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章
黄娘子说道:“不会可以学呀, 既然金铃姑娘不愿意留你,我看还是去观音庵比较好,那的师父都是和善人。”
那姑娘不在说话了, 只跪在一地上一个劲儿地哭。
众人劝和金铃把人留下来当个小丫头使唤, 气得金铃直喘气,“你可怜她, 你倒是给她领回家呀, 在这上嘴唇下嘴唇一碰就当了这好人了!”
气得金铃甩袖进了屋,闹了一场, 夏婆子到底是把人领进了屋。
云桃晌午做了个荠菜鲜肉馄饨, 盛了一碗给金铃送了过来。
云桃来的时候,金铃正躲在床上生闷气呢, 云桃把人给捞了起来,一看眼睛哭得红肿的跟核桃似的。
“你以前的脾气呢,怎么哭成这样,不高兴了把人给送走就是了,何必把自己哭成这样。”
金铃窝在云桃怀里,“谁为了那死丫头哭呀,我与那夏婆好歹十来年的母女情分,她竟然疑心我至此, 我金铃是那烂心肝的人吗!”
金铃知道,这几年因着她的婚事,两人没少发生争吵,自己为了气夏婆家中就没有寻小丫头伺候,没想到她娘竟然给她弄了个干女儿回来!
简直是气死她了!
“别生气了,先吃点饭。”
云桃哄了金铃吃了些饭睡了下来,这会儿金铃正在气头上呢, 你和她说啥她也听不见去,云桃索性没多说什么,把人安稳住了就出了房屋。
一出来就看见那丫头泪眼婆娑地站在东厢房的门口,“姐姐。”
夏婆子扯了下那丫头,“没事,走进屋歇着吧。”
云桃冷哼一声,“既然来了这个家了,就老实安分一些,金铃这人你不招惹她,她也不会欺负你,何必以弱势强惺惺作态。”
那丫头愣了一瞬,随后又嘤嘤哭了起来,云桃捧着空碗头都没回的走了。
这丫头瞧着是个可怜人,却是个心眼多,巷子里那么些人,跪在地上哭哭啼啼,实则是在暗中逼迫金铃,还让金铃落了个不容人心不善的坏名声。
就这一会儿的功夫,就有巷子里的‘好心人’替她说话了。
云桃住在甜水巷也有几个月了,巷子里大家都什么人她也清楚,没有说有什么心坏的,都是寻常的市井百姓。
这丫头一哭啼就有人出来帮她说话,反倒是金铃,除了她和黄娘子帮着,其他人都觉着这丫头可怜。
甜水巷又安静了下来,除了夏婆家住进来了个干女儿,其他和往常没有什么两样。
天不亮甜水巷和往常一样慢慢苏醒,云桃推开房门,一阵寒风铺面而来把她给冷了一个哆嗦。
眼瞅着桃李都打了花苞了,这几天白天热得云桃都把小袄褪去换成了窄袖单衣,今儿突然就变天了。
云桃赶紧进屋把她收起来的夹衣褙子给穿上了,今儿可真冷啊!
她的袄子这些都收起来了,都快三月了,她以为穿不上了呢,今儿突然就冷了。
和往常一样云桃在灶房忙活了起来,天灰蒙蒙亮的时候她还有一些面给擀出来,静悄悄的甜水巷也有了动静。
能听见邻居开院门的声音,泼水的声音,还有扫帚扫过院子的刺啦声。
勤快的妇人已经提着篮子去前街买菜去了,碰上熟人相互打上声招呼,“起这么早呀。”
“你也早呀,去挑水呢。”
“哎,今儿可真冷呀。”
“倒春寒了,瞧着天不大好,看着想下雨了。”
云桃把最后一些面给擀了出来,打开院门吴娘子也进来了,吴娘子也说了今儿是真冷,“可千万别下雨,等咱卖完了再下。”
积福街早市今儿一如往常般热闹,云桃的小桌子刚支好,锅里的羊汤还没烧沸呢,下了差事的七八位厢军就过来了。
“云桃姑娘,快给来碗面,可冻死人了。”
“哎,马上就好,要是冷下来灶膛前烤下,别冻着了。”云桃说道。
“那我们就不客气了。”
有几位年轻汉子纷纷围在大铁锅旁取暖,“上半夜还不冷,这到了后半夜突然起风冷了起来,这夹衣都换下来了,可把俺们冻个够呛。”
云果儿今穿得也厚实了些,她觉着一点都不冷,见叔叔伯伯们冷,跑着往灶膛又添了好几根柴。
没一会儿的功夫锅里的羊汤就煮沸了,云桃忙扯了面丢进去,一人一碗热腾腾的羊汤烩面,肉都是多给抓上一些的。
几个年轻汉子是真被冻到了,忙捧着碗先喝了两口暖暖身子,桌子上的辣椒油也狠狠给放了两勺子。
一碗热气腾腾的羊汤烩面下肚,可算是暖和了起来,吃饱喝足心满意足回家歇息去了。
今儿天冷,来吃面的人特别多。
夏春红也提着食盒过来了,就算是云桃对她冷过脸,夏春红对她也是笑意盈盈的,“云桃妹子,来两碗羊汤烩面。”
“你家不是三个人,怎么就买上两碗?”云桃问道。
夏春红,夏婆新认的干闺女,改了名姓,跟着夏婆姓了夏。
云桃听金铃说话,她户籍上的名字就叫金铃,她忘记了之前姓什么,不过她也不在意,她那记不得长啥样子的爹都把她给‘送’人了,什么姓氏都无所谓。
吴娘子笑着打了声招呼,“春红姑娘来了,要几碗呀?”
“吴婶婶要两碗就好,我金铃姐还没起呢。”
“哎,稍等一会儿就好。”
夏春红带了自家的白瓷碗,捧着给放在了一边等着,脸上一直挂着笑,碰上巷子里的熟人了就打上声招呼。
没一会儿吴娘子就把她那两份给做好了,云果儿跑过来收钱,“春红姐,一共三十文。”
“哎,我数给你。”
夏春红拿出荷包数了一把铜板出来,云果儿捧着手去接,夏春红一把全给散了过去,好几个铜板都掉在了地上。
夏春红哎呦一声,“云果妹妹,对不住对不住。”
云果儿脾气好,朝着人家笑,“没事的春红姐,我自己捡就行。”
“那多谢了。”夏春红笑着说道,又夸了两句云果儿懂事,一点点年岁就跟着出来帮忙干活了,把云果儿给夸得眼睛都笑弯了。
云桃在旁边看着没有说话,夏春红提着食盒走了,云果儿把手上捧着的铜板放在了钱匣子里,然后跑着蹲在地上捡那几枚铜板。
有枚铜板掉在了桌子下面,云果儿想爬进去捡,云桃唤了她一声,“果果,不要捡了,等收摊子再捡。”
“好吧,那我一会儿再捡。”
坐在桌子旁吃饭的婶子笑着用脚把那枚铜板给踢了出来,捡起来给了云果儿,“有点脏了,拿去洗洗。”
“哎!”
云果儿拿着那枚铜板从后头的水桶里舀了些水给冲了冲,这才把铜板给放在了钱匣子里。
吴娘子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闲话,“这春红姑娘在夏家还挺勤快的,夏婆最近春风得意的,出来说闲话都在说这小春红的好,说这小春红在家伺候金铃一点怨言都没有。”
“夏婆说她这新女儿日日都把洗脚水给她端到床前,亲自给洗了脚,伺候夏婆睡下了她才回去睡觉,在咱巷子里没少夸她的好。”
云桃沉默了一会儿,她不爱出去说闲话,巷子里的事吴娘子有时候喜欢说上两句。
“那夏婆可说了金铃了什么?”
吴娘子知道云桃和金铃关系好,不大好在云桃面前嚼舌根。
她犹豫了一会儿小声说道:“那夏婆说金铃是个不好伺候,小春红那么乖顺了,她还这不满意那不满意,把人使得团团转。”
云桃微微皱眉,金铃是个直性子又脾气爆的。
她要是不喜欢的人连个好脸都不愿意给人家的,落在外人眼里就成了她欺负一个孤女想把人给赶出去。
她这性子对上夏春红,明面上瞧着她是强势那方,背地里肯定吃亏。
夏春红提着食盒朝甜水巷而去,碰上巷子里的邻居笑意盈盈打上声招呼,“婶子买菜回来了。”
“大娘,去给你孙子买糖油糕去了。”
“大哥,要去上工了。”
夏春红见人都笑意盈盈的,碰上有个老妇人提了桶水,她也乐意搭把手给人家送回家,巷子里的人对她印象都不错。
夏春红提着食盒进了院子,“娘,娘!我买饭回来了,出来吃饭了!”
夏婆子从屋子里出来了,满脸带着笑。
金铃正在屋子里睡觉呢,昨儿依旧是半夜才下工回来,这才没睡多久呢就被院子里的动静给吵醒了。
金铃不由恼怒,“小春红,闭嘴!大清早的叫魂呢!”
小春红有些委屈地把饭给捧在了东屋的红漆梨花木桌子上,“娘。”
“别理她,她就是故意的,老想着把你给赶出去了,闺女,你放心好了,这院子是我买的,谁也赶不走你。”
小春花破涕为笑,“娘的大恩大德,我这辈子都还不清的,下辈子我还做娘的女儿。”
几句话哄得夏婆眉开眼笑,一口一个心肝。
夏春红也笑了起来,“娘,你先吃,我去看看姐姐要不要喝茶水什么的。”
金铃睡得正香,被外头吵醒了有些烦躁,好在睡意没有散去,她蒙头又睡了起来。
昨儿她弹琵琶弹到半夜,手指头都疼了,可算是能回家歇了歇,回家还被吵醒。
之前只有她和她娘两人,除了外头隐约的说话声,家里倒是安安静静的。
自打夏春红来了她家,一早起来又是打水又是扫院子的,每次都弄得她睡不踏实。
似睡非睡的,等到快晌午起来了,整个人疲惫地不行,火气更大了。
夏春红推开了正房的屋门,撩起拔步床下垂落下来的粉绸牡丹花纹床帐,“姐姐,可是要喝茶水。”
金铃迷迷糊糊说道:“不喝,出去。”
“那要用饭吗?我今儿去前街给咱娘买了碗羊汤烩面,是在云桃姑娘的摊子上买的,她那人可真多,我等了好一会儿才买回来……”
金铃猛得坐了起来,“出去!”
床帐被撩了起来,外头的光落在了床上,夏春红又在她床边嘀嘀咕咕,金铃那仅存的一点睡意也散去了。
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今儿又被吵醒,那夏春红跟听不懂人话似的,一直在她床边说话。
金铃突然起来了,把夏春红给吓了一跳,瑟缩往旁边躲了下,“姐姐,你怎么了?”
金铃趿拉上绣鞋,连衣裳都没有披,拽着夏春红的头发把人给拽了出去,“我说了让你出去,你听不见啊,你耳朵塞了驴毛不成!”
金铃拽着夏春红给她拽到了院子里,夏春红哭了起来,“娘,娘,救命了,姐姐她要打杀了我去!”
夏婆正在屋子里用饭呢,还在享受着她闺女的孝心,听见外面的动静赶紧出来了,一看她闺女跌坐在地上,金铃还恶狠狠地扯着人家的头发。
夏婆哎呦一声,赶紧上前扯金铃的手,“你这是做什么呀!快放开你妹妹!”
“呸,老娘哪来的这不知是何来路的妹妹!”
夏家动静闹得太大,家家户户又挨得近,左邻右舍都出来看看。
只见那夏春红凌乱着发髻哭红了眼眶,躲在夏婆身后不敢出头,金铃只穿了件水红里衣就出来了,一脸的怒气。
黄娘子听见动静也出来了,看见金铃这样哎呦一声,忙拉着金铃往屋子里拽,“金铃,金铃,听话,咱赶紧进屋去。”
这衣裳不整的样子,又开着院门,巷子里又常有汉子去巷子尾打水,让人家看见了像什么样子。
金铃被气狠了这次,本来她就脾气爆,更是几日都没睡好了,连衣裳都顾不得披就把人给弄了出来。
见有男子往里面瞧,黄娘子赶紧抱住了金铃遮挡,“好姑娘,咱赶紧进屋。”
金铃这才被黄娘子拽到屋子里穿了件褙子和襦裙。
院子里夏婆抱着她的新女儿安慰,站了不少看热闹的邻居。
夏春红哭诉,“娘,我就是进屋问问姐姐要不要吃茶,姐姐突然就生气了。”
黄婆子原本是来寻黄娘子的晦气的,院门还没进去呢,就听见了夏家的热闹。
她虽然没住在这,夏婆新收了个女儿的事她也是知道的,听说还在外头摆了桌席面呢。
黄婆子上次被金铃骂了,她这会儿还记着呢,撇了下嘴说道:“金铃就是个性子坏的,故意欺负你,想把你赶走呢。”
金铃气得又出来了,“小贱人,你再说一句试试!”
黄娘子赶紧拉住金铃,想帮着说话,抬头瞧见了她婆母怎么来了,一时不敢吭声了,要不然落得个顶撞婆母的罪名。
云桃正在前街忙着呢,珠珠跑了过来,“云桃姐姐,金铃姐姐被欺负了!”
