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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51章


    “可算是回来了。”


    云桃一回来就把自己扔到了床上, 今儿可真是忙碌的一天啊!


    早市、腌鸭蛋、夜市!


    王婆子还比自己多了个去城外挖土的活儿,云桃都忍不住给她们三人伸大拇指,卷王的一天!


    云果儿洗了澡已经躺床上睡着了, 云桃也刚收拾好, 换了身干净的睡衣舒舒服服躺在床上。


    东厢房那边传来串铜板的呼啦声,云桃打了个哈欠, 王婆子真的精力好, 今儿从天不亮忙到天黑,她竟然还有精力数铜板。


    云桃拿起床上的蒲扇给自己打着风, 听着外头偶尔传来铜板串在绳子上的碰撞声, 云桃眼皮打架,摇蒲扇的动作渐渐慢了下来。


    最后那蒲扇落在肚子上, 一个翻身又掉一边去了。


    五更的梆子还没敲响,院子里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云桃打了个哈欠也披着衣裳起来了,藕荷半袖短衫系上条白绫裙子。


    推开屋门,一股清晨的凉爽扑面而来,这会儿左邻右舍还静悄悄的呢,就连家中的小毛驴都窝在圈里不起来呢,小鸭子更是连个声都听不见。


    灶房已经亮起一片黄橙橙的烛光, 一道身影斜斜落在窗子上,正一下一下揉着面。


    云桃醒了醒神,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除了偶尔家中有些事情,她大部分时间都算清闲的。


    王婆子承包了洗衣烧饭洒扫这些活计,就是家中需要买上些什么东西都是她出去买的。


    更别提邻里之间的人情往来了,都被王婆子一手给承包了, 云桃一下子轻松了不少,她只管把早市做好,哦,对了,现在又多了夜市。


    家里怎么不算多了位高级销售经理兼内勤保障人员呢。


    云桃提了水洗漱,王婆子轻声和她打上声招呼,又哼哧哼哧揉起了面。


    云桃又点起根蜡烛,灶房亮堂了不少,“早上多点上两根蜡烛,这东西不用省。”


    王婆子应了一声,手脚麻利地把面团切成小剂子,按压,擀皮。


    云桃也挽起袖子赶紧把馅儿给调了出来,东西都是铺子里五更天的时候就送过来了。


    就连肉馅都是人家细细剁好送过来的,其他豆腐、莲花白、韭菜这些王婆子都已经洗净切好放在了盆子里,只等着云桃把馅儿给调好就行。


    忙碌的一天又开始了,没一会儿灶房就飘出来股蒸包子的麦香味儿。


    天还没亮呢,积福街的早市就已经热闹了起来。


    挑担子来的,推小车来的,还有赶着毛驴过来的,大家纷纷支起了各家的小摊子。


    一早进城的农户把菜整整齐齐摆在摊位上,路过卖早食的小摊要上两个包子或者胡饼油旋什么的,垫垫肚子,回去等着生意开张。


    云桃的小摊子也忙活了起来,云果儿站在摊子前学着人家的样子大声吆喝上两声,“包子,热气腾腾的大包子!”


    喊上两声又忙着收铜板去了,虽然她家生意现在已经好到不用喊,但人家有的她家也要有,人家都喊,她也喊。


    霍妙娘过来要上几个包子,这会儿她那没什么人,就坐在一旁边吃边和云桃说会儿话,吃饱了也回去守她的小摊子去了。


    和往常一样,卖完收摊子,只不过现在多了个夜市而已。


    云果儿蹦蹦跶跶走在一旁,手上还抱着个滚圆的甜瓜,她阿姐早上买的。


    刚进入巷子迎面碰上身着靛青绸缎圆领袍的男子,那男子生得五官倒还算周正,见了云桃几人笑着打了声招呼。


    王婆子也笑眯眯地回了句,“刘大官人,出去呢。”


    刘成笑道:“当不得您老一声大官人,就是寻常老百姓,王大娘唤我刘成就好。”


    王婆子笑着应了下来,也没再多说,和云桃推着车子朝前走去。


    等稍微走远些了,王婆子小声和云桃嘀咕,“这夏春红的表哥不知道是她真表哥还是情哥哥,瞧着倒是个比夏春红厉害的。”


    那夏春红知道自己蛐蛐过她,也不像之前笑意盈盈和她打招呼了,一瞧见自己就冷脸,这事刘成估摸着是知道,还能笑眯眯地和她打招呼,王婆子不由啧啧了两声。


    这刘成来了夏婆子家如今也有个一两个月了,也不见出去做什么活计,来的时候就一身的锦衣华服,听说是行商的。


    巷子里不是没有邻居明里暗里和夏婆说过,让她稍微防着些,夏婆丝毫不在意,说那夏春红的表哥行商身上是有银钱的。


    对她一个婆子出手也很是大方,给她又是买衣裳料子又是买些吃食侍奉着,不是那种坏人,再说了,人家说了,如今只是在京城做生意,暂时在这落个脚。


    王婆子暗中啧啧了两声,这夏婆子真是个糊涂的,如今她是个孤寡婆子,家里有两个不明不白的外人住着,倒显得那夏婆跟个外人似的。


    王婆子一想到夏婆子不由想到了自己,她跟这个夏婆翻了个翻!


    她是被家里人赶出来无家可归了被云桃给收留了,王婆子不由紧了紧皮,唯恐她人老遭嫌弃,又在心里默默想着云桃心善,以后她一点用没有了,会不会把她给赶出家门呀。


    王婆子暗中决定,她一定好好干,希望云桃以后看在情面上留她下来。


    王婆子一想到这又支棱了起来,她可是有用的人!


    今儿收了早市就没什么事了,王婆子一回到家又忙活了起来。


    先把摆摊子的东西洗洗涮涮归拢好,之前云桃做羊汤烩面生意的时候,她还寻了个婆子专门洗碗,自打换了这包子油条生意,她就用不上洗碗工了,都是每天回来了洗。


    洗碗碟刷笼屉晒蒸布,王婆子蹲在地上忙活了起来,云桃也挽起袖子干活儿,手刚伸到盆子里,王婆子就拿胳膊肘挤了她一下,“不用你干,你去忙其他的。”


    “家里也没啥活呀。”


    “那你去绣花缝衣裳或者做个香囊玩去。”


    “不会。”


    王婆子这才抬头,“啥,一个都不会?之前这些活儿都是谁干的?”


    “在观音庵是庵里的师父们帮忙缝被子做新衣。”


    王婆子倒吸一口凉气,好吧,人无完人,虽然云桃连最简单的女工都不会,但人家会烧饭!


    没事,以后这些活儿她来做就行了。


    云果儿也跑过来帮忙洗碗,王婆子更是不让,“你姐我都不让干,你个小豆丁能干啥,去去去,去外头寻你那些狗蛋铁蛋什么蛋的玩去。”


    云果儿把手插到了水里,“不去,干完活儿再去。”


    “让她干吧,果果会干。”云桃说道。


    说完她又去拿扁担挑水,家里每天一缸水都不够用的,做小生意要用水,回来洗碗碟要用水,要是洗澡或者再洗个衣裳,一天一缸水那都是不够用的。


    王婆子哎哎了两声,“放那,放那,等我洗好了碗碟就去挑水。”


    “没事。”


    云桃挑着扁担出去打水去了,又偷偷瞅了王婆子一眼,这婆子今儿有些怪,之前收了摊子,她也下手洗笼屉碗碟这些,今儿非不要自己干。


    有点像王婆子刚来家中那会儿,那会儿家中零零散散的活儿她都是抢着干。


    云桃甚至觉得王婆子有点想把吴娘子给挤走,干活儿都是和吴娘子抢着干。


    有时候还会时不时在自己耳边嘀咕,说摊子小用不了那么多人,还得给人家多开一份工钱,云桃一次两次没吱声,王婆子也就再也没提过。


    云桃那会儿体谅王婆子刚来没有安全感,这都来家中一个多月了,今儿又突然故态复萌了,云桃想了下,她这一阵好像没有表现出什么不满的地儿呀。


    就是昨儿三人还围在大木盆一起洗碗碟呢,今儿突然就不让她干了。


    要是说这两天有啥不一样,那就是在巷子里碰上了刘成,回来就成这样了。


    云桃想了一下就明白了,王婆子从夏婆想到了自己,怕自己没用了遭人嫌弃。


    云桃转着轱辘把水桶给搅上来,两桶水打满,微微下蹲把两桶水用扁担勾起来,稳稳地挑着水朝家走去。


    路过黄家的时候,黄娘子坐在门口坐着针线活,看见云桃了笑着和她打上声招呼。


    云桃也问了声好,夏季天热,衣裳穿得又薄,黄娘子的肚子微微隆着,云桃不由弯了弯眼睛替黄娘子高兴。


    云桃一回来王婆子又说不让她干,非要等她洗好了碗她去挑水,云桃摆了下手,“家里零零散散的活儿也不少,到时候累坏了还要看病。”


    王婆子这才不说什么了,恨不得自己长了八只手,好把家中的活儿全给干了。


    云桃一趟趟往水缸里挑着水,大木盆子里要换水,她提着水桶给倒了进去,刚从井里打上来的水凉凉的,云果儿下手在盆子里搅和着玩了起来。


    王婆子把碗碟洗一遍,放在另一个盆子里,云果儿就蹲在一旁再把碗给捞一遍。


    “阿姐,一会儿往桶里丢个寒瓜!”


    “行,等最后一桶水就留着湃寒瓜。”


    “正忙着呢,云桃你可真能干,咱巷子里就没见哪个小女娘跟你一样打水这么稳定的。”田桂芬来了,自顾自寻了个凳子坐在了院子里。


    云桃打了声招呼,“桂芬嫂子来了。”


    “哎,这不在家没啥事,出来转转。”


    云桃也没在意,还得两趟水缸就满了,她又去挑水去了。


    田桂芬坐在院子里和云果儿说着话,夸云果儿能干,可把云果儿给夸高兴了,干活儿更是起劲儿了。


    就是不搭理王婆子,还记得上次王婆子把她赶出来的事呢,不过是个使唤婆子罢了,真拿自己当这家里的主人了不成。


    等云桃回来了,田桂芬又拉着云桃说闲话,满脸笑意地看着云桃很是满意。


    “云桃姑娘,今年多大了,十六还是十七了?”


    云桃立马升起了警戒线,一般问这个开头就是想给她做媒!


    “也没多大。”


    田桂芬笑着说道:“男大当婚女大当嫁,我娘子还有给弟弟,今年十八了,刚好配云桃姑娘你,家里还是得有个年轻男子不是,这些挑水的粗活给他们干就是了。”


    云桃只是淡淡看向王婆子了,王婆子立马开口嘲讽道:“就没其他好处了,单说个年岁相当,看来是一个能拿出手的都没有了。”


    她又不是没做过私媒,这媒人做媒哪个不是把男方三分好处夸成十分。


    家中富裕相貌寻常的,就猛猛夸家里殷实。


    只有样貌家里穷的,就夸这男子生得俊俏。


    若是两样都没,又想做成这门媒的,就夸男子性子好,能干也行啊!


    倒是头一次听说给人家保媒,啥都不提就单提年岁相当的,看来是一样能拿出手都没有了。


    田桂芬赶紧说道:“我弟弟性子老实,虽然不太会说话,若是日后成亲了肯定会对你好的。”


    “哦,那就是要钱没钱,要样儿没样儿,话还不会说,得,这不是一无是处,这样的人,你就别来我家说了。”


    自己弟弟被贬的一无是处,偏生这婆子眼光毒辣,一语给她道破了,田桂芬破大防,连声音都尖细了起来。


    “你一个使唤婆子,我在和云桃姑娘说话,主人家还没开口呢,哪里轮到你说话了,一点规矩都没有!”


    云桃说道:“王婆婆不是使唤婆子,她是这家里人。”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心中升起一股难以抑制的欢喜,这下子更是无所顾忌了。


    王婆子毫不客气地翻了个白眼,“我家姑娘是有手艺的厨娘子,还有个做县丞的亲娘舅呢,大表哥还是个秀才,今年就要秋闱下场,你打哪胡乱拎过来的人就过来说,也不撒泡尿照照。”


    “你!”田桂芬气得都站了起来,“好你个王婆子!”


    王婆子把刷好的笼屉拿起来甩甩水,甩了田桂芬一脸的水,田桂芬更是气恼,“王婆子!”


    “慢走不送。”


    田桂芬气得扭头就走,好她个王婆子!


    云桃偷偷笑了起来,王婆子的白眼都要翻上天了。


    “什么狗头嘴脸的都拿过来,云桃姑娘,我和你说呀,咱寻相公,家财和样貌总得占一个,若是一个不占那可不成,最好是找个两个都占的。”


    云桃笑着说道:“暂时不急这事,王婆婆,我想和你说说你的事。”


    王婆子刚好高兴呢,心下又紧张了起来,她不想说这个事,跟乌龟似的,只要不把头伸出来,那就是没事。


    王婆子讪讪道:“我能有什么事呀,我好着呢。”


    云桃轻咳一声压下笑意,要是王婆子刚来家中那阵她也不敢轻易许诺,如今时间也不短了,王婆子做得她都看在眼里,干活不惜力气,又处处为家里着想。


    “之前我把你从观音庵带下来,是慧静师父说你喜欢热闹,住在清净的庵里心情不大好,就和我商量把你给接了下来。”


    王婆子嘟囔了一句,“这慧静老尼,真是的。”


    她那会儿给观音庵寻活计,她也是从中谋了好处的,她出了事慧静替自己奔走不说,还收留了自己住在观音庵,王婆子一时心下升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早知道慧静老尼这么好,那会儿她得意的时候,就待她好一些了。


    “慧静师父说,日后你没了去处还能去观音庵养老,观音庵如今日子好,不怕养不住你。”


    王婆子眼下泛红,嘴硬道:“这慧静,我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


    云桃笑道:“我初来汴京城那会儿,多亏了王婆婆你照顾才渐渐积攒下银钱。”


    “现在来了我家了,又事事亲力亲为,若是王婆婆你不嫌弃,在家中想住多久就住多久,拿果果当你孙女,日后不许再这么客气。”


    王婆子愣愣说道:“那还是当女儿吧。”


    要不然和云桃乱了辈分。


    云桃也只是笑了一声,“行,还有,以后不许惯着果果!”


