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算计人心
流言,是最伤人的利器。
它不需要证据,只需要人们愿意相信。
而徐州城的百姓,显然更愿意相信那个如天神般威猛,凭一己之力入主徐州的吕布,是不可战胜的。
刘备的营中。
“大哥!你听听!你听听外面那些人都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张飞将手中的酒碗重重砸在桌上,酒水四溅。
他怒发冲冠,“俺老张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把那些嚼舌根的家伙,一个个都撕了!”
刘备面色平静,好似没有受到任何影响,只是那双仁厚的眼睛里,藏着一丝郁气。
“三弟,不可鲁莽。嘴长在别人身上,他们爱说什么,由他们去吧。”
“由他们去?”张飞更怒了,“这些话,我可忍不得!我这就去寻那三姓家奴,与他真刀真枪地干上一场!一决生死!也让徐州城里那些长舌妇看看,我张飞是不是需要联手才能对敌的孬种!”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不语的关羽站起身,拿起了立在身侧的青龙偃月刀。
“二哥?”张飞一愣。
关羽一言不发,迈开大步,径直向帐外走去。
“二弟!”刘备心头一跳,急忙追了出去。
可他只看到关羽翻身上马,那朝着徐州州牧府的方向,绝尘而去。
州牧府内,吕布正与高顺、张辽等心腹将领议事。
他高坐主位,脸上是志得意满的神情,早知道做一方州牧如此畅快,何必在长安受制于王允。
这种掌控一切的感觉,让他沉醉。
“主公!”亲兵来报,“那个关羽,在府外叫阵!”
“他关羽,好大的胆子!”吕布霍然起身,一把抓过挂在兵器架上的方天画戟,“我收留刘备在小沛,没赶他们走已是仁至义尽,还敢来我面前放肆!走!随我出去看看!”
长街之上,早已被闻讯而来的百姓围得水泄不通。
关羽单人独骑,横刀立马,立于府门之前。他面如重枣,凤眼微眯,长长的美髯在胸前飘动,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威严。
府门大开,吕布手持画戟,大步走出。
“关云长!”吕布的画戟,遥遥指向对方,“你不在小沛待着,来我府前,是想寻死吗?”
“吕奉先,某来此,不为他事。只为向天下人证明一件事。”
“什么事?”
“当年虎牢关下,”关羽中气十足,声音传遍长街,“关某与大哥、三弟联手战你,并非关某怕了你。彼时各路诸侯各怀鬼胎,我等欲速战速决,那是顾全大局。今日,关某便在这长街之上,与你单打独斗,分个胜负!”
关羽有自己的盘算。刘备退守小沛,徐州民心动摇。城中流言四起,皆言他们兄弟三人胜之不武。他必须站出来,在徐州百姓面前斩将立威,重塑刘备在徐州的威望。
吕布听闻“虎牢关”三个字,火气直冲头顶。那是他生平少有的败绩,也是他忌讳提起的往事。
“大局为重?”吕布怒极反笑,“少拿大局来往自己脸上贴金!当年若非赤兔马突发异状,若非那群鼠辈暗箭伤人,就凭你们三个,也想逼退我吕奉先?我早把你们斩于马下!”
吕布一直认为当年败得憋屈。他本可大杀四方,却被暗箭所伤,才不得不退回关内,最终导致兵败。如今关羽竟敢主动找上门来翻旧账,还敢大言不惭地要单挑。
“废话少说,看刀!”关羽双腿一夹马腹。
战马嘶鸣向前冲去。青龙偃月刀借着马匹的冲力,自下而上斜劈而出。刀刃破开空气,发出尖锐的呼啸声。
吕布毫不退让,催动赤兔马迎了上去。方天画戟自上而下,重重砸向刀杆。
兵器相交,发出金属碰撞声。火星四溅。
两匹战马交错而过。关羽双手握紧刀柄,手臂肌肉贲张,硬生生稳住身形。吕布单手持戟,在马背上稳如泰山,转头看向关羽,战意高昂。
“再来!”吕布大喝。
赤兔马极通人性,不用吕布拉缰绳,便迅速转身,再次冲向关羽。
长街两旁的百姓早已躲避得远远的,只敢躲在门缝后偷看。
方天画戟大开大合,招招直奔关羽要害。关羽将青龙偃月刀舞成一团光影,守得密不透风,时不时反击一刀,直逼吕布防守死角。
兵器不断碰撞,两人你来我往,交手三十余回合,未分胜负。
州牧府的门楼上,荀衍凭栏而立,看着下方剑拔弩张的两人。
一阵风吹来,他忍不住轻咳了两声。
一件带着体温的披风,轻轻搭在了他的肩上。
“冷了?”郭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他顺势环住荀衍的腰,将人半圈在怀里,下巴搁在他的肩窝处。
“不冷。”荀衍摇摇头,目光依旧锁定在下方的战场,“只是觉得,这出戏,比预想中还要精彩。
郭嘉轻笑一声,温热的气息拂过荀衍的耳畔,“关云长重义,张翼德重情,刘玄德最重名。这三人,倒是个个都有趣得紧。”
荀衍拢了拢身上的宽大披风,目光越过交战的两人,直直看向城门方向,“关云长单骑出营,张翼德得知定会阻拦。就算拦不住,以他那火爆脾气,也该跟着一起来了。如今两人在长街交手近百合,城门处却迟迟不见刘玄德与张翼德的身影。”
郭嘉道:“因为他们被绊住了。”
荀衍偏过头看他。
郭嘉满脸恶作剧得逞的笑容:“陈元龙在徐州根深蒂固,我请他找人做几场戏而已。”
两个时辰前,小沛军营。
关羽提刀出帐,翻身上马绝尘而去。张飞急得跳脚,大声呼喝亲兵牵马。
偏偏平日里利索的亲兵,绊在马槽边半天解不开缰绳。张飞气得一脚踹翻马槽,亲自去拉缰绳。
至于关羽的坐骑为何提前拴在帐外,心急如焚的刘备和张飞未曾注意到这个细节。
刘备张飞刚要翻身上马,一名文士打扮的官员抱着一堆沉重的竹简跑过来,直接挡在马前。
文士道,“刘公,城中粮草调拨文书还需您亲自过目,您若此时走了,这公文找谁请示?”
刘备推开竹简。“我去去就回,这些琐事等我回来再议。”
两人策马冲出大营,顺着官道直奔徐州城。
两人狂奔不到三里,前方的路被堵死了。
一支商队停在路中央,两辆马车侧翻在地,成捆的布匹铺满路面,十几个伙计正手忙脚乱地捡拾,将本就不宽的官道挡得严严实实。
张飞勒住缰绳,丈八蛇矛指着前方大喝:“让开!军情紧急,挡路者死!”
伙计们吓得跪在地上,瑟瑟发抖。
刘备赶上前来,拦住张飞。他下马走到伙计面前,语气温和:“诸位,我乃刘备。前方有急事,劳烦行个方便,将布匹挪开一条道。”
伙计们连连磕头,七手八脚地将布匹往两边堆。
刘备下令亲兵下马,帮着伙计将沉重的大车推到路边,又留下几块碎银子算作补偿。
两人足足等了一炷香的时间,才勉强通过。
继续前行不到两里,前方又传来喧闹声。
两拨乡民拿着锄头、扁担,在路中间对峙。地上躺着几个头破血流的汉子,哀嚎声不断。
“你家牛吃了我家麦苗,赔钱!”
“放狗屁!明明是你家狗咬了我家牛!”
两边争吵不休,眼看又要打起来。
张飞急得哇哇大叫,举起丈八蛇矛就要冲过去强行驱散。
刘备再次喝止。
百姓们见是刘备,纷纷停手,跪地诉苦。原来是两村为了争夺灌溉水源起了严重冲突。
刘备耐着性子说回头会安排人员过来重新划分,才劝开这群百姓。
两人再次上马,快马加鞭。
眼看城门在望,前方路口却传来唢呐声和哭丧声。
一支迎亲队伍敲锣打鼓,红妆十里。另一头,一支送葬队伍披麻戴孝,纸钱漫天。
两支队伍在十字路口撞个正着,谁也不肯让路。
“红白喜事撞车,大不吉利!你们退后!”
“放肆!死者为大,你们迎亲的必须让道!”
双方僵持不下,送亲的轿夫和抬棺的壮汉互相推搡,场面极其混乱。
刘备无法,只得带着张飞绕道。
荀衍听完郭嘉轻描淡写的安排,轻轻摇头,“你这计策,换做李傕郭汜那等暴虐诸侯,早就一鞭子抽过去,踏着满地尸体进城了。”
郭嘉道,“所以这计策只对刘玄德有用。他仁德之名播于海内,不论真假,都要受名声所累。他若纵马伤人,之前辛苦积攒的民心便毁于一旦。他只能忍,只能等。这叫求仁得仁。”
就在郭嘉和荀衍探讨之际,吕布和关羽的战斗已经进入了白热化,吕布的戟法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势大力沉,带着一股睥睨天下的霸道。
而关羽的刀法则沉稳厚重,看似朴实无华,却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最精妙的角度,封住吕布的所有攻势。
两人战马盘旋,刀来戟往,尘土飞扬,兵刃相击之声不绝于耳,围观的百姓早已看得目眩神迷。
“温侯威武!”
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句,人群中立刻响起了此起彼伏的助威声。
“温侯天下无敌!”
吕布越战越勇,画戟舞得虎虎生风。
第142章 关羽受伤
这些声音,清晰地传到场间。吕布越战越勇,画戟舞得虎虎生风。
反观关羽,虽然刀法依旧严密,但眉宇间,已染上了一层焦躁。
他本是为正名而来,却落了下风。
荀衍看着下方的场景,眼神有些飘忽。
“在想什么?”郭嘉感觉到怀中人不专心,捏了捏他的腰。
“赵云。”荀衍下意识地吐出两个字。
郭嘉的动作停了一下。
“谁?”他侧过头,凑到荀衍耳边,确认自己没有听错,“赵子龙?”
“你为何会想到他?”郭嘉的声音里,带上了几分探究。
荀衍回过神,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
他心中暗道,后世论坛战帖,争论了几十年的一吕二赵三典韦,今日亲眼见到吕布与关羽的巅峰对决,难免会联想到那位白马银枪的常山赵子龙。
也不知,巅峰时期的赵云,对上此刻的吕布,究竟谁能更胜一筹。
这些话,自然不能对郭嘉说。
郭嘉环在荀衍腰间的手臂,又收紧一寸。
“莫非是幽州那边,有什么新消息了?”
荀衍能感觉到,搁在自己肩窝处的那个下巴,微微抬起,温热的呼吸变成了危险的吐息,拂过他的颈侧。
郭嘉的唇,贴上了他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咬了一下。
“嘶……”
细微的刺痛感让荀衍的身体绷紧了一瞬。
“幽州?”他侧过脸,睫毛几乎要刷到郭嘉的脸颊,“我未曾听说。只是看他们二人相争,有感而发。吕布之勇,天下无对。关羽刀法虽沉,却终究差了一筹。我军之中,夏侯惇、夏侯渊两位将军,或是子廉、子孝将军,对上吕布,恐怕……胜算不大。”
他没有说“毫无胜算”,但那份未尽之意,两人都心知肚明。
“赵云的枪法,灵动迅疾,与吕布的霸道、关羽的厚重,皆不相同。”荀衍继续解释,“我只是在想,若有一日,主公与吕布对上,我军阵中,何人可为先锋,与之抗衡。思来想去,唯有赵子龙,或可一战。也不知能不能问公孙瓒借人。”
“原来是在为主公的霸业殚精竭虑。”郭嘉的语气,恢复了平日里的三分笑意,七分不正经,“我还以为,昭若是在嫌我武艺不精,不能于乱军之中护你周全呢?”