金铃虽然和甜水巷的邻居们关系一般,但她特别受小孩子喜欢。
生得漂亮出手又大方,人家打赏的点心蜜饯这些吃食,金铃吃不完就散给了巷子里的小孩子。
云桃一听当即放下手上的活计,“吴婶子,我去瞅瞅,果果你在这帮下忙,阿姐一会儿就回来。”
不远处的霍妙娘也听见,也不管她摊子上的客人了,当即就跟了上去,“我也去瞧瞧去。”
两人快步朝着甜水巷而去,云桃来的时候就看见夏春红凌乱着头发又在哭啼,一副好不可怜的样子,金铃一脸怒气指着夏春红骂。
那样子在外人看来是金铃把人家给欺负狠了。
云桃上去就把金铃给揽了过来,“作甚又哭哭啼啼,你在这好吃好喝的,身上穿的绸子还是金铃挣回来的,好端端的家,福气都被你给哭散了去!”
被云桃骂了两句,夏春红不敢再哭了,只是暗中掐了下手心,又是她!
云桃问道:“怎么回事?”
金铃给说了,云桃瞪向夏春红,“她下工晚,二半夜才回来,你是不知道吗?故意的吧,我看倒是像你把金铃给撵出去。”
霍妙娘也在一旁说道:“就是,就是,谁敢四五更站在我床边,我非拎着杀猪刀宰了她不可!”
夏春红被吓得抖了一下,这女娘怎么生得这般高大,凶神恶煞的。
“姐姐,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错了,以后再也不敢了,我就是想问问姐姐喝茶水不喝,我就是想好好伺候姐姐。”
金铃被气得头昏脑胀的,除了骂她一时不知道怎么反驳。
夏婆说道:“你妹妹也是好心,你这丫头脾气也忒大了些了。”
云桃拢回了金铃伸出去指着人骂的胳膊,笑着说道:“你就单问个茶水?为何非要站人家床边说早上干了啥,我看你就是故意的,别在这装可怜的。”
金铃一听立马说道:“小贱人,就是故意的,今儿非得揭了她的皮子不可!”
金铃这会儿才转过来脑子,她这是被这小贱人算计了,要不是云桃说她都没反应过来,她最讨厌的就是这种一味儿装可怜的。
小贱人,竟然敢算计她!
金铃抬手上去就要打,云桃没拽住,忙说道:“妙娘,快拦着些!”
真打到她了,有理也变没理了!
霍妙娘赶紧上去拉人,一时间院子里乱了起来,不知道谁碰了下黄娘子,黄娘子哎呦一声险些倒在地上,还好被霍妙娘给拉住了胳膊给拉了回来。
这下好了,院子里更乱了,云桃又赶紧过来扶人,“黄娘子,可摔着哪了?”
黄娘子摆摆手,“没事,没事。”
黄娘子走了一下没站住,险些又摔倒,还好霍妙娘没有松手,黄娘子这才说道:“我的脚可能扭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哪有那么娇贵,又没有摔在地上。”
金铃见伤到黄娘子了,也顾不得夏春红那个小贱人了,“对不住对不住,黄娘子,咱去前头看看去。”
霍妙娘力气大,忙打横抱起黄娘子去前头医馆看脚去了。
一场闹剧这才散去,众人都走了,珠珠娘小声和邻居说道:“我瞧着那小春红不是个简单的,说不定真是她故意的。”
“不应该吧,我瞧着挺好的,待夏婆子也孝顺,在家干活也勤快。”
“得了吧,我瞧着是个心思重的,自打她来夏家,夏家就没安生过。”
黄婆子翻了个白眼:“那金铃也不是个省油的灯,上次打了我一下,回去疼了好几天。”
珠珠娘说道:“黄婆子,你儿媳可能崴到脚了,你不过去瞧瞧?”
“有啥可瞧的,一点子小事,谁让她过去凑热闹的。”黄婆子说道。
邻居劝了两句,黄婆子才去了,她才不是去关心她儿媳的,纯属想过去看个笑话。
这会儿几人已经坐在了医馆,大夫在给黄娘子看病,黄娘子笑着说道:“霍姑娘力气可真大,我家老黄抱我一下都使得脸都憋红了。”
霍妙娘笑了笑,她天生就力气大,跟她爹一样。
黄婆子也过来了,“大夫,怎么样了,我瞧着好着呢。”
金铃一个侧身把黄婆子给挡一边去了,“又不要你掏钱,哪凉快哪待着去。”
黄婆子有些怵金铃,撇撇嘴不敢吱声了。
大夫先看了黄娘子的脚,又给她诊了脉,只是按了半天,连黄娘子都紧张了起来,“大夫,我没事吧。”
怎么连眉头都皱起来了?
大夫松开了手,笑着说道:“恭喜黄娘子了,你这是有了身孕了,刚怕黄娘子你空欢喜一场,这才多摸了会脉,只是月份尚浅,胎气有些不稳。”
医馆就在积福街,黄家的事大家都知道,两人成亲七八年了都没有孩子,大夫这才疑惑多摸了一会儿脉,确定了才说。
黄娘子只觉得轰得一声什么东西在耳边炸开,眼前都是发白了,鲜些没坐住,还是云桃离得近扶好了她。
云桃笑着说道:“黄娘子,恭喜了。”
黄婆子一把推开挡在她前头的金铃,“大夫,你说啥!”
黄家的事,大夫是知道,婆媳这么多年矛盾了,大夫说道:“黄婆,你儿媳有孕了,脉相有些弱,你可千万不要惹她生气。”
黄婆子连连点头,“我知道,我知道。”
黄婆子拉住黄娘子的手,“佩蓉,当初是娘对不住你,你可千万别生气。”
黄娘子没有吭声,好在她男人拎得清护着她,就算是衣食不缺,那心里也是难受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大夫给开了些安胎的药, 叮嘱了一遍又一遍,让黄婆子千万别把人给惹生气。
黄娘子胎像不稳,要是有个什么要赶紧唤大夫。
一来这孩子来得不容易, 二来不说严重些怕黄婆子不放在心上, 又惹黄娘子生气。
黄娘子反应过来直掉眼泪,黄婆子赶紧围着她劝, 让她不要哭了。
别说黄娘子哭了, 黄婆子也拿着帕子擦眼泪,她可算是要有孙儿了!
霍妙娘也高兴, “那我还抱黄娘子你回去。”
黄娘子的脚伤得不严重, 歇上几日就好了。
霍妙娘又把人给打横抱了起来,黄娘子拿帕子半挡着脸, “怪不好意思的。”
大庭广众的就这么被抱着,黄娘子有些难为情。
这会儿她心下欢喜,心口都胀胀的,如今她怀了孩子,那之前不确定的事也确定了,问题没出在她身上。
黄婆子紧跟其后,满脸笑意,“多谢霍姑娘了, 一会儿我去给我儿媳买吊肉。”
几人走到了院子了,邻居瞧见了奇怪,这黄婆子脸上竟然带着笑,要知道她每次见到她儿媳脸恨不得拉地上。
“黄婆子你捡钱了不成,这么高兴?”有人问道。
黄婆子忍下想炫耀的冲动,笑得看不见眼:“可不捡到了个金疙瘩。”
黄婆子嘴有些碎,她不由和黄娘子说道:“还好没啥大事, 你说你真是的,人家吵架,你去凑什么热闹,差点伤着你,以后可千万别去了。”
黄娘子淡淡说道:“不要惹我生气。”
黄婆子喏喏不敢吱声了。
黄娘子窝在心口的气总算是出了,“这孩子来的不容易,多亏了金铃姑娘,要不然你们黄家怕是一辈子都没有子孙缘。”
黄婆子炸了,“什么!”
虽然不知道和金玲是什么关系,但肯定是欠了人家天大的恩情了,黄婆子挽起袖子,“你们先回家去!”
黄娘子微微探头,看见她那婆母怒气冲冲朝前跑去,她一头雾水:“她干甚去了?”
几人纷纷摇头,黄婆子这一惊一乍的。
金铃揉了揉发胀的脑袋说道:“多谢黄娘子你帮忙了,改日再谢了。”
“是我还要多谢金铃姑娘你呢。”黄娘子说道:“还有云桃姑娘,妙娘姑娘,谢谢你们了。”
这个孩子来的着实运气了些,要不是三人帮忙,说不定这孩子也不会来。
霍妙娘抱着黄娘子稳稳放在了她家床上,黄娘子笑着说道:“不怕金铃姑娘你笑话,劳烦你把那药罐子帮我拎到院子里,我这会儿闻着不大舒服。”
金铃把炉子罐子都给弄到了院子里,云桃也帮着把窗子给打开一些通通风,这屋子里的药味儿着实大了些。
三人在这照顾黄娘子,对门又传来了哭闹声,金铃冷哼一声,“哭哭哭,天天就知道哭,死了爹娘不成,天天哭!”
说完金铃觉得这会儿说这话不吉利,忙呸呸了两声,“黄娘子,我失言了,你别在意。”
“没事,我这会儿高兴还来不及呢,等这孩子坐安稳了,到时候请几位姑娘来我家吃酒。”
金铃笑着应了下来,随后出去看看那死丫头在哭什么呢。
两家斜对着门呢,撩起暖帘就能看见了,黄娘子说道:“那暖帘也用不到了,给摘了就行。”
金铃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云桃云桃,你快看!”
云桃也撩起暖帘往外看,就看见黄婆子一把扯住夏春红的头发给扯到了院子里。
夏婆子想拦都拦不住的,黄婆子左右开弓朝着她的脸打了过去,“小贱人!”
夏婆子不愿意了,“报官报官!我要报官!”
黄婆子松了手,“报啊,这小贱人害得我儿媳动了胎气,就是闹到开封府老娘也不怕的!”
一句话把夏婆子给振住了,刚乱糟糟的,她也不知道是不是她闺女推了人家。
别说她没看见了,就是黄婆子也不知道的,闹到公堂也说不清的。
夏婆子赶紧把她闺女给扶了起来,一时没怀疑是黄婆子在帮金铃出气,毕竟黄婆子很是讨厌金铃,夏婆子怀疑还真有可能是小春红失手推到了人家。
夏春红直哭,“娘,我真没推黄娘子,我两离那么远的,我如何推她呀!”
夏婆子哪里知道的啊,那会儿人多她也看不清,这会儿哪里能说清的呀。
黄婆子得意洋洋回了家,“金铃姑娘怎么样,出气了吧,我和你说呀,你吃亏就是吃在脾气暴,那小贱人装样儿,老娘活了这么久了,当老娘看不出来呢。”
金铃心里这下畅快了,之前两人的仇怨一扫而空,“多谢黄婆子你了。”
黄娘子坐在床榻忙问道:“怎么了怎么了?”
霍妙娘木着脸说道:“你娘把夏春红给打了。”
黄娘子啊了一声,拍了下大腿,“我咋就没看见!”
金铃早上被坏了心情,这会儿又好了起来,不是喜欢哭嘛,好好哭去吧!
没事了,众人各自散去了,黄婆子殷勤地送了三人出了门,“有空来我家坐坐。”
早市还没散去呢,云桃两人还得去前街干活呢,云桃和金铃说道:“你先别生气了,这会儿你家正乱糟糟着呢,去我家睡会儿,晌午给你弄好吃的。”
金铃抱住云桃的胳膊撒娇,“云桃桃,你可真好。”
两人去前面干活去了,金铃去云桃家补觉去了,闹了一场,她这会儿哪还有什么睡意呀,不过还是躺在云桃的床上小憩。
心里不由把夏春红狠狠骂了两句,自己竟然被那小贱人给算计了!
不过她亲眼瞧见黄婆子狠狠打了夏春红,嘴角都给打烂了,一想到这不由笑出了声,她已经好几天没睡好了,躺着躺着就睡了过去。
等云桃来到她家摊子前,吴娘子正在和人家笑着说话呢,云桃一看前头扯面的是她的老食客,扯起面来像模像样的。
那位婶子说道:“云桃姑娘怎么样,我扯的还成吗?”
“婶子的手艺好着呢,多谢婶子了。”
这会儿面没剩下多少了,云桃接过手忙活了起来,那位婶子吃饭的时候给人家抓了一把羊肉盖了上去。
吴娘子小声问道:“金铃可吃亏了?”
“差一点。”
“金铃姑娘那脾气吃亏。”吴娘子摇了摇头。
黄家,黄婆子围着黄娘子团团转,一会儿给端个茶一会儿给端个水,把黄娘子安顿住了又跑着去喊她儿子去了。
黄娘子靠在引枕上摸着肚子,里面现在竟然有个孩子,不由轻笑一声,这些年为了要个孩子她可没少吃苦头。
黄掌柜正在守家中铺子,见他娘来了有些不大高兴,“娘,你来做什么,你不会又和我媳妇儿吵架了吧?”
黄婆子举着拳头邦邦给了黄掌柜两下,随后疑惑地诶了一声,“你咋瘦了?”
“吃太胖对身体不好。”
黄婆子笑着说道:“你媳妇儿有身孕了,还不快些回家。”
黄掌柜啊了一声,“娘,你说啥?”
“你媳妇儿有孕了!”
黄掌柜愣了一瞬忙往家跑,差点左脚拌右脚把自己给绊倒了,黄婆子哎呦一声,“慢些,老娘可不想连你一道给伺候了!”
黄掌柜不敢不顾往家跑,到了家手都是抖的,“娘子!”