    王婆子把手上的笼屉往旁边一丢,扭头就进屋去了,云果儿歪着脑袋道:“王婆婆,你是不是哭了?”


    屋里头传来王婆子恼怒的声音,“我才没有哭!”


    云桃笑着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不是要湃寒瓜,还不去,一会儿井水要晒热了。”


    “哎!”


    云果儿不再问王婆子是不是哭了,跑到堂屋把那个寒瓜给抱了出来,咕咚一声给丢到了水桶里,溅起来的水扑了自己一脸,还在那咯咯傻笑呢。


    又跑着拿了几个黄蟠桃,一个个咕咚咕咚全给丢到了水桶里,朝着东厢房大声喊了一声,“王婆婆,一会儿出来吃蟠桃!”


    王婆子喜欢吃蟠桃,云桃见集市上有好的,就时常买回来一些。


    “知道了!”


    王婆子坐在东厢房的床上,拿起帕子擦眼泪,自打她被儿子儿媳赶出家中,就算是住在了观音了,就算是为了还债跟了云桃。


    她还是惶惶不可终日,生怕落了个孤苦无依的地步。


    王婆子又哭又笑,慧安主持说得对,她这是碰上她的贵人了。


    又嫌自己一把年岁了,还在小辈面前哭,觉得挂不住面子,扭头就进屋了,她怕她在不进屋就要绷不住了!


    院子里传来刷笼屉的沙沙声,和云果儿叽叽喳喳说话的声音。


    王婆子心下欢喜不已,擦了擦眼泪,抿了抿头发,跟啥事没有似的,又挺着腰板高高兴兴出来干活了。


    云果儿从桶里捞出个金色油蟠桃,“王婆婆给你吃,哼!你别难过了,我也后再也不和大顺玩了!”


    大顺,田桂芬的儿子。


    王婆子喜笑颜开,“对,咱才不和她家的小孩玩,蟠桃先放桶里,还没凉呢。”


    “哎!”


    小院又热闹了起来,竹架子上摆着一排排洗好的笼屉,小风吹得院子里的枣树摆动着叶子。


    王婆子哼着小调拿着猪毛刷子给家中的小毛驴洗毛毛,自打王婆子来了,她的小毛驴脖子上又多了一圈亮眼的彩布圈子,好看!


    “来来来,白玉凉粉十文钱一碗,十文钱一碗喽。”


    王婆子这两日心情格外好,就是对着她不喜欢的夏婆子都愿意给个好脸色。


    就连黄婆子今儿都问道:“王婆子,你捡钱了不成,高兴成这样。”


    王婆子也只是往下压了压嘴角,“哪有,哪有。”


    州桥夜市,王婆子干劲十足,头天跟着云桃搅凉粉和调汁子,她嫌云桃做得少,王婆子亲自上手弄了四盆凉粉出来。


    她头一天就数过了,一盆白玉凉粉大概能出四十碗左右,要是一天卖四盆,大概能收一贯六钱,刨掉本钱一天就能净挣八百文!


    在算上早市的生意,家中一天就能净挣小二两银钱,当然要多做些出来了,她家生意好,做多少都能卖出去,不过多卖会儿罢了,这跟捡银钱有什么区别!


    要不是云桃拦着,王婆子想卖到三更天,得,五更天她们要起床做包子,那不用睡了。


    王婆子说以后她养老费银钱,要多给家里挣一些,她之前攒下的棺材本一个子都没带出来,一想起来这茬她就生气,白眼狼!


    云桃劝了半天,王婆子这才收手,她们的夜市凉粉摊子大概日落摆上,最多就卖上大半个时辰就回家了,回家把碗碟洗出来,天热得一头的汗,擦个澡美美睡觉~


    王婆子喜笑颜开地刮着凉粉,只要是来她们摊子的客人,王婆子都笑脸相迎,外头一看就是个讨喜又和善的婆子。


    云果儿帮人家端凉粉收铜板,时不时还叫卖两声,家中生意挺好的,等她家收了摊子了,云果儿喜欢买上一些小食拎在手上,等走到家了,手上的东西也吃完了。


    云果儿喜欢夜市,好吃的多!


    旁边的馄饨摊子今儿也来了个比云桃大一些的男孩,站在摊位前叫卖了起来,“馄饨,鲜肉大馄饨!”


    喊了两声嫌累又坐了回去,赵家媳妇儿哄道:“要不再去喊两声。”


    赵家小子不愿意,“娘,热,喊得嗓子疼。”


    赵婆子也哄道:“乖孙儿再去喊两声,等一会儿阿奶给你银钱买冰酥山。”


    赵家小子一听立马站在了他家摊子前又喊了起来,就是费了半天劲儿去他家吃馄饨的客人更少了。


    王婆子撇了下嘴,“她家学咱家呢,见果果能招揽生意,把她家小子也给叫了过来,生得真丑,还公鸭嗓,客人都被吓跑了。”


    云桃无奈,“王婆婆。”


    王婆子闭嘴,“好吧,长得也就那样。”


    王婆子见隔壁摊子生意有些冷清,幸灾乐祸了起来,那赵婆子觉得她家来了抢了她们馄饨摊子的生意,她们两家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


    再说了,这么热的天谁想吃热馄饨呀!


    那赵婆子就是眼红她家生意好!


    那赵家小子喊了一会儿就不想喊了,任由赵婆子怎么哄都没用的,那赵家小子伸手要铜板去买冰酥山,赵婆子给了他铜板。


    那小子得了铜板要来云桃的摊子买白玉凉粉,赵婆子不乐意,“吃什么凉粉,不是要吃冰酥山,去买那个。”


    “两个都要吃!”


    第52章


    “那去吃那家, 那家也卖麻腐凉粉。”赵婆子说道。


    赵家小子不乐意,“不要,我就要吃这家。”


    其他家都是切的凉粉, 他想吃这家刮下来的, 瞧着有意思,而且很多人都在这买, 看起来很好吃!


    赵家小子执意要买, 赵婆子拉着不让去,最后把那赵家小子惹急了, 小孩子哇哇大叫了起来。


    王婆子撇了下嘴说道:“不让买我家的, 我们还不想卖给你们呢,又不差你们这一碗。”


    赵婆子气得瞪王婆子, 王婆子翻了个白眼,心里越发得意,就喜欢你这看不惯我,又干不掉我的样子。


    两家都不是做一样的吃食,哪里论得上抢什么生意呀。


    “我就要吃,我就要吃!”


    赵家儿媳劝道:“娘,小孩子想吃,你拦着他作甚。”


    赵婆子说道:“她家做的不好吃。”


    赵家小子闹了起来, 不少人纷纷看了过来,赵婆子脸上挂不住这才松开了手,赵家小子跑着过来,“我要一碗凉粉!”


    “不卖,我家做得不好吃。”王婆子阴阳怪气道。


    云桃轻撞了王婆子一下,笑着说道:“卖的,稍等一会儿, 前头还有几份没做出来,很快的,果果,过来接铜板。”


    “哎!”


    云果儿跑着过来了,“十文钱。”


    赵家小子从手上数了铜板给云果儿,边数还边看人家,朝着云果儿嘿嘿笑笑,这个妹妹生得真好看。


    云果儿也对着人家笑,只要是她家的客人,她都不对人家摆脸子。


    “妹妹,给你。”


    云果儿把铜板收了过来,数了数多出了两个,“小哥哥,你数错了,给你。”


    赵来福嫌丢人,愣是仰着脑袋说道:“我才没有数错,就是十文钱!”


    赵婆子走了过来,从云果儿手里把那两枚铜板给拿了过来,“你这傻小子,哪还有白给人家的道理。”


    小孩子要面子,被赵婆子说傻,赵来福气得不搭理他祖母了。


    不用等太久,一碗凉粉就做了出来,一条条的凉粉盘在碗里,上头撒了小葱芫荽还有辣椒油,跟冰酥山的样子有点像诶。


    赵来福端着碗坐在他家摊位上吃,呼噜了一大口,好吃!


    一碗没多少,本来就是小食,要是一下子吃饱了,其他的小食就没有肚子吃了。


    赵来福几大口给吃了个干净,用手背抹了把嘴,“娘,我还要吃!”


    赵家娘子笑着说道:“那再去买一碗。”


    赵婆子嘟囔道:“有啥好吃的,不就是碗凉粉。”


    赵来福不搭理他祖母,捧着碗又过来,“我还要一碗!”


    云果儿把碗给接了过来放在了桶里,赵来福嘿嘿笑着从他的荷包里掏铜板,“一个,两个,三个……六个,八个,还差两个!”


    他这次仔仔细细数了,肯定不会数错了,要不然在漂亮的小妹妹面前数错了,实在是太丢人了。


    “六七八,你没有数七,还差三个。”云果儿说道。


    赵来福脸都有些红了,“那,那我再数一遍。”


    云果儿在旁边陪着他数,两人一道点起了铜板,“一,二,三……”


    赵来福高兴了起来,“真的只有七个,妹妹你真聪明!”


    赵来福把铜板给了云果儿,又从他家钱匣子里掏了三枚拿了过来,看得赵婆子心下生气,觉得这臭小子掏自家的银钱给人家!


    赵来福又喜滋滋吃了一碗,好吃~


    吃完也不在他家帮忙招揽生意了,倒是跑过来围着云果儿团团转,见云果儿在收拾碗碟,也跑着过来帮忙。


    就连王婆子都没忍住吐槽道:“这赵家小子确实是个不大聪明的。”


    有点傻,没看见赵婆子的脸都要拉拉地上去了。


    不过,真的舒爽!


    自打她家在这摆了个小摊子,那赵婆子不是翻白眼就是背地里嘀咕,当她不知道呢。


    赵婆子气得不行,“来福回来!自己家的活儿不干给人家干!”


    赵来福还不乐意了,“咱家又没活儿干。”


    这可把赵婆子给气个倒仰,就连赵娘子都有些想笑,这臭小子,家里摆个小摊子让他过来都不来了,今儿过来还是她婆母使了银钱哄了半天才肯过来。


    过来没吆喝上两声呢就嫌累,又是要吃的,又是要喝的,最后倒是跑到人家那干活儿去了。


    赵娘子小声和她丈夫说道:“瞧你儿子那没出息的样儿,叫声哥哥就被人家迷得团团转。”


    赵来福的爹嘿嘿笑了起来,“小丫头生得招人稀罕,乖巧又懂事,不像咱家逆子,小时候踩老子头上。”


    赵娘子直笑,她家小子就是皮实的厉害,七八个月还不会走呢,扶着床往他爹脸上爬,站起来一屁股顿到他爹脸上。


    赵婆子喊了好几遍让她大孙子回来,赵来福不听她的,在人家摊位上忙前忙后的,可把赵婆子气了个半死。


    赵娘子说道:“娘,来福想玩让他玩去吧。”


    “他那是玩吗,他那是给人家干活!”


    赵家的馄饨摊子有人吃完了馄饨,赵婆子赶紧唤她大孙子,“来福,快点过来收碗,咱家也有碗了!”


    赵来福装做听不见,头都不抬的。


    云果儿说道:“你祖母喊你呢,你快过去呀。”


    不要来我家干活儿了,挡着我端碗了,有点点碍事。


    赵来福这才不情不愿过去了,去他家摊子上捧着碗给放到了后面,嘴巴噘得老高,“祖母,你别喊我了,妹妹她都不高兴了。”


    “嘿,你个臭小子,你祖母我还不高兴呢,过来,老实坐着,一会儿祖母送你回家睡觉去。”


    “我不去,我要在这玩。”


    等云桃那边的小摊子要收了,赵来福眼前一亮,又跑过去帮人家收凳子,可比在自己家里勤快多了。


    云桃有些想笑,这小子,从荷包里拿了蜜饯给他吃,“谢谢你,辛苦了,你叫来福是吧,名字取得真好。”


    喜庆。


    赵来福被云桃一句话夸得飘飘然,脸都红了起来,“我,我叫赵来福。”


    赵来福跑着回他家去了,往那一坐嘿嘿傻笑了起来。


    赵娘子拍了一下她儿子的脑袋,“不早了,让你祖母送你回去睡觉。”


    赵来福不好意思地搓了搓手,“娘,刚那个漂亮姐姐说谢谢我,还说,还说我辛苦了。”


    赵娘子直笑,得,她就说她儿子在家怎么使唤不动,原来是个顺毛驴,要夸着捧着才给你干。


    云桃三人都走了,赵来福还在自己磨磨唧唧不肯走呢,眼巴巴瞅着人家离开的背影。


    赵来福他爹直笑,“臭小子,一点就知道好看不好看,就这么喜欢妹妹,让你娘再给你生个小妹妹得了,省得稀罕人家的。”


    赵来福哼了一声,“我才不要,娘生的妹妹没有人家的好看!”