荀衍能感觉到,郭嘉环在腰间的手臂,看似放松,实则绷得很紧。
这人,在自责。
从长安的乱局,到如今寄人篱下,虽说暂时安稳,可终究是在吕布这头猛虎的身边,朝不保夕。郭嘉觉得,是他将荀衍带入了这步田地。
荀衍心中轻叹。
自己当初执意要去长安,固然是有不愿与他分开的私心,但也是想要去会一会贾文和,可奉孝兄不知,就将责任揽在了自己身上。
“奉孝兄长。”
“嗯?”
“我问你一件事。”
“你说。”
“当初在颍川,我执意要去洛阳救兄长、这次被董卓召见,你为何会陪我一起?”
“这不是理所应当的吗?怎能让你一人涉险?”
说完,他才发觉自己回答得太快。
“你看,”荀衍的唇边,逸出一丝极淡的笑意,“就是如此。”
郭嘉的呼吸,滞了一下。
“那我对你的心,便与你对我的心,一般无二。”
荀衍终于转过头,那双总是清冷如秋水的眸子,此刻正静静地注视着他。
“奉孝兄长,我非三岁稚童,也并非一碰就碎。你不必时时将我护在身后,觉得我身陷险境,便是你的过错。”
他的声音平稳而坚定,每一个字,都像一颗石子,投入郭嘉的心湖。
“去洛阳,是我选的。来长安,是我定的。如今留在徐州,也是我与你共同的谋划。这条路,你我并肩而行,何来你护我之说?”
“我也可以与你,共患难,同富贵。”
郭嘉彻底说不出话来。
他看着荀衍,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清隽无双的脸。
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玩笑,只有坦然与真诚。
他一直以为,是自己一步步将这个干净剔透的人,拉入这凡尘俗世的漩涡。
却忘了,他骨子里的坚韧与执着,从来不输给任何人。
他不是自己的拖累,而是自己的同袍。
荀衍看着他有些发怔的模样,眼底的笑意,又深了一分。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在心里,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声音,默默地念着。
郭奉孝,你听好了。
我,荀昭若。
愿以你为我此生的伴侣。
自今日起,无论顺境或逆境,富裕或贫穷,健康或疾病,快乐或忧愁,我都将爱着你,珍惜你,对你忠诚,直到永远。
他将一段来自千年之后,本该在神圣殿堂中宣之于口的誓言,在这杀声震天的城楼之上,在这金戈铁马的乱世之中,无声地,许给了眼前这个人。
郭嘉不知道。
他只觉得,荀衍看他的眼神,与平时有些不同。
那里面,好像藏着一片星空,藏着他从未见过的,璀璨的光。
下方,战局突变!
关羽久攻不下,心中焦躁,刀法出现了一丝破绽。吕布何等人物,瞬间抓住机会,方天画戟如毒龙出洞,直刺关羽肋下!
“二哥!”一声惊雷般的怒吼从远处传来,手中丈八蛇矛如一道黑色闪电,后发先至,精准地点在吕布画戟的侧面。
“铛!”
又一声锐响。
吕布只觉一股蛮横的巨力从戟杆上传来,画戟的轨迹被带偏了寸许。
就是这寸许的偏差,救了关羽的命。
画戟的月牙刃擦着关羽的肋骨划过,甲胄碎裂,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瞬间出现。关羽闷哼一声,再也握不住刀,高大的身躯从马背上直直栽倒下来。
张飞一把将他捞起,紧紧抱在怀里,触手一片温热黏腻。
“二哥!”张飞的声音都在抖。
州牧府的门楼上,荀衍看着这一幕,轻轻地,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
差一点。
就差那么一点,关羽就死在吕布的方天画戟之下了。若真如此,刘备与吕布之间,再无半点转圜余地。
郭嘉似乎知道他在想什么,低声道:“可惜了。”
是啊,可惜了。
不过,现在这局面,也差不到哪去。
“吕奉先!”张飞将关羽小心地交给奔来的亲兵,自己则翻身上马,一双豹眼红得像是要滴出血,“今日,必取你狗命!”
“环眼贼,手下败将,也敢叫嚣!”吕布被张飞搅了好事,同样怒火中烧。
眼看一场更惨烈的厮杀就要爆发。
“三弟!住手!”
刘备策马赶到,他没有看吕布,而是径直冲到关羽身边,看着那狰狞的伤口,脸色煞白。
“云长,云长你怎样?”
关羽的嘴唇动了动,吐出的字句却被剧烈的咳嗽打断。
“先救人!”刘备当机立断,对着张飞低吼,“二弟的性命要紧!”
张飞双目赤红,却终究听从了刘备的话。他虚晃一矛逼退吕布,回到刘备身边,恶狠狠地瞪着吕布:“今日之仇,我张翼德记下了!”
刘备护着重伤的关羽,正准备离去。
人群中,糜竺快步走出,“玄德公,且慢!在下府上养有良医,擅治金疮,不如先将关将军送至我府上救治!”
刘备回头,感激地看了他一眼:“如此,多谢子仲先生!”
一行人,就这么在徐州百姓的注视下,浩浩荡荡地往糜府而去。
吕布立在原地,方天画戟上的血,一滴滴落下。
“恭喜温侯,神威无敌,挫败关羽。”
郭嘉带着荀衍,从门楼上走了下来,脸上挂着一贯的笑。
吕布重重哼了一声,将画戟往地上一顿:“那是自然。”
他心情好了,郭嘉却不打算让他一直好下去。
“只是……”郭嘉话锋一转,看向糜竺离去的方向,啧啧两声,“这糜子仲,对玄德公,可真是没话说。温侯您才是徐州之主,他倒好,当着您的面,就把您的敌人接到自己家里去疗伤。这心里,怕是还向着差点成为徐州牧的玄德公呢。”
吕布刚舒展的眉头,又拧了起来。
“不止如此。”荀衍慢悠悠地补上一刀,“我听说,糜家富甲一方,其家主糜竺,早就有意将自己的亲妹妹,许配给刘备。”
联姻?
吕布心思微微一动。
不久前,他才动过将女儿许配给荀衍的心思,想用这种方式,将他绑在自己的战车上。
现在刘备和糜竺也想要联姻?
“糜家,富甲一方。”
荀衍继续拱火。
“我听闻,糜氏的商队遍布青、徐、兖、豫四州,家财何止万贯。陶谦在时,徐州一半的军费,都仰仗糜家支持。”
他顿了顿,目光转向吕布那张阴晴不定的脸。
“有了这笔钱粮,玄德公不出三月,便能再拉起一支数千人的兵马。”
刘备此人,在徐州颇得人心。若真让他得了糜家的支持,在这徐州站稳了脚跟,自己岂不是养虎为患?
吕布握着画戟的手,青筋暴起。
“他敢!”
“温侯息怒。”郭嘉上前一步,“此事是真是假,一试便知。”
“如何试?”吕布急切地问。
郭嘉的嘴角,“温侯何不,也去向糜家求亲?”
第143章 挑起怒火
吕布一愣,“我也去求娶他妹妹?”
“正是。”郭嘉循循善诱,“您想,您是奉诏而来的徐州之主,他糜竺一介商贾,您肯屈尊求娶他的妹妹,那是给了他天大的脸面。若他答应,那便说明他心中还是向着您的,之前与刘备的传言,不过是空穴来风。您得了糜家的钱粮,又断了刘备的臂助,一举两得。”
吕布听得连连点头,觉得此计大妙。
“可若是……”他迟疑道。
“他若不同意,”郭嘉拖长了声音,一字一句道,“那便说明,昭若所言非虚,他与刘备,早已暗通款曲,心怀不轨!”
不等吕布消化,一旁的荀衍,送上了最后一击。
“他若推脱,说其妹已与玄德公有婚约,那便坐实了他们早有私情,暗中勾结。温侯您收留刘备三人,他们却在您眼皮底下算计徐州。”
“好,此计进可攻,退可守,就这么定了!”吕布当机立断,对着身后的一名亲信将领喝道,“张超,你立刻备上厚礼,去一趟糜府!就说我说的,我看上了糜竺的妹妹,欲纳为妾室,择日便迎娶过门!”
“记住,姿态要放高些!温侯纳他妹妹为妾,是他们糜家天大的福分!”郭嘉吹捧了吕布一句,自视甚高的吕布并没觉得有何不对。
“是!军师!”那名叫张超的将领,躬身领命,立刻转身去办。
糜府。
府内气氛一片凝重。
数名医师进进出出,端着一盆盆血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血腥与药草混合的味道。
卧房内,关羽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如纸,胸前的伤口已经经过处理,用厚厚的白布层层包裹,但依旧有血丝不断渗出。
刘备坐在床边,紧紧握着关羽的手,眼中满是自责与担忧。
张飞则像一头暴躁的困兽,在房间里来回踱步。
糜竺站在一旁,眉头紧锁。
“玄德公,不必太过忧心。”他开口劝慰道,“方才医师已经说了,关将军虽伤势颇重,但并未伤及心脉,只要好生修养,定能痊癒。”
刘备长叹一声:“都怪我,若非我无能,让云长受此屈辱,他也不必……”
“大哥!这不怪你!”张飞猛地停下脚步,红着眼眶吼道,“都怪那三姓家奴!我迟早要将他斩于马下,为二哥报仇!”
“三弟!”刘备低喝一声,“此处还是徐州!”
就在此时,一名家丁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
“主公!不好了!州牧府……州牧府来人了!”
糜竺心中一沉,“何事惊慌?”
“州牧府的张超将军,带着人,抬着十几箱聘礼,说……说是奉温侯之命……”
他抬头,看了一眼糜竺,艰难地咽了口唾沫。
“为温侯,向小娘……提亲!”
“他要做什么!”张飞豹眼圆睁,一把攥住丈八蛇矛,手背上青筋虬结,“他伤了二哥,现在还想来抢人?”
“三弟!”刘备低喝一声,按住他蠢蠢欲动的手臂,目光却投向了主位上的糜竺。
糜竺的脸色,在短短数息之间,变幻了数次。他挥手让那名家丁退下,整个人陷入了沉思。
吕布此举,是何用意?
试探?羞辱?还是两者皆有?
他与刘备确实有过口头约定,待时机成熟,便将妹妹许配给玄德公,以示结盟之心。
若非吕布横插一杠,此刻的徐州之主,本该是刘备。
将妹妹嫁给吕布做妾?
糜竺在心中冷笑。他糜子仲虽是商贾出身,却也知晓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
吕布此人,勇则勇矣,却无信义,反复无常,绝非明主。昨日杀丁原,今日弑董卓,谁能保证他后日不会为了利益,将整个徐州卖掉?
西楚霸王项羽,勇猛更胜吕布,尚且兵败垓下。这吕奉先,不过一介武夫,焉能成事?
将家族的未来,妹妹的终身,押在一个有勇无谋的匹夫身上,他糜竺还没那么糊涂。
“子仲先生……”刘备的脸上,带着几分忧虑与不安。他知道,这是吕布在逼糜竺站队。
“是我连累了你。我这就带二弟三弟离去……”
糜竺对着刘备,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稍安勿躁。他整理了一下衣冠,大步走出内堂,来到了庭院之中。
吕布的亲信将领张超,正一脸倨傲地站在那里。
“张将军,有劳了。”糜竺拱了拱手,脸上看不出喜怒,“温侯厚爱,竺,感激不尽。”
张超皮笑肉不笑地回了一礼:“糜别驾客气了。温侯英雄盖世,令妹能入温侯后院,是天大的福气。不知别驾,意下如何?”