黄娘子脸上带着笑,黄掌柜跑过来抱住他媳妇儿呜呜呜哭了起来。
黄婆子把家中铺子给关了,又去霍妙娘的摊子上买了些肉,落后了一步,进来就看见夫妻两人抱着哭成一团。
黄婆子一把把她儿子给拽一边去了,“哭什么,大喜的事,还弄得你媳妇儿一道哭,我可跟你说,大夫说了你媳妇儿有些动胎气,以后可要小心照看着。”
黄掌柜擦了擦眼泪,“娘,你不知道这孩子来得多不容易。”
“我当然知道,还用你说啊。”黄婆子说道。
黄掌柜生怕她娘觉着有了这一胎就有第二胎,生下来之后若是个姑娘再挑三拣四。
黄掌柜说道:“娘,其实不是我媳妇儿不会生,是我不会生……”
黄掌柜把怎么发现的,他为啥这么瘦都给说了,黄婆子目瞪口呆,“你说的真的假的?”
“自然是真的,我喝了两个多月的药,这孩子才有了,以前娘你误会我媳妇儿了,看病的大夫说了,男的也有不会生的,要是调理不好咱老黄家差点绝了后了。”
黄婆子还在震惊中,“你没有说谎?”
两口子感情好,她又不是不知道。
黄掌柜噗通一声跪在地上,“我对着咱老黄家的列祖列宗发誓,肯定是真的!”
黄婆子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天老爷啊!
这胎不论男女肯定是她老黄家唯一的种了,一时间又怕又喜,怕的是她儿子差点没了后,喜的是现在怀上了。
黄掌柜把他娘从地上拉了起来,“娘,你可不许给我媳妇儿受一丝委屈。”
黄婆子拍了下大腿,“我哪里敢啊!”
这下好了,这是她唯一的孙儿,一个弄不好可真就绝了后了!
黄婆子坐在床边说道:“佩蓉,之前是娘对不住你,娘以后再也不会了,娘想住回来照顾你,给你洗衣裳做饭,你不要赶娘走了。”
生怕她儿媳不愿意,黄婆子朝着自己脸上打了两下,“佩蓉,娘真的错了。”
要是她儿媳不愿意,黄婆子也不会强求,生怕把儿媳弄生气了动了胎气。
黄娘子叹了口气拉住了黄婆子的手腕,“娘,过去的事就过去吧,以后咱一家好好过就是了。”
这些年她婆母一个人住在外头,她男人落了个不孝的名声,如今就让这都过去吧。
黄婆子很是欢喜,拉着黄娘子的手把她手腕上的如意纹金手镯给退了下来。
“佩蓉,你放心好了,我肯定好好伺候你,我掏银钱,家里洗衣做饭什么的,都交给我好了。”
家里还有两个铺面收租呢,那些钱都落在了黄婆子手上,她的日子过得滋润着呢。
黄婆子这会儿高兴地不行,拉着黄娘子的手说道:“家里那两个铺面,过一阵过了地契给你,等这孩子出生了另一个过给这孩子。”
黄娘子愣住了,没想到她婆母突然这么大方。
黄婆子笑着说道:“佩蓉呀,你想吃什么,我去食肆里给你嗦唤。”
黄娘子说道:“我想吃云桃姑娘做得春笋煲老鸭,再来几个春菜。”
“哎哎哎,你在家歇着,娘去街上买菜去,一会儿娘就回来了,黄全照顾好你媳妇儿。”
黄掌柜应了一声,“娘,你买了菜了先拿回来,那老鸭让人给宰杀好了,云桃姑娘不大喜欢收拾这些,到时候我给云桃姑娘送过去。”
“哎,放心好了。”
一家人住一起的时候黄婆子一会儿腰疼一会儿腿疼,就折腾黄娘子跑前跑后伺候她,这会儿她腰也不疼了腿也不酸了,趁着早市没下去呢,赶紧又去买菜去了。
黄掌柜的一会儿哭一会儿笑,这会儿他高兴地不行,“咱娘总算是大方,等你脚踝好了,咱立马去过那铺面去,省得咱娘反悔了。”
黄婆子今天高兴,到了前街有啥好的看见啥买啥。
买了老鸭要了条鱼,她儿媳说想吃春菜,她瞧见野豌豆尖的,要了一些,还有那现在还贵着的瓠瓜千金菜都要了一些。
两只手上都拎满了菜,整个人红光满面的,还特意去云桃的摊子上转了一圈。
今儿天不大好有些冷,云桃的生意格外好,都这会儿了天有些阴沉,眼瞅着要下雨了。
“云桃姑娘。”黄婆子凑了过来。
吴娘子呦了一声,“黄大娘,你今儿给自己买这么多好东西呀。”
“买给我儿媳的,我儿媳今儿想吃些好的。”
吴娘子有些惊讶,这黄婆子之前对她儿媳百般嫌弃,今儿这日头打西边出来了不成,哦,今儿阴天没有日头。
黄婆子也不明说,现在月份尚浅不好张扬,但她一回来,巷子里大家猜也能猜个大概。
黄婆子对着云桃笑得客气,“云桃姑娘,我儿媳想吃你做的春笋煲老鸭,你帮着给做做,多少银钱只管说就是。”
云桃给应了下来,瞧着她手上的几个菜要了百来文。
黄婆子谢了又谢,又去买其他东西去了。
因着金铃这会儿在云桃家睡觉呢,云桃和吴娘子云果儿说了一声,三人轻手轻脚把东西给送到了院子里,云果儿也不在院子里玩了,跑着找巷子里的小孩子玩去了。
云桃进屋瞅了一眼,金铃这会儿睡着了,她掩了屋门去前街买菜去了。
今儿她收摊子早,见黄婆子买了条鱼,她也去买了一条,“妙娘,晌午别回去了,金铃今儿受了委屈了,咱坐在一起吃个饭。”
霍妙娘应了一声,割了些肉让云桃带了回去,云桃也没客气,让她收了摊子就过来。
云桃买了菜先回了家,这会儿闲着没事去吴娘子家借了把铁锹翻地,她想在院子里种些菜,瞧着也好看。
等天暖和了,她就去前街买一些辣椒苗葫芦苗这些给种上。
云桃的院子不大,墙角那片空地也就也就有个十来平,没事了就侍弄些菜。
黄婆子没一会儿也拎着东西过来了,她怀里抱了两匹缎子,后头还有个帮闲替她拿东西,黄婆子一进来就笑,还没张嘴呢云桃就嘘了一声,“金铃在屋里头睡觉呢。”
“哎哎哎,那我轻声些,云桃姑娘这东西给你放那。”
云桃给接了过来,黄婆子又给了她两封点心,悄声说道:“这是给你和金玲姑娘的谢礼,收下收下,备得匆忙不要介意,改日再来谢过了。”
云桃道了声客气把那两封点心给收了下来。
黄婆子抱着那两匹绸缎高高兴兴回家去了。
云桃把点心先给放到了灶房,是街上苏婆点心铺的,她家的点心不便宜,里头做的八宝酥挺有名气的。
云桃从门后边拿过来襜衣围在腰间开始收拾食材,该切的切好,该腌的腌上,煮菜配菜都井井有条码放在碗碟中。
那道春笋老鸭汤做得时间久些,她先给收拾了出来,鸭子也鲜肉都泡了一会儿血水,这样煲出来的汤才没有腥味儿。
鸭肉焯水洗净,然后锅中少许油把鸭子给煸至微微发黄,砂锅中放入葱姜和泡好的咸肉,鸭肉放进入倒入开水炖煮。
“我在屋子里都闻见香味儿。”金铃不知何时站到了门口。
“吵醒你了。”
“小憩了一会儿,头总算是不发胀了。”
金铃进来帮忙,守着小炉子在里面加柴,边干活边和云桃说着话,“我好几日没有睡好了,那小贱人一早起来叮叮当当的做活儿,吵得我头疼。”
“如今到了这个地步,你也要为自己打算下,省得你辛苦挣的银钱便宜了他人。”
金铃一想到这脸就扭曲了一瞬,“我知道了。”
她的东西可千万不能便宜了那小贱人!
她和小春红怕是不能待在一个屋檐下,两人早晚得有一个人滚出来,她得先做打算才是。
之前金铃没想过这个事,两人不过是在家中吵个嘴,今儿闹得大了,要不是云桃,她还没反应过来呢,那小贱人竟然敢给她下套!差点让她成了那恶人!
等早市收了摊子霍妙娘也过来了,仨人都挤在了灶房说话。
霍妙娘瞅见案子上的点心说道:“黄婆子也给你们送了呀。”
金铃哦了一声,“我还是以为是云桃买的呢。”
没一会儿云桃家就飘出一股香味儿,黄掌柜的在院子里转来转去,要不是他是个男的不好去云桃家,他现在恨不得飞过去闻闻味儿!
实在是太香了,肚子更饿了。
黄婆子说道:“瞧你那没出息的样,以后家里有好的可别跟你媳妇儿抢着吃。”
她儿子她知道,打小就生了个好吃嘴。
黄掌柜有些脸红,“娘你说啥呢,你还说我呢,你可得伺候好你儿媳,要不然你,你还出去住。”
黄婆子给了他两拳头,“说什么呢你!”
今儿家中人多,霍妙娘也帮着云桃送菜,春笋煲老鸭、酱焖大鲤鱼、豌豆尖肉丸汤,还有一道爽口的醋拌千金菜。
没用完的菜也一道给捎过来了,黄婆子直说云桃太客气了。
云桃送菜的时候和黄娘子打了声招呼,问她可还好,黄娘子笑着说好,又是对着两人谢了又谢。
等云桃一走,黄娘子就迫不及待让她男人扶着她下床,黄婆子哎呦一声,“下来作甚,让黄全儿给你端床上吃就行。”
“娘,躺好久了,想起来坐坐。”
黄掌柜扶着他娘子做好,忙给盛了一碗春笋煲老鸭,两个鸭腿都给扯了过去,“娘子,今儿咱敞开了吃!”
黄娘子直接用手拿着鸭腿吃,黄掌柜也埋头夹菜大口大口啃着肉,香,实在是太香了!
黄婆子瞅着两人这吃饭的架势吓了一跳,“咱家穷到闹灾荒了不成。”
黄掌柜唔唔了两声,把嘴里的肉咽下去了才说道:“娘,你是不知道我这两月吃饭都没油的,更别说吃什么鸭子烧鸡了,饭都吃不饱的,我媳妇儿跟着也少吃肉的。”
黄娘子没好意思吭声,其实她自己偷偷去外面买过烧鸡吃。
不过还是云桃姑娘做的饭最好吃!
这鸭肉炖得可真烂糊,嗝,有些噎住了,赶紧端起汤喝上两口,这汤做得可真鲜啊!
“娘子,尝尝这鱼,外皮有点酥,挂着点甜头,你肯定喜欢。”
黄掌柜的挑了一大块鱼腹肉给她娘子放在碗里,他也赶紧吃,筷子夹着菜眼睛还盯着桌上的碗碟,那个肉丸子汤放在最后喝。
黄婆子吃着这菜烧得也好吃,儿子儿媳跟饿了八百年似的夹着菜,眼瞅着没多大工夫少了一半,她也赶紧往自己碗里夹菜,手慢一点都要被她儿子吃光了!
三人筷子在碗碟上打架,两人不敢跟黄娘子抢,但他俩能抢啊,两人同时夹住了一块鱼肉,黄婆子瞪他儿子,“松手。”
黄掌柜给抢了过来,筷子一拐丢到了他娘子碗里,“娘子,吃。”
黄婆子这才没骂他儿子,真的是跟饿死鬼投胎似的。
最后一瓮米饭四碟子菜被三人吃了个干干净净,连汤都没剩下,黄娘子吃好了心情也好了,舒服~
可算是不用吃那些清汤寡水的饭菜了,虽然也能吃肉,但肉也没油水,都是水煮的!
云桃四人的饭菜这才刚做好,红烧酥鱼烩、锅包肉、糖醋鸡蛋还有一碟子拌春菜。
金铃很是喜欢那道锅包肉,她和云果儿吃了不少。
金铃正夹着肉喜滋滋吃饭呢,夏春红寻了过来站在门口,“姐姐,回家吃饭了,我做好饭了。”
“不去,没看见我正在吃。”金铃没好气道,赶紧走,别影响她吃饭的心情。
“姐姐,可娘说让你回家。”夏春红说道,“姐姐要是还在生我的气,妹妹给你道歉,对不起。”
金铃一听她这话就想发脾气,每次和她说话都格外费劲,金铃刚想站起来骂人就被云桃给按了下来,“吃饭。”
云桃起身出去了,“春红姐,金铃姐今天在我家用饭了,你和夏大娘说一声就行,你的脸没事吧,涂些药粉回去歇歇吧。”
云桃出来一看,夏春红唤金铃回家吃饭,已经有端着饭碗坐在门口吃饭的邻居看了过来。
云桃好声好气劝了两句,夏春红才回家去了。
心中不由愤恨不已,怪云桃多管闲事。
金铃夹了一筷子锅包肉悠悠哉哉吃着,“你看就是这样,我说了她跟听不懂似的,又一副可怜样儿,我能不发脾气吗?”
云桃给她碗里添了筷子菜,“这事倒是不曾听你说过。”
“我怎么说呀,都是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针鼻儿大小的事,有时候我都忘了,说出去感觉又不是那么个事,倒像是我欺负她似的,要不是云桃说,我都没反应过来!”
