弹出,问:“你是财神爷吗?今天专门发房子的?”


    隋澈唇角轻扯,声音里全是笑意:“我不是财神爷, 但确实很有钱,你不就喜欢我这一点吗?”


    他现在完全看开了,不管怎么说他有一个优点正中她的下怀不是吗?


    喜欢他的哪一点不是喜欢呢,反而有钱这点他有信心可以永恒不变。


    冬暖心里暗暗骂了句无耻,又用钱来诱惑她。


    她说:“晞月房子的钱我会还给你。”


    “随便,我的钱也是你的钱, 你愿意还着玩就还吧。”


    房子过户的手续专人专办,没费什么事就搞定了, 接下来就是等着拿房本。


    回到车上, 冬暖感觉自己在做梦,她就这么轻松拥有了一套大平层的豪宅了?


    不过想了想,她觉得哪里不对劲。


    冬暖盯着驾驶位的隋澈看了半晌没有说话。


    隋澈感受到身侧的灼热视线, 不明所以侧过头,问道:“怎么了?”


    “隋澈,你把你名下的房子过户给了我,但我俩现在还是夫妻,那这房子不还是有你一半吗?”


    冬暖恍然大悟般深吸一口气,一副了然表情:“这和之前想的不一样啊,之前说的是离婚后给我,这样这个房子就完全属于我,现在这不还是属于婚内财产,你跟我玩阴的啊?”


    隋澈一脸无语看着她:“我需要算计你这点东西?不离婚,我的所有财产不也是婚内财产?”


    这不屑一顾的表情冬暖很喜欢。


    对哦,她的分他一半,那他的也得分她一半,谁的一半更值钱就不用多说了。


    冬暖眉眼弯起,用孺子可教的语气道:“有你这句话我就放心了。”-


    冬暖和卓晞月在云眠湾碰面后,才得知道她没敢真让瞿萧帮她付钱买房子。


    靠近电视台的那套房子在市中心,虽然远没有云眠湾的这套面积大,但对于普通人来说也是奋斗一辈子都不一定能买得起的。


    这是真的房子,不是白菜。


    冬暖能理解,确实用一套房子作为礼物太过贵重,重到承受不起。


    看完云眠湾的房子,卓晞月不禁感慨:“冬暖,你算是真的过上好日子了,真好啊!”


    冬暖对这套房子很满意,不止是它本身的价值,还有隋澈的贴心布置。


    这房子一看就是刚装修完不久,家具摆件一应俱全,就连厨房的锅碗瓢盆,油盐酱醋都配置到位,不需要她再操一分心。


    有人帮忙操心的感觉真好。


    这天晚上,卓晞月跟着冬暖回了家。


    两人从隋澈车上下来,卓晞月挽着冬暖胳膊往小区里走,她走了几步扭头看了眼车内的男人,对冬暖道:“隋澈目前看来,对你真的不错。”


    她说完瞥了冬暖一眼道:“我只是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一说,你怎么选择还是要遵从你自己内心的想法,其实今天不要那套房子,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你们之间的问题还没有真正的解决,我要是要了他的房子,你就没有退路了。”


    月光温柔洒在两人身上,小区里安静无比,只有树叶晃动的窸窣声响,冬暖个子高些,她歪下脑袋倚在卓晞月的头顶。


    “我懂,以后你要是嫌家远就住云眠湾,你今天也看到了,那房子有六间卧室,你选一间,以后就是你的专属房间。”-


    冬暖洗完澡从浴室出来时,卓晞月正抱着手机躺在床上一脸凝重。


    冬暖擦着头发往床边走,“怎么了?你那什么表情?”


    卓晞月看了冬暖一眼,撇着嘴道:“我都不想跟你说,但真的很恶心。”


    冬暖听她这么说,好奇凑过去想看她手机。


    卓晞月见她过来,立马扭到一边,避开她的视线熄灭手机屏幕。


    “别看了,看了晚上睡不着。”


    她越是这样说,冬暖的好奇心反而被她钓了起来,“怎么了?网上又有人骂我了?”


    她说着摸起自己手机,准备上网一看究竟。


    卓晞月四仰八叉躺在床上,嗤了一声道:“没有骂你,全是磕CP的。”她侧过脸,一脸吃了苍蝇的表情:“你和温煦的CP,我都怀疑是他花钱买的水军,真会恶心人。”


    冬暖在短视频平台上搜了自己的名字,跳出来的第一个视频就是她和温煦CP向的剪辑视频。


    她真是佩服网友,硬是能把她和温煦在节目上为数不多的几次同框剪到一起,配上文字和bgm还挺像那么回事。


    居然还有CP名,叫什么“温暖如煦”。


    网上的风向还真是一阵一阵又一阵,这脸变得比三月的天还要快。


    几天前恨不得把她这个扒着温煦不放的心机前女友骂到退网,今天又开始喊着让他们在一起。


    这要是让隋澈看到了,估计又要气疯了。


    但她确实也没有能力捂住网友的嘴,冬暖关掉手机,扔到一边,把被子蒙住头,喊道:“还是别看了,看多了容易心梗,睡觉吧。”


    冬暖再次醒来是凌晨两点,看了眼时间就又闭上眼继续酝酿睡意。


    心里有事,翻来覆去怎么都睡不着。


    她想到网上兴高采烈磕她和温煦的言论,又想象起隋澈看到那些言论后的反应,睡意更是全无。


    她从床头摸索到手机,点开社交平台,虽没有喜提热搜,但视频、帖子都在持续发酵中。


    这种事,只要有人带头,网友就会跟风凑热闹,网暴一个人是,磕起CP也是,很少有人去分青红皂白。


    主要是也不敢分,立场和大部分不一致容易挨骂。


    冬暖鼻尖溢出一声叹息,手指顿了顿,开始快速点击屏幕。


    十来分钟后,她发出了一条微博——


    [已婚!勿扰!谢谢!]