“唉。”糜竺长叹一声,脸上露出为难之色,“将军有所不知。小妹命薄,自幼便请高人为其卜过一卦。那高人言,小妹命格奇特,只可为正妻,不可为妾。否则,非但自身福薄,更会冲撞夫家气运,于主不利啊。”
他顿了顿,语气更显诚恳:“温侯即将匡扶汉室,再造乾坤。竺,岂敢因小妹一人,而误了温侯的霸业,更误了这天下苍生?此事,万万不可,还望温侯体谅。”
张超哪里听不出这是托词,他猛地一拍桌案,站起身来。
“糜竺!你这是敬酒不吃吃罚酒!温侯看得上你妹妹,是她的造化!别给脸不要脸!”
州牧府。
吕布听完张超的回报,先是一愣,随即勃然大怒,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案几。
“好个糜竺!好个伶牙俐齿的商贾!”他咆哮着,“什么命格奇特,什么冲撞气运!分明就是瞧不上我吕奉先!”
“温侯息怒。”郭嘉在一旁道:“他言下之意,是说他妹妹金贵,非正妻之位不可。可您已有严氏夫人。他这是暗讽您,给不了他想要的,所以才用这等借口来搪塞。”
“更何况,”一旁的荀衍轻声补充,“刘备,至今未娶正妻。”
“也许糜子仲是效仿他的前辈吕不韦,奇货可居,待价而沽。”郭嘉继续拱火,两人一唱一和。
对啊!吕布瞬间觉得两个谋士的话有道理。
糜竺拒绝我,是因为我给不了正妻之位。而刘备,正好可以给!
这哪里是拒绝,这分明就是表明态度,他糜竺,选的是刘备!
“反了!都反了!”吕布的眼睛红了,他喜欢被人吹捧,何尝不是因为骨子里的自卑感作祟,糜竺弃他而选择刘备,让他心中怒火高涨。
“糜竺拒绝温侯,恐怕也不只是因为刘备,”荀衍慢条斯理地继续分析,“他更是觉得,温侯您,守不住这徐州。”
“你说什么?”吕布的音调拔高,杀气几乎凝为实质。
“糜家商路通达,消息灵通。他知道您在长安如何受制于王允,也知道您兵败出逃。在他看来,您不过是一时得势的过江猛龙。这徐州,迟早要易主。他又何必将家族的未来,妹妹的终身,绑在您这艘随时可能沉没的船上?”
荀衍的话,精准地剖开了吕布内心最不愿面对的伤疤。
吕布对自己能否坐稳这州牧之位,并无半分信心。
“他敢!”吕布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他当然敢。”郭嘉为这场火,再添一把油,“他现在拒绝您,是在向整个徐州的士族表明态度。他是在告诉所有人,他糜竺,不看好您吕奉先。今天他敢拒绝,明天陈家就敢阳奉阴违,后天赵家钱家就敢少交赋税。人心一散,温侯在徐州的威望与傀儡何异?”
“温侯,此事,绝不能退。您退一步,他们就会进十步。”
傀儡这个词,成了压垮吕布理智的最后一根稻草。
他想起了在长安,他是如何看着那个高高在上的天子,被各方势力玩弄于股掌之间。
他吕布,可不是手中没有一兵一卒的天子。
“好大的胆子!”吕布的咆哮,震得房梁上的灰尘簌簌落下。
他一把抓起挂在墙上的方天画戟,双目赤红。
“来人!命曹性即刻点齐三千兵马,给我围了糜府!我倒要看看,他糜家能不能挡得住我的铁骑!”
吕布是真的动了杀心。
命令一下,整个州牧府的亲兵卫队,立刻行动起来。甲胄碰撞之声,兵刃出鞘之声,响成一片。
而陈登,早就得到了州牧府传来的消息。
动刘备,徐州士族大半会作壁上观。可动糜家,徐州的士族总要劝上一劝。
糜竺不仅是富商,更是士族的一员,与各家盘根错节,往来密切。
吕布此举,是自掘坟墓。
当曹性带着士兵在州牧府门口集合,一名亲兵跑进来禀报:“主公!城中十余家士族家主,正在府外求见!”
吕布一愣,随即发出了一声冷笑。
“来得好快!这是联合起来,给我施压来了?”他眼中的凶光更盛,“让他们进来!”
片刻之后,以陈珪、陈登父子为首的徐州士族代表,鱼贯而入。他们个个神情肃穆,对着吕布长揖及地。
“我等,拜见温侯。”
“诸位免礼。”吕布大马金刀地坐回主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你们一起到访,所为何事啊?”
第144章 三英再战吕布
陈珪上前一步,作为徐州士族的老牌领袖,他开口道:“听闻温侯欲对糜家动用兵戈,我等心急如焚,特来劝谏。糜竺乃我徐州重臣,为陶使君倚重。他若有何冲撞温侯之处,还望温侯看在他往日之功,以及我等薄面上,从轻发落。”
“他被陶恭祖倚重,所以就能干涉徐州所属?他不满我为徐州牧,想要拥立刘备,我还要放过他不成?”吕布的声音冷了下来。
“非是此意。”陈登在一旁接口道,“父亲是说,此事可徐徐图之。糜竺不过一介商贾,温侯乃朝廷亲封的州牧,何必与他一般见识?不如先将此事放下,待日后寻个由头,再行处置,岂不更显温侯大度?”
“够了!”吕布一声暴喝,打断了陈登的话。他不想再听这些弯弯绕绕的说辞。
“执行军令!”吕布的咆哮,震得整个大堂嗡嗡作响。
“是!”曹性领命而去。
各世家族长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忧虑。他们没想到,吕布竟会如此决绝。
陈登悄无声息地退了出去,对着角落里一名不起眼的家仆,低声耳语了几句。
那家仆一点头,迅速从后门消失。
糜府之中,早已是一片兵荒马乱。
“主公!陈元龙派人密报,吕布不听劝阻,已派曹性领兵前来,不出一炷香便到!”
“玄德公!”糜竺当机立断,对着刘备一拜,“事已至此,唯有死战!竺愿倾尽家财,助公占据小沛,与那吕布,分庭抗礼!”
刘备深受感动,他扶起糜竺,“子仲先生高义!备,岂能坐视!今日,我兄弟三人,便与先生共存亡!”
“好!”
糜竺一声令下,府中上千名训练有素的私兵迅速集结。他们装备精良,远非寻常郡县兵可比。
“轰——!”
府门被巨大的撞木,轰然撞开。
曹性一马当先,率领着并州骑兵,如潮水般涌入。
“杀!”
迎接他们的,却是早已严阵以待的刀盾手,与漫天的箭雨。
“三弟,随我断后!”关羽虽有伤在身,此刻亦提刀上马,与张飞一左一右,护在刘备身侧。
一场惨烈的巷战,就此爆发。
糜家私兵与刘备的兵马合在一处,且战且退,竟硬生生顶住了曹性的数次冲锋,一路从城南杀出,向着小沛的方向,绝尘而去。
夜色深沉。
州牧府内,灯火通明。
“报——!”一名浑身浴血的校尉冲入大堂,“启禀温侯!糜竺、刘备合兵一处,已……已突破重围,占据了小沛!”
“废物!”吕布一掌拍碎了身前的桌案,木屑四溅。
他胸口剧烈起伏,满脸的怒火几乎要将整个大堂点燃。
“高顺,张辽!”
“末将在!”堂下两员大将应声出列。
“你们二人,各领本部兵马,兵发小沛!我要让刘备知道,这徐州,谁说了算!”吕布手按剑柄,眼中杀气毕露,“告诉他们,三日之内,我要看到小沛城破!”
“主公,刘备新得糜家钱粮,小沛城池虽小,但守备不可小觑,三日是否……”高顺为人沉稳,出言提醒。
“没有是否!”吕布打断他,“我随后便到!”
战鼓之声,很快在徐州城上空响起。
以高顺的陷阵营为先导,张辽的并州狼骑为侧翼,吕布麾下最精锐的部队,如一柄出鞘的利刃,直插小沛。
战争的残酷,远超百姓的想象。
小沛城下,厮杀震天。
陷阵营的士兵甲胄精良,悍不畏死,他们沉默地举着大盾,顶着城头落下的箭雨和滚石,一步步推进到城墙之下,架起云梯
张飞丈八蛇矛舞得密不透风,将一个个攀上城头的敌军扫落。可他刚清空一段城墙,另一处又被撕开了口子。
吕布军的八健将,曹性、侯成、宋宪、魏续等人,皆是身经百战的悍将。他们轮番上阵,攻势如潮,一刻也不给守军喘息之机。
刘备虽有糜竺倾尽家财的支持,招募了数千新兵,但新兵就是新兵,面对如狼似虎的并州军,几乎一触即溃。
若非关羽拖着重伤之躯,与张飞二人死死顶在第一线,小沛三日都撑不下来。
一条官道之隔的兖州境内,却是另一番光景。
两名衣衫褴褛的农人,正搀扶着,艰难地向西而行。他们是刚从小沛附近村落逃出来的。
“他爹,前面就是曹将军的地界了,再坚持一下!”
“进了兖州,就有活路了!我听说那边不但分田,还免征两年租子!”
“吕布和刘备打仗,关我们什么事!非要抢我们家的粮食,还要抓丁!这是什么世道!”
“快走,快走!到了曹将军那边,就好了……”
“真羡慕被在曹使君治下的琅琊……”
这样的对话,发生在徐州与兖州交界的每一条小路上。
第七日,小沛的西城门,终是被吕布军的撞木轰然撞开。
“大哥!二哥!你们快走!我来断后!”张飞浑身浴血,豹眼圆睁,独自一人一杆长矛,堵在破碎的城门口,竟硬生生顶住了潮水般涌入的敌军。
“三弟!”刘备双眼通红,被关羽和糜竺死死拉住。
“玄德公!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走!”
就在刘备等人即将绝望之际,一支兵马,从东面官道上,尘土飞扬地赶来。
为首一员大将,手持大刀,高声喝道:“奉曹兖州之命,前来援助刘使君!共抗国贼吕布!”
来者,正是夏侯惇。
曹操的兵马,到了。
有了这支生力军的加入,战局瞬间逆转。夏侯惇勇猛不下关张,他率领的兖州兵训练有素,与吕布军在小沛城中展开了激烈的巷战。
吕布得到小沛送来的消息,勃然大怒:“曹孟德!安敢欺我!”
他本以为唾手可得的胜利,竟被曹操横插一脚。
曹军联合刘备将张辽等人从小沛赶了出去,两军就此陷入了僵持。
一封由吕布亲笔写就的斥责信,快马加鞭地送往了兖州。信中,他痛斥曹操插手徐州内务。
曹操帐内。
他看着吕布那封满是怒火的信,不怒反笑。
他看向程昱:“仲德,替我回信。”
程昱会意,走到案前,提笔润墨,问道:“主公,如何回?”
“告诉吕布。”
“我曹孟德,与他并无仇怨。虎牢关下,各为其主。如今,他占据徐州,我安守兖州,本可井水不犯河水。”
“但,我帐下有两位谋士,郭嘉,荀衍。他们乃我股肱,被他强行掳到了徐州。”
“让他将我的人,完好无损地送回来。”
曹操的声音,在大帐中回荡,“只要奉孝与昭若平安抵达我军大营。”
“我曹孟德,立刻调转枪头,与他吕奉先联手,将刘备,彻底葬在小沛!”
吕布将那卷写满曹操条件的绢帛,重重摔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曹孟德!他竟敢要挟我!”