金铃忍不住说了起来,自打那丫头住了进来,她浑身都不得劲儿的,你说人家没伺候你吧,倒也不是,说给不熟的人听,人家觉得反倒会觉得是她在挑事。
霍妙娘说道:“要不你别理她了?”
“我倒是想呢,她巴巴就贴过来。”金铃没好气道。
就连云桃一时半会儿也没有什么好办法,金铃本就是个脾气爆的,那夏春红又是个轻易能把事挑起来的,两人早晚要出去一个。
云桃只能劝金铃先把她的财物贵重首饰归拢归拢,也给自己留条路子。
金铃这会儿吃开心了,心情都平静了不少,觉得云桃说得有道理,那院子是她娘买的,但家里的银钱可都是她辛辛苦苦挣的,她的东西才不会便宜了外人!
夏春红回来就又和夏婆子哭诉了起来,说金铃容不下她要走,夏婆子哪里舍得乖顺的夏春红,劝了又劝,又给她拿了几两银钱哄她开心,夏春红这才不说要走了。
甜水巷最近很是热闹,夏婆子认了个干女儿闹得家里鸡飞狗跳的,黄婆子也从外头搬了过来,日日喜笑颜开地伺候着她儿媳。
金铃依旧是和夏春红时常吵架,落在外人眼里金铃又在欺负人,夏春红瞧着是个脾气软的,每次被骂了也只是一味地哭。
黄婆子自打住回了甜水巷,那是人逢喜事精神爽,就连洗衣做饭都干得格外起劲儿。
倒是她家对门的夏婆子家一点都不安生的,黄婆子正在院子里拿着棒槌邦邦邦给她儿媳洗着衣裳呢,就听见隔壁又在嘤嘤地哭。
黄婆子站在了门口骂人,“哭哭哭,天天死了爹妈不成,天天哭丧呢!晦气!”
不是,她家现在有了喜事,她高兴的不行,对门那个三天两头都是哭的,黄婆子嫌晦气,生怕把她家的喜事给冲了。
头两次夏婆子还出来分辨两句,她只觉得是金铃性子太霸道了,经常欺负性子好的夏春红。
夏婆子说黄婆子多管闲事,黄婆子呸了一声,“夏婆子你这是从哪弄来的丧门星,哭哭哭,她不是没了爹妈吗,我看就是被她给哭没了,你不给弄走了,下一个就轮到你了!”
夏婆子说黄婆子胡说八道,但到底是心里不大舒服。
人年岁大了容易贪生怕死,她都快六十了,就是担心等她不会动了金铃待她不好,这才又认了个干女儿。
黄婆子掐腰说道:“夏婆子,我可告诉你了,我儿媳现在有了喜了,要是有个不舒服,看我不撕了你两的皮!”
夏婆子骂不过黄婆子只好灰溜溜回家去了。
金铃抱着琵琶要去上工去了,夏婆子瞪了她一眼,觉得都是金铃不容人,金铃全当没看见,抱着琵琶走了。
哎呦,之前怎么没发现黄婆子挺和蔼可亲的,连面相都瞧着顺眼了。
就该让黄婆子治治。
金铃路过云桃家的时候,站在门口闲话了两句,“过两日我歇息,咱去金明池玩上一天,邀上妙娘咱一起去。”
“好呀,明儿我和妙娘说。”
云桃正在院子里种菜呢,她今儿买了一些菜苗菜种,这入了三月天就暖和了,衣裳也换成了轻便的纱衣白绫裙子这些。
云桃拍了拍手上的土过来了,轻声问道:“你两又吵架呢。”
金铃翻了个白眼,“她动我的首饰被我瞧见了,我说她两句,她说她好心帮我收拾屋子,都和她说了多少遍了不许进我屋子,就跟听不见似的。”
金铃抱怨了两句,就抱着她的琵琶上工去了。
夏家,夏婆子被黄婆子呛了两句,心里也不舒服,进屋看见夏春红正坐在床边擦眼泪呢,瞧了她一眼,心里到底是有了些阴影。
夏春红红着眼哐喊了声娘,夏婆子哎了一声坐在一旁说道:“春红呀,以后别老是哭了,不好。”
“可是,可是姐姐她……”
“你以后别往金铃面前凑了,她不待见你,以后她在家你就别出来,省得又吵架。”
夏春红乖乖点了点头,等夏婆子走了恨恨瞪了过去,刚黄婆子在门口说得话她都听见了,不由心里暗中诅咒黄家不得好。
掉几滴眼泪扮个可怜,不仅那些男人吃这套,就连夏婆子也吃这套。
这次夏婆子不仅没安慰她,还说不让她哭了,竟然敢嫌她晦气了!都给她等着吧!
积福街早市
一入了三月最近街上多了不少的春菜,绿油油地格外喜人。
黄掌柜背着手溜溜达达出了门,前头云桃姑娘的面摊子依旧人很多,不过好在速度快,等上一会儿就能出来了。
街上多了不少羊汤面改了招牌也叫烩面,黄掌柜吃着还是云桃做得最好吃。
瞧见有个人走了,黄掌柜脚步一滑赶紧坐了过去,“来碗烩面,加肉!”
现在他媳妇儿有了身孕了,他可算是能敞开了吃了,倒是落下了时不时就要围着内城墙走的毛病,不走还不得劲了。
云果儿跑过来把碗碟给收了,又拿起抹布擦了擦桌子。
黄掌柜呵呵直笑,“小掌柜的干活儿越来越利落了。”
一句话把云果儿夸得小尾巴都翘了起来,“黄叔叔也比之前好看啦。”
黄掌柜笑得更欢了,小丫头说话可真好听,不过自打瘦了下来,跑起来也不喘了,觉得人都更精神了。
最近天有些热了,云桃打算等再过一阵换个吃食卖,等入了夏了,天一热起来大家就不爱吃羊汤烩面了。
等收摊子的时候,她和霍妙娘说了一声,明儿金铃要歇息,问她要不要一道去金明池游玩。
霍妙娘给应了下来,那今儿回去就不让她爹杀猪了,明天就在城门口等着金铃和云桃。
云桃三人也把东西都给收拢到了院子里,云果儿很是高兴,“阿姐,明天是不是能找明心玩!”
“嗯,明儿咱早早去,先去观音庵把明心接下来,再去金明池玩。”
云果儿高兴地跳了起来,跑屋子里收拾她的小玩意去了,她要把她的鸡毛毽子还有沙包都给带过去玩。
云桃有一阵子没做花酥了,上次做花酥还是过年那会儿,明儿要去金明池游玩,她打算做一些点心捎带过去。
家里的东西都是现成,院子一角她也做了个不大的小土窑专门用来烤花酥的。
没一会儿家中就飘出一股甜滋滋的香味儿,云桃坐在树荫下晃着摇椅,悠悠哉哉地拿着个杏子吃,酸得她一个机灵,还是观音庵的杏子甜。
“云桃姑娘,在家做啥呢,闻起来的甜甜的。”
“黄娘子来了。”
云桃起身,笑着寻了个高一些的椅子给她坐,“倒是好几日没见黄娘子出来串门了,做了些花酥,一会儿黄娘子尝尝。”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黄娘子看起来气色不错,两人坐在树荫下说着闲话,云桃端了杏子给她吃,“酸的厉害,黄娘子你尝尝。”
黄娘子倒是挺喜欢吃这酸杏子的,一连吃了三颗还有些意犹未尽。
没一会儿土窑里的点心也烤好了,里头有蛋黄酥还有玫瑰花酥桃花酥这。
云桃捡了一些端了过来,黄娘子呀了一声,“云桃姑娘竟然还会做点心,可真漂亮!”
“黄娘子尝尝。”
云桃介绍了都是什么口味的,黄娘子吃了个蛋黄酥和玫瑰花酥,其他的不好再吃了,两个她都喜欢,那蛋黄酥里头竟然是蛋黄,外头还裹了一层软软糯糯的糯米泥。
玫瑰花酥也好吃,里头用了玫瑰花馅儿,外皮酥酥的。
“哎呦,佩蓉你在这呢。”
黄婆子寻了过来,她躺在屋子里小憩,一起来没见她儿媳的身影可她给吓了一跳,好在很快给寻到了。
“娘,我在家里闷得慌,出来走走。”
“哎哎哎,没事,下次想出来喊娘一声,娘陪着你。”
黄娘子这胎怀相不大好,时常要吃安胎药,大夫叮嘱她要多留心些。
见黄娘子正在吃花酥,黄婆子忙说道:“云桃姑娘,这花酥也是你做的?能卖给我家点不。”
“我做得多,捡些不碍事的。”
云桃起身装花酥去了,都是刚出土窑的,还微微有些热呢。
云果儿抱着她的小匣子从屋子里跑了出来,里头叮呤咣啷的,“阿姐,我的小竹球不见了。”
第43章
“在你床头的篮子里呢, 没瞧见吗?”云桃说道。
云果儿又跑着屋子里寻去了,没一会儿就出来,很是宝贝地把她的小木箱子抱了出来, “阿姐, 你明天不要忘记提醒我带这个小箱子呀。”
“好,阿姐记得呢。”
黄娘子笑着说道:“果果, 来让我瞧瞧你里头都装了什么好东西。”
云果儿把自己的小匣子给抱里过来, 很是得意地和黄娘子介绍里头的东西,黄娘子拿过来一个个看了看, 里头有毽子、竹蜻蜓、小泥人……
黄娘子眼底带着笑, 想着以后等她的孩子出生了,也给买这些小玩意玩。
“阿姐, 还有风筝,明天我要和明心一起放风筝。”云果儿生怕少拿了什么东西。
云桃笑着说都记得了。
黄娘子认识明心,是个圆头圆脑的小尼,在这住的时候时常在巷子里玩,“是要去找明心玩呀。”
云果儿嗯嗯点头,“我两一起玩。”
黄婆子在旁边问道:“是你的好朋友呀。”
云果儿很是高兴地和人家说起了她的小伙伴,云果儿生得可爱,今儿穿着件鹅黄短衫百迭裙, 脑袋上顶着两个圆鼓鼓的发髻,就跟那年画娃娃似的。
手舞足蹈地和人家说着明儿她要去干啥,别说黄娘子了,就连黄婆子都被她逗得哈哈笑了起来。
“我还说想去等初一十五去大相国寺求个平安,我听着这观音庵也不错,那明儿让黄全儿在家陪着你,我去观音庵上炷香。”
黄婆子早就想去求求了, 她原本想去大相国寺呢,只是这大相国寺初一十五才开,要等上一阵才是,不如去这观音庵请个保平安的佛珠呀香囊什么回来。
黄娘子点头说好,她也想给肚子里的孩子求个平安,她对观音庵的印象挺好的,听说云桃之前就住在那里。
黄娘子在这和云桃坐了会儿,黄婆子买了些花酥扶着她儿媳回家去了,生怕磕了碰了。
云桃第二天没有摆摊子,早上烙了几张葱花千层饼子,打了一锅鸡蛋丸子汤。
金铃也转了过来,穿这件红色绣牡丹抹胸系了条石榴裙,梳了个垂云髻,上头插着几根流苏簪子。
“没吃饭的吧,刚出锅的饼子。”云桃招呼道。
金铃也没客气自己去了灶房抽了双筷子过来,她不爱吃夏春红做的饭,嫌难吃。
你别说,自打被黄婆子骂了晦气,这几日那夏春红总算是消停了。
金铃夹了一筷子葱花饼,一口咬下去酥酥脆脆的,揉在面里的葱花香喷喷的。
金铃不住点头,“好吃好吃,云桃桃,你早市要是卖这个葱花饼子生意肯定也好。”
“有这个打算,等天热了就得换个吃食卖了。”
她卖的面单一,不像面馆一下子卖很多口味的面,什么丝鸡面、鱼桐皮面、虾鱼棋子面,等到了夏天,面馆会做槐叶冷淘、麻腐凉粉这些。
金铃已经赁好了马车,三人提着篮子抱着东西出了门。
清晨有些微凉,日光很是和煦,风一吹人都变得懒洋洋的。
霍妙娘已经在城门口那等着了,她提了两个油包纸,里头装了些吃食。
一行人先去观音庵接明心,云果儿最是高兴了,时不时把脑袋探出车外看风景。
金铃懒洋洋地靠在软枕上,“那刚好我去上炷香,今年总感觉特别倒霉,年还没过完那就碰见那糟心事,现在又来了个夏春红,头几天上台弹琵琶,琴弦还断了,害得我被死对头嘲笑。”
等一行人到观音庵的时候,就瞧见观音庵前头停了不少的马车,门口也是人来人往的。
就连云桃都有些惊讶,如今这观音庵的香火竟然这么好。
云果儿一来跑着寻明心去了,云桃两人陪着金铃去上香,刚要进去就碰见黄婆子提着篮子要走了。
金铃打了声招呼,“黄婆子可真巧,你来这么早。”
“来早点心诚不是,之前倒是没听过这观音庵的名号,没想到人竟然这么多。”
黄婆子今儿很是高兴,她抽了根吉签,又在观音庵请了个保平安的香囊,这会儿心里头正欢喜着呢。
金铃说道:“你咋上来的,要是没马车刚好一会儿跟我们一块下山。”
黄婆子给应了下来,她一早是坐顺路的牛车过来的,这会儿下山省得她跑了,要不然只能到山脚下才能坐上牛车。
云桃一进来慧静师父就瞧见她了,很是高兴地迎了过来。
云桃笑着说道:“慧静师父,今儿来的香客可真多呀。”
慧静眉开眼笑,“可不,这不一到了三月金明池就开了,咱这观音庵也跟着沾了光了,这香客来的都快顶上过年初一那会儿了。”
云桃也为庵里高兴,香客多了,庵里的师父们日子也好过。
慧静说道:“咱庵里现在的观音面和花酥卖得都好,不像去年这个时候还愁吃不上饭。”
慧静轻声说道:“庵里现在富裕了不少,人一多厢房不够用,等今年收了麦子了,咱庵里打算再盖几间厢房,还有那进山的路也都给修修。”
云桃没想到观音庵香火好成这样,她很是高兴。
“慧静师父,观音庵的风景不错,三月有春花六月有鲜桃九月有柿子葡萄,这地儿又清净,夏天的时候还凉快,要是能稍微修整一下,还能留宿客人在这。”
慧静大喜,“云桃姑娘说得是,等过一阵我就去村子里寻些人过来,先把路给修修,再把观音山给修整一番,到了五月就能留宿香客了。”
她怎么就没想到把观音庵弄成游览的地儿呢,就跟那金明池似的。
虽然她们庵小,但胜在清净风景又好,等慢慢修整着,说不定以后她们也是有名气的大庵了!