    赵来福他爹嘿了一声,“你个臭小子,滚滚滚,滚回家睡觉去。”


    赵来福这才跟着赵婆子回家睡觉去了,心里美滋滋的,想着明儿他还要过来,和果果妹妹玩!


    “果果!”


    云果儿正在巷子里和她的小伙伴玩呢,一辆牛车晃着叮铃铃的铃铛过来了。


    上头装了好几筐的新鲜蔬菜还有桃子寒瓜这些,就连草都给打了两背篓过来。


    明心一来就跳下牛车,她看见王婆子抬起头哼了一声,“我也有牛了,才不稀罕你的小毛驴了,我家的牛比你的毛驴大!”


    王婆子哎呦哎呦很是欢喜,“慧静老尼,你可算是大方上一回了,这次是真没少给我们送,发财了这是,连牛都买上了。”


    惹得慧静给王婆子翻了好几个白眼,一个月多不见,这王婆子瞧着日子倒是滋润,穿着件细布衣裙,脸色也养了回来,又跟以前似的爱耍贫嘴。


    几人一道把东西给搬了下来,云果儿拉着明心很是欢喜,两人在牛车上爬上爬下,明心很是得意,“瞧我的牛,比王婆子的好看吧。”


    云果儿违心地小鸡点头,“好看好看。”


    其实还是王婆子的小毛驴好看一丢丢吧。


    王婆子听见了哼了一声,“你这小尼姑眼神不好,你的牛生得丑死了。”


    “才不丑,我的牛天下第一好看!”


    声音大的恨不得把屋顶给掀翻了,王婆子掏了掏耳朵,“你这明心,嗓门还是那么大。”


    云桃留了两人在家吃晌午饭,弄了个素炸茄盒、菘菜五福兜子,还有明心最喜欢吃的软兜素鸡。


    吃过晌午饭,慧静赶着牛车走了,明心挥着手,“下次我还来!”


    王婆子说道:“慧静老尼,别忘了再给我家小毛驴弄些草,空了我去拉!”


    这会儿草长得正是好的时候,先给她的小毛驴把口粮给备上。


    慧静不理她,赶着牛车走了。


    观音庵送了那么多果子蔬菜,云桃三人哪里能吃完了,云桃打算做腌菜,果子切出来一些做蜜饯。


    黄婆子又期期艾艾凑了过来,“云桃姑娘忙着呢,这林檎果可真好。”


    “我给您老装一些,太多了也吃不完。”


    “哎呦,那怎么好意思。”黄婆子满脸笑容说道。


    王婆子啧了一声,“行了,别装了,再装可就不给你了。”


    “要要要,你这王婆子。”


    黄婆子上午瞧见了,观音庵的监寺师父亲自过来送了一车子的瓜果,她想弄一些给她儿媳吃,听见牛车走的声音,这不立马就过来了。


    云桃笑着寻了个篮子,各色瓜果给里头捡了一篮子。


    云桃递给了黄婆子,“果子里头糖多,也不可多吃了,吃多了对孕妇身体不好,蔬菜倒是能多吃一些,我给多装了些菜。”


    “哎哎,多谢云桃姑娘了,放心好了,我家隔三差五就去医馆瞧瞧的,大夫也是这么说的,这鲜果儿不让吃太多,还是得多吃肉和菜。”


    “嗯,那就好。”云桃也放下心了。


    云桃把东西给归拢了归拢,明儿给金铃送一些,再给妙娘也送一篮子。


    茄子、角豆、丝瓜、葫芦……


    各色各样的菜,足够她们吃上好一阵了,夏天天热,菜不经放,云桃挑了一些出来,打算明天给做成包子。


    这两天赵家的小子来摊子上格外勤快,一来就跑过帮忙干活儿。


    赵来福很是自豪,“我学会数数了,我娘教我的,我现在能数到二十了!”


    云果儿很是给面子鼓了两下掌,“来福哥,你可真厉害!”


    赵来福被夸了一句,尾巴恨不得翘到天上,“那是,我很聪明的。”


    赵婆子端了盆子水泼到了云桃这边的摊位上,王婆子气得把刮刀往案子上一放就过来了。


    哪知道王婆子还没开口说话呢,赵来福先大声嚷嚷了起来,“祖母,你干什么啊!水都要泼我腿上了!”


    赵婆子冷脸道:“回来,天天围着一个丫头转,像什么样子。”


    “不回!”


    王婆子抱着胳膊说道:“呦呦呦,你不就是妒忌我家生意比你家好。”


    “天天摆着个脸,眼睛不是眼睛鼻子不是鼻子的,老娘我瞧着都嫌晦气,难怪你家生意那么差,应该都是被你给晦气走了,财神爷到了你家都得绕道走的。”


    赵婆子冲了过来,“你个死老太婆说什么呢,还不是你家抢了我家的生意,要不是你家过来,我家生意也不会这么差!”


    “我呸,一个卖凉粉的,一个卖馄饨的,八竿子打不着,什么抢生意不抢生意的,我看你就是嫉妒我家生意好!”


    眼瞅着两人要掐起来了,云桃和赵娘子赶紧过来拉人,云桃拽着王婆子的胳膊,“好了好了,别生气了。”


    赵娘子也说道:“娘,那水你胡乱泼什么呀,要是泼到人身上,看人家让你赔衣裳不。”


    赵来福的爹也打着圆场,“和气生财,和气生财,王婆婆云桃姑娘对不住对不住了。”


    赵婆子还想骂人,被赵来福的爹给拉回去了,赵婆子甩开她儿子的手,“干什么,干什么,一个两个胳膊肘往外拐!”


    赵来福的爹无奈道:“娘,你别胡搅蛮缠了。”


    “我胡搅蛮缠?我还不是为了让咱家多挣些铜板。”


    赵娘子说道:“娘,天热,大家本来就不爱吃烫的,你别胡乱攀扯人家。”


    赵来福也跑了过来,气得直跺脚,“祖母,你干什么呀!”


    要是他祖母和果果的祖母吵架了,那他还怎么和果果玩呀!


    赵婆子戳着赵来福的额头,“还有你个小白眼狼,自家的活儿不干,跑着去给人家干活!”


    赵来福捂着额头哇哇叫了起来,“祖母,你干什么啊!”


    王婆子边干活边翻着白眼,“自己家生意不好,还怪我家了。”


    赵婆子一听又要过来闹,被赵来福的爹给拉住了,“娘!休要无理取闹,如今生意一般,也用不了那么多人了,娘,你回家歇着吧。”


    “好啊,好啊,你这是嫌弃你老娘来了!”


    这下好了,赵家人先自己闹了起来,最后气得赵婆子把抹布一甩回家去了。


    赵来福仰着头说道:“娘,我帮你干!不要祖母干了!”


    赵娘子拍了下她儿子的脑袋,“行,那你好好干,别把铜板给数差了。”


    “我肯定不会数差的!”赵来福挺了挺腰板和云果儿道:“我以后也是我家的小掌柜了!”


    赵娘子过来道了歉,“王婆婆云桃姑娘,别我我娘一般见识,我娘这人就是心眼有些小,以后不让她过来帮忙了。”


    云桃说没事,两家还和以前一样。


    不过赵婆子走了确实挺好的,谁也不想旁边有个人冲你家拉个脸子,还好她家有王婆子在,一点气都不肯受。


    第二天再来摆夜市的时候,隔壁果然没瞧见赵婆子的身影,赵来福今天在他家干活儿倒是起劲,一会儿擦桌子一会儿收铜板,没事了就跑过来跟云果儿玩。


    赵娘子今天特意带了些柿饼过来分分,云桃笑着给接了过来,王婆子咬了一口说道:“你婆子娘要是有你这么通情理就好了。”


    赵娘子笑了笑,“别和她一样,昨儿真是对不住了。”


    云桃说没事,“赵娘子,天热大家不爱吃带汤的,不如试试麻腐凉粉那种做法,感觉味道应该不差。”


    “多谢云桃姑娘了,那我回去试试,我家馄饨做得还可以,哪天空了来尝尝我家的馄饨。”


    云桃笑着说了声好,两家又各自忙碌了起来。


    云桃没尝过隔壁的馄饨,想来应该是做得不错的,尽管天热,但隔壁馄饨摊子她瞧着陆陆续续有熟客过来。


    赵娘子回去坐在一旁包馄饨,越想越觉得云桃说得可行,夏天天热,她都不爱吃带汤的,大家都喜欢吃冷淘水饭这些。


    试一下,说不定夏天生意也能好起来呢。


    麻腐凉粉,用的是麻酱红油调出来的,那她家也用这个法子把馄饨给拌一下呢,想来味道应该是不会差的。


    赵娘子有些激动,当即决定明儿回家先伴上一碗试试。


    夜已深,州桥夜市却还很是热闹,摊子都要开到三更天,等不了一会儿,五更天的早市就又接上了,说是通宵达旦也不为过。


    内城皇宫,忙了一天的官家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那皇城外的夜市实在是太吵了,赵禀怎么睡都睡不着,他父皇那会儿不是没想过扩建皇宫,奈何老百姓不愿意搬走,扩建皇宫的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冬天还好,特别是到了夏天,那州桥夜市的声音都能传到皇宫!


    赵禀唤了小太监穿上鞋袜出门去了,睡不着,出门吃饭!


    看着熙熙攘攘个的州桥夜市,赵禀不由露出个笑,也算是国泰民安了。


    赵禀在集市上溜溜达达转了起来,尝了尝旋煎羊肠,再来一口炙鸡肉,虽然这夜市吵了些,但里头的小食确实不错。


    瞧见一个小摊子有个老妇拿了个铁片在刮什么吃食,他好奇地凑了过来,好像是凉粉,那铁片一刮,粉就跟面条似的落了下来,倒是新奇。


    “这也是凉粉?”赵禀问道。


    “是凉粉,我家特有的白玉凉粉,别看这街上还有其他家也开始这么刮凉粉,那都是跟我家学的。”王婆子很是自豪道。


    “那给我来一碗尝尝。”


    “行嘞,稍等一会儿,客人,您先坐下歇歇脚,一会儿就好。”


    云果儿见来客人了,忙先给人家搬了个凳子坐下歇脚,“叔叔坐。”


    赵禀坐了下来,看着王婆子刮凉粉,觉得很是有意思,等有客人走了,他才寻了个空位,一碗码放的跟小山似的白玉凉粉端了上来。


    搅拌搅拌,入口酸辣清凉,难怪人这么多,味道确实不错。


    赵禀吃得心满意足,结账的时候还给了云果儿一角碎银子当赏钱,云果儿很是欢喜,“谢谢大叔!”


    云果儿举着银子给她阿姐看,“阿姐,你看,那位大叔给了赏钱!”


    云桃也笑了起来,“等回家阿姐给你换成铜板,你自己收起来。”


    “嗯!”


    旁边有人唤王婆子让来一碗凉粉,王婆子笑着应了一声。


    赵禀微微挑眉,刚听见有人唤那小丫头,好像是姓云,那刮凉粉的婆子确是姓王,赵禀笑着招了云果儿过来,“那老妇人是你家寻的帮工?”


    “不是,王婆婆住我家,我阿姐说了,以后王婆婆就跟我们一起过日子。”


    “她没有自己家吗?”


    按理说鳏寡孤独自有官府照拂,怎么会跟人家住在人家家。


    云果儿被问的有点不大高兴,小声道:“王婆婆很厉害的,但她儿子是个大坏蛋,不要她了,王婆婆跟我们一起住。”


    赵禀有些气恼,背着手走了,竟然有这么不孝顺的人!


    回去就唤了人查查什么事,当天就知道了事情由来,皇城门口的登闻鼓天天都有人敲,今儿是家里的猪丢了,明儿是邻居拌嘴了。


    这老妇人到底是心软,没把她儿子给告了。


    又听闻这妇人年轻就守了寡,一个人把儿子给拉扯大,更是觉得这家儿子没良心。


    王婆子还不知道今儿摊子来了位大人物,喜滋滋收了摊子回家去了。


    王家,自打王婆子被撵出了家门,丁氏就翻箱倒柜把王婆子的棺材本都给翻了出来,手头一下子宽裕了起来。


    又是买衣裳又是买首饰,一下子富贵了起来,就是嫌弃家里没人干活,王婆子在的那会儿起码有时候还会搭把手干个活儿。


    现在好了,王婆子被撵出去了,家里的活儿全成了她一个人干。


    不过王婆子的银钱都被她给翻找了出来,没想到这王婆子竟然攒了不少的银钱,小一百两呢!


    不枉她做了那么多年的孝顺媳妇儿,现在这些银钱全都是她的了!


    就连王良柱都跟着发达了起来,夫妻两手头一下子有了笔银钱,他也不去跑帮闲了,嫌弃外头热,穿着绸衫装着银子出去吃吃喝喝,日子过得好不滋润。


    哪知道这天突然被官府的人给拎走了,吓得他腿都软了,愣是被人家给架着给架走了,引了左邻右舍纷纷出来看热闹,都在猜王良柱犯了什么事了。


    这王良柱性子有些软弱,他有那个胆子犯事不成?