就在吕布暴怒之时,后堂的珠帘轻响,一位身姿丰腴的妇人,端着一碗参汤,款款走出。
正是吕布的正妻,严氏。
“将军,何事发这般大的火气?”严氏的声音柔和,为这肃杀的大堂,带来一丝暖意。
吕布看到妻子,满腔的怒火,竟也消减了几分。他接过参汤,将事情原委说了一遍。
严氏安静地听完,非但没有忧虑,反而掩唇轻笑。
“我当是什么大事,原来不过如此。”
吕布一愣,“夫人有何高见?”
“将军,那曹孟德信上,指名道姓要的是谁?”
“郭奉孝,荀昭若。”
“那荀昭若,我听闻早已与郭家小姐定下婚约,是也不是?”严氏慢条斯理地问。
吕布点头,此事让他丢了颜面,印象深刻。
“可那郭嘉,郭奉孝,至今尚未娶亲吧?”
吕布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这不就结了。”严氏走到吕布身后,轻轻为他揉捏着肩膀,“女儿家的心思,我最清楚。前日玲绮还与我说,那荀公子虽好,却过于清冷,反倒是那位郭先生,风趣洒脱,更合她的心意。
吕布的动作停住了。
他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妻子。
严氏继续道:“将军,曹操要人,你便还他一个。那荀衍既有婚约在身,留之无用,不如做个顺水人情,还给曹操。至于郭先生……”
她顿了顿,声音里带着几分得意,“他无婚约束缚,将军将玲绮许配给他。他成了您的女婿,难道还会向着外人?届时,您不仅得了一位当世奇才,更断了曹操的念想,岂非两全其美?”
他猛地一拍大腿,“夫人真乃我的贤内助!就这么办!”
他当即命人取来笔墨,亲自给曹操回信。信中言辞恳切,说自己与曹操并无私怨,之前掳人实乃无奈之举。如今愿将荀衍送还,以示诚意。待二人合力击破刘备之后,再将郭嘉奉上。
他压根没想过再把郭嘉还回去。
得了这个自以为绝妙的计策,吕布心情大好,唤来荀衍。
“今日唤你前来,是有一件好事要告诉你。我已与孟德修书一封。他既如此看重你,我吕奉先也不是小气之人。明日,我便派人,将你安然送回曹营。”
第145章 乘龙快婿
荀衍只是静静地听着,沉默了片刻,才抬起眼,看向吕布。
“早知道今日要被温侯送回去,当年在洛阳,温侯就不该救我。”
“洛阳?我们见过?”吕布仔细端详,直到荀衍吐出“帷帽”二字,才恍然大悟。
荀衍解释是为了逃离洛阳才出此下策,吕布还沉浸在震惊中,愣愣地点头表示了解。
“当年温侯救了我两次。”荀衍继续道:“所以,我为了报恩,才会替温侯谋划徐州。”
“衍以为,只要能助温侯坐稳这徐州,便算是还了这份恩情。”
“也罢。”他轻轻叹了口气,“既然是温侯的要求,我自当遵从。毕竟温侯的救命之恩,我总要回报的。这条命,给曹孟德便是。”
他站起身,对着吕布,再次躬身一礼。
“明日,衍这便启程。”
这一套组合拳下来,吕布彻底懵了。
他脑子里乱糟糟的。
什么叫把命还给曹孟德?
什么叫还了我的恩情?
“胡说八道些什么!”吕布站起身来:“我什么时候让你去送死了?”
“可是,在曹孟德眼中,我荀衍,早已是背主求荣的叛徒。他虽然说得好听,可你将一个叛徒,送还给他的旧主,你觉得,曹孟德会如何处置我?”
吕布愣住了。
他只想着如何应付曹操,却从未从这个角度想过问题。
“你把我送回去,与亲手杀了我,有何区别?当年虎牢关下独战刘备三人,名震天下的第一猛将。何时,需要看他曹孟德的脸色行事了?”
“区区一个刘备,何足挂齿!如今,你竟需要联合外人,才能将他击败?”
“说得好!我吕奉先,何须看他人脸色!”
吕布转身,一把抓过那封写给曹操的回信,当着荀衍的面,将它撕得粉碎。
“传我将令!”吕布的咆哮,响彻整个州牧府。
“明日五更,全军出击!兵发小沛!”
“告诉曹孟德!我的人,一个都不会给!有胆,就让他亲自来取!”
荀衍回到院落时,方才在吕布面前那副悲愤交加、以命相胁的模样早已褪去,又恢复了那份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清冷。
郭嘉看到他回来,正准备问吕布找他何事,一名面生的侍女便从院外走了进来,对着廊下的郭嘉盈盈一拜。
“郭先生,我家夫人有请。”
侍女的态度恭敬,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
郭嘉转过身,“你家夫人?”
“正是严夫人。”
荀衍也转头看过来。
严氏,吕布的正妻。她在这个当口,单独请郭嘉过去,所为何事?
郭嘉看了一眼荀衍,见对方神色平静,便对那侍女点了点头。
“带路吧。”看着郭嘉的背影消失在院门口,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预感,在荀衍心头萦绕。
郭嘉随着那名侍女,穿过回廊。
侍女将他引至一处雅致的偏厅,便躬身退下。
厅内陈设考究,燃着安神凝气的熏香。
一位体态丰腴、容貌端庄的妇人,正坐在主位上,见他进来,便起身相迎。
“郭先生,请坐。”严氏的声音温婉柔和,让人如沐春风,“我家将军性情刚烈,行事难免鲁莽,没有询问荀先生是否有婚约,便欲将小女许配给他,实是唐突了。”
郭嘉在心里却在飞速盘算,知道唐突就好,只是这话应该是对昭若说,为何找上我?
难道是我与昭若平日里……太过亲密,露了马脚?
他开始飞速回想。从进入徐州开始,他与荀衍的相处模式,与在颍川、在长安并无不同。
男子之间勾肩搭背,抵足而眠,也非罕事。严氏一个深宅妇人,如何能从中瞧出端倪?
都怪我。郭嘉心底扼腕。定是那日吕布说要结亲,我反应太过,言语间露了破绽。又或是后来,我与昭若在院中亲近,被哪个多嘴的下人瞧了去。
他越想,越觉得是自己的问题。是他情难自禁,是他按捺不住,才让昭若陷入了这等被人窥破私情的窘境。
看着郭嘉脸上那变幻莫测的神情,严氏眼底的笑意更深。
“说来也是缘分。”严氏话锋一转,引向了正题,“我家玲绮,那日远远见过郭先生一面,回来便与我念叨,说先生风采,远胜世间男子。小女儿家的心思,藏不住事。”
郭嘉第一反应是回去与昭若表衷心,可不能让他误会了,自己风流倜傥、才华过人,引无数美人折腰,可自己总是一心一意,心中只有他荀昭若的。
严氏不知道郭嘉的求生欲,说到这里,她停顿下来,一双保养得宜的眼睛,细细打量着郭嘉的神情。
“反倒是郭先生风趣不羁,谈笑间便能决胜千里,将军有意,将玲绮,许配给先生。不知先生,意下如何?”
郭嘉脑中闪过无数念头,面上却不动声色,甚至还配合地挑了挑眉,故作惊讶:“哦?竟有此事?嘉何德何能,能得小姐青睐。”
“先生过谦了。”严氏见他这副模样,以为他已动心,脸上的笑意更真切了几分。“妾身今日请先生来,一是为将军的鲁莽致歉,二来,也是想问问先生的意思。将军说了,只要先生点头,明日便可将荀先生送还曹营,不会因之前的乱点鸳鸯而尴尬。而先生,便可留在徐州,做我吕家的乘龙快婿。如此,岂非两全其美?”
郭嘉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不是因为那句“乘龙快婿”。
而是因为那句“明日便可将荀先生送还曹营”。
待严氏将曹操的来信一说,郭嘉更是心念急转,本来准备拒绝的话也被咽下。
留在徐州做内应,有他郭奉孝一人足矣,昭若早一日回到曹营,他便早一日安心,想必荀绲公和文若一定担心不已。
只要他能平安,自己多费些周折,又算得了什么?
郭嘉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桃花眼,此刻望向严氏,竟带上了几分郑重。
“夫人美意,嘉,心领了。”他没有直接答应,也没有直接拒绝,话说得模棱两可,“只是,婚姻大事,需禀明父母。嘉孑然一身,此事,还需从长计议。不过……”
他话音一转,“夫人所言,送昭若回曹营一事,嘉,以为可行。只是送回一人,便能消除徐州内乱,何乐而不为?”
另一边,荀衍刚从吕布处回到院中,听闻郭嘉被严氏请走,不禁心中诸多疑虑。
最近体力充沛的他启动系统将郭嘉与严氏所言一字不落的听在耳中。
他并不在意吕布的女儿究竟想嫁给谁,也不在意严氏的盘算。他在意的,是郭嘉的态度。
郭嘉虽然表面看起来风流不羁,可实则情深意重,可他竟然没有第一时间反驳,甚至还顺水推舟,一力促成要将自己送走。
这就让荀衍心里不舒服了。
正想着,脚步声从院门口传来。
郭嘉回来了。
他眉宇间似乎松快了不少。看到荀衍还坐在院中,他几步走了过来,食指自然而然地掠过荀衍的后颈。
“怎么坐在院中?”
他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带着几分亲昵的熟稔。
荀衍没有动,也没有说话,只是抬起眼,静静地看着他。
那目光,很静,静得像一潭深不见底的寒水,让郭嘉脸上的那点轻松,慢慢凝固了。
“怎么了?”郭嘉在他身边坐下,试探着问,“刚刚吕布找你何事?”
“你哪里需要问我?”荀衍的声音带着凉意,“严夫人不是都与你说了?”
郭嘉的心,咯噔一下。
他看着荀衍那双清凌凌的眼睛,知道“送荀衍回曹营”这事瞒不过去。
他故作轻松地笑了笑,伸手想去捏荀衍的脸,却被对方不着痕迹地避开,“既然主公等不及了,你先回去,等我。不出三月,我便将这整个徐州,当作伴手礼,给你带回去。”
这话他说得极有把握,也带着哄劝的意味。
“所以,”荀衍转过头,正视着郭嘉,“我在这里,是碍着你娶那位美娇娘,做吕家的乘龙快婿了?”
郭嘉一窒。他没想到荀衍连这个都知道。
“胡说什么。”郭嘉有些狼狈地移开视线,又强行转回来,试图解释,“我不过是顺着她的话往下说,虚与委蛇,好让她和吕布放松警惕。我怎么可能……”
“你不可能什么?”荀衍打断他,语调平平,却字字诛心,“不可能另娶?那当初在吕布的宴席上,又是谁跳出来,说我与郭氏早有婚约?”
郭嘉彻底没了言语。
他发现自己说什么都是错。
“昭若,”郭嘉叹了口气,伸手握住他放在桌上的手,“我不会另娶。此生,唯你一人。”
荀衍没有抽回手,却也没有半分被安抚的迹象。
“不必了。”他开口,声音依旧清冷,“我已经有了新的主意。”
郭嘉在荀衍对面坐下,单手托腮,静静听着。“糜氏与主公合作肥皂和丝绸,赚得盆满钵满。如今又想要与玄德公联姻,左右逢源。世上哪有这么好的事?玄德公和糜氏兵马不足,但主公兵马充足。糜子仲要想共同抗击吕奉先,保住他糜家的基业,必须让他拿出点诚意来。”
第146章 发兵小沛
“什么诚意?”郭嘉明知故问,他喜欢看荀衍筹谋天下时那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让糜氏商队,配合主公的军队进入徐州。”荀衍侃侃而谈,“糜家的商队遍布青、徐、兖、豫四州,若以运送货物为名,将主公的兵马化整为零,藏于车队之中,一批批送进下邳、广陵、东海各县,神不知鬼不觉。”
郭嘉桃花眼亮起,“待时机一到,里应外合,数县之地可同时易主。到那时,就算吕布战败,玄德公要么安分守己地待在小沛;要么,就只能另谋出路,离开徐州。”
郭嘉凑近了些,鼻尖几乎碰到荀衍的侧脸。“昭若,嘉说的可对?”