慧静已经开始在心里盘算了,得把山上的杂草给除了,再买些石条铺设些小路。
花草什么的也都种上,这么一想,她突然觉得她们观音庵比城里头的曹仙姑庵还好呢!
金铃也从大殿出来,云桃和慧静师父告了别,慧静知道云桃今天有事也没强留,唤了人给云桃拿供果这些,她亲自开了库房从里头拿了些好茶包了给云桃。
金铃调侃道:“你瞧瞧你瞧瞧,我们来庵里头都是舍钱的,云桃来都是大包小包的往外带。”
仨人出来的时候,明心和云桃已经在马车那等着了,黄婆子在一旁,正笑眯眯地摸着明心的脑袋瓜逗着她玩,明心一把给她扒拉走了。
黄婆子还是锲而不舍地摸,明心嘴巴都噘起来要发火了,看见云桃来了立马笑了起来,“云桃姐姐!”
云桃笑着过来了,“走,上马车。”
明心一听更是高兴了,“好!”
一行人上了马车,马车里又塞了不少的供果点心还有庵里自己种的春菜,给的实在是太多了,几人险些都要坐不下了。
黄婆子夸了几句观音庵的菜种得好,瞧瞧那千金菜水灵灵的,还有那小勺菜,也不知道人家咋种的,瞧着比早市上的农户种得都好。
等几人分开的时候,云桃给黄婆子的篮子里装了两颗千金菜一把小勺菜,可把黄婆子喜得不行。
倒不是她家买不起这几颗菜,总觉得这庵里的东西肯定好,菜说不定都沾着点灵气呢。
黄婆子连连道谢:“我儿媳吃了肯定高兴,菩萨一定会保佑她的。”
云桃笑着说道:“观音庵的桃子林檎果这些都甜,黄大娘要是喜欢观音庵的果子,等熟了能过来买。”
黄婆子给记在了心里,觉着这庵里出来的东西肯定好,到时候买给她儿媳吃。
云桃倒是没撒谎,这观音庵种的果树确实好,黄婆子想求个心安,所幸就告诉了她。
人一闲就容易多思,因为听黄娘子说过,她刚成亲那两年黄婆子就急了,各种偏方都给求了过来,什么香灰水壁虎尾巴都给弄了过来。
黄娘子胎像有些弱,云桃怕黄婆子又瞎折腾,所幸和她说了这些,吃些鲜果子总比吃那些乱七八糟的强。
黄婆子满心欢喜下了马车,觉着这趟观音庵来得值了。
她上午在观音庵转了,确实是有很多果树,这会儿杏子刚挂些黄,还有那青色的桃子才和鸡蛋一样大,等杏子熟了的时候她过来给她儿媳买上一篮子。
马车又晃悠悠朝前走去,明心和云果儿坐在外头车辕上叽叽喳喳闹着玩,金铃则扒拉个供果拿着吃。
三月的金明池依旧和去年一样热闹,离门口还有一段路呢马车就走不动了,几人索性提着吃食下来走。
金铃伸了个懒腰,“舒服,今儿这小风吹着心情都好了,一会儿咱铺上羊毛毡子,躺在上头歇息歇息。”
几人从东门进了金明池,寻了个人少些的地儿赁了个彩棚,金铃抱了羊毛毡子铺在了草地上,车夫跟在后头挑着个担子,里头放了小案几茶炉茶盏这些。
全是金铃备下的,她惯是个不会委屈自己的,出来玩肯定是要舒舒服服的。
云桃升了小炉子煮茶,慧静师父给她包了些雀舌,一会儿就煮这个。
云果儿和明心都甩了鞋子滚到了羊毛毯上,云果儿抱着她的盒子哗啦啦全给倒了出来,两人趴在上头抵着脑袋扒拉那些小玩意。
金铃躺在个缠枝纹红绫引枕上,脸上盖了方粉色绣帕,舒舒服服在那晒太阳。
霍妙娘和云桃面对面坐在小案几两旁煮着茶水,霍妙娘拿着蛋黄酥吃,好吃~
云桃笑的眼睛弯弯,“怎么样,还可以吧,我带了些你拿回去给伯父尝尝。”
霍妙娘眼睛都亮了,“多谢云桃!”
她喜欢吃这蛋黄酥,过年的时候云桃送过她一盒花酥,但这蛋黄酥倒是头一次吃。
小案几上摆着几碟子花酥点心,还有云桃昨儿下午卤了一锅鸭翅,霍妙娘都喜欢吃,她唤了金铃起来尝尝,金铃懒得动,伸出手,“哪呢哪呢。”
云桃笑着给她手上塞了一个,金铃喜滋滋躺在毯子上吃了起来,她眼睛都亮了,“好吃好吃!”
随后一轱辘坐了起来,一只腿支着裙角凌乱地散落在了脚边,毫无形象啃起了鸭翅膀。
云桃一人给倒了一盏茶,她抿了一口,果然是好茶,茶汤浓郁香气馥郁。
几人在彩棚里玩了一会儿又去旁边的小吃摊子逛逛,三月的金明池格外漂亮,不仅有常见的桃花这些,还有山丹、含笑这些南花。
“云桃姑娘,云桃姑娘!”
听见有人唤她,云桃回头一看是明见正在这卖花酥。
云桃很是惊喜,“我说刚去观音庵怎么没瞧见你,原来这在卖花酥呢。”
明见笑着说道:“慧静师父今年特意在金明池赁了个小摊子。”
她微微伸头小声说道:“别看这摊子不大,一天就要一两五钱银钱呢,慧静师父这次也舍得了,慧静师父说了,这叫给咱观音庵扬名呢。”
只见不大的小摊子前摆着各色花酥,一眼望去煞是好看,不少娘子姑娘围着摊子挑选。
云桃轻笑一声,慧静师父倒是挺会招揽香客的,只见小摊子前大大写着观音庵花酥。
每年三月一开金明池,不论达官贵人还是贩夫走卒都能进园游赏,一天一两多的摊位费,这广告打得值。
明心在旁边很是自豪,“我做得最好,那牡丹花酥荷花酥都是我做的,她们都只会做桃花酥。”
云桃笑着拍了拍明心的脑袋,“好厉害。”
明心很是得意地嗯了一声,拿脑袋蹭了蹭云桃的手掌心,云桃又揉了一把明心的脑袋,有点扎手,好玩~
明见要捡了花酥给云桃,明心在一旁说道:“云桃姐姐有带,比你卖得好呜呜呜……”
云桃捂住了明心的嘴巴,这摊子前都是客人,可不能砸了自己招牌,云桃笑着说道:“我带了一些,多谢明见师父了。”
明见不好意思笑了笑,“那我就不班门弄斧了。”
几人在这说了会儿闲话,那边金铃带着云果儿塞了一嘴的吃的。
金铃手上举了一把大羊肉串,云果儿嘴里咬着肉,两只手拽着签子往外拽,吃得嘴巴上都是油。
几人一路边走边吃,路过马场的时候见几名少年郎在那骑马,金铃趴在外头看了一会儿,引得那群少年郎更是卖力地表演起了马术,惹得金铃笑得花枝乱颤。
旁边凑过来个穿蓝色锦袍的男子凑了过来,“姑娘,要不要去我们那歇歇脚吃些茶水。”
金铃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她现在最讨厌的就是穿蓝袍子的男的,“不去。”
一旁的霍妙娘更是举起拳头,“走不走。”
那男子灰溜溜赶紧走了,跟他一道的有个穿月白袍的男子嘟囔了句,“悍妇。”
几人都听见了,就连云桃都微微皱眉,你弱你有理了,呵。
几人也不在看人家跑马了,回去彩棚那坐在一块吃茶,玩到了下午才出园子,她们的马车栓得有些远,要往前走一阵。
车夫依旧跟在后头帮忙挑着担子,因着游金明池的人太多了,他只好把马车栓远了一些。
等到走到地儿的时候后头传来惊呼声,“让开让开,快让开!”
云桃回头一看是马匹受惊了,云桃赶紧拉着云果儿明心往后躲,霍妙娘也拉着金铃往后扯了扯。
挑着担子的车夫不好躲闪,挑着的东西都惊得掉落在了地上。
那马嘶鸣一声扬起前蹄,前面有个身形高大的男子拽着了缰绳,但上头的人控制不住被抛了出去。
霍妙娘一个箭步上去接住了上头的人,马匹也被前头的男子控制住了。
一旁的金铃拍了拍胸口,“哎呦吓死我了,哎?你有点眼熟诶。”
霍妙娘低头看了一眼,淡淡吐出两个字,“弱鸡。”
随后手一松把人给丢在了地上,摔得那月色锦袍男子哎呦一声,“你!”
就连云桃都忍不住笑了起来,金铃更是笑得前俯后仰,“是你呀,我当是谁呢,啧啧啧。”
尚元庆被几位小娘子笑得面红耳赤,拍拍屁股上的土起来了,呲着牙道谢,“谢谢!”
霍妙娘哦了一声,“不客气。”
尚元庆说道:“你家住哪,改日让我家小厮道谢。”
霍妙娘冷下了脸,“不用。”
一点诚意都没有的,还傲慢无礼。
云桃和那牵住马的男人正在说话,“魏三哥是你呀,好久没见到你了。”
魏三山嗯了一声,他来金明池附近帮人家看马车挣些银钱,刚好碰上这位公子哥马匹受了惊吓。
金铃凑了过来,“桃桃,你们认识呀?”
“是我住在观音庵认识的朋友,就住在鸡鸣村,早上我们路过的那个村子。”
“哦~”金铃意味深长看了眼魏三山。
魏三山错开了金铃打量的目光,去帮车夫捡地上散落的东西,有个筐子摔烂了,魏三山帮着把东西给归拢在了马车上。
云桃从车上那些春菜和供果,“是庵里的师父送的,多谢魏三哥帮忙了。”
魏三山道了声谢把东西给收了下来。
金铃也上了马车,和云桃调侃道:“这男人生得倒是不差,比刚才那个小弱鸡强多了。”
马车一路朝着新郑门而去,到了城门放下了霍妙娘下来,云桃给她装了不少的供果让她捎带走,慧静师父给的太多了,她哪里吃得完的。
马车接着朝内城走去,云果儿今儿疯玩了一天,这会儿困得躺在她阿姐的腿上睡了过去。
金铃今儿也心情极好地回了家,进门就碰上夏春红坐在院子里跟她娘在学弹琵琶,夏春红笑着喊了声姐姐,金铃没理她自顾自进了屋。
夏婆子安稳了她两句,“她就这性子,你不要去招惹她。”
金铃进了屋,发现她的梳妆台被动了,首饰盒子里少了根珍珠簪子!
金铃哐得拉开门,“谁让你进屋的,我的珍珠簪子呢,你弄哪去了!”
夏春红吓得抖了一下,“姐姐,什么簪子呀,我不知道。”
夏婆子也说道:“金铃不要胡闹,春红什么时候进过你屋子了,今儿我都在教她弹琵琶。”
“我的首饰盒子被人给动了,光天化日的,难不成这甜水巷进贼了不成!”金铃说道。
夏婆子不信,觉得金铃又在挑事,“你这丫头,就不能安生一些,春红啥不是依着你顺着你,你非要闹得家宅不宁不是不是?”
金铃一听这话更气了,“我闹得家宅不宁?”
云桃正在家中归拢今儿带回来的东西,就听见外头传来争吵声,快步去了夏家看看是怎么回事,就听见夏婆子在教训金铃。
金铃委屈地眼眶都红,云桃上去分辨了两句,“夏婆子,你怎么能这么说金铃,你们好歹十几年的母女情分,还顶不上刚来的不成?”
夏婆子进了屋子,没一会儿就出来,手上拿着根珍珠簪子。
“这不是你的簪子,我都说了春红没有进你的屋子,那簪子就掉在了桌腿旁,你就是想找个由头赶走春红是不是!”