    众人纷纷议论了起来,还有人跟着去看看热闹。


    到了官府,二话不说就打了二十大棍,打完就给拖了出来,可把王良柱给打了个半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王良柱被打得皮开肉绽的, 挨打的时候一个劲儿喊自己冤枉,他一个老实人连偷鸡摸狗都不敢的。


    上头的堂官说他不孝,还有脸喊冤呢, 他那事连官家都知道了, 这顿打挨得不冤。


    等丁氏把人接回家了,两口子吓得战战兢兢的, 王良柱本来胆子就小, 更是吓得跟个缩头乌龟似的。


    丁氏白着脸道:“这,这事官家怎么会知道啊……”


    王良柱疼得额头都冒汗, 本来天就热, 这挨了一顿打身上都是冒冷汗的,一阵冷一阵热, 可把他难受的够呛,“我哪里知道呀!”


    “会不会是你娘敲登闻鼓了?”


    王良柱一想还真有可能,毕竟坊间市里,大家有一点鸡毛蒜皮就爱去敲登闻鼓。


    听说白天敲夜里敲,吵得官家脑袋疼,这才让开封府管了这事。


    丁氏擦了擦眼泪道:“你娘也真是的,她就你这么一个儿子,想打死你不成, 怪狠的心哩。”


    夫妻两人也只敢躲在家里说说,邻居现在都不搭理他家的,这不孝都被官家知道了,谁还搭理他家呀。


    这事王婆子不知道,她正喜滋滋跟着云桃做生意呢。


    这两天家里那一大缸鸭蛋腌好了,王婆子中间那阵没事了就去卖咸鸭蛋,一枚二十文, 生意做得挺红火的。


    明道书院那边王婆子骑着毛驴给送了一些过去,央了人唤了林修远出来,一道出来的还有林修远的同窗罗明川,出来凑凑热闹。


    他知道林修远在汴京城现在只有他表妹那一门亲戚,不用想肯定是来送吃食的,乐颠颠就跟了过来。


    出来一看果真没有猜错,是来送咸鸭蛋的!


    林修远把上次卖鸭蛋得来的银钱给了王婆子,王婆子哪里肯收的,“都是一家人,何须这么客气哩。”


    “不一样,是同窗买了的。”


    王婆子这才把那些银钱给收了下来,瞧着有个一百来文。


    罗明川瞅着那一坛子鸭蛋也眼馋,这书院的饭实在是太难吃了,本来读书就辛苦,他觉得自己都要饿瘦了!


    罗明川嘿嘿笑着说道:“大娘,能不能给我捎过来一些,我要二十个。”


    王婆子满口给答应了下来,“行呀,本来就是要卖的,这次我家姑娘腌得多,我明儿就给你带过来。”


    “那大娘你多带一些,我问一下我那些同窗谁要,大家吃着都好,想来应该要的人不少。”


    王婆子更是欢喜,“那更好呀,也省得我来回跑了,那老婆子我走了,表少爷,空了来家里吃饭。”


    两人拿了东西就回去了,王婆子也骑上她的小毛驴准备回去了,刚走没两步呢,就瞧见一位着青衫的老头朝她招手,王婆子朝人家甩了个白眼,老不羞的!


    李夫子有些尴尬地收回了手,瞪他干啥呀!


    眼瞅着只能看见那毛驴的屁股蛋子了,李夫子赶紧说道:“大姐,可是卖咸鸭蛋!”


    刚这婆子和林修远二人说的话他都听见了,上次吃的咸鸭蛋就是从她家来的!


    腌的着实好,在外头买的都不如这家腌的好,上次吃过一个之后就念念不忘的,后头买了其他家的,都没有这家的好吃,蛋黄梆硬还不流油。


    王婆子在心里哎呦了一声,误会了,忙扯着缰绳掉了个头,“是嘞是嘞,要多少,我家的咸鸭蛋那可都是红心双黄的,保管个个起沙流油!”


    “给我来三十个!”


    王婆子笑脸相迎道:“今儿带的都卖完了,明儿还来,到时候给你送过来,先给个定金,明儿就给送过来,要生的要熟的,生的有泥,熟的我给你们弄干净。”


    “生的就行,能多放一阵。”


    “那倒是。”


    李夫子很是爽快地从袖子里掏出一吊钱,王婆子给接了过来,说明儿上午她就给送过来。


    王婆子扯了扯缰绳,她的小毛驴驮着她稳稳地走了。


    真没想到来这书院送个鸭蛋还有意外之喜呢,明儿她多带一些鸭蛋过来。


    王婆子骑着她小毛驴溜溜达达回来了,手上牵着缰绳,脚微微晃着,这日子过得越发有了奔头。


    云桃之前说过给王婆子开工钱,王婆子不要,说一家人哪有开工钱的,再说了,这买小毛驴的十六两银钱都还没挣回来呢。


    王婆子不肯要,云桃也没硬给,让她要用银钱了去钱匣子里抓就是了。


    那是家中的零花钱,放在西厢房小塌上面,云桃在里头放了些散碎银子,平日里买菜买布什么的,都从里头拿。


    王婆子这会儿心情好,晃晃悠悠的摇着脚,想着等日后云桃有了孩子了,她帮云桃带孩子,小日子过得美滋滋。


    就是这八字还没一撇,王婆子有些犯愁,这好人家还真不好寻,要是上头有了厉害公婆,那就是再好的人都不行,看来看去,目前还就林修远合适。


    王婆子骑着毛驴拐进了甜水巷,碰上刘成,刘成笑着和王婆子打上声招呼,王婆子也笑眯眯给应了。


    等错开了,王婆子不由心里犯嘀咕,难不成她看走眼了,这夏春红和刘成住在夏婆家,倒是挺和谐的,也没听见吵架什么的,难不成这两人真是好人?


    肯定不是,那夏春红就是个爱装柔弱的小狐狸精,听黄婆子说就爱哭,要不是被她骂了几次还每次都要哭,瞧着晦气。


    物以类聚人以群分,能和夏春红在一起的人能是什么好东西,这刘成八成不是个好的,她倒要瞧瞧这两人狐狸尾巴能藏多久。


    王婆子一回来就把银钱给了云桃,说明儿还去明道书院卖鸭蛋去。


    云桃惊讶,没想到王婆子去送个鸭蛋还能做成生意,“厉害!”


    王婆子甩着帕子说道:“哪有哪有,还不是云桃你做的东西好,在这汴京城里头呀,只要是好东西就不愁卖,咱再多弄一些出来,等到中秋节了更好卖。”


    云桃点头应了下来,家里现在有两缸的鸭蛋,乔家那边隔一阵就会送鸭蛋,云桃全给腌在了坛子里。


    你别说家里有个小毛驴就是方便,去城郊取土一次能拉回来两袋子。


    下午睡醒,云桃依旧做几盆凉粉出来,日头西斜,灶房飘出股饭香味儿。


    这会儿正是吃茄子的时候,云桃剁了些肉馅炸了些茄盒出来,黄婆子闻着味儿就来了,给家里订了两个菜。


    天热,云桃不怎么烧饭,现在更是做了早市和夜市的生意,一家三口更是时常在外头用饭。


    今儿的晚饭烩茄盒、红烧肉,再搭一个素烧丝瓜。


    三人坐在院子里吃饭,她家烧饭早,这会儿日头都还没落山呢。


    晶莹的白米饭,上头盖着透亮软糯的红烧肉,肉汁把米饭都染上了一层酱色,王婆子夹了一块肉放入口中,这肉炖得烂糊,她刚稍微一用力就把肥肉给夹破了。


    肥肉入口即化,瘦肉香而不柴,王婆子连连点头,“好吃,好吃,这汴京城里头的大厨多是善做羊肉,这猪肉能做这么香的还真不多见。”


    还能因为啥,整个汴京城从上到下都喜吃羊肉,不少达官贵族更是瞧不上猪肉,导致不少厨娘子不善做猪肉。


    王婆子搭着米饭扒着肉,她可真是幸运,跟着云桃住,这饭食吃得跟日日下馆子似的!


    云果儿也跟着嗯嗯点头,肉,好吃!


    云桃挟了块茄盒,先炸后烩,这样做出来的茄盒少了几分油腻感,吃起来格外香。


    外头黄掌柜急匆匆回了家,刚他娘叫他回家吃饭了,杂货铺子提前给关了,赶紧回来吃饭了。


    王婆子瞅见黄掌柜路过,和他打了声招呼,“黄掌柜的回来了。”


    “哎,回来了,回来吃饭了!”


    黄掌柜比云桃刚住在甜水巷那会儿瘦了不少,就算是黄娘子有了身孕了,他还是喜欢时不时围着内城走走,不走还觉得浑身难受呢。


    黄掌柜现在面色红润声音洪亮,见了谁都笑呵呵的。


    黄掌柜和云桃打了声招呼,“云桃姑娘,你家羊肉烩面啥时候摆呀,最近想得慌。”


    云桃笑道:“等过了中秋节就换成烩面。”


    “那好,那我可得来上一大碗,再加份羊肉!”


    黄掌柜闲话两句又急匆匆回家吃饭去了,三伏天天热,云桃不常亲自下厨烧饭,听他娘说晌午王婆子也时常烧饭,他今儿可算是有口福了。


    云桃三人坐在院子里用了饭,云果儿撑得打了个嗝,三人收拾了东西,在小板车上挂上两盏羊角灯,院门落了锁,一家三口出门去了。


    州桥夜市还是一如既往的热闹,赵来福一看见云果儿来了就笑,“果果妹妹,我娘今儿做了麻腐馄饨,你要不要尝尝!”


    云果儿摇头,“不吃了,我阿姐今天做了红烧肉,好吃!”


    一听说红烧肉,赵来福咽了咽口水,感觉很好吃。


    “那好吧。”赵来福扭头和他娘大声道:“娘,果果妹妹不吃,她吃饱了!”


    赵娘子有些尴尬,这混球小子,就不能小点声!


    云桃发现了,今儿赵家的摊子面前挂了个新的招旗,上头写着‘麻腐馄饨’四个大字,是赵家新出的招牌馄饨。


    赵娘子不好意思笑笑,“云桃姑娘要不要尝尝我家的新做的口味,看看怎么样。”


    “好呀。”云桃笑着给应了下来。


    赵娘子忙去下馄饨去了,她家的馄饨也有好几种口味,她抓了马蹄莲藕鲜肉馄饨放在了锅中,用笊篱轻轻推了推,然后调碗底料去了。


    云桃这边也刚把摊子给撑上,这会儿天刚擦黑,夜市上的人还没有那么多,等过一会儿就更热闹了。


    云桃的小摊子上已经陆陆续续上了人,几人也不紧不慢开了工。


    没一会儿隔壁赵娘子就端了一碗麻腐馄饨过来,“云桃,你尝尝怎么样?”


    云桃停下手上的活计,那碗馄饨已经拌好了,上头挂了一层的红油,看起来挺有食欲了,云桃夹了一颗,香辣中带着一点点的酸味儿,外头还裹着麻酱的香。


    食材用的很新鲜,莲藕和马蹄混着肉馅脆甜脆甜的。


    云桃不由点头,“好吃的。”


    王婆子也尝了尝,她今天吃撑了,但也不得不承认,这碗麻腐馄饨做得真不错,王婆子矜持地嗯了一声,“还不错。”


    能出来摆摊做个小生意呢,那肯定是有两把刷子的,要不然早关门回家了,你别说这小两口的馄饨做得真不差,就连赵来福他爹都是一把包馄饨的好手。


    手上拿着馄饨皮,筷子一抿,手一握,一个馄饨就做好了。


    就连云果儿尝了都小鸡啄米点头说好吃。


    赵娘子笑了,“那就好,我用了麻酱,一点剁椒,在加酱油醋和辣子油,没想到味道竟然还挺不错的。”


    王婆子瞅了赵娘子一眼,这都告诉她们的?


    不错这法子也是她家提点的,这料听起来和麻腐凉粉差不多,但又有些不同,不过就算是把告诉了他人,每个人人调配出来的味道还是不一样的。


    但凡哪个调料手轻手重了,做出来的味道都是不一样的,若是换了个人,那味道也是有差异的。


    赵娘子听云桃几人说好吃,她也就放心了,也回自己摊位忙活了起来,天黑了,夜市上人多了起来。


    云桃的凉粉生意依旧不错,人来人往的,来上碗爽口的白玉凉粉,接着逛逛吃些烤签子喝碗冰饮子,然后再慢慢悠悠晃回家,天也凉快了,美滋滋入了睡。


    云桃能听见隔壁赵娘子的推销的声音,问人家要不要尝尝新出的麻腐馄饨。


    赵来福依旧喜欢跑这边过来玩,他家摊位上没人了就跑过来和云果儿收拾碗碟,云果儿有些嫌弃他碍事,她端了碗碟转身,赵来福就跟在她后头,差点撞到他身上。


    云桃的小日子依旧,忙碌中带着一丝清闲,做做早市和夜市,白天在家做做家务,隔三差五再腌上一些咸鸭蛋。


    王婆子则每天乐此不疲地骑着她的小毛驴出去卖咸鸭蛋,书院那边头一天去卖就卖出去了百八十个,好卖!


    王婆子还特意打听了书院休沐的时候,等休沐那天她就骑着毛驴接着去卖咸鸭蛋,你别说生意还挺好。


    平日里就骑着毛驴走街串巷地卖,竟然渐渐也卖出了名气,有人唤这鸭蛋叫做王婆鸭蛋,认准了这个招牌。


    就一个骑毛驴的婆子,认准她卖的鸭蛋准没错,虽然贵了一些,但个个都是双黄蛋,起沙又流油,味道很是鲜美。


    三伏天一过暑气渐消,云桃和王婆子在院子里又忙碌了起来,过两日秋闱就要下场了,两人正在给林修远准备带进考场的饭食。


    一共三场,每场三天,正好中秋节那天结束。


    面粉放入盆中,酵子、白糖、鸡蛋,加水搅拌,揉面团,刷油、切条、醒发、揉搓。


    一个巴掌长短的麻花就做了出来。


    还有一大盆子是没加鸡蛋的,云桃打算中秋节的时候给明心带过去,她肯定喜欢吃。


    王婆子守着油锅边吃边炸,焦香酥脆,好吃!