荀衍没有躲,任由郭嘉的气息将自己包裹。“只要糜氏帮助主公拿下徐州各郡,糜子仲就没了退路。他要么只能彻底倒向主公,或者,就算他执迷不悟,非要继续追随玄德公……”
荀衍停顿了一下,唇角扬起一个极浅的弧度。
“一个帮着别人夺取徐州的臣子,他还会全心全意地信任吗?这根刺一旦埋下,他们之间,迟早生变。”
“而且,”只听荀衍继续道:“吕布的主力如今全在小沛城下,后方空虚。一旦后院起火,他必然要分兵回援。届时,我们便可向吕布请战。”
“吕奉先凭什么信我们?”郭嘉反问,“让他把兵马交到两个‘曹操旧部’手上,去攻打曹操的军队?他吕奉先虽然没脑子,但也没有这么傻。”
荀衍的嘴角,逸出一丝极淡的,近乎讽刺的弧度。
“奉孝兄不是即将成为温侯的乘龙快婿吗?有这重身份在,想来取信于他,应当不难。”
这阴阳怪气的调调,让郭嘉哭笑不得。
他捏了捏荀衍的手,算是讨饶,脑子却飞速转动,精准地抓住了另一个重点。
“我与严氏虚与委蛇,是为了获得信任。那你呢?”
郭嘉的目光,变得锐利起来。
“你又是怎么获得他信任,让他宁可撕了与曹操的盟约,也要把你留下?”
他向前一步,气息几乎拂到荀衍脸上。
“你与他,谈了洛阳的旧事?谈了他吕奉先,是如何英雄救美的?”
荀衍脸上的表情,僵了一瞬。
糟了。
他只顾着发泄不满,却忘了自己为了劝退吕布,把洛阳掉马甲的事给抖了出来,还演了一出柔弱又故作坚强的报恩戏码。
这事,绝不能让郭嘉知道。
他立刻转守为攻,抽回自己的手,站在高一截的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郭嘉。
“你是不是把我之前在城楼上说的话,都当成耳旁风了?”
郭嘉被他这突如其来的发难弄得一愣。
“什么话?”
“我说,我也可以与你共患难,同富贵。你不必时时将我护在身后。”荀衍的声音里,带上了压抑的怒气,“你为什么总是擅自做主,要把我送走?在你眼里,我就是个累赘吗?”
这顶大帽子扣下来,郭嘉彻底没了脾气。
“我不是那个意思。”郭嘉将他拉下来,放软了语气,“我只是看你这一路颠沛流离,好不容易在濮阳养起来的那点肉,又都没了。早日回去,有文若、公达照料,总比在这里强。”
“胡说,还有,你怎么知道我瘦了?”荀衍向前逼近一步,轻哼一声。
郭嘉一把扣住荀衍的手腕,将人拉向自己。
两人之间的距离,瞬间缩短到呼吸可闻。
“是,看不出来。”郭嘉低头,鼻尖几乎蹭到荀衍的,声音喑哑,带着一丝磨牙的意味,“但我一上手,就知道。”
温热的指腹,在他的手腕内侧,不轻不重地摩挲了一下。
荀衍的身体,僵了一瞬。
他没有后退,反而向前又贴近了半分,那双清冷的眸子,蒙上了一层无辜的雾气。
“奉孝兄,”他开口,声音带着一丝幽怨,“我这般模样,也怪不得你。”
郭嘉一愣,没跟上他的思路。
“想来,是因日夜思念那位‘郭姑娘’,才落得如此形销骨立,为伊消得人憔悴。”
他甚至还配合地蹙了蹙眉,摆出一副为情所困的模样,“你说,我这般日夜挂怀,郭姑娘她,可知晓我的心意?”
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
郭嘉脸上的所有表情,瞬间凝固。
郭姑娘?
他自己当初胡乱编出来的借口,此刻却被荀衍拿来反复调侃。
郭嘉觉得自己的牙根有些发痒。他自认伶牙俐齿,还是头一次在口舌之争上,被人噎得如此彻底。
最终,他只能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她知道,她感动得都快哭了。”
“是吗?”荀衍的眼中,漾开了笑意,“那便好。也不枉我对他情之所钟,念念不忘。”
郭嘉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跟荀衍斗嘴,他好似从来讨不到好。
他松开荀衍的手腕,改为捏住他的下巴,指腹用力,在那光洁的皮肤上留下一道浅浅的红痕。
“好啊。”他磨着后槽牙,“等我把这徐州拿下来,功劳就当是‘郭姑娘’的嫁妆。到时候,昭若可不要吝啬请我喝杯喜酒。”
“那是一定的。”荀衍微微偏头,避开他的手指,“到时,我们荀氏的儿郎们,一定将你灌到爬不起。”
郭嘉觉得自己的后槽牙磨得有些发酸。
“到时我若醉倒,入不了洞房,昭若难道要独守空房?”他压低了声音,话语里带着几分危险的试探。
“怎么会。”荀衍回答得一本正经,“到时奉孝兄什么都不用做,只要躺着便好。”
郭嘉脑中瞬间闪过无数旖旎又荒唐的画面,最后都定格在荀衍那张无辜的脸上。
没想到昭若还有这等志向,看来要将练习剑法提上日程了。
“言归正传。”荀衍见他吃瘪,唇角那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闪而逝,主动将话题拉了回来,“糜家的事,需尽快。夜长梦多。”
“此事不难。”郭嘉定了定神,强迫自己从“谁上谁下”这个要命的问题里挣脱出来,“此事交给陈元龙便是,由他传递消息给主公,以便我们里应外合。”
他顿了顿,补充道:“我派人去联络。”
两人商议已定,当夜,一名不起眼的亲兵便借着夜色,悄无声息地融入了徐州的黑暗之中。
次日,天刚蒙蒙亮,州牧府内便已是人声鼎沸,甲胄铿锵。
吕布要亲征小沛。
他穿戴整齐,立于庭院之中,威风凛凛,下邳只留下魏续驻守,其他将领倾巢而出。
郭嘉与荀衍也站在廊下相送。
吕布的目光扫过众人,最后,落在了荀衍身上。
他大步流星地走过来,声音刻意放缓了些,“放心。你真心待我,我不会把你送还给曹操的。”
这话一出,旁边的郭嘉,立即转头看过来。
真心待他?你怎么待他了?
荀衍感觉到身旁投来的那道几乎要将他烧穿的视线,不动声色地伸出手,在袖袍的遮掩下,准确地握住了郭嘉的手。
他轻轻捏了捏,示意他稍安勿躁。
“温侯武运昌隆,此战必胜。”
就在此时,严氏带着侍女,端着一爵温好的酒,从城楼上款款走下。
“将军,此去前线,万望保重。”
她将酒爵递给吕布,目光一转,落在了旁边脸色不虞的郭嘉身上。
严氏心中了然。
她以为,郭嘉这是在为之前吕布想将女儿许给荀衍的事,心存芥蒂。
“郭先生,”严氏柔声开口,意在安抚,“妾身已经与温侯商议过了。先生的才华,将军与我都十分看重。”
她顿了顿,送上了一记“定心丸”。
“待徐州安定,便为先生与小女玲绮,操办婚事。先生放心,玲绮那孩子,心中中意的,是你。”
郭嘉暗道一声不好,瞬间就感觉到,那只握着他的手,力道骤然一变。
荀衍的手指,在他的手心,拧了一下。
郭,奉,孝。
你,很,行,啊。
郭嘉几乎能从那一下拧动中,读出这几个字来。
他满腔的郁火,竟被这一下,给拧得散了些许,却又升腾起一股更加汹涌的、无处发泄的燥热。
他反手,用指尖在荀衍的掌心,轻轻挠了挠,像是在讨饶。
荀衍没再有动作,只是收回了手,拢在袖中,仿佛刚才的一切都未曾发生。
严氏并未察觉这袖袍之下的暗流,她看着郭嘉那张俊美无俦的脸,见他半晌没有回应,疑惑道:“郭先生?”
“他自然是愿意的。”
一道清越的声音,替郭嘉做了回答。
荀衍从郭嘉身侧走出半步,对着严氏微微躬身,脸上带着一贯的、疏离却礼貌的浅笑。
“奉孝兄能得温侯与夫人青睐,得配佳人,实乃天大的喜事。他想来是高兴得不知该说什么了。”
郭嘉的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
他张了张嘴,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荀衍转过头,那双清澈的眸子望向郭嘉,里面盛满了“真挚”的祝福。
“奉孝兄,还不多谢夫人美意?你这桩姻缘,可比我那桩顺遂多了。”他意有所指地轻叹一声,“也不知我何时,才能与我的郭姑娘修成正果。希望届时,能像奉孝兄这般,得到长辈的祝福,和和美美。”
第147章 奥斯卡影帝
完了,昭若气疯了。
吕布见妻子解决了所有麻烦,当即大笑出声,上前重重拍了拍郭嘉的肩膀。
“好!好啊!等我击退了刘备和曹操,回来便为你们举办婚事!我吕奉先的女儿出嫁,定要办得风风光光!”
“……”
郭嘉扯了扯嘴角,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吕布再不耽搁,翻身上了赤兔马,方天画戟朝前一指,意气风发。
“出发!”
大军开拔,烟尘滚滚,很快便消失在官道的尽头。
待严氏心满意足地带着侍女离去。
郭嘉站在原地,风中凌乱。
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荀衍。
荀衍正抬着头,看着远方天空中的一只飞鸟,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中显得格外清冷。
“昭若。”郭嘉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嗯?”荀衍收回目光,看向他,那双眸子清亮得不带一丝杂质,“郭快婿,有何指教?”
“还在生气?”郭嘉弯下腰,自上而下,小心翼翼地看向他。
荀衍连眼皮都没抬一下,“不敢。怎敢生未来温侯乘龙快婿的气。”
郭嘉被他噎得心口一滞。他突然觉得可以共情文若,自己好似也经常将他气得头疼。
“昭若,你明知我……”
“我只知,有人为了将我送走,并没有否认这桩婚事。”荀衍终于抬眼看他,“怎么,如今又觉得委屈了?”
郭嘉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看着那双眼睛里的薄怒与讥诮,心中所有的郁闷,忽然都烟消云散。
他低低地笑了起来。
“是啊,可委屈了,郭姑娘可是日夜盼望着他的如意郎君早日上门求娶呢。”
荀衍的耳根,微微泛起一丝薄红。
他发现,这人的脸皮,真是随着相处时日的增加,而成倍地变厚。
接下来的数日,徐州表面风平浪静。
吕布的大军与刘备、夏侯惇的联军在小沛城下拉锯,战事焦灼。
一队队伪装成运粮民夫、行商护卫的曹军精锐,在糜氏的商队的协助下,化整为零,悄无声息地送进了彭城、东海、琅琊各处。
直到第七日夜里。
下邳城,守将府。
魏续正在灯下研究地图,思索着如何为前线的吕布筹措粮草。
一名亲兵冲了进来。
“将军!不好了!”
“何事惊慌!”魏续眉头一皱。
“东海郡……东海郡守将派人八百里加急来报,昨夜城中大乱,曹军里应外合,城……城丢了!”