    配图是一张打了码的结婚证,结婚证上只露出了她自己的脸和名字,隋澈的关键信息全被盖住了。


    发完微博,她重重舒出一口气,关手机,安心睡觉。


    翌日。


    卓晞月醒来第一件事就是上网看看最新情况。


    她点开微博,随即一怔。


    “我去!”


    “我去我去我去!”


    她激动地推起旁边睡得像头死猪的冬暖,“别睡了,姐妹!起来,你又上热搜了!”


    冬暖迷迷糊糊被她摇醒,闭着眼“嗯”了声,她发完那条微博就料想到了,并不意外。


    “你夜里居然背着我偷偷摸摸干了件这么大的事,太不够意思了吧!”


    她拽着冬暖的胳膊继续摇晃,“但我说的不是你发的这条微博,是隋澈,隋澈也发微博了。”


    冬暖闻言,霍然睁开眼。


    “什么?隋澈?他发微博?发什么了?”


    她急切问完,一把夺过卓晞月手机,定睛一看。


    昵称为“暖宝宝”的网友发布了唯一一条微博——


    [没错!和我!@祝冬暖]


    点进主页,认证信息栏——


    [秘奥科技现任总裁,齐峰集团董事,今越控股董事,主持人祝冬暖丈夫——隋澈]


    卓晞月捂着脸倒在床上,不停蹬着腿,尖叫:“他好爱,居然叫暖宝宝,妈呀,还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谁,连夜认证,这主权宣示的也太帅了吧?啊啊啊啊,我不管网友磕什么,我磕你俩!”


    冬暖放下卓晞月手机,坐起身,拿起自己手机给隋澈打电话。


    没响两声电话被接通。


    “你干嘛在网上发那些?”


    隋澈答非所问,声音里夹着一丝欣喜:“暖宝,你官宣结婚,是不是决定不离婚了?”


    “我问你呢,谁让你在网上说那些了,这下好了,大家都知道我老公是谁了,估计又要骂我扒着你这么个钻石王老五不放了。”


    隋澈声音里的笑意更浓:“再叫一遍。”


    “什么啊?”


    “再叫一遍老公听听,好久没听过了。”


    他声音暧昧温柔,似是逗弄,又像是用心良苦的蛊惑与乞求。


    冬暖没了脾气,忸怩说了句:“不跟你说了,我起床了。”


    她结束通话,点进微博。


    自己的那条微博和隋澈的那条微博点赞和转载数量还在疯狂暴增。


    她点开隋澈那条微博的评论——


    网友1:[隋总,你完蛋了,被吸血虫缠上了。]


    暖宝宝回复:[我老婆不缠我缠谁?]


    网友2:[你醒醒吧,她那样的女人分明就是喜欢你的钱,谁有钱有名跟谁谈,这种人你也敢要!]


    暖宝宝回复:[那正好,我最大的优点就是有钱。]


    网友3:[简直了,不要太爱哦,心机拜金女和怨种恋爱脑,绝配啊,请锁死!!!]


    暖宝宝回复:[谢谢祝福!我们会的!]


    评论区前面上百条评论,他都在一一回复,有来有回,耐心得不行,冬暖简直无语。


    冬暖看完评论区,才退出就发现隋澈又发了条微博——


    暖宝宝:[请大家吃喜糖,欢迎大家来沾沾喜气,红包]


    不过错眼功夫,隋澈发出来的红包转瞬就没了。


    冬暖点进这条微博,评论区的风向已经发生了变化。


    网友1:[隋总,红包不够,再发再发,祝99!]


    网友2:[百年好合,早生贵子,求大佬继续发红包呀,刚刚没抢到。]


    网友3:[隋总,我要为你和隋太太建个CP超话,CP名都想好了,就叫“暖澈心扉”,你看怎么样,可以的话就再发大红包啊!!!]


    冬暖看了会儿评论区再次退出,发现隋澈又连发了两个红包。


    她皱起眉,小声嘟囔道:“这人是钱多烧的吗?”


    卓晞月突然爆发一声尖叫:“啊!我抢到了,280,这么多?你家老公哥哥大手笔啊!”


    冬暖被她吓了一跳,皱着眉替隋澈小小心疼了一下钱包,然后很果断地加入了抢红包大军。


    隋澈这场红包雨下了足足有一个多小时,前前后后发了有十多个红包。


    开始人少还好抢点,到后面蹲守的人越来越多,冬暖和卓晞月就都抢不到了。


    两人抢完所有红包才懒洋洋爬起床,洗漱完,卓晞月一边往外走一边对冬暖道:“下次你老公再发红包,你让他提前知会一声,我抢的不够及时,不然前两个红包应该是能抢到的。”


    冬暖无奈笑道:“下次让他单独给你一个人发,不用去抢。”


    两人这么磨磨唧唧耽误下来,已经到了中午,冬暖拉开卧室门,往厨房去,想看看中午吃什么,迎面就看见了正端着菜从厨房里出来的隋澈。


    他身量颀长,肩宽腿直,穿着一身很正式的黑色西装,西装外系着件买食用油送的深绿色围裙,围裙正面印着黄色字体的广告语,矜贵的气质瞬时被地气中和,和谐又突兀。


    冬暖诧异瞪大眼睛,僵僵立在原地呆望着他。


    隋澈捧着盘清蒸鲈鱼来到她身侧,脚步稍顿,挑起锋利的眉峰,眸底一片温和,轻声说:“老婆,吃饭了。”


    作者有话说:


    正文还有两章结束,后面两天都会更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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