    就连云果儿都坐在小杌子上,边吃边时不时往灶底添上跟柴。


    忙活儿了一下午,云桃炸了不少的麻花出来,另外还有从胡老汉家买的烧饼,锅中还有卤的一锅酱牛肉,就连秋梨膏都给备了一下罐子。


    云桃家飘着一股的油香味儿,怎么能少喜欢凑热闹的黄婆子。


    黄婆子和王婆子交好,两人时不时就爱相互串个门,黄婆子喜滋滋买了一篮子麻花回家去了,好吃,她也爱吃!


    等到日头西斜的时候,林修远也过来了,还没走进家门呢,就闻见一股饭香味儿。


    云果儿在院子里追着她的小鸭子跑呢,看见林修远过来了喊了声哥。


    云桃也从灶房出来打了声招呼,“修远哥来了,饭快好了,先歇歇脚。”


    后天就要下场了,云桃做了糖醋排骨、小炒鸡、狮子头这些不容易出茬子的饭菜,三年考一次,可不能胡乱给考生吃东西。


    最近集市上有不少卖螃蟹的,这会儿蟹膏还没填满,等过一阵螃蟹才更鲜美,喜欢尝鲜的人已经买上几只回家蒸着吃了。


    云桃今儿没做螃蟹,螃蟹寒凉,怕林修远吃坏了肚子,还是做些家常菜就行。


    饭桌上,王婆子一脸慈爱地劝着林修远多吃些菜,“入了贡院了可就吃不上热乎饭了,多吃一些,等出来了,来家里过节。”


    林修远连连点头,心下感动不已,还是他表妹最好了。


    云桃在旁边说道:“修远哥,提前祝你金榜题名了。”


    林修远有些紧张道:“我会努力的。”


    一顿饭用到天黑,云桃把准备好的东西给了林修远带走,她把人送到门口,说了两句勉励的话。


    林修远支支吾吾道:“表妹,等我秋闱结束了,我想,我想给爹娘写信商议婚事。”


    云桃有些奇怪,怎么突然和她说这事,“修远哥,眼下还是秋闱更为重要。”


    林修远有些脸红,他庆幸现在天黑,“我从石城县过来,爹娘也是这个意思,若是可以的话,今年我们就能把婚事办了。”


    “啥?!”云桃猛咳了起来,不是,这事谁和她商量过啊!


    她怎么不知道啊!


    “表妹,你怎么了?”


    “没,没事,风寒呛着了。”


    “那表妹你快些进屋吧,外头冷。”


    云桃嗯了一声,“修远哥,你现在还是专心下场才是。”


    林修远重重点头,“知道的,表妹。”


    他希望这次能中举,虽然是他头一次下场,但谁不希望金榜题名呢,这样就能风风光光迎娶他表妹了。


    等林修远走了,云桃也扭头回了院子,何止是呛到她了,差点吓死她好吧!


    表哥表妹要不得啊!


    云桃正神游呢,从院墙后头钻出来个人,云桃吓得啊了一声,王婆子伸着脑袋问道:“咱家今年是不是要有喜事了!”


    云桃无奈道:“王婆婆,人吓人吓死人好吧。”


    王婆子刚不是在灶房洗碗,啥时候偷摸猫在墙后头了!


    王婆子很是欢喜说道:“林修远挺好的,家里爹是做小吏的,他现在还是个秀才,说不定这次就能中举了呢。”


    “没有的事,别瞎想,再说了,表哥表妹生出来的孩子不聪明。”


    “哪里不聪明了!亲上加亲多好啊!”


    云桃嗯了一声,王婆子不敢再说了,仔细想想,好像还真有,“那是,那是少数。”


    云桃进了屋子,王婆子也跟着进来了,“你今年也十七了,正是谈婚论嫁的好时候,倒不是我没有给你留过心,你也知道,我就是个市井妇人,挑来选去总觉得配不上你。”


    “都还不如你表哥强呢,要不然就你表哥吧。”


    云桃托着下巴,王婆子在旁边喋喋不休地念叨着,云桃微微挑眉,上辈子没体验过的催婚,这辈子体验上了。


    云桃手指微微点着脸颊想着事情,早晚都是要成亲的,不如先看看有没有合适的,还能有个人帮忙干活。


    云桃拍了下桌子,把王婆子吓了个哆嗦,以为自己惹了云桃不高兴了,也不敢说话了。


    “相亲,立马相亲!”


    王婆子啊了一声,“这么快的吗,眼前不就有个现成的,还能有比这个好的不成?”


    云桃点头,“对!现在咱的事业刚起步,总不能等我事业有成了,来了个不干活就能白白享受好处的,必须跟着我们一起奋斗!”


    王婆子听懂了,甚至觉得有道理,要是再添上个男子,那她家的重活儿也有人干了不是。


    王婆子拍了板,“得,我明天就给你寻,保管找个俊俏的!”


    这有钱的她可能寻不来,找个俊俏的还是能行的!


    王婆子说干就干,第二天收了早市就骑着毛驴出去了,后天就让云桃相看上了,来人是个家中有个榨油铺的小子,看着云桃偷偷红了脸,就是有些样貌不佳。


    林修远在贡院奋笔疾书,云桃在外头猛猛相亲。


    这个生得不好看,那个家里兄弟多,这个也不行,张口闭口就是能带上妹妹一块嫁过来,好像天大的恩赐似的,云桃甩袖扭头就走了。


    第54章


    听说云桃最近在相看, 热心的左邻右舍都过来凑热闹,把自己的侄儿呀外甥呀都拉了过来。


    云桃看都看花了眼,午间正睡得迷迷糊糊呢, 感觉有人在挠自己的脸。


    云桃困得眼睛都没睁开, “王婆婆,今儿不去了不去了, 睡觉。”


    耳边传来噗嗤一声轻笑, 云桃睁开了眼,就看见床边坐着个红衣金钗的大美女。


    “我还以为是九天仙女下凡呢。”


    金铃被夸得咯咯咯笑了起来, “听说你最近相看呢, 怎么样,要不要我帮你介绍介绍。”


    云桃打着哈欠起来了, “别说了,愣是没有看对眼的,有人冲着手艺来的,有人嫌弃带着小孩子。”


    金铃翻了个白眼,“他们还挑上了,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啥样。”


    “今儿怎么过来了。”


    “这不是也得歇歇,往里躺躺,困了。”


    云桃往里头挪了挪, 金铃把头上的朱钗全给拔了,绣鞋一脱躺在了床边,“这不快中秋了,给你带了节礼过来。”


    “谢了谢了。”云桃有气无力地说道,这几天着实忙,一天都要见上三五个,她都要忘记昨儿都见了谁了。


    “怎么突然就要相看?”


    “别说了。”云桃嘀嘀咕咕给说了。


    金铃直笑, “你那表哥听着还成。”


    云桃忙说道:“那可不成,亲缘太近,生出来的小孩容易有毛病!”


    两人躺在床上说着私房话,金铃翻了个身小声问道:“夏婆她可还好。”


    “挺好的挺好的,倒是没听她在外头说夏春红什么不好,就连她那表哥看起来好像也没啥毛病。”


    金铃哼了一声,“看来她是真满意她那干女儿!”


    还说她是白眼狼呢,她看那夏婆子才是白眼狼,二人好歹十来年的母女情分,还顶不上她那刚认的干女儿!


    云桃说道:“算了,现在各自安好也行。”


    金铃也只是轻叹了口气,挨着云桃说了会儿话,两人睡了过去。


    云桃还是被王婆子给喊醒的,“今儿有个黄婆子介绍的,家里有个不大不小的布庄,咱去看看。”


    “不去了,不去了,让我歇一歇。”云桃懒得动。


    金铃也醒了,她打了个哈欠,“急什么,难不成几天就能寻到合适的不成。”


    云桃想到了什么说道:“王婆婆,你空了去鸡鸣村打听打听魏三山。”


    王婆子炸毛,“那个不行不行!家里穷得叮当响,一间破屋子三亩地,这几天见的哪个不比他强,你昏了脑袋不成,好的不要,要嫁个穷鬼!”


    就连金铃都好奇了起来,“这人有什么不一样的不成?”


    云桃说道:“生得俊俏,有力气,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王婆子瞪眼,“那也不成,忒穷了些了,你嫁给他,他不是占了天大的便宜了。”


    云桃懒洋洋地靠在床柱上,“你去问问他要不要赘到咱家,要是愿意就他了。”


    不论钱财,魏三山还真不错,样貌生得硬朗,心性也不差,嫁给别人着实太麻烦了些,还不如招个入赘的呢。


    这些天她算是看出来了,她就像一块肥肉,谁来都想咬上一口。


    王婆子愣了一瞬随后说道:“那,那也不行,要不咱再看看?”


    云桃摇头,“你也看出来了,有的人家还嫌弃我带着云果儿呢,更别提您老了,等我嫁了,人家肯定不让你进门,得,你又要孤苦无依了,哦,还可以回观音庵。”


    王婆子一想还真是,不由咬牙道:“便宜那小子了,我明儿去打听打听!”


    王婆子说完就出去了,觉得云桃说得有道理,如此嫁入人家被拿捏,倒不如招个婿,这个好呀,就是那魏三山也忒穷了些。


    王婆子立马从丈母娘转换成了婆子娘,对着人家挑挑拣拣了起来。


    金铃笑了起来,“可以呀云小桃,你倒是聪明,我想起来了!今年三月我们去金明池的时候是不是见过。”


    云桃点头,金铃笑道:“听王婆婆的意思这人家里穷了些,不过样貌确实不差,生得孔武有力,若是招了婿倒是不差。”


    “我也是这么想的,找个力气大的,还能帮我干活儿。”


    金铃拉着云桃说了会儿悄悄话,倒是把云桃给弄得不好意思了。


    金铃留在这吃了个晚饭,云桃家的晚饭做得早,一会儿还得做夜市的。


    现在天冷了,再做几日她的凉粉生意就停了,再把早上的包子生意给换成羊汤烩面。


    从去年腊月到今年中秋也有大半年了,云桃也攒些了小百两的家私。


    金铃今儿过来带了一篮子螃蟹,还有两只宰杀好的鸭子,云桃给炖了个酸萝卜老鸭汤,螃蟹给蒸了出来,又烧了两个菜,几人坐在一起用了饭。


    金铃吃饱心满意足从云桃家出来了,心情不错地朝着巷子口走去,迎面就碰上了从人家家出来的夏婆子。


    金铃愣了一瞬往旁边让了让,头也不回地走了。


    倒是夏婆子想说什么,到底是没有开口,她知道金铃的脾气,是个倔的。


    夏婆子心中升起悔意,那会儿不该把金铃给撵出去的,后来想想,那天吵架真有可能是夏春红动了金铃的东西。


    自打金铃走了,夏春花的表哥刘成也住了进来,夏婆子觉察到了,夏春红时常懒怠了起来,自己唤了她好几声都不过来的。


    又怕和邻居说被人家嘲笑,只能打碎了牙往自己肚子里咽,好在夏春红待自己虽然没有之前勤谨了但还算可以。


    临近中秋,云桃的夜市也收了摊子不再做了,就只做早市,也不那么忙了。


    王婆子倒是更忙了起来,忙着卖咸鸭蛋,快中秋了,咸鸭蛋卖得格外好。


    抽空了还带着云果儿去观音庵走了一趟,和慧静打听打听那叫魏三山的。


    慧静也是吃了一惊,没想到云桃竟然看上了魏三山。


    慧静实话实说道:“那魏家三郎倒是不错的人,今年常在山上干活儿,活干得好也不耍滑头,要真是招婿,倒是不错的人选,省得寻那些心眼多的,日子都过不安生。”


    听慧静这么说了,王婆子这才放心,慧静肯定不会坑云桃。


    观音庵这会儿也忙,这不快中秋了,庵里做的月饼,给大香客送送节礼,再卖卖,供不应求的,一早就有人订了,这才十三,灶房那都排起了长队。


    王婆子每次都不白来不白来,也不用慧静招待,自己去菜园子拔了菜又去果园里摘了果子,就连油都拎走了两罐子。


    你别说,今年观音庵变了不少,路平坦了宽了,盖了几间厢房,就连观音山都修整了,还用石板铺了小路,真不错。


    慧静看着王婆子大包小包往她的驴子上装,忍了又忍,要不是看着云桃的面子上,她才不让王婆子拿她那么多油!


    慧静又去库房抱了两匹素布出来,“带回去做冬衣。”


    “棉花呢,别舍不得,还要去买,多贵呀。”王婆子不客气道。


    慧静又唤了人给王婆子包了一包袱棉花,王婆子这才满意了,笑呵呵道:“还是慧静师父心最善了。”


    慧静呵呵,“要不要把观音庵你也给拉走得了。”


    “这个就不要了,等我下次来再给我的小毛驴拉些干草下去,天冷了,该给它囤口粮了。”


    来的时候,小毛驴驮着王婆子和云果儿,走的时候,小毛驴两边驮着箩筐,中间还扛着棉花,王婆子来观音庵从不跑空。


    两人跟搬家似的回来了,把云桃给吓了一跳,“拉过来这么多东西的吗?”