“什么?”魏续霍然起身。
他还没来得及消化这个消息,另一名传令兵闯入。
“将军!彭城急报!曹贼奸细打开城门,彭城已于一个时辰前……失陷!”
第三道军报,如同最后一根稻草,彻底压垮了魏续的神经。
“琅琊郡……也丢了!”
一夜之间,三郡易主!
吕布的大后方,被曹操硬生生撕开了一道巨大的口子。
“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魏续面色惨白,喃喃自语。
曹军主力明明都在小沛,他们是哪里来的兵马?
前线的吕布得到消息,气得当场吐出一口血。
他腹背受敌,后院起火,粮道更是岌岌可危。
无奈之下,他只得下令,命张辽、曹性分兵回援,自己则带着高顺的陷阱营,死死拖住小沛的刘备与夏侯惇。
可曹操麾下,谋士如云。
程昱、戏志才等人早已算准了吕布军的动向,他们不与回援的兵马正面冲突,只是用小股部队不断袭扰、误导,将张辽与曹性的军队,引入歧途,疲于奔命。
整个徐州的战局,陷入了一片混乱。
就在魏续焦头烂额,不知该先救哪里之时。
郭嘉与荀衍,联袂求见。
“魏将军,我二人愿领一军,为温侯分忧,驰援东海!”郭嘉拱手道,神情恳切。
魏续看着眼前这两人,心中警铃大作。
他可没忘记,当初在长安,这两人是如何从吕布眼皮子底下金蝉脱壳,把所有人都耍得团团转的。
如今,把兵马交给他们?
这不是肉包子打狗吗?
“两位先生的好意,我心领了。”魏续皮笑肉不笑地拒绝,“只是军中无戏言,两位先生皆是文人,领兵打仗,恐怕……”
“将军是信不过我们?”荀衍给他施压,“还是说,信不过温侯的眼光?”
“我不是这个意思!”魏续连忙摆手。
“温侯既然将后方托付给将军,将军便该以大局为重。”郭嘉接口道,“如今三郡失陷,前线危急,正是我等为温侯尽忠之时。将军若因一己之私,延误战机,这个责任,你担待得起吗?”
魏续被两人一唱一和,说得哑口无言,额上见了汗。
就在他左右为难之际,一个温婉的声音从后堂传来。
“魏将军,就让他们去吧。”
严氏缓缓走出,对着魏续道:“奉孝即将成为温侯的女婿,便是我吕家自己人。自己人领兵,有何不妥?如今正是他建功立业,向温侯证明自己的大好时机,你不可阻拦。”
主母都发话了。
魏续还能说什么?
他只得咬牙调拨了五千兵马,交给郭嘉与荀衍。
两人领了兵符,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笑意。
三日后。
东海郡,郯县城下。
郭嘉与荀衍勒马立于阵前,身后是五千名装备精良的吕布军。
高大的城墙之上,遍插曹军旗帜。
一个熟悉的身影,出现在城头。
那人身着儒衫,头戴纶巾,面容与荀彧有七分相似,只是更为方正严肃。
他看着城下的荀衍,脸上露出一丝哭笑不得的表情。
“昭若叔父。”
荀衍在马上,遥遥对着城头之人,挥了挥手。
城上之人,正是奉曹操之命,前来接管东海郡的荀攸,荀公达。
叔侄二人,一个在城上,一个在城下,各自代表着敌对的阵营。
场面一时有些喜感。
城墙之上,荀攸看着那个在万军阵前,依旧从容挥手的叔父,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反应。
他身边的副将是新加入的不明所以,低声问道:“军师,那是何人?竟敢在阵前如此轻慢。”
荀攸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紧张。
他扬声道:“城下何人,报上名来。”
“哈哈哈,”郭嘉催马向前半步,与荀衍并肩,笑声张扬,“我道是谁,原来是荀公达。怎么,曹军没人了吗?派一个谋士来守城!”
荀衍侧头瞥了他一眼,没说话。我们有什么立场说人家,他们是一个谋士守城,我们是一双谋士攻城?
城上的荀攸,嘴角微微抽动,戏瘾犯了吗?
“郭奉孝,”荀攸和他们重逢,心情不错,配合他们演戏,“道不同,不相为谋。你既投了吕布,便该知道,你我今日,只有兵戎相见。”
“说得好!”郭嘉拍手称赞,“不愧是荀氏儿郎,有骨气。只是不知,东海郡的城墙能撑得住我身后这五千徐州健儿几轮冲锋?”
他手中马鞭遥遥一指城头,“公达,我最后劝你一句。温侯仁德,不愿多伤性命。你若现在开城投降,我保你荀氏一门在徐州的荣华富贵。否则,城破之日,玉石俱焚!”
这番劝降,说得慷慨激昂,义正辞严。
还顺便吹捧了身边的另一个荀氏儿郎。
荀衍在心中给郭嘉的演技点了个赞。
城墙之上,荀攸听着郭嘉那番陈词,面皮下的肌肉不由自主地跳了跳。
早知如此,便该让文若叔父亲自来。他与郭奉孝打了这么多年交道,应对这种场面的经验,想必比自己丰富得多。
揍郭奉孝的心人人有,但正事要紧。
荀攸定了定神,朗声道:“郭奉孝,多说无益。你既为吕布爪牙,今日我荀攸,便要为主公清理叛徒!”
郭嘉闻言,笑得更欢了,正欲开口再调侃几句。
异变陡生!
他身侧一名亲兵,眼中凶光一闪,手中短刀猛然抽出,横在了郭嘉的脖颈上!
几乎是同一时刻,荀衍的另一侧,也有一柄冰凉的刀锋,贴上了他的皮肤。
“军师,得罪了!”
这突如其来的变故,让整支军队都停滞了一瞬。
“你们想干什么?”一名并州出身的校尉怒喝出声。
“铛!”
郭嘉的亲兵拦住了要动手的并州士兵,“保护军师要紧,不要随意动手!”
“别动!”劫持郭嘉的那名士兵吼道,刀锋又逼近一分,“再上前一步,我便杀了他!”
郭嘉与荀衍脸上,适时地露出了“惊慌失措”的表情。
城墙上的荀攸,身体猛地向前一倾,双手死死抓住墙垛,脸上掩饰不住的担忧。
他身边的副将大惊,连忙劝道:“军师冷静!这……这恐是敌军内乱!”
荀攸没有回答,只是死死盯着城下的局势。
那劫持荀衍的士兵高声喊道,他的声音,清晰地传遍了整个阵列,“我等皆是徐州人氏!家小亲族,就在这东海城中!如今要我们与亲人刀兵相向,我等不从!”
“没错!我们不打了!”
“我们要回家!”
人群中,此起彼伏的呼应声响起。
这五千人中,徐州本地的兵卒占了七成以上,他们本就是被强征入伍,对吕布并无多少忠心可言。此刻一经煽动,军心立刻动摇。
第148章 回归曹营
“带上两位军师!献给曹将军,此乃大功一件!”
“走!去城门!”
几十名哗变的士兵,簇拥着郭嘉与荀衍,大摇大摆地朝着城门方向走去。
典韦与其他亲兵状似要拼命阻拦,也跟着往城门处移动。
并州来的军官们声嘶力竭地呵斥,想要稳住阵脚,却根本压不住哗变。
就在此时,城墙上荀攸立即招降,“城下的徐州兄弟们,我乃兖州牧曹公麾下,军师荀攸!”
“曹公仁德,爱民如子!凡我兖州治下,彭城、山阳各地,百姓皆分得田地,安居乐业,早已不知战火为何物!”
“吕布反复无常,乃国之蟊贼!你们为他卖命,可曾想过城中的父母妻儿?只要尔等归顺,所有人等,皆可入城与家人团聚!”
这番话,让群龙无首的徐州士兵更加没有斗志。
“我不打了!我爹娘就在城里!”一个年轻的士兵,第一个扔掉了手中的长矛。
“铛啷啷……”
兵器落地的声音,接二连三地响起,迅速连成一片。
“不许降!”一名并州校尉双目赤红,一把抽刀,砍翻了身边一个放下武器的徐州兵,“谁敢投降,杀无赦!为温侯尽忠,就在今日!”
他试图用血腥来震慑众人,然而,他话音未落。
一道黑影,从他身后暴起!
“噗嗤!”
一杆长矛,精准地从他后心穿过,矛尖带着温热的血,从前胸透出。
那校尉不敢置信地低下头,看着胸口的矛尖,缓缓倒下。
一名郭嘉安插在军中的亲卫,一脚踢开尸体,高举着沾血的长矛,朝着城门方向狂奔。
“我杀了并州狗!我愿降!!”他声嘶力竭地大吼。
城墙之上,荀攸眼中精光一闪,手臂猛地挥下。
“好!此为义士!赏银十两!开城门,迎义士入城!”
他紧接着又高喊一句,声音传遍整个战场。
“凡斩杀并州军官者,同样赏银十两!”
下一刻,所有还在犹豫的徐州士兵,眼中都亮起了光。
他们看向身边那些目瞪口呆、手足无措的并州军官。那不再是他们的上司,袍泽。
那是一颗颗行走的军功!
“杀!!”
不知是谁先吼了一句。
原本还想弹压哗变的并州军官们,瞬间被无数把刀剑淹没。
五千人的军队,在城下,自行瓦解,崩溃,然后完成了一次血腥的内部清洗。
厚重的城门,缓缓打开。
被“劫持”的郭嘉与荀衍,在“叛军”的簇拥下,第一个走入城中。
郭嘉侧过头,依旧保持着被刀架在脖子上的姿势,对着身旁神色平静的荀衍,悄悄眨了眨左眼。
荀攸快步从城楼上走下,来到两人面前。
他看了一眼那些还在演戏的士兵,挥了挥手。
“行了,都撤下吧。”
士兵们如蒙大赦,收起刀,躬身退到一旁。
“一出好戏。”荀攸看着郭嘉,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叔父,奉孝,别来无恙。”
郭嘉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脖子,笑嘻嘻地搭上荀攸的肩膀:“公达,别来无恙。”
荀攸不动声色地将他的手拿开。
“别贫了。快和我去拜见主公。”
郭嘉与荀衍跟在荀攸身后,向着郡守府的方向走去。
一路上,荀攸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他们离开后兖州的变故,以及曹操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主公担心叔父和奉孝,接到糜氏送来的消息,便亲自来接你们回兖州。”
话未说完,郡守府已在眼前。
府内戒备森严,三人径直被引入后堂。
曹操看着安然无恙的郭嘉与荀衍,眼睛在两人身上来回扫视,发现他们安然无恙才松了口气。
“主公。”郭嘉与荀攸同时躬身行礼。
荀衍也跟着行礼,但礼毕起身,他却先一步开口道:“主公,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您岂可亲临险地?”
此言一出,旁边的荀攸眼皮一跳。
我的小叔父哎,你自己刚从敌营返回,有什么立场说主公?
郭嘉下意识地想要将荀衍拉回来。
谁知,曹操听了这话,非但没有生气,反而笑了。
“好了,好了。”他摆摆手,一脸的无奈,“这话文若已经念叨八遍。公达从兖州到徐州的路上,也快把我耳朵念出茧子了。昭若,你就饶了我吧。”
他走到主位上坐下,才抬眼看向堂下站着的两人。
“你说我,倒是振振有词。怎么轮到自己,就不懂了?”
这话一出,刚刚还理直气壮的荀衍,瞬间哑火。
郭嘉的心,也跟着沉了一下。
来了,秋后算账来了。
“奉孝,昭若。我问你们,当初让你们去长安,是为上交贡金,换取兖州牧的任命。事成之后,为何不及时返回,反而滞留长安?”