夏春红也委屈道:“姐姐,我真的没有进你的屋子,你误会我了。”
金铃一时扯不清,她的东西真的被人给动了,刚又被夏婆子一番话伤了心,冲进屋就收拾了起来。
“好好好,娘说我要赶走她是不是,我走,我走行了吧!”
金铃进屋摔摔打打收拾起了箱笼,举起袖子擦了擦眼泪,“云桃,帮我喊几个帮闲,我要搬家,这地儿容不下我了!”
“好。”云桃也没有劝,早晚的事,金铃看着压夏春红一头,暗中没少吃亏,金铃又不差银钱,倒不如另立门户清静。
云桃一路小跑去前街喊帮闲去了,没一会儿就来了好几个年轻汉子。
邻居听见夏家又闹起来,纷纷过来看热闹,黄婆子劝道:“金铃姑娘,你这是作甚,你要是走了,这东西不都便宜了不知道什么人了。”
金铃哼了一声,“我的东西谁都拿不走!”
云桃也翻箱倒柜地帮金铃装东西,只要是能拿得动的,都给收拾到箱笼里。
夏婆子气得直拍大腿,“你这是干什么,你这是干什么!你早就有这个心了是不是!”
夏春红又在嘤嘤掉眼泪,黄婆子瞪了她一眼,“闭嘴丧门星!”
吓得夏春红不敢再哼唧了,遮住的手帕下嘴角控制不住扬起,她总算是把金铃给撵走了,就是可惜了这些好东西!
不过好在夏婆子手上还有些积蓄,要不然她可就真的要竹篮打水一场空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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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金铃指挥着那些帮闲搬箱笼, 连桌子凳子案几,但凡是能看得见的她都要给搬走。
黄娘子听见对面乱糟糟的吵嚷声,起身出来看了看。
黄婆子见她儿媳出来了, 哎呦一声赶紧过来了, “你可千万别过去,这又是桌子又是凳子的, 可别碰到你了。”
“知道的娘, 我就在站在咱家门口看看。”
黄娘子知道轻重,只站在自家门口看看, 连院门都没有出。
黄婆子恨不得把脖子伸过去, 她啧啧了两声,“我就说那夏春红是丧门星吧, 你瞧瞧这才多久就把金铃给挤兑出去了。”
夏婆子气得直拍大腿,“金铃!我好歹养你一场,你如今是要把这房上的瓦片也给拆了不成!”
金铃哼了一声,“这家里里里外外哪样不是我金铃挣回来的,你想让我便宜那小贱人不成!”
夏婆子拽着那梨花木桌子不让人家搬,“放下放下!”
又是躺在地上撒泼打滚,骂金铃是个白眼狼要逼死她。
“我早知道你是个靠不住的,那会儿就不该把你从那穷窝窝里带出来, 我教你技艺养你吃穿,哪点对不住你金铃了,你如今竟然这样对我。”
金铃气得有些发抖,“难道不是你疑我在先!”
云桃替金铃收拾着箱笼,只管捡那小巧值钱的东西往里头装,见母女二人如今撕破了脸,云桃也不好插嘴。
到底是金铃心软了下来, 那些桌凳都给留了下来,只把自己的衣物首饰给带走了。
金铃寻了个客栈落了脚,又把值钱的东西放在了钱庄,怕客栈人多手杂,到时候丢了什么值钱的东西。
云桃安慰金铃不要伤心,金铃冷哼一声,“我才不伤心,如今她过她的,我过我的,我两各不相扰。”
自打那次云桃提醒她之后,她就时不时把银钱捎带出来存在了钱庄里。
金铃拉住云桃的手,“桃桃,你相信我,我的东西真的被人给动了。”
“我知道,我还能不了解你。”
云桃安慰金铃先住下,等空了就另外赁个宅子,到时候再雇个婆子守着家,不怕日子过不下去。
金铃叹了口气,“可惜以后我离你有些远了,不能天天吃你烧的饭了。”
“那有啥,你想吃了只管来就是了,不想走路就赁个轿子或者马车,我做给你吃。”
金铃感动不已,“云桃,你真好。”
等金铃这边折腾完天都黑了,今天一早她们就去了城郊游金明池,下午半晌回来又闹了这一茬,云桃都觉得今天着实有些累了。
她路过前街的时候去食肆嗦唤两个菜,然后去吴娘子那接云果儿回家。
“阿姐!”云果儿跑着屋子里出来了。
吴娘子也迎了上来,“云桃姑娘回来了,金铃那怎么样了,可安顿住了?”
“都安顿住了。”
吴娘子小声说道:“金铃走了之后,夏婆子又坐在院子哭嚎了起来,在那直骂金铃,说她不孝顺,分开也好,最近她家可真闹腾,总算是安静下来了。”
云桃点了点头多,“多谢婶子照顾果果了,我们先回去了。”
云果儿牵着她阿姐的手蹦蹦跶跶回了家,“阿姐,我在吴婶婶家吃过饭啦。”
“好,阿姐嗦唤了菜回来,一会儿再吃点。”
“阿姐,金玲姐姐不回来了吗?”
“不回来了,不过想找她玩走一段就行。”
金铃在州西瓦子做乐师,这次特意选了家离甜水巷远的客栈,想来是不想跟这边有什么牵扯了。
云桃到了家先洗了把脸,今天过得真够热闹的。
她没等多久外头的帮闲就拎了食盒过来,云桃用过饭收拾一下就歇下了,明天还要摆摊子,早点歇息。
夏家,夏春红好一通安慰夏婆子,说尽了好话,跪在地上保证以后她就拿夏婆子当亲娘,肯定会好好孝顺她的,夏婆子这才心里稍微好受了些。
夏婆子把夏春红给拉了起来,“好闺女,娘以后就只有你一个了,你可千万不要像金铃那样。”
“娘,你放心好了,娘对我有大恩大德,我一定不会忘的。”
夏春红伺候了夏婆子洗漱,端了洗脚水给她洗了脚,把人服侍睡下了才出来了。
夏春红忍不住露出嫌弃的表情,死老太婆真难伺候,要不是她现在想安稳住了才不会寻了这家,不过可算是把金铃那个小贱人给弄走了,以后这个家就是她做主了。
吵吵嚷嚷的夏家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夏婆子在家躲了两天又出来了,话里话外都说金铃不好,还是夏春红对她孝顺,就差把饭给喂到嘴边了。
金铃刚走没多久,夏春红就搬到她那屋住,就是可惜了金铃把值钱的东西都搬走了,好在夏婆子手上还有银钱,又给她添置了些衣裳收拾。
积福街早市,一笼笼的白胖的包子被端上了桌,掀开笼屉盖子上头冒着白色的水雾。
天热了,早市上多了不少卖麻腐鸡皮、麻饮细粉、药木瓜的小摊子,云桃的羊汤烩面的生意也不差,就是多卖上一会儿罢了。
本来到了夏日人就容易燥得慌,大早上再来上一碗羊汤烩面,更是燥热,云桃索性给换成了卖包子。
鲜肉包子、酱肉包子、青菜包子,还有甜口的豆沙包这些,吴娘子五更天的时候就过来帮忙包包子,云桃这才觉得没那么累。
吴娘子在招呼客人,云桃在旁边又支了个油锅卖油条,汤有开胃的鸡蛋丸子酸汤,还有一桶八宝粥。
她的小摊子依旧是忙忙碌碌的,黄掌柜的穿着杏黄绸衫就过来了,云桃不卖羊汤烩面了,他可惜了好几天,不过云桃姑娘做的油条他喜欢,还有茶鸡蛋也特别好吃!
得早早过来,要不然都买不上的。
他来的时候前头都排着好几个人了,黄掌柜的伸着头瞧了瞧,还好他家住的近,他瞧着还有脸生的人过来买,应该是大老远跑过来吃油条的。
你四根我五根的,炸的都供不上买的。
黄掌柜不由在心里吐槽道干嘛一下子买这么多啊!
轮到他的时候,黄掌柜赶紧把准备好的银钱拿了出来,“要七根油条,两个酱肉包子,两个青菜包子,再来三碗鸡蛋汤,三个茶鸡蛋。”
吴娘子麻利地拿油纸包东西,黄掌柜伸着脖子看,“茶鸡蛋给我挑煮的久一些的。”
他一手提着篮子一手拿着收拾,拎着满满当当的东西回家去了。
后头排队的人嘟囔了两句,“这人怎么买这么多啊!”
害得他还得多等一会儿!
不过这新出的油条确实好吃,外酥内软,就是没牙的老太太都喜欢吃。
黄掌柜还没进家门呢就吆喝了起来,“媳妇儿吃饭啦!”
黄婆子朝着他的胳膊给了一下,“你这快当爹的人了,就不能稳重些。”
黄掌柜嘿嘿笑了一声,“我这不急着回来呢。”
黄娘子如今胎像稳了不少,才三个月多些,夏日穿得轻薄,才能看出来小腹微微隆着。
黄婆子高兴不已,不枉她不嫌辛劳时常去城郊的观音庵买些瓜果蔬菜,不过观音庵的果子确实好吃,她儿媳说喜欢吃。
最近观音庵的桃子下来了,她跑去买了两大篮子,哎呦,你别说这观音庵种的果子就是好,那桃子一个都有半斤重!
水灵水灵的,还特别甜,瞧着格外喜人,而且桃子养人,她儿媳能多吃点。
她那两天去的时候,观音庵正在盖屋子呢,还挺热闹的。
这观音庵的瓜果不好买,要的人实在是太多了,那些官娘子早早就提起说了,要不是之前庵里的师父记得她和云桃姑娘认识,人家还不给她留呢。
说了等她过几日来还有,专门给她留下一些,这可把黄婆子给感动坏了,又给庵里添了一贯香油钱。
黄娘子用筷子夹了油条吃,她最近喜欢吃油条,泡在酸酸的汤里格外的开胃。
“有人在吗,有人在吗?”
一家人正在用饭呢,就听见外头传来敲门的声音,这日头都升老高了,这会儿谁家还没开门呀。
黄娘子说了句,“谁家来客人了?”
黄婆子哎呦一声,“别不是云桃姑娘家的,这会儿也就她家关着门呢。”
黄婆子一手拿油条出去了,往门口一站果真那人是在敲云桃家的门,还是个年轻的男子,一副书生打扮的模样。
她咬了口油条,有些警惕地问道:“你是谁,敲人家门作甚?”
“这家可是姓云,我来寻我表妹。”
“你找云桃姑娘呀,她在前头积福街卖朝食还没回来呢。”
“多谢了,那我去前头寻寻。”
林修远又去前街去了,他已经有好几年没见过他云桃表妹了,林修远一路走去,瞧见个热闹的朝食摊子,前头有个穿碧色纱衫系着白绫裙子的年轻姑娘。
林修远一眼就认出来了,几年没见,他表妹个子长高了不少,脸也没有头几年肉乎乎的了,已经是个大姑娘了。
林修远快步上了前,“表妹。”
没人搭理,那姑娘正忙着呢。
林修远有些尴尬又唤了一声,云桃这才抬头看了过去,差点没认出来,她的记忆有些模糊了,“修远表哥?”
云果儿也跑了过来,仰着脑袋看人家,她有些不大记得他这个表哥了。
林修远拍了下云果儿的脑袋,“小表妹,不记得我了?”
云桃在一旁说道:“这是大舅舅家的修远表哥,你不记得了吗?快过年的时候大表哥还给你寄了漂亮衣裳穿。”
云果儿哇了一声,“我记得!修远哥好!”
云桃招呼林修远坐下来歇息,“修远哥,吃饭没,再吃些饭吧,尝尝我的手艺。”
“好呀,那我就不客气了。”
云桃给端了碗汤,又挟了两根油条捡了一碟子包子送了过去,“修远哥,你先坐,我这得一会儿才收摊子。”
林修远应了一声说没事,他从客栈出来的时候已经用了早饭了,他表妹的手艺他自然不会错过,随手拿了个包子咬了一口,是鲜肉馅儿的,面皮暄软肉也调得很香。
林修远想起他姑姑也是善长做包子,他爹时常提起他姑姑做的包子很好吃,时常想念不已。
一想到他姑姑,林修远心中就有些难过,哪知道突然就没了。
不过看他表妹现在日子过得不差,他也就放心了。
刚开始寄去书信表妹说她暂时在京郊的观音庵落脚,等年底再收到书信,表妹说她已经搬到了州桥附近的甜水巷,他表妹是个有本事的,这么快就在汴京城站稳了脚跟。
林修远想着事情不知不觉就把那碟子包子给吃了个干净,吴娘子笑着问道:“云桃她表哥,可还在要一些?”