    “嗐,放着她们也吃不完用不完,全当接济我们了。”


    王婆子喜滋滋往下搬东西,这一阵不用买菜和果子了,油也能用上一阵了,还有布棉花和月饼,王婆子拿了不少的东西下来。


    观音庵现在是有了名气了,之前卖不出去的平安符这些,现在一张卖老贵!


    连王婆子都嫉妒了起来,这钱赚的可真容易!


    要知道那会儿她做卖婆的时候,从观音庵拿开光的香囊佛珠这些呀,她都说是从曹仙姑庵拿的,怕人家不知道观音庵的名号。


    现在观音庵的名号可大了,连带着里头的东西都跟着水涨船高。


    王婆子把东西都归拢好,又和云桃絮絮叨叨说起了魏家的事。


    “那魏家我打听清楚了,那魏三山家中穷,一直没有相看,三个兄弟都已经分了家了,也没有那么多事。”


    “就是那魏老大一家不是什么省油的灯,不过也没关系,咱又不嫁他家,咱是招赘的,明儿我就去魏三山家走一趟。”


    云桃点头说好。


    王婆子丝毫没考虑过人家会不同意这个问题,要不是她家要招婿,她都瞧不上魏三山的,他还敢不同意了?!


    云桃夜里有些睡不着,也不知道明儿会怎么样,魏三山会愿意吗,云桃想着想着就睡了过去,不同意了,她另外寻个就是了。


    早市收了摊子,王婆子回来换了身体面衣裳,随意拿了封昨儿从观音庵带回来的月饼,骑着毛驴又出门去了。


    云桃也和云果儿出门买东西去了,后天就是中秋节了,给家里准备一些过节用的东西。


    王婆子骑着毛驴哒哒哒来到了鸡鸣村,她也没问人,省得村里人问东问西的。


    昨儿她就仔仔细细问了慧静,到了鸡鸣村,怎么走,走哪条路,魏三山家旁边有啥,就在鸡鸣村外头,王婆子没费什么功夫就找到了。


    王婆子来的时候魏三山正在劈柴,给冬日储备一些柴,省得大冬天的还要出去砍柴。


    王婆子直接骑着毛驴进了院子,魏三山疑惑地看了她一眼,有点眼熟,就这么直愣愣进来了。


    “找谁的?”


    王婆子从毛驴上滑了下来,“自然是找你的,来给你说门亲事。”


    魏三山放下手上的斧头,“我家你也看见了,怕委屈了人家姑娘,等日后再说吧。”


    王婆子没再吭声,里里外外打量了一圈,连魏三山睡觉的屋子都进去看了。


    还成,都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要是个不讲究的,她可不愿意。


    魏三山皱眉,这婆子怎么这么不见外。


    王婆子从屋子里转了出来,迎面就碰上一条半大的黄狗可把她给吓了一跳,“哎呦,好大一条狗,怎么也不叫的。”


    王婆子甩了下帕子自顾自坐在了凳子上,一点都不见外的,“是云桃托我过来的,她想招个婿,你若是愿意,这几日就寻个媒人过来上门提亲。”


    魏三山正在砍柴呢,听王婆子这么说不由抬起了头,“云桃姑娘?”


    王婆子嗯了一声,“那可是我闺女,你以后来了我家了要守好我家的规矩,反正那新媳妇儿怎么做,你就怎么做就行了。”


    王婆子说了住在哪里,也不再多说就只问了句,“怎么你不愿意?”


    王婆子多多少少有些瞧不上魏三山,生得确实硬朗,就是怎么这么穷,她家都愿意,难不成这魏三山不愿意?


    魏三山点了头,“愿意。”


    “愿意就行,这两天你寻个媒人过来提亲,到时候两家再商议就是了。”


    王婆子不再多说,骑上毛驴又溜溜达达走了,这魏三山还成,就是有些话少。


    等王婆子走了一阵了,魏三山才反应过来,是云桃姑娘要招他入赘!


    魏三山走到水盆边往脸上泼了两把水这才冷静了下来,扭头又进屋把他攒的银钱给拖了出来。


    这些年零零散散也攒下了二十多两银钱,虽是要他入赘,但该有还是得有,酒肉布匹什么的都不能少。


    魏三山包了银钱扭头就去寻他二嫂去了,这事还得麻烦他二嫂帮忙。


    “提,提亲!”杜翠兰正在洗衣裳呢,惊得手上的棒槌都掉在了盆子里,“谁家姑娘呀,哪个村的呀,年岁几何呀?”


    魏三山一一给说了,杜翠兰欢喜不已。


    “云桃姑娘我见过,那姑娘样貌生得好,性子也好,更别提还有一手好厨艺了,那会儿住在观音庵的时候,这三里五村不知道有多少人想提亲呢。”


    魏二舟听着也欢喜,“虽说是入赘,但这该有东西都不能少了,老三,以后去了云家,万不可心生不满,也不可因外人闲言碎语就心里不舒服,过好自己的日子才是正经事。”


    杜翠兰也说道:“你二哥说得对,虽是入赘,但也得待人家姑娘好,这会儿天还早,不如咱去城里头走一趟,把该买的东西都给买了。”


    魏三山默默把银钱给掏了出来,杜翠兰直笑,这老三面上瞧不出来,心里急得不行,生怕这么好的媳妇儿没了。


    杜翠兰擦了擦手,起身跟着魏三山一道去城里头买酒肉去了。


    王婆子已经先一步回来了,云桃坐在门口卖咸鸭蛋呢,这么快中秋了,时不时有附近的人家过来买鸭蛋。


    云桃看见王婆子回来了问道:“他可愿意。”


    王婆子从驴子上下来了,“他有什么不愿意的,若不是咱们家招婿,哪里能轮到他呀。”


    云桃放下了心,对这门婚事她挺满意的,魏三山样貌生得不差,人品也不错,倒是位不错的夫婿。


    魏三山和他二嫂下午就买了不少东西回来了,路过村口坐在树下的人哪有不问的,杜翠兰大大方方拿了包蜜饯给大家散散,喜事,大家早晚都会知道。


    听说魏三山要入赘到云家,大家纷纷说起了恭喜,没想到那云桃姑娘竟然要招赘。


    有人不由心下后悔,早知是招赘,那会儿去说的时候就应该往这面使劲呀!难怪人家不愿意呢!


    不用一下午的功夫,魏三山要入赘去汴京城里头的消息就传来了。


    有人真心觉得挺好的,有人背地里酸上两句。


    杜翠兰两口子是真的高兴,管人家怎么说呢,小两口把自己日子过好就行。


    “啥?老三要入赘!”


    魏大河听见这个消息腾得从凳子上站了起来,“这么大的事,他怎么也不来跟我们商量商量啊!”


    赵月桂翻了个白眼,“人家压根就没拿你当兄弟,我听村里人说下午就和杜翠兰把东西给买回来了,只等着明儿去人家家提亲呢。”


    “不过是入赘,还大张旗鼓的,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


    魏大河背着手在院子里转了几圈,“那不成,丢我们老魏家的脸,这门亲事我不同意。”


    “你还能管住老三不成?”


    魏大河又背着手出去了,径直去了魏三山家,这会儿正是各家各户做饭的时候,魏三山也在家里烧饭呢,他的晚饭很简单,蒸个饭,随意炒个菜。


    “老三,听说你要去给人家入赘!”魏大河进门劈头盖脸就是问。


    魏三山从灶房出来了,“嗯。”


    “不行,这么大的事怎么不和我商量商量,说出去丢人!”


    “丢谁的人了。”


    “丢咱老魏家的人了!老二也真是的,也不拦着你些,还巴巴地跟着一道去买东西去,背地里不知道多少人笑话呢!”


    魏三山面无表情道:“谁笑话?”


    魏大河一时接不上话,“反正这门亲事不行。”


    魏三山没搭理他,扭头又进灶房忙活去了。


    “魏三山!老子在和你说话你听见没有!”


    魏大河气得跳脚,奈何魏三山理都不理他的,最后碰了一鼻子灰回去了,回去还被赵月桂笑话,出去摆那长兄如父的款去了,奈何人家压根就没把他这个大哥放在眼里。


    清早,日头破开薄雾落在院子里,云桃赖了会儿床也起来。


    这两天都没出摊子,等过完中秋就换成羊汤烩面,天一凉不少老顾客就问什么卖羊汤烩面。


    早上有些凉意了,云桃穿了件窄袖青衣褙子系了条白绫裙,挽了个低髻,上头缀了几支米粒大小的珍珠攒成的珠花。


    灶房飘出一股青烟,王婆子正在做早饭,看见云桃起来了给她指了指水壶,“烧了热水,天凉了,早上用热水洗脸。”


    云桃应了声好,打了水放在门口的面盆架上洗漱了起来。


    没一会儿云果儿也揉着眼睛起来了,一起来先跑到灶房看看今儿吃啥,一看今儿吃葱花饼子,云果儿笑弯了眼睛,“吃饼子喽~”


    云果儿很是喜欢王婆子做的葱花饼子,焦香酥脆,她一顿就能吃上半张!


    知道云果儿喜欢吃她烙的饼子,王婆子隔三差五就做上一顿。


    早饭葱花饼子,舂青椒茄子,还有一碟子炒鸡蛋,再搭上一碗栗子米粥。


    三人坐在堂屋用了饭,王婆子又去东屋抱了坛子鸭蛋出来,陆大娘子家要了一坛子鸭蛋,今儿给送过去。


    王婆子刚牵了毛驴出来就看见魏三山过来了,旁边还有个笑意盈盈的妇人,两人手上提着大包小包的。


    怎么来这么快!


    王婆子忙把小毛驴又牵了回来,“魏家来人了!”


    云桃正在洗碗碟,也是吓了一跳,不是说这两天来吗,怎么今儿就来了!


    魏三山手上拿的东西都系了红绸,一看就是去哪家下聘的,巷子里的人家难免问上一声,杜翠兰笑着说是来云家提亲的。


    云桃也忙擦了擦手,王婆子理了理云桃的衣裳,“可以可以,很漂亮。”


    云桃也没定过亲事,哪里知道该怎么做,好在王婆子是个八面玲珑的,和杜翠兰说着客气话,又招待过来凑热闹的邻居,就连黄娘子都笑盈盈地过来凑个热闹。


    黄婆子站在她儿媳身旁吃着芝麻糖,上上下下打量着云家的新夫婿,说是招的女婿,穿着一件黑色短打,个子也高,肩宽腿长,样貌也周正。


    这王婆子打哪寻的人家呀,倒是不错诶,一看就是干活儿的一把好手。


    邻居纷纷说着恭喜,王婆子也笑意盈盈的,“到时候来我家吃喜酒,都来都来。”


    魏家送来了一匹红绸,一匹银红缎子,点心两盒,羊羔酒两坛,鲜果子一篮,鸡鸭各两只,另外还添置了十八两银钱。


    王婆子很是满意,看得出来是用了心了,魏家能拿出这么些银钱看来是极为满意这门婚事。


    王婆子今儿很是高兴,比她儿子订亲事那天都高兴。


    云桃难得有些羞怯,有些不大好意思看魏三山,倒是没想到两人有这个缘分。


    把凑热闹的人送走,王婆子留了魏三山二人在家用饭,云桃亲自下厨,杜翠兰过来打下手。


    魏三山也不闲着,瞧见水缸里只剩半缸水,寻了扁担出去打水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黄婆子又坐在门口看热闹, 没想到云桃这么快就把婚事给订了下来。


    这个小子不错,听说家里是京郊呢,瞧人家挑个水稳稳当当的, 一看就是干活的一把好手, 倒是比之前那位林家表兄强上不少。


    今天云家很是热闹,就连王婆子都满脸带着笑, 不错不错, 还成还成。


    就是魏家来定亲事也忒急了些了,生怕她家反悔似的。


    昨儿她去鸡鸣村, 今儿魏家人就过来了, 明儿就是中秋节了,得, 新女婿还得过来走亲戚。


    王婆子甚至有种上当的感觉,这魏家就跟单等着她家似的,这么积极上赶着,别不是有什么毛病。


    云桃反正挺满意这门婚事,与其嫁到别人家要处理什么公婆关系妯娌关系,倒不如这样清静,这个家还是她当家作主。


    主要是魏三山样貌生得不差,她不讨厌, 满意~


    等午后送魏三山离开的时候,云桃邀了明日让魏三山来的时候带着铁头小花和过来玩,再帮她和观音庵的慧安慧静师父说上一声,若是明日空了也过来吃个饭。


    等魏家人走了,王婆子拉着云桃的手进屋说小话,“真就这么定下了?我咋感觉也忒快了些了,那魏家快的, 生怕咱家反悔似的。”


    云桃淡定点头,“嗯。”


    王婆子还想说些什么,想来想去,好像还真是招个婿最合适不过了。


    这几日相看的时候,有的人别说云桃瞧不上了,她也瞧不上,就那条件还挑上了,嫌弃云桃带了个小丫头。


    连云果儿都被嫌弃,更别提她这个一点关系都没有的婆子了,真嫁到人家家了,她更是连门都进不去的,就是进去了,说不定哪天又被扫地出门了。


    王婆子一想还是招婿好!


    云桃看着王婆子脸色变来变去,不由问道:“怎么了?”


    王婆子摇头,“没事!”