“从长安好不容易逃出来,又正好撞上吕布。撞上也就算了,还跟着他谋划徐州,在他眼皮子底下搅风搅雨。”
曹操的目光,在两人脸上逡巡。
“我收到消息,说你们被吕奉先挟持,心急如焚。我告诉他,只要他放了你们,我拿刘玄德的命来换!”
他话音一顿,“可吕奉先,竟然拒绝了。”
曹操的身子微微前倾,“你们两个,是不是自己在他那里,做了什么?”
这一问,如同一道惊雷,在郭嘉与荀衍的头顶炸开。
两人向来是曹操捧在手心里怕摔了,含在嘴里怕化了的宝贝谋主,何曾像现在这样,被当成犯人一样审问,连头都不敢抬?
郭嘉那张总是挂着风流笑意的脸,此刻笑不出来了。
荀衍更是垂着眼,盯着自己的脚尖,一言不发。
完蛋。
在徐州发生的事,好些都无法启齿。这些事怎么坦白?
看着两人那副鹌鹑似的模样,曹操心里好气又好笑。
这两个小子,胆子比天还大,不给他们点教训,他们下次还敢!
荀攸看着自家小叔父那低头不语的模样,有些心疼,他比荀衍大上十几岁,名义上荀衍是叔父,可荀攸却是将他当成自己的子侄辈的。
叔父本就体弱,这一路从长安到徐州,定是吃尽了苦头。如今刚回来,主公又这般逼问……
他心一横,上前一步,对着曹操深深一揖。
“主公。”
“何事?”曹操的目光从郭嘉和荀衍身上移开。
“主公明鉴。”荀攸的声音沉稳而恳切,“方才在城头,为求逼真,哗变的士兵挟持叔父时,下手没了轻重,刀锋划伤了叔父的脖颈。可否让攸先带他去上药?”
郭嘉立刻心领神会,伸手就去扶荀衍,脸上适时地露出担忧之色:“昭若,你怎么样?”
曹操一听,脸色也变了,立刻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几步走到荀衍面前,亲自去查看他的脖子。
荀衍摸了摸自己脖子上那点几乎感觉不到痛感的划痕,估计最多破了点油皮。
但他知道,这是逃离主公责罚的唯一机会!
不等曹操看清,他立刻抓住了身旁荀攸的袖子,“公达,快,快带我去上药。”
毕竟,再不去,伤口自己就长好了!
荀攸引着荀衍,快步穿过回廊。
荀衍频频往身后看,显然在担心郭嘉。
荀攸却不以为意,看着奉孝一个人被留在那里,独自面对主公的雷霆雨露,这种感觉,实在不坏。
那家伙演得那么开心,也该让他对着主公,再好好唱一出。
后堂之内,随着荀攸带着荀衍离去,空气中紧绷的气氛松弛了些许。
郭嘉恢复了那副玩世不恭的模样,斜睨着曹操:“主公,你别这么看着我,怪让人心里发毛的。”
“你们在徐州搅风搅雨,还会怕我看你几眼?”曹操哼了一声,却没真的动怒,他走回案后坐下,手指在桌案上轻轻敲击,“说说看,你们是如何让吕布和刘备,反目成仇的。”
“哦,那个啊。”郭嘉笑了起来,三言两语便将如何在徐州散播流言,利用关羽的傲气激其与吕布单挑之事和盘托出。
他说得兴起,眉飞色舞:“那场对决,当真精彩。吕布的戟法,霸道绝伦,关羽的刀法,亦是登峰造极。可惜,关羽心急了些,被吕布寻到破绽,一戟下去,差点就交代在当场。若非张飞救得快,主公今日,怕是就要少一个心头好了。”
他本是随口一句调侃,话音刚落,却见曹操的身子猛地前倾,脸上的闲适一扫而空。
“云长伤得如何?重不重?”曹操的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关切与惋惜,“此等绝世猛将,若是折在吕布手中,实乃天下之大憾!”
郭嘉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收敛。
他眼中的光彩也随之黯淡下去,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凉意:“主公说拿刘备的性命来换我和昭若,感情,只是刘备一个人的命。关羽和张飞,是不包括在内的?”
这话问得直接,甚至有些无礼。
“我与昭若两个人,在主公心中,还比不上一个尚未归顺的关云长。”
曹操的心,咯噔一下。
坏了。
他看着郭嘉眼中那毫不掩饰的失望,感到有些手足无措。这天下顶尖的智者,心思敏锐,却也最是伤不得。
“奉孝。”曹操站起身,绕出书案,走到郭嘉面前,语气前所未有的郑重,“你误会了。”
第149章 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郭嘉扯了扯嘴角,弧度讥诮:“误会?主公方才提及关羽时的惋惜,可不似作伪。”
“是我说错话了!”曹操一把抓住郭嘉的手臂,神情诚恳,“那关云长再勇,不过一员猛将。天下之大,猛将我可再寻。可奉孝和昭若,却是我曹孟德的左膀右臂!”
就是这手臂,并无缚鸡之力。
他声音压低,带着一丝后怕:“你们可知,收到你们被吕布挟持的消息时,我有多担心?我怕吕布那莽夫伤了你们,更怕你们……回不来。所以我才亲自带兵前来。这徐州可以暂时不要,但我曹孟德,不能没有郭奉孝和荀昭若!”
郭嘉静静地看着他,曹操眼中的焦急与真诚,不似伪装。
他心中那点不快,缓缓散去。自己倒无所谓,可昭若那般较真的性子,若是回来还要面对主公的猜忌,恐怕真的会寒了心。
“这么说,”郭嘉挑了挑眉,恢复了几分神采,“在主公心里,我跟昭若,比刘备关羽张飞加起来都重要?”
“那是自然!”曹操见他神色缓和,立刻顺杆爬,重重点头,“他们哪配与我的奉孝昭若相提并论!”
郭嘉终于彻底笑了。
他抽回自己的手,重新坐下,给自己倒了杯茶:“主公放心,有我二人在,区区一个徐州,唾手可得。”
另一边,一间雅致的静室内。
荀攸正小心翼翼地用一根细棉签,沾着上好的金疮药,往荀衍的脖颈上涂抹。
那道所谓的伤口,只是一条极浅的红痕,连皮都没怎么破。
“公达,”荀衍侧着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我以为你急着将我带出来,是有要事相商。没想到,是真来上药的。”
荀攸头也不抬,手上的动作依旧一丝不苟:“上药与说话,两不耽误。”
他涂完药,又仔细地吹了吹,才放下棉签,直起身子。
“在你和奉孝回来之前,文若兄长便与我通过信,我们都有些担心。”
“担心什么?”荀衍问。
“担心主公的态度。”荀攸看着他,神色严肃,“你二人深入敌营,又为吕布献策,虽是权宜之计,但难保主公心中没有芥蒂。所以,我与文若先行试探了一番。”
“结果如何?”荀衍好奇地道。
“在你与奉孝回来之前,主公私下曾言,徐州繁华,温侯重用,担心你们二人乐而忘返。”
荀衍理了理交领,将那道几乎看不见的红痕遮住,“主公未免太不自信了些。吕奉先勇武盖世,却少谋无断。主公雄才大略,比他强上何止百倍。相比之下,刘玄德此人,百折不挠。一旦让他在徐州经营些时日,以他的仁义之名,民心必归附于他。”
“刘备?”荀攸斟酌着这个名字。他长居兖州,与刘备交集甚少,对其印象多停留在公孙瓒同窗、平原相这些名头上。“此人兵微将寡,如今又被吕布赶出下邳,困守小沛。叔父为何对他如此推崇?”
“主公大概也会觉得,玄德公将是他一生劲敌。”荀衍笃定道。
荀攸沉吟片刻,“他那两个义弟武力确实棘手。不然,早寻机除掉,以绝后患。”
荀衍看着大侄子那冷酷的神情。这杀气,怎么跟程昱附体了一样?
暗杀刘备?
荀衍不是没想过。夜深人静时,他也曾推演过斩首行动的可行性。但他脑海里总会浮现前世那位伟人的行事准则。当年地下工作者遍布敌营,也只传情报,极少行刺杀之事。规矩一旦打破,底线荡然无存。今日你刺杀一镇诸侯,明日别人便能效仿。到那时,天下群雄谁还能安寝?
再者,刘备身负气运,关羽张飞皆有万夫不当之勇。刺杀一旦失手,必遭疯狂反噬。
“不可。”荀衍摇头,“刺客之道,非霸王之业。一旦开了用暗杀铲除诸侯的先河,天下人人自危,况且,关张二人万人敌,一击不中,后患无穷。”
荀攸思忖片刻,“叔父所言极是。是我急躁了。”
前堂之内,气氛已然轻松许多。
曹操安抚完郭嘉,心中的大石落地,也有了闲情逸致。他端起茶盏,润了润喉,半开玩笑地抛出一个问题。
“奉孝,吾与城北徐公孰美?”
郭嘉刚端起茶杯,闻言差点一口水呛出来。他放下茶杯,眼角挑起,上上下下打量了曹操一番。
郭嘉嘴角一勾,那双桃花眼里泛起狡黠的光。
“邹忌修八尺有余。”郭嘉慢条斯理地吐出一句话。
大堂内伺候的几名亲卫差点没忍住笑出声,赶紧低头看脚尖。谁不知道曹公身高不足七尺,郭祭酒这第一句话,简直是精准踩在主公的痛处上。
曹操也是一愣,随即指着郭嘉,笑骂道:“你这浪子!”
郭嘉正色道:“虽然主公不及八尺,但在嘉眼中,仍觉得主公最美。”
曹操不介意郭嘉拿他的身高开玩笑。他被不少对手引经据典地谩骂过,也听多了阿谀奉承,郭嘉这种看似没大没小、实则亲近的调侃,只换来他哈哈一笑。
但他并没有轻易放过这个话题。
“邹忌之妻私他,其妾畏他,其客欲有求于他。”曹操目光灼灼,盯着郭嘉,“奉孝觉得我美,是私我、畏我,还是欲有求于我?”
“能让嘉‘私’的,只有昭若一人。”郭嘉语气坦荡,没有丝毫避讳,“那就当嘉有求于主公吧。”
曹操来了兴致。他坐直身体,双手交叉放在案上。“哦?奉孝有求于我什么?金银财帛?高官厚禄?”
“那些俗物,嘉不稀罕。”郭嘉摇了摇头,“嘉与昭若,皆有一宏愿。这宏愿,唯有主公能帮我们实现。”
“说来听听。”
“我们要将异族,彻底赶出大汉的疆土!”郭嘉掷地有声,“待主公一统中原,平定北方。嘉请求主公,发兵塞外。匈奴、乌桓、鲜卑,这些屡屡犯我边境、屠戮我大汉子民的蛮夷,必须斩草除根!”
郭嘉握紧了拳头,“我们要让他们知道,犯强汉者,虽远必诛!嘉愿与昭若一道,随军出征,为主公谋划,踏平王庭,勒石燕然!”
曹操听得热血沸腾。他猛地一拍桌案,霍然起身。
“好!”
曹操本就是强硬派。早年镇压黄巾,后来讨伐董卓,他对那些趁火打劫的外族早已恨之入骨。郭嘉的这番话,正中他的下怀。
“奉孝此言,甚慰我心!待我扫平群雄,定要亲率大军,北击乌桓,南平百越。到那时,我们共创万世不拔之基!”