林修远忙摆手说不要了,他竟然不知不觉吃了这么多,表妹的手艺果真好,难怪人这么多呢。
云桃的小摊子总是不到早市结束就收了摊子,要是想吃一口她做的吃食都得早些来,要不然可抢不到了。
几人一道把东西给收拾到家里了,云桃笑着邀请人进屋坐,又提了茶水捧了点心过来。
林修远环顾着小院,不大,但收拾得很是干净,院子一角还有个不大的小菜园子,里头的菜照顾得格外好。
他爹那会儿在京中做小吏的时候,也只在外城赁了个院子住,虽然院子比这个大了些,但比不得他表妹现在住得好。
他爹外放做县丞,原本他想留在京城用功,因着只隔了一年多些又要回来赶考,但石城县离闻名天下的白鹿洞书院近,他索性跟着一道求学去了,果然功课上又精进了不少。
“表哥,你现在住在哪呀,可都安顿好了?”云桃问道。
“暂时和几个好友在了丽景门附近落了脚,等过一阵就要入书院。”林修远说道。
云桃笑着说道:“挺好的,等表哥休沐了到时候过来这边吃饭。”
林修远有些不大自在,两人是打小的情谊,但如今表妹已经是个大姑娘了,他爹来的时候和他说过,若是表妹愿意,希望两人能成亲。
林修远原是不大愿意的,但为了尽兄长之责就给应了下来,这会儿和云桃独处紧张地手指都微微发抖。
“修远哥,修远哥。”
云桃唤了两声,林修远这才反应过来,“哎,表妹什么,什么事……”
“修远哥,你在家坐会儿,我去早市买些菜。”
“哎哎,有劳表妹了。”
“果果,你是在家还是出去买菜?”云桃问道。
云果儿立马从凳子上滑了下来,“阿姐,我去帮你提菜去!”
云果儿跑着去灶房提了篮子,云桃也跟着一道出去了,出门就碰见坐在门口吹风的黄婆子,黄婆子笑着唤了她一声,“云桃姑娘,家里来客人了。”
“哎。”
黄婆子说道:“今儿烧的菜给我家也送一份,麻烦云桃姑娘了。”
云桃给应了下来,多做出来一些罢了,她还能多挣一份钱。
早市还没有散去,云桃刚路过的时候瞧见街边有个卖长鱼的小摊子,她过去买了些长鱼、蛤蜊。
一圈转下来,她的篮子装的满满当当的,就连云果儿手上都抱着一把水汪汪的芹菜。
云果儿抱着把芹菜蹦蹦跶跶地超前走,“阿姐,快点走呀,我回家帮你择菜~”
“果果,小心。”
云桃拽了下云果儿的衣领子,这才给躲了过去,夏春红提着的篮子险些撞到云果儿的脑袋。
云果儿站定抬头看人,小声和人家道了歉,“对不起。”
夏春红皮笑肉不笑道:“没事,下次走路可不许调皮了,这么漂亮的小脸蛋要是破了像可就没人要了哦。”
云桃冷下了脸,“不要你费心,少做点缺德事,要不然遭报应。”
夏春红脸上虚伪的笑容僵住,没想到在外头呢,云桃一点面子都不给她留。
真想也把她也赶出甜水巷,还有对门那个死老太婆,要是她儿媳肚子里的孩子没了,那她的脸色多好看。
夏春红在心里诅咒了几句,提着篮子朝积福街而去。
云桃牵着云果儿的手回了家,“不是果果的错,不要放在心上,阿姐今天给你做好吃的,给果果做糖醋里脊。”
“好~”云果儿又高兴了起来。
两人回家的时候,林修远正提着水桶给菜园子里的菜浇水。
云果儿一回来就喊了人,然后跑着搬了个小凳子帮她阿姐择菜。
云桃也进灶房忙活了起来,今儿在集市上看见了青花椒,菜园子里的青椒也结了一些,虽然还嫩着呢,但已经能吃了,她买只兔子,今儿弄个双椒兔!
她已经馋青椒很久了,去年住在观音庵的时候,庵里的师父们吃不惯那么重的辣味儿,她刚住进去的时候,还以为这没有辣椒呢,没想到只是刚传入不久。
虽然她种的青椒还小,但她已经馋好久了,云桃提着篮子摘了不少下来。
灶房里叮呤咣啷的,云桃围着襜衣左右开弓忙活了起来。
林修远进来看了眼,“表妹,我能帮你做个啥?”
云桃也没有客气,她抬了下下巴,“修远哥,帮我挑些水吧,水井就在巷子尾那。”
水缸里没多少水了,一会儿她还要收拾长鱼。
林修远应了一声,提着水桶要去打水,云桃指着门后说道:“表哥,扁担在那。”
“哎,好。”
林修远拿着扁担勾着两个水桶走了,他不大会用扁担,扛着肩头的扁担老是往下滑,只好用手给扶着。
黄婆子坐在门口吹风呢,一看见人出来了上上下下打量着,这小伙子生得倒是白净,瘦高瘦高的,就是瞧着不像是个会干粗活的。
黄婆子笑着和人家打招呼,“小伙子,打哪来的呀,可是云桃姑娘的亲表哥?”
林修远都给说了,黄婆子笑着说道:“有啥事只管说,我们甜水巷的人最是热心了。”
林修远道了声谢,扛着扁担挑水去了。
黄婆子坐在门口也没走,还是个秀才哩,又是云桃的亲表哥,就是人有些清瘦。
林修远在巷子尾打了水上来,用扁担一边勾了一个,走起来摇摇晃晃的,一路走来打的水都要晃出去一半了。
黄婆子坐在门口还没走呢,倒是把林修远弄了个大红脸。
黄婆子伸着脖子看,这云桃的表哥真不是个会干活的,连个水都不会挑,云桃姑娘人家挑个水走路稳稳当当的。
表哥表妹,亲上加亲,不少人做媒喜欢这样搭,黄婆子瞧着这云桃的表哥还不错,人家是读书人又不是卖力气的,要是考中个举人,那也是有功名在身了。
黄婆子看了会儿热闹,黄娘子坐在堂屋门口做小衣裳呢,她摇了摇头把人给唤了过来,“娘,你过来帮我看看这肚兜做得怎么样。”
别在那看人家的热闹了。
黄娘子把人给喊走了,黄婆子这才进了屋。
林修远来回好几趟可算是把水缸里头的水给挑满了,可把他给累得够呛,又不好表现出来怕遭人笑话。
他的袍子一角都被水给打湿了,怕云桃瞧见了,默默坐在院子里晒衣裳。
云桃这会儿正在灶房忙活呢,锅中多倒些油,把腌制好的兔肉在锅中炸一下,稍微有些焦黄给捞出来。
葱大蒜生姜辣椒油锅爆炒,在放入青花椒炒出香味儿,灶房里飘出一股辣辣的青花椒味儿,引得云果儿都跑了进来,看看她阿姐在做啥呢。
云果儿踮起脚尖围着锅边,咽了咽口水,好香好香~
兔肉倒入锅中翻炒,酱油调个味儿,快出锅的时候再撒上一把葱丝和辣椒断,最后在撒入一些芝麻就行了。
云桃今天买了两只兔子,好几天没给金铃那边送菜了,一会儿去街上寻个帮闲帮忙送个菜。
金铃已经赁好了个小院子,又寻了个妇人伺候着,小日子过得挺舒服的。
一碟子焦香的双椒兔出了锅,云桃先夹了一筷子喂给云果儿,“怎么样,好吃吗?”
云果儿眼睛都亮了,重重点头,“阿姐,好吃!”
别说云果儿了,林修远在外头闻着味儿都直咽口水,他表妹做饭可真香啊!
黄婆子闻着味儿也过来了,今儿烧的菜实在是太香了,“云桃姑娘,今儿烧得啥呀,馋得我呀直流口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这下子好了, 黄婆子原本就坐在门口看看热闹,这会儿直接跑跑到了人家家里。
黄娘子无奈地跟在后头,“娘。”
黄婆子自来熟地给她儿媳寻了个凳子坐, 她自己也不坐, 往灶房转了过去,“今儿烧得的饭怎么这么香, 云桃姑娘烧的啥呀这是。”
“双椒兔, 软兜长鱼,还有个丝瓜炖蛤蜊, 再来一个清火的冬瓜虾皮汤。”
黄婆子哎呦一声, “是好久没有吃兔子了,樊楼的盘丝兔做得最好, 这双椒兔倒是没吃过,今儿可得好好尝尝。”
黄婆子进灶房转了一圈,原本想搭把手帮忙,也没看见自己能干的,云桃姑娘烧个饭可真朗利,配菜都整整齐齐地摆在碗碟里,案子也擦得干干净净的,让人瞅着心里都舒坦。
黄婆子没帮上啥忙, 往灶膛里添了根儿柴又转了出来,和坐在院子里的林修远说起了话,没一会儿就把林修远的家底给套了个干干净净。
黄娘子无奈道:“娘,别乱问了。”
黄婆子哎了一声,“这有啥,云桃姑娘现在上头的长辈就只有这个舅舅了,日后云桃姑娘的婚事少不得做主。”
黄婆子凑过来小声说道:“林小哥儿我和你说呀, 云桃姑娘在我们这可受欢迎了,不少大娘婶子都想给云桃姑娘做媒哩。”
林修远喏喏,不知道该说什么,只是耳朵根子不知不觉红了起来。
黄婆子这才满意了,她就说吧,这云桃的表哥肯定对她有意思!
云桃的饭菜也收拾好了,端着托盘出来了,黄婆子忙给接过来了,“不劳烦云桃姑娘了,佩蓉走在回家吃饭了。”
黄婆子打听到消息了,也不在这坐了,今儿烧得饭格外香,她急着回家吃饭呢。
云桃捧了饭端到了桌子上,“表哥,你先坐,我出去送个饭很快就回来。”
林修远慌忙应了一声。
云桃提了个红木食盒走了两步到积福街,里头给金铃装了两个菜,金铃喜欢吃辣的,还喜欢嗦些鸭翅鸭掌这些,今儿的双椒兔她肯定喜欢。
云桃唤了个街头的帮闲,给了些铜板让人家跑上一趟。
云桃不由感慨还是住在内城方便,要是不想做饭了还有外卖,叫个帮闲跑上一趟就行了,平日里送个东西传个口信,都能唤个帮闲跑腿,简直不要太方便。
云果儿在家忙着捧了碗筷摆放在桌子上,垫着脚尖伸着胳膊盛米饭。
林修远忙要接过来,云果儿摇头,“修远哥哥你坐,你是客人,果果会盛饭的。”
云桃回来的时候,云果儿已经盛好了饭,正坐在凳子晃着小腿,见到她阿姐回来了眼睛亮晶晶的,“阿姐阿姐,快来吃饭啦~”
“来了。”
林修远也站了起来唤了声表妹,云桃朝他笑了笑,“修远哥不用客气,都是一家人。”
林修远这才坐下,他有些局促但丝毫不影响他动筷子,实在是太好吃了!
他表妹的手艺简直了!!!
要知道他一路从赣州府走来,虽然能住驿站,但饭食总归是没有这好,林修远吃饭很是文雅,但丝毫不影响他的速度。
云桃格外喜欢那道双椒兔,兔肉麻麻辣辣的外酥内软,真的巨香。
还有软兜长鱼,她提前去了骨的,格外的鲜,吃饱饭再来上一碗鲜甜的丝瓜蛤蜊汤,心情都跟着好了几分。
林修远也吃得偷偷打了个饱嗝,他表妹烧饭实在是太好吃了!
林修远给云桃从赣州带了些腊肉蜜桔干,还有两身做好的夏季的衣裙,云果儿很是高兴,拿起来在身上比划了比划,“谢谢大舅母,谢谢修远哥哥!”
知道林修远过几日就要入明道书院求学,虽然只是借读的外门子弟,但秋闱前也有个地儿用功。
明道书院也不是那么容易进的,就算是能进去借读,林家也花费了不少的功夫,好在之前林舅父在京中做过几年小吏,使了些人情才有了这么个借读的名额。
知道读书人辛苦,云桃给林修远带了一些咸鸭蛋和豆腐乳,早上用来下饭最好了。
林修远抱着坛子,“多谢表妹了,之前寄的咸鸭蛋我爹娘都很喜欢吃。”
云桃很是得意,那是,她做咸鸭蛋的手艺可是很棒的,“修远哥,那你吃完了再来我这拿。”
“好,表妹那我就不客气了。”
林修远提了两个坛子走了,心里都发飘了,他一定要努力读书,争取今年考个举子,也好向她表妹提亲事。
云桃不知道林修远心中所想,要是知道下巴都能惊得掉地上,她只当林修远是她的血亲,这才格外关照。
来了亲戚了,云桃这几天心情都很是不错。
她腌的咸鸭蛋没多少了,黄掌柜家喜欢买,头一阵端午节,黄婆子出去说云桃做的咸鸭蛋好,又引了邻居过来买,卖卖送送云桃的咸鸭蛋都没剩多少了。
早市收了摊子,云桃打算去买一些鸭蛋,早市上都是零零散散的鸭蛋,不够她用。
吴娘子和她说不远处丽景东街有位姓乔的娘子家是养鸭子的,她家养的鸭子多下双黄蛋,做咸鸭蛋最合适不过了。
云桃眼睛都亮了,双黄盐鸭蛋!
谁能拒绝一个流油的双黄蛋呢!
云桃按照吴娘子指给她的地儿寻了过去,只见是间没多大的铺面,门口摆着一筐筐青白的鸭蛋,还有几个鸭笼,里头关着十来只鸭子。
云果儿一看哇了一声,脱开她阿姐的手跑着看鸭子去了,惊得笼子里的鸭子咯咯叫了起来。
鸭叫声引来了个穿青色褙子的朗利娘子走了出来,“小娘子,可是要买鸭子。”
云桃指了下筐子里的鸭蛋,“我想要鸭蛋,要双黄的。”
“姑娘瞧着面生,之前到不成见过,你来我家可算是来对了,我家的鸭子都是养在京郊池塘的青头麻鸭,不仅鸭肉鲜美,还多下双黄蛋。”
那娘子引了云桃进铺子挑鸭蛋,“姑娘你瞧,我家鸭蛋和别家一看就不同,双黄蛋不仅大而且颜色也漂亮。”
云桃一见这的鸭蛋眼睛都亮了,“娘子,这鸭蛋怎么卖?”