    云桃下午就让人给金铃带了口信,让她明天中秋来家中吃晌午饭,顺带见见魏三山,妙娘明天早市和她说一声,邀过来一道吃饭。


    杜翠兰一路回家都很是高兴,对这门亲事格外满意,“听说昨儿大哥过去找你了,别听他瞎胡说,这日子过成什么样只有自己知道。”


    魏三山点头,“知道的二嫂。”


    魏三山一回来就去观音庵走了一趟,寻了慧安师父给说了云桃交代的话,慧安师父倒是挺高兴的,说明日让慧静带着明心一道过去。


    等魏三山走了,慧静才知道今儿云桃已经订下了亲事,虽然王婆子提前过来打探过了,但她多多少少有些意外。


    魏三山今年时常来庵里干活儿,那会儿觉着人挺好的,这会儿真和云桃订下亲事了,又觉得这魏三山有些些不顺眼了。


    中秋一早,云桃就寻了王婆子,王婆子这会儿正坐在灶台前烧饭呢,云桃给了她一个手帕,里头不知道包着什么东西。


    “什么呀?”


    王婆子打开一看,里头是一只宽面福字祥云纹银手镯,另外还有一个虫草纹银插梳,和她从前头上常戴的那把银插梳有点像,一看就是用心挑选的。


    “给,给我的?”


    云桃点头,“中秋的节礼。”


    王婆子喜滋滋当即把那个银手镯给戴在了手腕上,“这得多贵呀,真是的,怎么买这么贵的东西。”


    王婆子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戴在手上格外稀罕,摸了又摸。


    那把银梳篦也给插到了发髻上,没想到这辈子头一次有人给她送银首饰,她那亲儿子都不曾想着送她什么东西。


    “还有几尺绸子,天冷了,做上两身衣裳。”云桃说道,这汴京城里头就是那最寻常的人家也都有两三身绸子穿着。


    王婆子之前每次来观音庵的时候,也都是穿的绸衫,头上手上都戴着银首饰,格外体面一个婆子。


    就是隔壁的黄婆子那也是穿金戴银的,王婆子平日里都是穿细布衣裙,头上也都是只用个黑布勒子。


    “还,还给我买了绸子呀,花那个钱作甚,你正是好年纪,还不如多给自己置办上两身衣裳。”


    王婆子越发喜笑颜开了起来,现在日子过得真好!


    云桃也笑了下,“我又不缺这些东西。”


    自打王婆子来了她家,很多事情都不用云桃操心,王婆子把这里当成自己家维护,这些云桃都看在眼里。


    王婆子之前没落难前就是个体面婆子,有时候陪着贵客来观音庵上香的时候还会涂脂抹粉,云桃刚好借着过节的名义送了她银手镯银插梳。


    云桃从灶房提了水就出去洗漱去了,王婆子抬着手腕对着那个银手镯摸了又摸,偷偷红了眼眶,又很快欢喜了起来。


    灶里添跟柴,王婆子又进屋唤了云果儿起床,“果果,果果,起床了,一会儿去前街给你买好吃的去!”


    早饭一碟子蒸饼,一碟子蒸茄鲊,还有一碟子青瓜炒鸡蛋,王婆子今儿早上的话格外多,一会儿说去前街买什么东西,一会儿给云果儿夹着菜让她吃壮实一些。


    饭罢趁着这会儿空闲,又进屋抿了抿头发,晃晃悠悠到了黄婆子家说闲话去了。


    黄婆子这会儿也是刚吃过饭,这在灶房门口洗碗碟呢,看见王婆子来了说道:“今儿过节呢,你家那新女婿不来呀,你倒是闲着来我家转。”


    王婆子抬手摸她的发髻,“这不还早着呢,也不用去前街买什么,昨儿订婚事的时候不是女婿带了肉和鱼过来,还有那鸡鸭都是现成的,一会儿给料理了就是了。”


    黄婆子边洗碗边和王婆子说着闲话,听这王婆子亲热地唤人家女婿,黄婆子心里早就有了大概,只有没有问王婆子。


    刚开始王婆子来她们甜水巷的时候,大家都只以为是云桃寻来的粗使婆子,后来觉得这王婆子不像是使唤婆子,到像是云桃家的哪门子亲戚。


    王婆子的来历大家都不知道,黄婆子也没问。


    若是有亲儿亲女的,怎么会依靠他人呢,不过这王婆子也是个厉害的,把云家给料理地井井有条的。


    黄婆子心想,可能也是和夏婆子差不多,她哎了一声说道:“老婆子,你这会儿先别得意,那新女婿还没进门,等进了门了谁知道有没有你的地儿?”


    黄娘子听见了忙说道:“娘,你别瞎说!”


    好端端地说这话,跟挑拨人家似的。


    王婆子又开始举起手抿她后脑勺的发髻,“呵呵,他这还没进门呢,就想挤兑我了?我家云桃可说了,招婿就是为了俺,怕她嫁了人了,人家嫌弃我这个老婆子。”


    “这都上了俺家门了,他敢嫌弃我!哼,若是有这个心思,就让俺家云桃把他给休了!”


    王婆子说得半真半假,听她那话,这事全是因着她,王婆子一点都不心虚,就算是多方考虑,那也是把她给考虑进去了不是。


    黄婆子呦呦了两声,“少来我这翘尾巴。”


    黄娘子有些想笑,她看出来了,王婆子故意过来卖弄她的银手镯银插梳,她娘是瞧见了就是故意不说,两个婆子聚在一起怪有意思。


    黄娘子说道:“王大娘,你手上的银手镯挺亮的,新买的吧。”


    王婆子瞬间眉开眼笑了起来,“可不,你瞅瞅,这么宽呢,是云桃给我买的,嫌我头上没东西还给买了银插梳,就连那绸子料子都给买了好几尺,嫌我不舍得给自己身上花钱。”


    王婆子踱步到黄娘子面前卖弄了一些,等黄娘子夸了又夸,把王婆子高兴地合不拢嘴。


    “王婆婆,去前街买菜了!”


    外头传来云桃唤她的声音,王婆子这才走了,“你瞅瞅,这个家都离不开我,先走了先走了,一会儿新女婿还要过来走亲戚哩。”


    黄娘子笑着应了声好,王婆子这才心满意足地走了。


    黄婆子撇了下嘴,“这王婆子,生怕人家不知道似的,不过这王婆子倒是比夏婆有福气。”


    云桃心善,待王婆子好,那夏家那两还不知道从哪过来的,她看呀早晚把那夏婆给挤兑出去。


    去前街也没啥要买的,家里的东西都齐全,她去前街和霍妙娘说了一声,让她晌午过来吃饭,可把霍妙娘给惊到了,也忒快了些了。


    霍妙娘一时也不知道云桃订下的人是谁,满心都是好奇,她提出一个篮子,“自家腌的腊肉腊肠,特意给你带的。”


    云桃道了声谢给收了下来,让霍妙娘卖完了肉一会儿去她家。


    云桃在和霍妙娘说话,那边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买东西,家里的盐好像没多少了,来上一些,豆腐也来点,这会儿正是螃蟹肥的时候,中秋节怎么能少得了螃蟹呢。


    王婆子在鱼行细细挑选了起来,鱼行的伙计在旁边招呼着,“您老尽管挑,这一筐都是母蟹,保管个个都有蟹膏。”


    今儿来的人多,王婆子在心里数了下有多少人,挑了十来只螃蟹。


    王婆子带着云果儿买东西,她和街上的人比云桃都熟呢,一圈晃下来,那些和王婆子脸熟的摊主都知道了云桃给她买了银手镯银插梳。


    等云桃寻到二人的时候,王婆子正和一个卖针线的婆子炫耀呢,云桃有些想扶额,“王婆婆可买齐全了。”


    “齐了齐了,走吧咱。”


    王婆子这才一手拎着篮子,一手牵着云果儿走了。


    等云桃三人回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热闹了起来,慧静带着明心来了,一道来的还有魏三山和他大哥家的两个小孩子。


    魏家的两个小孩子一看就是特意收拾了一番,都穿着半新的衣裳,魏小花头上还带了两支小绢花。


    四个小的一见面就玩到了一团,叽叽喳喳,在院子里好不热闹。


    云桃也高兴,从屋子里端了点心蜜饯出来,慧静这趟来又给云桃带了不少的菜和鲜果子过来,云桃洗了些枣子切了碟子小香瓜。


    王婆子拉着慧静叙旧,又是好生卖弄了一番她的手镯和银插梳,惹得慧静对着她翻了好几个白眼。


    见魏三山在一旁默不作声地往下面搬着东西,云桃也过来搭把手,“下次不用带这么多东西过来,都是一家人,不用这么客气。”


    魏三山嘴角勾起应了一声,一家人,听着就是好听,“也没带什么,柴是我打的,面也是自家地里的。”


    慧静坐车牛车从观音庵下来,去鸡鸣村拐了一下,顺带捎上了魏三山,魏三山索性往上头装了不少的柴和两袋子面,都是平日里缺不了的东西。


    魏小花凑了过来,红着脸喊了声三婶婶又跑一边去了,云桃也笑了起来,这小丫头。


    今儿人多,不少菜要收拾,云桃也没客气,支使着魏三山去把鸡鸭给收拾出来,慧静看孩子,王婆子去收拾螃蟹去了。


    等金铃和霍妙娘过来的时候,院子里正忙得热火朝天呢,她提了两条鲥鱼和一篮子莲藕菱角,一进来就先打量魏三山。


    金铃小声和霍妙娘嘀咕,“认出来没,就是咱今年在金明池见到的那个汉子,啧啧啧,倒是没想到两人竟然有这个缘分。”


    霍妙娘也认出来了,原来是他呀,瞧着干活倒是挺靠谱的。


    王婆子招呼两人坐下歇息,金铃和霍妙娘也没拿自己当外人,瞧着有啥活儿也都搭把手干了起来。


    见王婆子在挖蟹肉呢,两人也坐了过去干了起来。


    魏三山把一只鸡和一只鸭收拾的干干净净的,连地上都给洒扫了下,端着盆子进了灶房,云桃朝着魏三山笑了下,“帮我把鸭子给斩了吧,鸡就放那就行。”


    云桃两人一道站在案子前忙活了起来,云桃给鸡身上抹葱姜汁和酱油,霍三山在一旁斩鸭子,看起来手法很是利落。


    云桃笑道:“魏三哥,你还会做饭?”


    “会,但不好吃。”


    云桃直笑,魏家的事她已经听王婆子说了,一个糙汉子,想来吃饭都是随意应付,“那今天尝尝我的手艺。”


    魏三山点头,挨着云桃忙活了起来,云桃让干啥干啥。


    一会儿去外头烧了土坑,一会儿跟着云桃剁肉馅,王婆子都看在眼里,不错不错,挺勤快,是个不错的媳妇儿,呸,是个不错的夫婿。


    魏三山在外头用土块生了堆火,云果儿四人可有的玩了,围着那堆火团团转,等把土块烧热,云桃也捧着荷叶包裹的东西出来了。


    四人跟那夏天池塘里的青蛙似的呱呱呱问了起来,“这是啥,这是啥?”


    “荷叶鸡,你们四个帮忙守着这堆火,不许在闹小毛驴了。”


    没看见王婆子脸都黑了,生怕这四个小的把她的小毛驴给惹生气了。


    有了东西玩着,四人总算是安静了下来,就连慧静都松了口气,小孩子聚在一起怎么能如此吵闹!


    金铃端了挑好的螃蟹肉过来,“这个今儿要怎么吃呀?”


    “蟹粉狮子头。”


    金铃弯了弯眼睛,“我喜欢吃,樊楼的蟹粉狮子头做得最好,还有她家蟹粉糕也不错,下次带给你尝尝。”


    今儿灶房格外的热闹,一个大铁锅两个小炉子都升了起来,云桃忙中有序的把灶房里的东西收拾的整整齐齐的。


    金铃带了两条鲥鱼,很是昂贵,一条用来清蒸,一条云桃给切成小块,用红糟腌制,拌入香油给封存到了小瓷罐子里,吃的时候直接夹出来蒸一下就行。


    魏三山剁好了肉馅,云桃这会儿正在烧鸭子,就指挥着魏三山帮他把肉馅给摔打一下,然后拌入刚挑好的螃蟹肉。


    等林修远过来的时候,云家院子里正是热闹的时候,大老远就能闻见飘过来的香味儿,林修远不禁心下欢心,想今天和他表妹提提把二人婚事给订下的事。


    等林修远进来,王婆子拍了下大腿,忘记今儿林修远也要过来,可不昨儿就秋闱结束了!


    这两天忙的,竟然忘了这茬了!


    王婆子赶紧迎了上来,“表少爷来了,快坐快坐。”


    金铃打量了下云桃的表哥,呦,这下有意思了,不由抓起一把榛子看起了热闹。


    林修远笑着和王婆子打了声招呼,王婆子引了人坐了下来,又和他介绍了下院子里的众人。


    魏三山打好了肉馅儿出来洗手,迎面就和林修远碰上了,林修远满心疑惑问道:“这位是?”


    倒是不曾听表妹说过认识什么年轻男子,只见面前的男人生得身型高大,穿着件黑色短褐,一副乡间常见的农户打扮。


    金铃磕着榛子说道:“这是云桃的未来夫婿,昨儿刚订下了婚事,林秀才改日还得过来喝杯喜酒呢。”


    林修远眼前一黑,他表妹怎么会突然订下亲事了!


    就连魏三山都敏锐地觉察到这林家表兄有些不大寻常,听闻云桃订下了婚事,脸都有些白了。


    金铃在旁边打趣道:“林秀才刚出贡院,着实辛苦了,快坐下喝杯热茶。”


    林修远袖中的拳头握紧,“表妹,婚姻大事怎么能如此随意,也该先禀了我爹娘才是。”


    云桃从灶房走了出来,“表哥,这事我自己做主。”


    林修远咬牙问道:“你姓甚名谁,家住何方,所从何业?”