两人相视大笑,豪气干云。
然而,大笑过后,两人重新落座。郭嘉与曹操眼神在半空中交汇。
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聪明人之间自有默契。
要出兵塞外,打一场旷日持久的灭国之战,需要海量的钱粮和绝对统一的政权。
如今的大汉,钱粮在哪里?在世家大族手里。权力在哪里?被世家大族分割。
郭嘉提出平定异族,其潜台词便是:为了达成这个目标,他们必须加强中央集权。而加强集权的唯一途径,就是对世家动手。削弱他们的影响力,将土地、人口和财富,重新收归官府。
这是一条无比艰难的路。曹操出身宦官之后,本就受世家排挤。而郭嘉出身颍川寒门,荀衍虽是荀氏嫡系,却早已看透了世家的腐朽。
他们达成了一个隐秘的同盟。
“主公。”郭嘉言归正传,“徐州,该收网了。”
曹操点头,眼中精芒闪烁。“吕布后方失火,必然回援。刘备在小沛,也撑不了多久。传令下去,大军休整一日。明日一早,兵发下邳!”
就在此时,一名斥候风尘仆仆地冲入大堂,单膝跪地。
“报——!”
“小沛急报!温侯吕布率军强攻小沛,刘备军寡不敌众,城门已破。刘备携关张二将,弃城向西突围逃窜。吕布正率军追击!”
曹操眉头一挑。
“跑了?”曹操冷笑一声,“刘玄德倒是滑溜得很。传令夏侯惇,不必理会刘备,立刻率军截击吕布后路。”
“主公且慢。”郭嘉出言打断。
曹操转头看他。
郭嘉站起身,“吕奉先攻破小沛在前,必定气势正盛。当他得知后方三郡失陷,粮道被断,必然急需回援。元让将军勇猛,但吕布麾下张辽、高顺皆是当世悍将。元让将军一人领兵拦截,必定死伤惨重。”
曹操眉头皱起。夏侯惇是他的宗族兄弟,更是他最倚重的将领。折损在这里,他绝不愿意。
“奉孝有何良策?”曹操问。
“分段截杀,疲敌之计。派人一路袭扰,只要削弱他的并州骑兵,耗尽他们的体力。就算吕布武力天下第一,到了下邳,也是强弩之末。”
曹操抚掌,“好计策。来人!”
传令兵入内。
“传我将令,命妙才、子廉、子孝各领三千精骑,立刻出发,与元让分段截击吕布。记住,告诉他们,不可贪功冒进,以击杀士兵为主。”
军令传出,曹军各部迅速运转。
第150章 归降?
官道上,尘土飞扬。
吕布骑在赤兔马上,脸色铁青。他刚攻破小沛,还没来得及抓到刘备,就收到了后方失陷的急报。
“全军全速前进!回援下邳!”吕布挥舞马鞭,大声催促。
并州狼骑跟在他身后,马蹄声震天。
行出不到三十里,两侧山林中突然飞出无数箭矢。
“敌袭!”
百十名骑兵中箭落马,被后面的马蹄踩踏。
吕布大怒,挺起方天画戟,指着箭矢射来的方向:“成廉!带人给我冲上去,把他们剿灭!”
成廉领命,率领步兵举盾冲锋。
等他们冲进树林,里面空无一人,只有几面曹军的旗帜丢在地上。
“将军,是夏侯惇的旗号,人已经跑了。”成廉回报。
吕布咬牙切齿,“不要管他们,继续赶路!”
大军再次启程。
半日后,经过一处狭窄的谷口。
上方滚木礌石倾泻而下。战马受惊,互相碰撞。
夏侯渊站在高处,弯弓搭箭,专射并州军中的将校。几名校尉惨叫倒地。
吕布双目赤红,策马想要冲上山坡。夏侯渊见状,立刻收弓,带着人转身撤入后山。
吕布一戟劈碎了一块滚石,气喘吁吁地停在原地。
接下来的两日,对于吕布军来说,就是一场折磨。
曹洪在路上挖满陷马坑,撒满铁蒺藜。曹仁则趁夜劫营,放完火就跑。
并州骑兵的战马一匹接一匹倒下。士兵们双眼布满血丝,疲惫不堪。粮草也在一次次袭扰中丢失大半。
当吕布终于看到下邳城高大的城墙时,他带出去的两万精锐,只剩下不到五千人。大半带伤,士气低落到了极点。
“终于回来了。”吕布吐出一口浊气。只要进了城,依托城墙防守,他就能喘口气。
魏续站在城楼上,看着远处缓缓逼近的吕布大军,心中惶恐不安,就怕吕布问罪。
前几日东海、彭城接连失陷,他提心吊胆。为了防备内乱,他严令紧闭城门。
特别是郭嘉和荀衍从长安带回来的那几千新兵。魏续对他们极不放心,当时拒绝了郭嘉带他们出征的要求,将他们全部留在城内,并派了自己的亲信看管。
就在吕布入城时,城南的一处军营里。
陈登穿着一身普通长衫,走入营帐。
营地守将是魏续的心腹,见陈登走来,上前拦住:“陈大人,军营重地,不可擅入。”
陈登神色泰然,“魏大人命我来巡视,看看这些新兵有无异动。将军也知,城外局势紧张,城内不容有失。”
守将迟疑。陈登官居高位,徐州陈氏更是首个拥戴温侯入主下邳的世族。得罪陈登,绝非明智之举。更何况,这几日败报频传,军心浮动,魏续大人确实焦头烂额。
守将收回长枪,侧身让路,“陈大人请进,末将随您一道。”
陈登颔首跟上。
营地内,几名新兵校尉正在操练士卒。见到陈登,校尉们停下动作,上前行礼。
陈登靠近为首的校尉,借着宽大衣袖掩护,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
木牌不起眼,正中刻着一个“郭”字。
校尉看清字迹,无声点头。
陈登向后退开半步,让出空间。
“拿下。”
守将一愣,还未转头,校尉的战刀已然出鞘。
守将捂着喉咙,直挺挺倒下。
几名校尉同时发难。他们动作整齐划一,招招致命。周遭看守新兵的并州士卒根本来不及反应,便被尽数斩杀。
校尉甩去刀刃血迹,还刀入鞘,“陈大人,人已清理干净。”
“吹号,集结。”
沉闷的号角声响起,五千新兵迅速列阵,入驻徐州后,他们也没有忘记操练。
陈登翻身上马,马鞭指向内城方向,“随我夺取城门!”
五千人马直扑南门。
官道上,曹军精锐正急速行军。
荀衍骑在马背上,眺望远方城郭,在脑海中调出天机系统。
陈登已在南门集结完毕。
“主公,按照约定时间,陈元龙正带兵夺取南门。可令士卒全速前进!”
曹操长鞭一挥:“丢弃一切不必要的辎重,全速急行军,务必在半个时辰内赶到下邳南门!”
下邳城南门外,曹军前锋刚抵达护城河畔。
厚重的城门正缓缓向两侧敞开,吊桥已然落下。
陈登立于城头,曹军的旗帜在风中猎猎作响。
曹操放声大笑,马鞭直指城门,“入城!”
曹操一马当先,典韦护卫在侧,大军长驱直入。曹军训练有素,入城后迅速分兵,接管城防,控制武库与粮仓,将州牧府团团包围,水泄不通。
州牧府内,吕布刚卸下沉重的铠甲,正端着严氏递来的热茶。连日的奔波与兵败让他身心俱疲,好不容易回到大本营,只想好好歇息。
门外亲卫冲进大堂,“温侯,大事不好,曹军进城了。南门失守,州牧府被围!”
严氏一把抓住吕布的衣袖,“将军,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趁着夜色,我们从北门突围吧!”
吕布大步走到兵器架前拔出方天画戟。他回头看向惊慌失措的严氏,伸手拍了拍她的肩膀,“夫人莫怕。我吕奉先之勇武,天下无双。这乱世之中,哪个诸侯不想要招降我?曹孟德也不例外。你在此安坐,待我去会会他。”
他大步流星向外走去。
州牧府外,火把将黑夜照得亮如白昼。
曹操勒马立于阵前,身侧是郭嘉、荀攸与荀衍。
府门大开。
吕布领着高顺、张辽等将领大步迈出。
他环视四周,目光越过曹操,落在了落后半个身位的荀衍身上。
吕布鼻腔里喷出一口浊气,将方天画戟重重杵在地上。
“曹孟德,你赢了。”吕布昂着头,语气中没有半点阶下囚的觉悟,“我可以带部降于使君,但是我也有几点要求。”
曹操本在权衡利弊。杀吕布怕寒了天下武将的心,留着他又恐遭反噬。此刻见他这般傲然,曹操眼底泛起杀机,心中的天平彻底向杀人那端倾斜。
曹操不动声色地开口,“什么要求,你说说看。”
吕布抬手指向荀衍,“你将荀昭若派给我做军师,我便真心归降。有我领兵,为你夺下司州和凉州易如反掌,并州军中多是我的旧部,拿下并州也不在话下。”
郭嘉站在荀衍身侧,听闻此言,看吕布的眼神已经是在看一个死人。他手腕转动,拢在袖中的手指捏得咔咔作响。这莽夫死到临头,竟还敢觊觎昭若。
高顺与张辽察觉到气氛不对,踏前一步,想要上前制止吕布继续大放厥词。
吕布却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文远退下!”
吕布见曹操不答,以为曹操在考虑,又将目光转向郭嘉,冷哼一声,“至于郭奉孝,原本我见他有些才华,有意将女儿许配给他。哪知他两面三刀,满嘴谎言,想来我女儿也看不上他,那婚约就此作废!”
此言一出,周围空气凝固。
曹操转过头,惊奇地看向郭嘉,又看了看荀衍。
荀攸眼睛瞪得滚圆,视线在郭嘉身上来回扫射。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确不过,郭奉孝,你在徐州胆子肥得很啊!
郭嘉百口莫辩,只觉得后背阵阵发凉。他转头看向荀衍,“昭若,你是知道的,我从未答应过……”
荀衍却在此时垂下眼帘,长睫微颤,适时地露出一副受尽委屈却又强行隐忍的模样。他单薄的身子在夜风中显得格外可怜,默默地往荀攸的方向靠了半步,轻咳两声,“公达莫怪奉孝兄……”
荀攸见状,哪里还忍得住,当场就要撸起袖子冲上去揍人。
“公达,你听我解释。”郭嘉硬着头皮开口,“我当时虚与委蛇,只是想将昭若先送回兖州。”
“是吗?”荀攸冷笑。
曹操在一旁看得津津有味,甚至往后靠了靠,给荀攸腾出发挥的空间。
吕布见他们内部起了争执,虽不知为何,但是能让郭奉孝吃瘪,自己也算是有勇有谋。
“曹孟德,你考虑得如何?”吕布催促。
曹操收回看戏的目光,视线重新落在吕布身上。
“奉先啊。”曹操慢条斯理地说,“你这要求,操实在难以答应。”
吕布皱眉,“为何?”
“因为,”曹操举起马鞭,遥遥指着吕布,“我的谋士,你一个也碰不得。”
“来人,拿下!”
典韦暴喝出声,扑向吕布。
吕布大惊,挥戟迎战。
刀光剑影中,郭嘉悄悄往荀衍身边挪了挪。
“昭若……”郭嘉压低声音。
荀衍没理他,只是看着场中的打斗,淡淡道:“温侯千金国色天香,郭快婿如今痛失良缘,想必心中很是遗憾。”
郭嘉暗暗叫苦。
场中,吕布虽勇,但连日疲惫,加上典韦、夏侯渊、夏侯惇、曹仁等人夹击,很快便落入下风。
没有赤兔马,吕布也无法突围。
方天画戟被典韦一戟格开,夏侯渊的刀背重重砸在吕布膝弯。
吕布闷哼出声,单膝跪地。
几名亲卫一拥而上,将他死死按住。
高顺与张辽见状,弃了兵器,束手就擒。
曹操驱马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吕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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