“一枚十二文,若是普通的鸭蛋一枚八文,姑娘放心,我家这么个铺面在这呢,肯定不会坑骗了你。”
云桃大手一挥,“那种筐子,劳娘子给我来两筐。”
这么极品的鸭蛋不好寻,今儿可算是碰上了,她得多买上一些才是。
那娘子一惊,“姑娘,你要这么多呀,可是开食肆的,到时候我让我男人给你送过去。”
云桃有些不好意思,“暂时不是,我买些回去腌咸鸭蛋。”
那娘子笑着说道:“我家姓乔,我娘养了一辈子的鸭子了,当初我娘是从江南那边过来的,也是一穷二白的,靠着养鸭子的手艺在这汴京城买了房屋也有了铺面,姑娘以后也会有的。”
云桃心下欢喜,这位乔娘子说话可真好听,她见招牌写的是乔家鸭子铺,想来是她娘把这养鸭子的手艺传给了自己闺女。
乔娘子帮云桃挑选鸭蛋,外头进来个穿短打的男人,乔娘子说道:“刚好,一会儿把这两筐子鸭蛋给云姑娘送过去。”
那男人擦了擦额头的汗,他去烤鸭铺子送鸭子去了,这会儿刚回来了,云桃一抬头他就认出了,“是云桃姑娘呀,好巧。”
乔娘子笑着说道:“你认得云姑娘?”
“嗐,娘子你在家忙不知道,你喜欢吃的羊汤烩面就是云桃姑娘做的,你吃不上还惋惜了好几日呢,你忘了?”
云桃也站了起来,朝人家笑了下,这人她脸熟,确实是常来摊子的食客,就是不知道叫啥。
乔娘子听闻很是欢喜,“原来是云桃姑娘呀,我可喜欢吃你做的羊汤烩面了,你啥时候再做呀,没想到竟然是这么年轻姑娘。”
“夏日天热,不适合再做羊汤烩面,换了包子油条给大家改改口,等到了秋日了还接着卖羊汤烩面。”云桃笑着说道。
“那就好那就好,到时候我还去吃。”
乔娘子偶尔吃了一次很是喜欢,是她男人从外头给她带的,家里家外都是她在忙,早上特别忙,下午还要去京郊照顾鸭子,她娘住在京郊养鸭子呢。
等日后了,她把这门养鸭子的手艺也传给她女儿。
“云桃姑娘,等一会儿就让我男人给你送过去,到时候再付银钱就行。”
“好,那多谢乔娘子了。”
“客气。”
云桃出来寻云果儿,她在外头看鸭子呢,乔娘子见她喜欢鸭子,捧了一只鹅黄小鸭子给她,“拿回家玩。”
云果儿眼睛都亮了,“谢谢婶婶!”
云果儿笑得一排小米牙都露了出来,云桃也笑了起来,得,回家还得给这只小鸭子垒个窝。
她带着云果儿朝家走去,云果儿抱着那只小鸭子稀罕得不行,不时摸着小鸭子毛绒绒的脑袋。
前头有马车堵住路了,云桃带着云果儿往旁边走,只见前头有个中年男人拽着头毛驴,那毛驴犯了倔,死活拽不走的。
那男人动了气,“老子回去就把你给卖去驴肉馆!”
说着又拿鞭子抽了几下,那头毛驴嘶鸣了两声,依旧是不肯走的。
云果儿有些害怕地扯着她阿姐的衣袖,“阿姐。”
因着这只毛驴不肯走,后头的马车还有挑货的小贩都被堵到了后头,那拽着驴子的汉子急了,拿着鞭子又抽打了两下,那头毛驴就是不肯走的。
云桃皱起了眉,这头小毛驴有些眼熟,有点像王婆子的。
想来她已经有好一阵没有见到王婆子,上次来她这还是三月那会儿来她这转了转,后头就没再过来了。
王婆子的毛驴是灰色的,两只耳朵竖得高高的,而且王婆子喜欢给她的小毛驴脖子套一个彩布条编的圈子。
王婆子爱惜她的小毛驴爱惜的紧,小毛驴脖子上的彩布项圈她时常都要给换成新的。
眼前这头小毛驴和王婆子的真有点像,脖颈上也戴着彩布项圈,就是这项圈弄得脏兮兮的,云桃盯着瞅了一会儿,真是王婆子的小毛驴!
云桃上去扯住了缰绳,那头小毛驴低头朝她拱了拱,云果儿也认出了,“阿姐,是王婆婆的小毛驴!”
“这头毛驴你哪来的!”云桃问道,王婆子那么爱惜她的小毛驴,可别不是被人家给偷走了。
那小贩嘿了一声,“自然是从人家那买的,文书一应都是齐全的,小娘子你问这话是什么意思?”
“多少两,我要了。”
那小贩一喜,他贪便宜从其他贩子手上买了这头驴,没想到这驴子这么倔,他今儿要拉到牲口集市去卖,那知道这头驴子压根就不走的。
这大热天的,他一路连拖带拽的,好不容易走到半路了,这头驴子死活不肯走了,气得他大骂不已,这种不听使唤的驴子只有一个下场,那就是送到驴肉汤馆去!
他总不能赔了本了,因着这头驴子不肯走,他气得不行,刚就打算换个地儿把这驴子给卖驴汤馆去,真的是气死他了!
那小贩一听云桃要,心中一喜,“二十两。”
这倔驴子,他也不想要了,这都要砸手里了。
“十五两。”
“十九两,不能再少了。”
要不然他可就要亏本了,他就图便宜,才从贩子手上十六两买了回来,打算转手给卖了再挣上个三五两银子,哪知道这驴子是个倔的,难怪人家卖这么便宜!
“十五两。”云桃坚持道。
看热闹的人说了话,“你这驴子不好,这么倔的性子,买回家不能驮人不能拉车的,一点用都没有,你便宜卖了这姑娘就是了。”
小贩举起袖子擦了擦额头的汗,这会儿都快晌午了,这么大的日头顶着头照,都快晒死他了,“那也不能让我赔本啊。”
这会儿这条路都塞了有一会儿了,大热天的,谁不急着回家呀,后头的人也纷纷说道:“赶紧把你的驴子弄走,这路都走不动了。”
看着这头倔驴,小贩是又急又气,得了,这麻烦东西扔着这位小娘子得了,省得人家骂他,拿了银钱他赶紧走,让这位小娘子拽这头倔驴去吧!
他是不管了!
“十六两,你牵走,我从人家手里花了十六两买回来的,算我白跑一趟。”
“行。”
云桃接过缰绳,“只是我身上没带那么多银钱,你随我走一趟。”
“行呀。”小贩子有些幸灾乐祸,“只要小娘子你能把这头驴子拉走,只是要快些,别让我等太久了。”
云桃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走了,回家了。”
云桃轻轻一牵那头毛驴就跟着走了,看热闹的人唏嘘了起来,“哎!真听这位小娘子的话!”
“还真是,一牵就走了。”
那小贩气得咬牙切齿,“这头蠢驴子!”
既然都已经卖给人家了,他是一个铜子都没挣到,还吃了他的草料害得他在大街上晒了那么大一会儿!
赔钱玩意!
小贩只得跟着云桃随她取银钱去了,堵塞了半天的街道总算是又顺畅了起来。
云果儿看了看小毛驴,心疼得摸了摸它的毛毛,“你怎么在这呀?”
云桃也问道:“小哥,你这毛驴打哪买的?”
“也是从一个二道贩子手上买的,就是看它便宜,哪知道这么犟!”
这地儿离云桃住的地方有些距离,三人走了一会儿才到了甜水巷,云桃手上牵着毛驴,一进了巷子邻居就问道:“哎呦,云桃姑娘,你这是买了头驴子呀?”
“哎。”
“买它作甚呀,倒不如赁车赁轿子方便,得十来两银钱吧,都够赁不知道多少趟马车了。”
普通市井人家,又不是乡下养了牲口能下地干活,就算是要出远门,还是去赁个马车划算,要不然买个牲口又要喂草料,还不敢什么活,一点都不划算。
云桃只是笑笑没有说话,牵着毛驴进了院子,把毛驴往院子里的那棵枣树上一栓。
云桃先进屋取了银钱,又把契书给要了过来,两人另外留了字据,这桩买卖就算是做成了。
小贩揣着银子走了,真的是这单白干!
云果儿在院子里围着小毛驴团团转,跑着寻了个木盆子哼哼哧哧给端了盆水过来,小毛驴渴狠了,低头大口大口喝了起来。
云桃拍了拍小毛驴的脑袋,“你咋在这呢,王婆子把你给卖了?不应该呀,王婆子稀罕你稀罕的不行,明心骑一下都不让骑的。”
小毛驴咴咴叫了两声,云桃也听不懂小毛驴说的得啥。
得,先养着吧,等空了去观音庵走一趟,问问王婆子怎么了,她的小毛驴怎么都被卖了,她倒是想去问王婆子呢,不知道她家在哪啊!
刚那邻居说得对,她确实不常能用上这小毛驴,王婆子是个卖婆,买了这毛驴时常坐着出门,她又不怎么出门,养一头毛驴也没啥用,每天还要照顾着。
不如先给寄养在观音庵,那地儿大,山上还有草,口粮也有了,倒是挺适合养驴子的。
云桃去灶房拿了些菜喂它,又提了桶水过来洗毛驴,这大热天的,毛驴身上弄得都脏兮兮的。
王婆子养这毛驴的时候身上干干净净的,这会儿这头毛驴身上都臭了,先寻了剪刀把那脏兮兮的彩布圈子给剪掉了,云桃拿了猪毛刷子把毛驴浑身上下给刷了个干净。
天也热,全当给小毛驴降降温了。
云桃袖子挽到胳膊肘,裙子一角也给塞到腰间,她刷毛驴,云果儿帮着往毛驴身上泼水,可把姐妹两给累够呛。
云桃举起胳膊擦了擦额头的汗,“王婆子平日里怎么照顾你的呀,给你收拾那么干净。”
听说云桃买了个头驴子,左邻右舍都过来看看,黄婆子吴娘子都过来了,就连巷子里的小孩子也都跑过来看。
毕竟一条巷子都没有谁家养这么大的牲口的,院子里养两只鸡鸭的倒是有,养这么大的牲口的没有。
这附近也就前街的豆腐铺子家有头毛驴,人家是用来拉磨的。
黄婆子围着那牲口团团转,“云桃姑娘你买头驴子干啥呀,这也用不上呀。”
云桃笑笑,“瞧着它可怜就先给买回来了。”
“哎呦,那可怜出去的可都是真金白银啊!”黄婆子说道。
黄婆子围着毛驴转,毛驴一圈都是水,黄婆子脚下一滑险些给摔到了,惹得看热闹的小孩子哈哈笑了起来。
黄婆子瞪着眼挥了挥手,“笑什么笑!”
等看热闹的人都走了,云桃也总算是把小毛驴给洗刷干净了,不臭了。
“云桃姑娘。”外头有人唤了一声。
云桃一看是她买的双黄蛋给送过来的,云桃应了一声,“大哥来了,院子里有水小心别滑倒了。”
“哎哎,唤我大平哥就行,他们都这么唤我。”
那中年男人笑着说道,他是推着小板车来的,两箩筐青壳鸭蛋看起来很是喜人,牢牢稳稳地给拴在了板车了。
解开绳子,那汉子端着箩筐往院子里送,“云姑娘,给你放哪个屋子?”
云桃忙开了东屋的房门让给放了进屋,那屋阴凉,她当储物房给用了。
两筐鸭蛋都给送进了屋,那汉子擦了擦额头的汗,“云桃姑娘,一共是三百枚,你再点点。”
“不用点了,大平哥你常来我的摊子吃饭,没事的。”
三百枚,一枚十二文,一共是三两六钱,云桃给付了三两银子,剩下的给了铜板。
云桃端了碗消暑的茶水,一路走来确实热,那汉子端着碗三两口给喝了。
“云姑娘,你放心好了,这鸭蛋都是我娘子亲自给挑的,都是最近一阵下的,都新鲜着呢,云姑娘吃着好下次还来我家拿,我给送过来。”那汉子说道。
“好,多谢大平哥了。”
乔家的夫婿送了鸭蛋就走了,他家生意做得还可以,就是夏天热了,这鸭蛋不容易放,双黄蛋卖得贵些,倒不如普通的鸭蛋卖得好。
今儿一下卖了这么多出去,哪能不高兴的。
云桃盘算了一下,今儿买了毛驴花了十六两,鸭蛋小四两,单是今天都花去了小二十两!
呔!她的铜板是一个一个挣的,花的时候是一两一两往外花的!
她一个月的早市摊子也就能净挣二十两左右,花了她一个月的利润,真的好贵啊!
云桃拍了拍院子里小毛驴,吃了也喝了,这会儿这头小毛驴看起来精神头不错,“你说咋办吧,你也不能帮我挣钱,你真的好贵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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