    魏三山就是在迟钝也觉察到了面前人的敌意,不由心下发紧,生怕有人从中作梗搅和了这门婚事,鉴于对方是云桃的表兄,魏三山好脾气一一给说了。


    林修远听闻甩袖道:“表妹,怎么能寻个农户人家,怎么,怎么配得上你!”


    他表妹怎么也得配个小吏才是,再不济也得是个秀才,这魏三山不过是一区区农户,怎么能配得上他表妹!


    云桃出声道:“表哥,这人是我自己挑的,慧静师父也是能做保的,差不了。”


    魏三山道:“我入赘。”


    一句话堵得林修远语塞,就连云桃都轻咳一声道:“舅舅舅母那边昨儿我已去了书信,如今我成了家,舅舅舅母也能放心了。”


    王婆子端了杯热茶递了过来,“表少爷,快坐快坐,今儿中秋佳节,难得一家人团聚。”


    林修远不由暗中气恼,谁和他一家!


    金铃看热闹不嫌事大,看得津津有味的,霍妙娘小声和她说道:“你娘从门口转了两圈了。”


    金铃有些气恼,“她是谁的娘!”


    金铃刚光顾着看热闹了,刚夏婆头一次拎着篮子路过的时候她确实没看见,妙娘提醒了她一句,她才看到了夏婆偷偷往院子里瞧。


    夏春红怎么会不知道呢,今天云家的新女婿上门,云桃怎么会不邀请金铃呢,夏婆子借着买菜出去了,不用想肯定是想寻金铃!


    夏春红现在越来越不耐烦夏婆子,谁想天天洗她的臭脚呀!


    夏春红和刘成说道:“什么时候了结了这婆子,现在竟想寻金铃去了!”


    刘成歪在椅子上不紧不慢道:“急什么,这不天马上就要冷了,一场风寒早晚要了她的性命。”


    到时候这宅子就是他们的了,两人早已改名换姓,以后就在这汴京城落了脚了,谁还能认得出他们。


    夏婆子见金铃没搭理她,又拎着篮子走了。


    云桃今儿收拾了一桌菜出来,仔姜鸭子,荷叶糯米八宝鸡,清蒸鲥鱼,蟹粉狮子头,豆腐酿肉,咸鸭蛋焗番瓜……


    素菜用胡萝卜和腐竹做了素蟹黄,香菇长笋烧的素甲鱼,还有炸春卷,番椒豆干和山海兜子。


    众人围坐在一起,大人间的暗流涌动小孩子不知道,已经动了筷子吃了起来。


    魏三山和云桃坐在一起,夹了筷子鲥鱼细细挑了刺放入云桃碗中,看得林修远眼睛都要冒火了。


    王婆子只装作看不见,劝着林修远刚从贡院出来,多吃些补补身子。


    金铃暗中看热闹,啧啧啧。


    霍妙娘暗中拉了下她的袖子,金铃这才收回了目光,“这蟹粉狮子头做得真不错,我吃着比樊楼的还更盛三分。”


    她也不在看热闹了,这个好吃,这个也好吃!


    众人都不在说话,云果儿四个小的更是埋头苦吃,魏铁头只觉得哪个菜都好吃!他从来没吃过这么多好吃的!


    云桃怕魏小花害羞,时不时给她碗里夹上些菜。


    林修远看得刺眼,他们仿佛一家五口似的!


    一顿饭吃得林修远味如嚼蜡,在这又坐了一会儿就匆匆离开了。


    其他人都不急着走,在院子里煮了些雪梨甘蔗饮子喝了起来,玩闹到半晌魏三山才准备离开。


    云桃给他装了些蔬菜鲜果,魏三山低声问道:“我们什么时候成亲?”


    “会不会有点快呀。”


    云桃小小矜持了下,虽然招婿的目的有点太过明确,但昨儿才订下亲事,今天就问啥时候成亲,是不是有点忒快了。


    其实她打算好了,年底那会儿成亲刚好,中间隔了三四个月,显得没那么急。


    “我想早点帮你干活。”


    云桃狠狠心动了一下,虽然她寻个夫婿确实打着这个目的,她现在的生意也算是刚起步,她想日后开一家食肆,若是能买个铺面最好,买不了赁个也行。


    她住在州桥附近,若是现在这一片赁个铺面,一个月少不得一二十两银钱,要是买就更贵了,几百两银钱总是要有的,她现在还是任重而道远啊!


    听魏三山这么说,云桃还是小小欢喜了一下,“就,就今年吧。”


    “这个月不行吗?”


    云桃抬眸,这么急的吗?她还能跑了不成?


    “有点来不及吧,要做嫁衣。”


    虽然她不会吧,但可以去外头的成衣铺子里买呀。


    “还要做喜被。”


    好吧,这个她也不会,还得王婆子帮她做。


    “邀请亲朋订席面,还有添置家具这些总要是时候吧。”


    虽然她很心动有人过来帮忙干活儿,但这么一想成婚这件事还真有些麻烦,云桃这么一想脸眉头都不自觉皱了起来。


    魏三山注意到了,他忙说道:“那就今年。”


    云桃点头,“好。”


    魏铁头已经坐上了牛车了,等着他三叔过来一起回家呢,小孩子等的有些急了就唤了一声,“三叔,你干啥呢,回家了我们。”


    魏三山这才走了,走到牛车旁不经意地拍了下魏铁头的脑袋,喊什么呢!


    魏铁头抱着脑袋哎呦了一声,“三叔,你干啥呢。”


    “没事,不小心碰到了。”


    魏三山接过慧静师父手上的鞭子,坐在前头赶牛车,云果儿和她的小伙伴们挥了挥手,“下次再来呀!”


    等魏三山走了,金铃和霍妙娘也都凑了过来,金铃撞了一下云桃,戏谑道:“呦呦呦,刚和你相公说啥呢。”


    云桃挠了金铃一下,“没说啥。”


    就连王婆子挤了过来,她刚送慧静几人离开,她可还是竖着只耳朵留神着这边呢。


    隐约听见两人好像在说成亲的事,王婆子问道:“你两是不是在商量婚期?”


    金铃眼珠子瞪大,“这么快的吗?怎么也得明年春天了吧。”


    就连云桃都有些不好意思了,“或许,大概订在今年吧。”


    金铃和霍妙娘齐道:“这么快!”


    云桃甩锅道:“魏三山说的。”


    金铃啧啧了两声,“真够急的,你可别答应那么快,这才刚订下亲事,总得再看看才是,若是不行咱还能换一个不是。”


    霍妙娘跟着点头,“就是,就是。”


    金铃打趣道:“得,如今云桃大事订了下来,妙娘你呢,你可不云桃还大上两岁呢。”


    云桃今年十七了,过了九月就十八了,霍妙娘二十了,放在这十五六岁就成亲的大宋,确实有些年岁大了。


    不过据云桃了解,大多数女子一般都是十六到二十岁成亲,妙娘也是刚好的年岁。


    霍妙娘笑着说道:“我倒是不急,能嫁出去就嫁出去,嫁不出去就这样,我爹倒是急的不行,奈何人家一听我是杀猪的,吓都要吓死了。”


    霍妙娘是个老大难,家里就只有她和她爹,十五六岁的时候霍老爹就开始给霍妙娘相看了。


    奈何不少人家嫌弃霍妙娘是个杀猪的,就是不嫌弃的,过来相看瞧着她闺女生的孔武有力,摇头就跑了。


    霍妙娘倒是不着急,那些弱鸡似的,她还瞧不上呢。


    云桃说道:“金铃你还说妙娘呢,你呢。”


    金铃叉腰哈哈笑了两声,“老娘早就打定主意了,等老娘努努力,去教坊司当夫子,到时候教授琵琶技艺,还愁什么呢。”


    王婆子一听笑道:“金铃姑娘倒是看得长远,生了儿子又如何,像我,到这个年岁了,被那白眼狼给赶出了家门,还不如不生。”


    “倒不如金铃姑娘你去教坊司做夫子,到时候有官府看顾,倒是真不错的。”


    云桃也笑弯了眼睛,金铃倒是会打算,这是要给自己提前备好了养老保险,金铃的琵琶技艺小有名气,想来入教坊司当夫子应该不难。


    几人在院中闲话两句,云桃把节礼提给了二人,今儿晌午特意多做了些菜,魏三山那边送了两份,金铃和妙娘也各有一份。


    金铃和霍妙娘也各自归家,路过巷子的时候金铃依旧如往常一般和甜水巷的邻居打着招呼,毕竟她在甜水巷也住了好些年了,这甜水巷的邻居还都不错。


    珠珠娘笑着说道:“金铃常回来玩。”


    金铃笑着点头,至于来不来那就是另外一回事了。


    这会儿正是空闲的时候,没事的妇人聚在一起说说闲话。


    等金铃走远了,田桂芬说道:“我看金铃想回来都回不来的,夏婆子早就厌弃她了,正跟她的新女儿亲亲热热呢。”


    珠珠娘没有搭腔,那是人家的家事,毕竟是多年的邻居,打上个招呼怎么了。


    云桃家这会儿也安静了下来,魏三山进来过来没少干活儿,今儿烧了不少的菜没少用水,魏三山把家里的水缸挑的满满的,碗碟也是他收拾的,就连灶房都给她收拾的干干净净的。


    云桃很是满意,爱干净,还能给她搭把手,不错不错。


    云桃也去西厢房的小塌上歇息,云果儿玩了一天了,这会儿已经甩了鞋子爬床上睡觉去了。


    云桃也靠在小塌上歇息,王婆子寻摸了过来,给云桃塞了个引枕让她靠着,“云桃呀,那魏三山再和你提婚期的事,你可别轻易松口。”


    “那谁家去女方请期不是三请五请的,咱轻易松口了,显得咱不矜持。”


    云桃翻了个身抱着引枕,“可是他是入赘。”


    王婆子梗了一下,好像是要颠倒过来诶,应该是她家去请期,不过魏三山那么急,对,是他不矜持!


    “那也别轻易松口,你可是一家之主,要让他知道,咱云家的门可不是那么好进的。”


    云桃咯咯笑了起来,“你有点像个爱磋磨人的恶婆婆。”


    这人还没进门呢,就想给人家立规矩了。


    王婆子讪讪,“哪有,这不是教他一点规矩,反正你要记住了,你才是一家之主,以后可不能让那魏三山爬你头上了。”


    王婆子说完又立马挽尊道:“我对我前儿媳还是挺好的,她那会儿刚嫁进来我可是一点都没磋磨她,那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挣来的。”


    可惜是个白眼狼!


    云桃淡定点头,“王婆婆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咱家的。”


    云桃在家歇了两日,早上天寒了,得穿夹衣了,云桃下午又在家里煮起了羊汤,乔娘子过来送鸭蛋的时候,被香的进灶房转了一圈,“可是明儿要做羊汤烩面了?”


    “嗯,天冷了,羊汤面滋补。”


    乔娘子欢喜,“那我明儿可得来上一碗。”


    乔娘子站在灶房前和云桃说着话,“这次送了一百五十个鸭蛋,天冷了,连鸭子下蛋都没那么勤快了,怕是再送一阵就要等明天开春了才会有鸭蛋。”


    “好,多谢乔娘子了,等明年鸭子下蛋了接着给我家送。”


    “好。”


    王婆子从屋子里捧了碎银子过来,乔娘子也离开了。


    王婆子说道:“咱家这鸭蛋卖得好,如今这生意做不了太长时间了,还得另外寻个生计才是。”


    云桃点头,“要不咱开始接活儿?”


    “行呀,我瞧瞧谁家能揽个活儿干干。”


    云桃觉得可以,全当兼职先干干了,出去给人家做个席面挺好。


    现在就只剩下个早市生意,再另外添一个也好。


    王婆子也去院子里忙活去了,把乔家刚送过来的鸭蛋洗洗,土还有筛好的半袋子,足够把这些鸭蛋给腌制上了,她把黄泥拌上,鸭蛋洗好,等云桃过来往盆子里下盐和香料。


    等到日头西斜,王婆子把鸭蛋全给下到了坛子里,云桃也烧好了饭菜,今儿晚上吃菘菜炖肉丸子,锅里还蒸了一碟子红曲鲫鱼。


    云桃在襜衣上擦了擦手,站在院子门口喊上一声,“果果,回家吃饭了!”


    云果儿把手上的小棍一丢跑着过来了,“来了,阿姐!”


    珠珠和其他小孩子说道:“哎,要是云桃姐姐是我姐姐就好了,天天都能吃好吃的。”


    有个小子擦了擦口水,“果果家烧的饭最香了。”


    珠珠握着拳头说道:“我以后也要当厨娘子!”


    云果儿哒哒哒跑回了家,云桃拍了拍云果儿的脑袋,“过两天让王婆婆给你寻个学堂,咱去学学识字算学。”


    云果儿有些不大乐意,顶了下她阿姐的手心,“阿姐,我想帮你做生意!”


    “你看人家铺子里的掌柜都会拨算盘,你不会,以后咱家要是开了食肆了,没有人会管账可怎么是好呀。”


    云桃哄了句,云果儿果真上当,“那我去,以后我给咱家管账!”


    云桃满意点头,“对,你看明心人家都早晚要上课呢,你也要学。”


    云果儿重重点头,“嗯!”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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